2019年12月7日星期六

《佛系廢青都有火》(中)


上回提及,小女子新作《佛系廢青都有火》,前後蘊釀三年。終於有衝動下筆,卻是今年夏天的事。

因為,我終於想通,年輕人的內心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佛系的特色是甚麼?不在乎、不主動、不進取、不慍不火,凡事隨緣隨心隨意,總之一個廢青look。

然而,今個夏天,年輕人卻表現出另一個極端。一團烈火,燒到上心口,積極、肉緊、搏命、不到黃河心不死。

從前甚麼都提不起勁,如今展現震驚世界的行動力。從前認定世界與我何干,如今把我城命運攬上身。從前宅在家中打機,如今走上街頭吃子彈⋯⋯

廢青變沸青,有人說,是時局令孩子們變了。變得熱血,變得關心社會,變得成熟,當然也可能變得衝動,變得魯莽,變得激進⋯⋯反正就是變得­­——不再佛系。

我卻終於明白,孩子們原來一。直。都。沒。有。變!從前如是,現在如是,素來如是。廢青或沸青,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南轅北徹的表現,竟是源自同一套特定的世界觀。

這套世界觀,跟我等老餅認知的世界秩序,截然不同,卻主宰着孩子們如何理解、看待及回應世界。作為大人,若我們沒有把這世界觀背後的邏輯看通,再多的兩代溝通,都只像Windows遇上Mac,點夾都夾唔埋,徒然深化世代矛盾。

我希望把孩子們的世界觀,好好寫出來。因為我真心相信,理解,是和解的前設。在我們判處佛系廢青無期徒刑之前,至少,孩子們值得一個被看見、被聆聽和為自己陳情的機會⋯⋯(續談)

2019年12月4日星期三

《佛系廢青都有火》(上)



終於,新書《佛系廢青都有火》出版了。

說終於,是因為這部書在我心中發酵,少說已三年。 當年正值社會上「佛系」兩字冒起,我在不同場合裡,都遇過很多「佛系」年輕人。

他們整體自發性弱、機動性低、凡事不努力也不強求。「緣份到了,要發生的總會發生」是他們的佛系座右銘。

家長、僱主、社會賢達對他們有很多不滿,認定他們不思進取、不事生產、唔嗲唔吊,激死人。當時我心裡就萌起一個想法:把這些佛系現象,一一描繪出來,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說不定還大快人心,賣個洛陽紙貴。

但是,我不想。真的不想。我明白我輩對年輕人的指責。事實上我天天對着年輕人,要看不順眼的事情,比大家都更多。

然而,與其對年輕人手指指,我寧願去思考,where are they coming from?

自甘成佛,不合乎年輕人本性,是不是?我們信一個老油條佛系,也不信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佛系,對不對?

現象反常若此,幹嗎我們二話不說,就加諸批判,而不去思考,年輕人的內心世界,發生了甚麼事?

我們口口聲聲說,自己多愛錫下一代,但又何曾試過,放下所有前設,代入年輕人的世界,體會他們一言難盡、有理說不清的心境?

作為大人,如果我們沒有把年輕人佛系表象下的內在邏輯,看出個所以然來,再多的「愛」,都只是令人窒息的枷鎖。

帶着上述一連串疑問,我開始觀察、思考、整合,三年後的今天,終於找到答案 ⋯⋯(續談)

2019年12月1日星期日

發夢的力量


執筆之際,特朗普剛簽了《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

這麼爽手,跟區選的大勝,北京的誤判,不無關係。香港人要相信,曠日持久的爭取,並非得個桔。回報,或報應,都要時間。

香港人當家作主不是夢。如今掌控了地區事務的實權,下一個目標就是立法的實權。只要有35席,政府就要買你怕,做甚麼都得有商有量。 

然而,這一役建制雖大敗,但其票數增長也不少。下一仗又是比例代表制,加上功能組別小圈子,關卡重重 。

35席有多難或易?上屆功能組別加上超區,非建制有11席。來屆地區直選若保住6:4比,就是21席,合共32席。餘下3席,如何變出來?方向大概是:一、地區靠配票。二、功能靠突圍。

過往,在地區選舉,建制派有選舉機器配票。非建制則各有各投無組織,浪費了很多剩餘票,又或剛好輸少少,好唔抵。

過去半年,多次驗證,雞蛋對高牆,齊心是唯一的資產。齊心配票,區區贏少少,激死建制派,一定好過癮。做得好的話,多收割一兩席,不無可能。

功能組別方面,也可尋求突破。這一役,不少工商界都對政府不滿。區選無法以專業之名要政府找數,功能組別就是最佳平台。如有一、兩個德高望重之人出來搶灘,未必無贏面。

We have a dream。夠35席,就能變天。可望而不可即的夢,難以凝聚民心。可望也可即的,全城一呼百應。如今,只差一步之遙,正是齊心發力衝線之時。

2019年11月28日星期四

同路人的氣場


區議會選舉結果出爐,是香港人五個月來最開心的一天!

建制派兵敗如山倒,幾百萬香港人狠狠地給政府扇了幾巴掌。別再把我們當暴徒,有得投票有得揀,誰會上街食子彈?

好奇怪,這陣子,走在街上,大家明明互不相識,光感受那鼓氣場,你就知道,對方是否同路人。

車廂內,一堆人在低頭看手機,不用偷看對方屏幕,都好像有個雷達,知道對方在看哪個傳媒。

食肆裡,忽然有班人,行埋來坐低,你就feel到,對方是敵是友。未幾,對方開口高談闊論,關鍵字一出口,bingo!

忽然間,大家都好像受了間諜訓練般,第六感準得驚人。神驚兮兮,卻又偶有驚喜。同路人,原來真的有樣睇,而且比想像中都更多,多得可以送建制派一程!

而這一天,區選贏到開巷的這一天,同路人的樣子,是這樣的:好鬼睏,但眼有異彩; 好鬼累,但行步路都輕鬆咗;好鬼殘,但臉上散發着劫後餘生的光輝。

同路人走在路上,眼神一踫,一齊由心笑出來,好詭異。話時話,除了去旅行,我們有幾何像個傻婆般,在街上跟陌生人點頭微笑?!

雖則有云:「Don’t win the battle, win the war。」但是,每一場戰役的小勝,都是一枝強心針。適時慶祝每個小勝利,才夠能量走到終極勝利。

是的,長路漫漫。但今日,講多無謂,開心一陣,慶祝一下,吐口悶氣,無處不在的同路人,一齊飲杯!

