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9日星期一

給DSE孩子們的信(2021)


孩子們: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給你們的師兄師姐寫過一封信。想不到,轉眼一年,疫情還未過,你們也快要赴考場了。

眾所周知,DSE的裝備期和衝刺期,大都在中五、中六發生。偏偏這兩年,你們幾乎沒怎麼上過實體課。

「唔知自己學咗乜」、「唔知學來為乜」、「考試好無聊」、「人生仲有咩意義」,是你們掛在口邊的苦水。

唉,讀書讀到懷疑人生。但總不能帶着沒有靈魂的軀殼應考。在Coaching裡,有個說法,大部分事情,本來都沒有意義,但也正因如此,我們才有很大的空間,賦予專屬自己的意義。

那麼,這個非一般的DSE,有何意義?

意義之一:預習大學生活。大學,有課上,但本質更像自修。自己事先備課、事後溫習,實踐中進步,錯誤中成長。有疑難可求教老師,但最終領悟之深淺,全靠自己。所以有些人常常走堂,一樣GPA 4.0。同理,DSE網課,有毅力、有計劃的自學者,必有所成長。

意義之二:歷史的見證。今時今日,做個學生哥,也難逃時代的漩渦。有些科目,可一不可再。作為「末代考生」,經歷過,見證過,老來跟子孫吹噓一下,一樂也。

意義之三:最後的道別。向來高中畢業後赴笈海外的人不少。但今天這一別,恐怕就算不是死別,也很可能是永久的生離。離開前盡力一併,對得住自己。

把兩年來的過程銘記於心,為自己可歌可泣的青春,劃下一個無悔的句號,或許就是這場DSE的終極意義。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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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5日星期四

推與拉之間


關於移民,以前討論走不走(what)、何時走(when)、去哪裡(where)。近日,友儕間開始反思為何走(why)。

Push factors,大把。無謂數,愈數愈傷心。Pull factors,是甚麼?說不準。

若只有push factors而無pull factors,即係點?即是你正在打一份好難頂的工,人工低、工時長、老細chur爆、同事討厭,哀莫大於心死,辭職轉工去也。

下一份工有咩好?有人請就好。離開地獄我願意到任何地方。結果,下一份工又是另一個無間地獄的循環....然而工,可以不停轉。移民,倒沒法重頭來過。

回心一想,其實,又有沒有「pull back」 factors,叫自己留下?不數由自可,一數何其多。照顧家人、連繫朋友、穩定的工作、熟悉的生活,還有一輩子以來,土生土長所建立所有形而下及形而上的東西,有形的生活及無形的情感⋯⋯

如果人生不只吃睡拉,工作不只出糧和交水電費,離鄉別井後,那個最重要、令自己每天很想起床的「生き甲斐」是甚麼?如果沒有,行屍走肉活着,也不比「live with fear and outlive fear」的人生更好吧?

弔詭的是,最重要的 push factor,是因為香港愈來愈不似香港。但當每多一個真・香港人留下,香港才會更像香港多一點。有甚麼好得過,甚麼都未做,只要存在,就可以令某地方更有原味?

只要存在,就已「means a lot」。用這把尺,不難發現,哪裡才是家。無論走不走, 都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對身處之地「means a lot」的人。要安身,也要立命,而後者又往往更重要,因為從此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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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1日星期日

走難三味


這一、兩年離開的朋友,往往自嘲不是移民,而是難民,不只離鄉,更是走難。

走難各適其適,各有滋味。A夫婦帶着三個就讀幼稚園至高小的孩子,樓未供完,強積金未屬回,成副身家只夠海外半年駛費。破釜沉舟,裸辭走人。怕不怕人離鄉賤,從此失業?A說,家陣係走難,無命最可怕,還怕肚餓?路,夠膽行,就會有。說到尾,不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是對香港的未來徹底喪失信心。

S去年大學畢業,見勢色不對立即去英國進修,疊埋心水在當地落地生根。豈料大半年下來,如意算盤打不響。求職信全無回音,慨嘆不要以為讀了個學位,就是「自己人」。5+1後才是永久居民,一畢業即失業六年,等食西北風?此時此刻最想盡快回港,自問是個尖子,「求其搵份工糊口」,總會有。

L夫婦年逾半百,感嘆97前的移民,通常是丈夫做太空人。今天只講兩個條件:搵錢多的留低,未退休的留低。L年紀比太太大,可提早退休,公積金袋袋平安。太太比自己收入高,留低搵錢順道打點一切:賣樓,安撫四大長老、安頓寵物⋯⋯女兒刻下唸高中,六年後剛好大學畢業,屈時已是半個英國人,就業無難度。自己夫婦倆咬退休金該可終老,連根拔