2019年11月25日星期一


執筆是區議會選舉前夕,見報之時結果該已塵埃落定。

之前一直有傳選舉或被腰嶄。在這裡打個賭,我猜,區選將會無事無幹,圓滿完成。

為甚麼?出得來行,預左要還。早還,好過遲還。愈遲還,債愈深。有些事情,過了某個時機,再做甚麼都是枉然。特首那遲來的「撤回」,正是前車可鑑。

何時還?區選雖重要,又遠不及立法會重要。這一仗,咬咬牙,捱一刀,找了數,當扯平,好不好?選民很善忘,債既已還,甜頭仍在,小恩小惠在眼前,身體很誠實,by-gones are by-gones。所以,向前看,只要建制派努力部署下屆立法會選舉,谷底反彈,又有何難。

如何還?方法,諷刺地,竟不是跟民主派對立。而是,跟現屆政府割席。有沒有發現,今屆區選,民主派的「醜聞」出奇地少?當對家累積了五個月的道德光環,你再造謠誣衊甚麼,人家都是刀槍不入了。

時勢使然,無法硬撼神一般的對手,唯有遠離豬一般的隊友。有沒有發現,建制派近月已沒有公開撐政府?暗啞底割席,劃清界線,特首是特首,國家是國家。CEO無能,不等於整個集團有問題。待區選一過,林鄭下台,新政府派糖,成立有名無實的「獨立調查」,集團就鹹魚翻生了。

我覺得,「找數論」的最大隱憂,反而是——誰說建制派今次必慘敗?過去數月,黃藍之爭,其實遇強愈強。建制派雖無贏面,卻也不一定輸九條街。見報這刻,結果已有分曉。但願我猜錯。

2019年11月22日星期五

曾鈺成特質


當曾鈺成帶同左中右陣營的人,夜闖理大,營救中學生,我彷彿看見了未來特區政府的管治班子。

這裡不是說,曾鈺成就是下屆特首(雖也不無可能),當然張達明也不會是律政司司長(發夢無咁早),或者羅永聰就是特首辦主任(不會吧)。

但是,方向大概就是這樣了。很闊的光譜,砌出一個組合,表面上甚麼人都有,大眾才會收貨。實際上互相制衡之下,最後關頭還是特首(以及垂簾聽政的老佛爺)話事。

下任特首未必是曾鈺成,但必須是個擁有「曾鈺成特質」的人。即是,既要聰明,亦要聽話。CY聰明,但不聽話。林鄭聽話,但蠢到加零一。

曾鈺成聰明,也聽話。當年CY堅持硬撼唐唐,曾鈺成便捱義氣,黨叫他吹風參選就吹風參選,叫他澄清謠言就澄清謠言。呼則來,揮則去。你辦事,我放心。從不say no,分寸也好,就是黨性。

曾鈺成接受法國記者訪問爆大鑊,看他不經意為民建聯說項,就知道在國家眼中,林鄭可以下台,民建聯卻不能倒。因為前者只是個CEO,隨時可換人。後者卻是一個集團,集團倒了,江山就沒有了。

要保住江山,有甚麼方法?營救團隊那晚跟警察的協議,可堪玩味:「安全離開,但保留拉你的權利」。

同樣邏輯應用於整個香港,即是­­——醒醒定定,壞日子可叫停,好日子卻不用旨意過。五個月下來,咱們已隱隱看到,他朝香港,將會如何「回復平靜」吧。

2019年11月19日星期二


一夜無眠,目睹理大淪陷,痛心疾首。

早前玄學家們異口同聲,11月8日起會有重大轉變,一切重新洗牌。但怎麼洗,語焉不詳。如今事情像剝洋蔥般揭開,大家淚流不止,愈痛愈懂了。

一件事,盡了,才會轉。盡,就是無底線。盡,就是take it to the extreme。各走極端至烽火焚城,人心傷透,哀鴻遍野,那就算不想停,也得停,然後轉。

盡,是怎樣的?就是持槍蒙面警不但殺人不眨眼,還大聲高呼:「我要六四重演!」阿Sir,搞不好,當差前,你或許都去過燭光晚會?

盡,是連曾鈺成都倒戈爆大鑊,CY是港獨之父林鄭乃爦炒之母,所有溫和方式都行不通,因為有人只信hardliner。重點不是講甚麼,而是由他來講,在這時候講。

盡,是示威者製造氣油彈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歇斯底里,因為對着汶滅人性的怪獸,不想死就得先把對方打死。

嗚呼,哀哉!沒有任何事可以凌駕生命的價值。如果因為所謂「革命」就要別人流血;如果因為所謂「執法」就要濫殺無辜,那是天理不容。沒有了對生命的珍惜與憐憫,所有制度、法律、發展等等都是枉然。這是一條不能退的底線。

沒有一個人,看見無差別的暴力,會不感痛心和憤怒。而當擁有公權力的一方,任何暴行都沒有後果,就更教人憤怒到頂。

刻下回想,玄學家強調的11月8日,正是周同學逝世之日,形勢也由當刻起急轉直下 。師傅們也說,一個月內,香港會過渡至新局面。不敢不信邪,但願事情剎掣於未「盡」之時。

2019年11月16日星期六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哀我中大。哀我中大。哀我中大。

中大人所共同擁有的,不是一個學位,一張證書,一份靚仔 CV,而是一種文化,一種價值,一種人文關懷。

健吾說,中大人就是「有點on9」。我會說,每個中大人,心底都有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

當別的大學生在談如何賺第一桶金,中大人關心的是如何兼善天下。當別人討論如何考試,中大人會討論為何讀書。當別校炫耀畢業生出路,中大卻是「狀元塚」­­——以頂尖成績入學,畢業卻拿最低的人工,只為做點金錢不能衡量的好事。

中大人的思想與心志,宏大得可以跨越任何tangible的東西。把我們緊緊連結在一起的,就是這種情操。我們的敵人最害怕的,也正是這種堅定心志的承傳。

哪怕手空空無一物,也要止於至善。當年新亞和崇基的前輩,為了逃避共產黨,南下香港辦學。看,上天不是老早就寫好劇本了嗎?流亡,是中大人的天職。重建,是中大人的使命。

在中大,我們受用一生的,不是「這校園這班房這走廊這禮堂」,而是「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實物很易被摧毀,真的到了關鍵時刻其實死不足惜。心靈家鄉卻可以世世代代永續發展下去。

中大在,人在。中大亡,人亡。然而共存亡的,不必是外在的硬件,而是那份不朽的精神,不管到了哪裡,春風吹又生。

擎天的黑煙,橋下的火海,是切膚之痛,也是提醒,be water,不只是行動,更重要是精神。艱苦我奮進,困乏我多情。願中大人一起在校殤中共勉。

2019年11月13日星期三

阿Sir何苦攬炒


警暴無底線,人命值幾錢?

大學生返大學是非法集結;教會不開門是窩藏罪犯;麥當勞落了閘是阻差辦公。催淚彈放題人人有份永不落空。阿Sir做野唔駛你教,今日爆入屋苑聽日好快可以爆埋入屋,壓力太大OT太長所以可以隨時拔槍。

「大學生死了要開香檳慶祝」,「開三槍少得濟」,「多謝你地行出來俾我射喎」。擎槍發彈真係咁好玩?你當這是打機、打wargame還是打獵?

四點記者會話之你問乜,一律唔知道無見過無證據我已經答左無野再補充。最理直氣壯最有感情最有火那句是:「我們不會因為被起底而退縮!」嘩,型到爆。

但是,我信。我信阿Sir們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每一句話。

因為,一個長期被壓迫的人,不是故意不去分清「暴徒」、示威者抑或路人,而是根本再無能力去分清。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手無寸鐵都會憤而揮拳,有一把槍還不開槍?這是本能反應。是獸性。也是人性。

阿Sir們的確是受害者,問題是,可別搞錯對象。加害者,是那個政治問題暴力解決的政府。一個卸膊的老細,如何把下屬迫瘋?我們都懂,真的懂。

但是,對於習慣服從「this is an order」的人,要接受老細有錯,很難。要被老細利用,卻很容易。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老細想把你迫瘋,你更要冷靜。大開殺戒,難道最後能去中南海拿勳章?不被清算已執返身彩。

走每一步,想清楚自己究竟是持分者,抑或持分者的棋子。

2019年11月10日星期日

那條變色的裙子


最近老在想這件事。

數年前網上流傳一幀照片,當中有條間條連身裙。那條裙究竟是甚麼顏色的呢?

有人說,是黑藍相間。有人說,是金白相間。兩個說法的兩批人,都沒有視力問題。那也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照片,沒經過任何改圖。為甚麼看起來卻有兩個這麼不一樣的版本?

兩批人都堅持自己是對的。事實上他們各自都沒有錯。當年有各種分析嘗試解釋這個現象,當中有這說法:

懂拍攝的人都知,開始錄影前,要找一個白色的地方,讓器材對焦紀錄一下,即所謂set好 white balance,才正式拍攝。

那個white balance,決定了對那機器來說,甚麼是白色。然後所有被攝入鏡的其他色調,就以那白色作為參照,按其差異比例,被自動調較成紅、黃、藍等不同顏色。

我們的眼睛和腦袋,就像一部攝影機。那照片測試顯示,童年時多在室外長大的人,會把裙子看成金白相間;在室內長大的,則看成黑藍相間。因為,原來陽光下的白色,跟室內燈光下的白色,是不一樣的。視覺差異,源於不一樣的「白色」設定。

然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腦內有這個先入為主的設定,也不知道對方接收顏色的對照點並不一樣,所以都一口咬定,對面的人,就是錯!

執筆這天,22歲的他走了。走得這麼年輕。走得這麼不明不白。心很痛,很痛。

哀哉我城,你我的白色倘若永遠無法重疊,就只剩下一片浴血的殷紅。哪兒有隻無形之手,可以重新set一次white balance?

2019年11月7日星期四

藍「思」


是藍「思」,不是藍絲。

雞同鴨講了幾個月,我終於明白,要理解藍「思」,先不要心急爭論政治,要接納他們的做人邏輯。

藍「思」相對其他思想派系,比較嚮往穩定,例如穩定的生活和工作等。然而,穩定只是結果,更深層的原因,是甚麼?

姑且叫作「一勞永逸的思考設定」。即是,最好有些道理,肯定對,永遠都對,跟足一世,以後唔駛改也一生順利,就最好。

所以,這些人往往緊守一些美德,例如勤奮用功、孝順有禮、和諧守法等等,因為它們永遠都是對的,不是嗎?

太平盛世時,或許是。但當遇上紛擾時局,對錯就沒這麼簡單。例如和諧雖好但遇上制度暴力怎麼辦?又或者守法是應該的但若執法者知法犯法怎麼辦?

藍「思」其實很惶恐。因為他們沒有想過,呢世人還要第二次思考如何做人。自己信足一世的,原來不一定是真的,媽呀,我好亂。

太複雜,想不通,唯有彈回原點,守住自己能守的,然後為了令自己安心,就加上「總之」二字,例如「總之暴力就係錯!」這一句「總之」的真正意思是——拜託,總之你不要再問我好不好,我乾糖了。

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無關良知,無關教育,關乎大腦有沒有個思考開關掣。藍「思」要明白,世上本無「永遠都對的道理」。跨越這個心理關口,難過移民火星。但聽說一個人遇上重大轉變時,就有機會打破思想設定。香港搞成咁,轉變也夠大了吧。一個好時代,豈能不樂觀。

2019年11月6日星期三

港式黑魔后2


電影《黑魔后2》明明是講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但看在香港人眼裡,難免諗多左。

對號入座由那個擺出一副慈母相卻心腸歹毒的女王開始,她的管治哲學是「induce fear in your objects and use it against your enemies」, 就連「objects」一詞也這麼不謀而合。

散怖謠言把對手標籤成邪惡的生物,在秘密 地牢經年研製報復武器,甚至不惜對枕邊人下毒手,只為制造一個理由讓人民敵慨同仇。

紅色生化武器,很難不令人聯想到催淚煙。軍隊阿頭因為愚忠,令自己和部下付上了沈重代價,也實在太像今天的警隊。

魔境裡的生物不是人,卻充滿人性。人類世界都是人,卻可以汶滅人性,用鐵珠子彈攻擊有血有肉的生命。

換個角度看,魔境其實也是仙境,蝴蝶飛舞、繁花似錦,綠草如茵。住在裡面的牠們,也互相稱呼為仙子(fairies)。

王后的深仇大恨從哪裡來?小時候自己的國家因魔境而亡國,自此鏟除敵人黑魔后就是人生唯一目標。然而,一念之間,如能放下仇恨,她早已是個被新王帝寵愛着的快樂王后了,不是嗎?

故事裡最感動那幕,是被轟成碎片的黑魔后,因為女兒的眼淚,化零為整重新展翅高飛。如果上一集令公主死裡重生的親吻代表愛,這一集公主的眼淚就代表憐憫。

只有憐憫,才能把撕裂的兩派人變回一個團結的整體。而主動去憐憫的,往往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這是受害者的宿命,也是受害者的力量。算我自作多情,總覺得這是電影給我的啟示。

2019年11月1日星期五

同流不合污


當差超過廿年的香港警察,接受《The Guardian》的訪問。

他感嘆同袍早已忘掉學堂裡所教的核心價值:法治、公義、中立、憐憫、人權。他指控警察根本無權懲罰示威者(deliver punishment)。他更相信警隊今天的走火入魔,是因為同袍自以為有權把憤怒無差別地發洩在市民身上。

幾個月來,良心警察「出櫃」,不是第一次。也有大義滅親的良心警嫂。然而隨着事件愈演愈烈,愈拖愈久,站出來的壓力就愈大。雖說是用化名受訪,但圈子這麼小,被發現還不容易?

人在江湖,能做的很少。卑微如提醒同袍適可而止,也會被視作背叛者:「你究竟幫哪邊?」最後,他的結論是——最少我能做到的,就是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

「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這一句,擲地有聲。我們無法不同流,至少可以不合污,對不對?少一個不合污的人,香港就少一點警暴。有時,紛擾世事,也不過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有所不為,可以見諸每一個崗位。南區民政事務專員忽然「因病休假」,沒有親手DQ黃之鋒。休假的真正原因,任君揣測,不爭的事實是,她沒有做不該做的事。如果每一個高官都如此,今天的政府想必很不一樣。

亂世當中,一個平凡人,每每不能單憑一己之力撥亂反正。未必可以做甚麼,但肯定可以不做甚麼,令事情不至於在自己手中腐爛下去。We can always do something by NOT doing something。香港人共勉。

2019年10月29日星期二

林鄭的下場


由《金融時報》到《大紀元》,再到評論員及玄學家,都預測明年三月前林鄭將被撤換。

然而,林鄭氣數已盡,大概也不需這些權威來證明。一葉知秋,當你看見那些建制派的文膽打手,盲撐林鄭到這天,忽然180度U-turn,不再撐林鄭,只撐警察,甚至大罵林鄭未盡全力撐警,這些風吹草動,牛頭角順嫂都知發生咩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全香港人都希望時光倒流至數月前的風平浪靜,天曉得最希望一切可以重來的,應該是她。再來一次,她一定不推《逃犯條例》,又或者老早撤回。

始料不及,勢成騎虎,如今把自己卡在北京與西環之間,警與民之間,進與退之間,去與留之間,變成一副行屍走肉,全香港人一起送終(真是這個「終」)兼陪葬,顏面何存,情何以堪。

日後變回庶民,沒有了G4傍身,沒有了樸克臉的局長們緊隨在後,只是一隻千夫所指的過街老鼠。當年黃子華在棟篤笑裡指「如果董建華夠膽單拖行入一個屋苑,並有本事一個人完整行返出來」,才算是個合格的特首,這個測試,很快可以用在林鄭身上。這個永遠考第一的人,將會每天都嚐到肥佬的滋味。

話說回來,換人,如何換?「生病下台」是個方法,但即是要阿爺向香港人妥協。不如長期放逐外訪,由阿二署任。然後,連阿二也抱恙,再政治委任一個新阿二,這樣一切就合理合法⋯⋯以上純屬老作,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2019年10月27日星期日

自己恩典自己創造


上回提及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大師Jori&Jim Manske 夫婦來港主持工作坊,示範如何幫助受害者化解敵人形象(dissolve enemy image)。

夫婦倆說,放下仇恨之後,下一步就是學習感恩。那麼,感恩該如何學?

很多人都建議別人寫感恩日記,即每天紀錄三件自覺感恩的事。我在數年前開始這習慣,深深感受到感恩如何帶來正能量,過去在拙欄也分享過。

但是,Jori&Jim的方法,有點不一樣。他們說,感恩事項裡,一定要有一個元素——人。

即是,感恩今天沒下雨,感恩中了六合彩等等,這些都不算數。感恩「某人對我做了A」才算。寫下後,再加一點「我曾對他做了B,令他對我做了A」。

例如我的感恩事項可以是:「學生送我心意卡」。然後,再寫下「我在過去一年用心教導他們」。

為甚麼要有「人」?,Jim說,因為這令我們看到人與人之間如何聯繫(connect)。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某人對你好,你也必然曾經做了甚麼,去促成這美事發生。

落不落雨,中不中六合彩,我們都是無法控制的,討論也沒意思。但人與人之間有多親厚,自己卻絕對有份決定。當我們明白到,自己的恩典可由自己掌控,就是最有效的充權(empowerment)。

在一個重大危機當中,別期望有速戰速決的方法,因為如果有,危機早就不在了。看似沒事可做,但又不想等運到,如何是好?大師以經驗告訴我們,看遠一點,由小事做起,重建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才是任何災難的終極出路。


2019年10月23日星期三

化解敵人形象


適逢我城多事之秋,非暴力溝通(Non Violent Communication(NVC))大師Jori&Jim Manske 夫婦來港主持工作坊,像久旱後的心靈甘霖。

大師曾協助無數受害者, 包括二次大戰後Holocaust的倖存者,透過NVC化解仇恨。

夫婦倆即場示範,Jim全神貫注聆聽Jori的故事,感受Jori最原始的需要(例如渴望被愛、渴求公義),並加以肯定。

Jim的同理心令Jori感覺被理解,慢慢開始釋懷。當Jori覺得自己己準備好,就告訴Jim,她可以面對自己心內的敵人形象(enemy image)。

於是,Jim就「讓敵人上身」,開始扮演敵人,分享感受。奇妙的是,當敵人像剝洋蔥般一層層揭開自己心底的需要,Jori看到的,竟不再是那個屠殺者,而是為了保護家人而不得不服從命令的軍人。

原來,敵人並不無情。他跟我一樣很愛自己的家人。當我們發現,敵人其實跟自己也有共通點,這個敵人形象(enemy image)已開始被化解,自己就可以重新上路。 

而我覺得最震撼的是,整個NVC的療癒過程,甚至不需要施暴者在場。亦即是,人世間很多無疾而終的傷害,或未被平反的不公義,其實都不必等施暴者主動認錯(因為可能永遠等不到),受害者也可以跟自己內心的仇恨和解 。

「咁施暴者咪好着數?」 是,也不是。一個人要有多少仇恨,才會變成施暴者?施暴者的內心,一定比我們有更多敵人形象。搞不好,他們更需要NVC。只是,在此之前,我們何苦再抱着對他們的仇恨?先把自己釋放出來,重建新生活吧。

2019年10月21日星期一

宵禁後的生活


宵禁後的生活,十時正港鐵停駛,一到黃昏大家一仆一碌歸家。打工仔爭取多年的最高工時,想不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實施」的。

宵禁後的生活,所有飯局取消。醫生一直建議控制體重,多年來當耳邊風。如今數月下來,磅數竟開始慢慢回落。

宵禁後的生活,不一定無收入,卻肯定無心情。必要支出,不得不花。無謂支出,可免則免。有趣的是,多了經過思考的消費,少了不加思索的使費,生活其實甚麼都不缺。去蕪存菁。

宵禁後的生活,夜間工作一律改成大清早。下午三時前是保險線,六時是死線。早起鳥兒有蟲吃,夜歸貓兒有危險,自求多福。

宵禁後的生活,多了時間見阿媽。從前總是借啲易兩個人食餐好,如今一頓街坊小菜式安樂茶飯已經好感恩。

宵禁後的生活,少搭車,多行路,腳程之內,都是自己的社區。以往早出晚歸沒好好細看,如今一街一巷一條馬路一幅牆,慢慢細數,原來也是另類療癒。

常言道建立一個新習慣要21天,這個新生活,咱們轉眼已過了百多天。清茶淡飯,常做運動,不被物質支配,齊齊變身minimalism的信徒。

一直相信每個paradigm shift,都是在預備未知的將來。不知我城的將來,會是怎樣?無慾無求的平常心,也算是種戰鬥力吧?

唯一改不到的,是儘管早起,卻早睡不了。晚晚看新聞直播,唔睇唔安樂,睇左更加唔安樂,但願今晚,不會又是另一個唔安樂的夜晚⋯⋯

2019年10月20日星期日

一句公道說話


跟學生對話一周後,中大校長段崇智發表了公開信。

仔細讀了幾遍,一字一句如履薄冰,卻也恰到好處,相信大部分同學也收貨了。

收貨,非因校長讉責警暴。事實上這一點校長寫得份外小心,只說對於警方「涉嫌」不當使用暴力或違反人權,「經查證後」須予以譴責。

我們收貨,是因為終於有些有影響力的人,出來講句公道說話,而這,在亂世中已變得多麼罕有。

校長說,從人道立場看,不能接受同學的身體承受不必要傷害。校長說,小師妹的經歷已具備足夠細節,投訴警察課應立即展開調查。校長說,政府該正視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訴求。

上述統統不是新觀點,也不見得會影響校長的其他角色。但要校長主動講、親自講、公開講,倒還是等了又等。

公開信中,有四個字可圈可點:「放下戒備」。當你身處某個高位,戒心,往往令人難以仗義執言,哪怕是自己的學校,自己的「孩子」。

戒心,如何放下?大前提是:雙方的互信仍未徹底瓦解。

當晚同學哭得肝腸寸斷,才不是要跟校長割席,而是要校長做回保護學生的本分。校長呢,可幸他只是昧於事實,而不是拒絕去感受。

當雙方都未關上心門,同學仍願意給予機會,校長把握機會華麗轉身,才有今天這句遲來的公道說話。

放眼香港的大局,人民還會給政府機會嗎?政府又會從善如流嗎?各不相讓,就只有攬炒的下場。

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

她要的只是同行


小師妹以真面目示人,公開被警方性侵的經過,中大人的心,好痛。

驚訝於她的勇氣,心痛她所承受的創傷,但都不及這一句令人肉赤:「校長,我理解你要顧及學校唔同parties既意見再取平衡⋯⋯」

自己都被施暴了,還體諒對方要考慮甚麼parties?自己陷於水深火熱都不被理解,還要反過來理解置身事外的校長?拜託,可否不要那麼善良?可否對自己好一點?

按當晚最後校長與同學閉門會議的文字紀錄,最終校長落淚,眾人向校長道歉,大團圓結局。咱們的師弟師妹,善良到教人無話可說!

數小時後,已既往不咎。無人再計較一開始校長就不應無情離開。無人再在意要不是龐大的群眾壓力,校長根本不會折返。

這代表甚麼?代表校長把其他考慮放於學生的安危之上。保護學生,頂多是他的second thought,而不是first instinct。

而師弟妹所求的,甚至不是校長伸張正義。他們要的,只是同行。學生被警察圍,你不要不見人。學生出庭,你來聽審。多麼多麼的卑微,多麼多麼considerate。

師妹問校長知不知道6.12,7.21,8.31等等,香港都發生了甚麼事?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跟感受,是不一樣的。沒有用同理心感受,比單純的不知道更恐怖。

經此一晚,校長多少能感受到學生的感受吧。校長最後承諾校方會出聲明譴責警暴,未來會上庭聽審。

好。聽其言,觀其行。全世界睜眼關注要您守承諾。否則,段教授,你不配當校長,不配有這麼善良的學生。

2019年10月12日星期六

君子報仇


就算今時今日事情發展得如此不堪入目,我仍然不認同以復仇的心態對待警暴。

但是,我明白滿腔憤怒的感受。過去幾個月,我們早已耗盡了一生人憤怒的配額,不是嗎?報復的慾望,我理解,真的理解。

那麼,姑且當是復仇吧。然而,瘦弱年輕的驅體,對着荷槍實彈身穿盔甲的警察,走上黑幫橫行的大街,置身熊熊烈火當中,憑甚麼報仇?大仇未報,小命已經不保。

「就咁算數,咪好似雨傘運動一樣,無疾而終,乜都輸晒? 」年輕人哭着問。

孩子,別哭。傘運後,如果香港人真的「就咁算數」,今年6月就不會先有100萬人,再有200萬人走出來了。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人可以當粉筆字抹掉它。傘運五年後,民意再次遍地開花。今天的一切,一樣會以某種形式,輪迴重生於我城。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韜光養晦,卧薪嘗膽。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並不代表眼前的就是好方法。有時,按兵不動,也是一種行動。

看得見出路而努力,是不難的。看不見出路但死守,也是相對容易的。看不見出路,不硬闖,但也不放棄,才是最難。

最近讀到一個訪問,前線勇武第一次說,累了,坦言運動已經迷失了。既然如此,停一停,抖一抖,重整旗鼓,何錯之有?

「就咁算數,點對得住已犧牲的手足?」年輕人問。

相信我,犧牲的手足的最大心願,就是你好好保重。最不希望的,是你跟他一起犧牲。

2019年10月9日星期三

戴Gear還是着Suit


每年的這個時候, 形形色色的就業講座與展覽充斥各大 學校園,大機構紛紛到訪向尖子招手,穿上一身行政套裝的稚氣臉孔忙碌穿梭於返學與見工之間⋯⋯

今年,這些風景變得很罕有。以往座無虛席的簡介會竟拍烏蠅,展覽少了很多人逛,工作坊出席率未及以往十分之一⋯⋯

「咩時勢?仲搵工?!」是年輕人的解釋。這一句,背後有很複雜的情緒。

這時勢,抗爭都來不及,還有時間搵工?人人都去犧牲自己,我這麼自私去賺錢、去搵工?如果香港都死掉了,做甚麼都無用,搵唔搵到工,又有咩所謂?

我嘆氣。想起的,是鐵達尼號上的四位樂手。他們知道船快要沉沒了,做甚麼都無用,在等死之際,他們決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琴拉到最後一刻。

如果香港真的要死了,再做甚麼都無用,那就如常做本該做的事吧。如果香港未死得,更加應該搵份工,不然輪到自己餓死。

努力搵工,不一定自私,也可以是無私,日後在崗位上做出成績,合力建設一個有競爭力的香港,是增加談判籌碼捍衛一國兩制的其中一個有效方法。

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真正的試煉,不是取抗爭捨搵工,而是努力抗爭之餘,仍然堅持樂觀而正面地如常生活。

真正的成熟,是看穿世事往往不是二擇其一的對立,不是戴gear和着suit之間的掙扎。有本事在戴gear和着suit之間,由外在行為到內在情緒都收放自如,才是打贏一場持久戰的致勝之道。

2019年10月8日星期二

創傷後的反彈


執筆之時,哀鴻遍野,老天爺在哭,雷公在怒吼,警暴如一隻食錯藥的怪獸在張牙舞爪⋯⋯

重陽前夕,來個玉石俱焚,正所謂有咩留返拜山講。引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硬推《禁蒙面法》,不要以為是end game,相反,一切才剛開始⋯⋯

天下亂,人心更亂,最初大家還會問,幾時完?到今天,人人預左有排捱,哪一天上街不用食彈,即管買條六合彩。噢,忘了,惡法一出,六合彩都不攪珠了。

已記不起,多久沒靜下心來,好好讀一本書。近日唯一翻過的,是陶兆輝、劉遠章合著的《人境穿越——心理免疫力 穿越人生不同心境的力量》,裡面提及了以下歷史:

當年911恐襲後約一個月,紐約市患上創傷後恐懼症的發病率是7.5%,但半年之後,降至0.6%,比正常狀態還要低很多。

而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經歷過集中營和大屠殺而倖存的猶太人,比沒有經歷過的,平均壽命竟高出14個月!

為甚麼會這樣?原來,911之後,紐約市民雖然活於恐懼與憤怒中,但同時也被激發出重振社區的決心。而猶太人也正因為經歷了這麼嚴重的創傷,生命力反而變得比一般人更堅靭。

生命自有其復元力,而且反彈的速度與幅度,往往比想像中高。殺不死你的,終必使你更堅強。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移的。大前提是,留得青山在。死不去,才有機會反彈。刻下街上一片腥風血雨世界末日般,我們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等到最終審判公義回歸的一刻。

2019年10月5日星期六

一槍送掉一代菁英


這一槍,瞄準了男孩的心口,也射進了全香港人的心,那種痛,難以形容。

男孩是校內社際的領袖生。我們都知道,年輕人當中,最標青的,不外乎兩種:

第一種,學業成績不怎麼樣,但有領導才能,熱心服務,公民意識高,以天下為己任。置身社運前線的,大都是他們。

第二種,成績好,智商高,用功勤奮。畢業後投身專業,平步青雲,在各行各業撐起半邊天。

如今,第一種,要不是差點被一槍奪命危在旦夕,就是面對最高十年的暴動罪刑期(或大難不死,康復後再去坐牢)。

第二種,大部分自知前途無量,珍惜羽毛,盡快走佬。別以為成年人才講移民,年輕人近年熱話之一,就是最好能去外國升學,走不動的,就先考個專業再出國。

一顆.38子彈,毀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代人。今天,我們跟惡,就只剩下舉一把槍的距離 。面對這麼醜陋的人性,試問我們還可以對孩子說甚麼?

放心,坐十年監,扣了假,剛好夠讀兩個學位,就當換個環境唸大學好了⋯⋯是這樣嗎?

風水輪流轉,十年後又一條好漢,你看,當年六七的「暴徒」,今天都變成對你指指點點的老油條了⋯⋯是這樣嗎?

抑或,儘管遠走高飛吧,他日香港收復失地,再回來當個風光的「海歸」好了⋯⋯是這樣嗎?

這個無能政府,真有這麼恨不得,把一整代菁英,送入墳墓,送進牢獄或送給別國嗎?這樣做對香港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

2019年9月29日星期日

我其實係和理非


真心,香港人,好勁。

特首公開對話,參與者彈起身,異口同聲第一句:「我其實係和理非」。

這「其實」,可堪玩味。事關,我們心知,和理非,肯定存在,為數不少,卻又難以確切形容或認出來。

為甚麼?因為和理非,從前有個名,叫「沈默的大多數」。他們絕不介意埋頭苦幹,卻最介意拋頭露面。

昔日,要一個和理非站在鏡頭前說話,多難!就算只是小貓三隻的閉門講座,咪高峰遞到鼻尖前,耍手擰頭一律推開的,就是和理非。

如今,侃侃而談三分鐘,時間有限,意義無限。對,看清楚,是我。和理非,其實是我。 忍無可忍的,其實是我。責無旁貸的,其實是我。因為,其實,香港人,是我。

這種因為身處苦難而被鞏固的身份認同,催生極大的感染力。其貌不揚的和理非,忽然爆seed,談吐散發出光芒,有理、有節、有準備、有風度。

還有幽默感。連登仔勸特首,裝返個app,立即知道全港年輕人在想甚麼,一蚊都唔駛,好抵睇。長期繃緊的特首聽罷都失守露出「焗蟹笑」。

苦難中成就的,還有默契。30個幸運兒,心知背負700萬人的希望,各自貢獻不同角度的故事。從前一發言就腳軟,如今不但做了,而且做得那麼優雅,那麼自信。

「反正你都係講嗰D,不如我地講多D」。中年男說。

這一句,好悲哀,但也好鼓舞。所謂公民社會,就是每個人都視社會福祉為己任,突破自己,做多D。反送中一役 ,我們終於看出了香港公民社會的雛型。

2019年9月27日星期五

新常態


都說,今年夏天之後,每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友人笑言,對啊!五年前,有誰會看《大紀元》?現在,平日看見法輪功會掉頭走的人,天天追看大紀元的分析!

我笑,多了人看的,豈止大紀元。也有從不看流年運程的人,追看各大玄學家的預測。有師傅說年底是轉機,明年初會向好。也有師傅說,「何時是個了?」,這問題問錯了,現在只是熱身賽,最少搞幾年。

如果兩派師傅所言皆屬實,合起來或許是:流血衝突與暴力,月內退場,但只是把矛盾變得地下化,截然不同的政治氣氛繼續發酵,香港將進入一個「新常態」。

看得到的暴力不算恐怖,看不見的陰霾才最恐怖。人民甚麼都心知肚明,卻又甚麼都不說,種種禁忌如鬼魅纏身。面對如此新常態,我們可以做甚麼?

堅持相信人性的美善。武力,鎮壓不了所有人。但一旦人與人之間信任被瓦解,互相批鬥,立即變成極權的龐大助攻。古往今來得逞的政權,都是用這一招的。

堅持充實自己。政治是一種交換,是盈虧計算。我們要跟阿爺講數,首先要做出成績,證明為了捕風捉影的所謂「反動」勢力,去摧毀一國兩制,斷送極大經濟利益,它必後悔一世。

堅持抱有希望。香港走到這田地,是廿年來管治無能的結果。元氣大傷,復健之路很長,搞不好要另一個廿年。要相信今天做的事,是為了很遠的以後。所以短暫見不到成果,不必氣餒,也不必焦躁。因為一旦失去了心理質素,我們也將一無所有。

2019年9月25日星期三

啤牌自我介紹


新學年的班,陸續開學。這一課,叫作「橋牌X拆局X通識」。既然如此,不如用啤牌讓大家自我介紹。

一枱都是牌,大家瞄準目標,三、二、一,手快有手慢無!

A率先搶了一隻joker,自白「除了玩,我甚麼都不喜歡。而且其他牌都有四隻,但joker只有兩隻,我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H手上的是「階磚3」。她說,鋤大D時,「階磚3」是第一個出牌。而在一個群體中,自己也通常是第一個開腔打破沈默的。

R不除不疾拿起一張「4」,邊把玩邊說:「4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普普通通,在人群中默默地、安份地存在。這個,就是我。」

我聽着他們的分享,心裡有點觸動。這年代的孩子,很早熟。自我介紹,並非自我中心地形容自己的喜好、個性那麼簡單,而是對於自己在人群裡的角色,有某種覺察。

相對昔日凡事唯我獨尊的港孩,或者深信世界與我何干的宅男宅女,今天的孩子多了一種「連繫性」的視野,自自然然用一個對照的角度,「put things in context」地了解自己與身邊人與事的關係。而者,正正是通識最重要的特質之一。

輪到我。我拿了一隻「葵扇2」。「這張牌,鋤大D的時候,是最大。但在大部分遊戲中,都是最小。所以,我雖然是老師,但在課堂的大部分時間,你們才是話事人,由你們自發去學、去參與、去交流,好嗎?」

眾人點頭,三扒兩撥洗牌,開局!

2019年9月20日星期五

當馬不再跑


當馬照跑都成為妄想,是時候醒了。一國兩制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是有前設的。

回歸前,阿爺為甚麼要承諾給香港一國兩制?因為偉大祖國深信民主自由的普世價值?講你都不信吧!

一國兩制,是最合理的方法,保住生金蛋的雞。當年香港佔全中國GDP約六分一,歸功於香港的特殊性。兩制可以延續這個無本生利的特殊性,帶來經濟價值。

但是,今天的香港,對中國還剩多少經濟價值?好,沒貢獻,不打緊,無破壞就好。平靜的香港,就像一扇美麗的廚窗,仍有形象價值。長遠來說,如能對台灣起示範作用,就更有主權價值。

簡單講,就是保住兩制的大前題,最好是繁榮,最少要穩定,好自為之,唔好刺激阿爺,尚可苟且偷安。若繁榮穩定皆無,兩制當然凍過水……

俱往矣。悲哀中回首,這都是必然的嗎?當然不。一切一切都是管治無能的問題。董伯伯在回歸的蜜月期沒有創造更多財富,流於高大空或議而不決。煲呔黃袍加身本可保住穩定,卻又種下了官商勾結的禍根,催生後來貧富之間的深層矛盾,讓CY的鬥爭策略可藉故進一步撕裂社會。

而林鄭嘛,當然就是對上述所有計時炸彈敏感度全無的豬隊友,才會錯過收拾局面的最佳時機,讓阿爺的政敵趁勢借力打力,令香港人無端端由一條法例的持分者,變了黨爭的棋子……

如果還有事過境遷那天,香港人除了除下口罩相見,還得從頭學起,如何建立看通大形勢的有效管治。

2019年9月17日星期二

100天


執筆之時,港島各區一片混亂。傳聞中的「過到初一,過不了十五」,指的原非中秋,而是9.15。

6月9日至今剛過一百天,是時候再想想,在這場權力遊戲中,發生了甚麼事?

如果政治好比一場戲,每個角色的行動,都必然有動機,也有對象。

林鄭的動機,就是無論如何不要下台。做事的對象,是阿爺。

阿爺的動機,是保住江山。做事的對象,是另一派的阿爺。

既得利益 (及與之友好的黑幫)的動機,就是捍衛自己的大茶飯。做事的對象,是現在與未來的阿爺。

警隊呢?sorry。他們根本不是遊戲中的持分者(簡稱無stake),頂多是持分者的棋子。所以,退一萬步,警隊或許是腥風血雨的製造者,但大龍鳳過後,他們自己是完全沒有得益的。

示威者呢?持續抗爭,是為表明心志。我們心知就連最多人支持的獨立調查委員會,都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香港人,加油」這一句,當然要繼續講。講了,民心就變得強大。

換言之,香港人的訴求,頂多只能傳遞至同溫層中取暖。警隊的暴力,也不過是為了「打好呢份工」。在那真正的權力遊戲中,警與民,其實是兩組完全無say的閒人,we are not even in the game!

但是,閒人卻用上最大的仇恨或決心,自相殘殺,鬥至最後一兵一卒,徒然讓漁人得利。這,就是我們求仁得仁的結局?

一百天了,剩下殘局一個,如何令香港人重奪遊戲中的話語權,才是未來首要思考的問題。

2019年9月14日星期六

收成期與共業


誠哥建議政府對年輕人網開一面,跟另一些既得利益的「收成期論」,相映成趣。

「收成期」的心態,大概就是「唔駛再搏,都有收獲」。努力半生,預備收山,之後求神拜佛世界不要變,就可以繑埋雙手,晚年無憂。

可悲的是,變幻原是永恆,老人家卻跟不上。那邊廂,年輕人在大數據的世界闖蕩,在新時代裡建立了自己的秩序。他們上手快,適應快,駛鬼聽你支笛。

老人家暗自恐慌,明明自己才是話事人,怎樣完全看不通年輕人在搞甚麼?為免位置不保,唯有搬出自己熟悉的一套,利用剩餘的影響力,指指點點,責罵年輕人無交帶、無禮貌、不思進取……

遠在反送中之前,香港就不乏上述對年輕人事事看不順眼的老餅。這一役,更突顯了「收成期論」的最大問題,不是藍黃之別,而是——自信心不足!

自卑的人,會把所有人放於對立面。你年輕有為,就是來搶我飯碗。你年輕頹廢,就是搞搞震無幫襯。所以無論如何要令年輕人收聲,才能保住我的收成。

收成,在他們狹隘的眼光中,是一個零和遊戲,而不是共業。零和是加減數,共業卻是乘數,沒有所謂我嬴你輸,只有割席都割不開、以倍數增長的攬炒或攬好。

給年輕人發揮機會,他們對時代的掌握,可以為香港創造財富,惠澤所有人(包括老餅)。把年輕人打落地獄,攬炒是必然。攬炒了,收成還會好嗎?

聽聞誠哥信佛,或許只有共業之心,才能為刻下的亂局開出一條生路。

2019年9月11日星期三

攬炒與攬好


數年前,開始禪修。自問不算勤力,修練流於自我覺察的層次,鮮有思考所學所得,跟外面的大世界有甚麼關係。

近月香港發生的事,彷彿是個對境練習,如果我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甚麼好人總是不得好死,而丁蟹卻是「咁多人死唔見你死」?

可不可以這樣想:例如我們吃牛,牛受苦。牛被飼養的過程,大量排炭,地球受苦。全球暖化了,我們受苦。

倘若用一個更宏觀的架構去看因果,去解釋世事的秩序,其實,繞了一個圈,這苦,無人走得甩。但中間要經歷多少步,無人知道。所以也有了好像「套套邏輯」的一句:「若然未報,時晨未到」。那個圈太大,牽連甚廣,未能及時繞回來。

既是圈,即只要有一個人作惡,其他所有人都必然「one way or the other」被牽連、被攬炒。相反,只要有一個人為善,善念也會被承傳,世界因此攬好起來。

所以,所謂「為甚麼A無惡不作卻逍遙法外,B無私博愛卻死於非命」等問題,其實是問錯了。因為A和B不是獨立(甚至對立)的個體,而都是同一個世界。這塊席,是怎樣割,都割不開的。每個人所作的,都是——共業。

既是共業,面對惡,不用咬牙握拳,心深不忿,因為業報終必回到作惡者頭上。反過來,要行善(或制衡惡),則要有「一個圈」的長遠視野,不要因為心急而失了方寸。

有些事,做了有賺;有一些,不做不蝕;還有一些,行錯一步,滿盤皆落索。爭取公義,除了力敵,還更需要智取。

2019年9月8日星期日

生活如常的智慧


排隊看中醫,橫豎要等,爭取時間寫篇文。

到我,醫師把脈:「脈象好弱喎,瞓得唔好?」「近來還有香港人會瞓得好嗎?」我苦笑。

醫師瞥見我寫到一半的稿。「你記者黎?寫呢啲既?」「不是,寫文章而已。」我說。

臨走,醫師叮囑:「可以的話,早些瞓啦。」然後再補一句:「你地呢啲寫嘢既,唔好冧,加油。」

常言道亂世中更要保持生活如常。但這陣子,返工返學無心情,手機睇到唔願瞓,已是你我「新日常」。

這方面,不得不佩服,薑是老的辣。如果我輩是和理非,上一輩就是「睇穿你,別動氣」。

打從第一次百萬行,向來直覺準到得人驚的老媽已在說:「今次有排搞,仲難收科過67!」

儘管如此,甚麼都打不亂她的生活步調。依舊每朝讀報、中午看新聞、晚上聽陶傑,餘下時間,說放下,就放下。

她的名句:「有大事可做,做。做不了大事,就先做好眼前事。動氣無益。」「當下」的道理,她在買餸煮飯洗衫中實踐得淋漓盡致。

年長而淡定的,又不只老媽,還有學生家長。

我的課堂位處多事的鬧市,放學天已全黑。我擔心孩子們成為「目標人物」,開學前問家長,要不要改時間?

家長朋友像個大哥哥般,反過來安慰返我:「明樂,這時勢,怎麼改都不安全,以不變應萬變吧。」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續說:「這樣吧,有何風吹草動,我們來接放學就是。」我莞爾。是真‧家長,真‧接放學。這段日子,就讓我們如常一起過。

2019年9月5日星期四

那些沒上前線的


上周日,闊別一年的她,來找我喝咖啡。

「明樂,明天開學,我升中五了。」「恭喜你又大一年啦!」「心態老了十年才對。」她嘆口氣。

剛過的暑假,她第一次,一個人往海外闖了兩趟,其餘時間,孵在家看新聞。前線,她沒上,腦裡想的,卻很多。

「細個唔識諗, take everything for granted。現在才知幸福非必然。」她有感而發。

「例如以前會expect阿爸阿媽辛苦半生養大我,他日至少可以安享晚年。依家會諗,他們老來,要面對怎樣的社會?

以前不很努力讀書,現在覺得書一定要讀好。他日找份工,最少搞掂自己,最好則去海外執業,那不管香港變成點,隨時可把父母接過去,至少佢地有條後路丫……(下刪一萬字)」

我聽着心裡激動,從來只有父母為年輕子女打算,如今年輕子女竟率先擔心中年父母「搞唔掂」。

腦裡浮現前線的衝衝子,把裝備、物資統統讓給大人,還說:「你們在後邊站着,等我們去衝吧,放心,不用怕……」

兩款年輕的面貌交疊在一起,取向各異,訊息卻很一致——我們要擔起這頭家,把大人們照顧好……

臨別,她忽然說:「啊!對了,我今年通識考了全級第一,英文全級第二。」「真的?!」她點頭。「那這杯咖啡該你請了。」我逗她。她沒好氣翻翻眼。

其實,她自小五跟我學通識和英文辯論,從沒考過全級第一。今年轉到另一所競爭更大的學校,沒空來上課,害怕落後,自己奮發圖強,倒把實力迫出來了。

年輕人今天的早熟,或許,都是大人們的共孹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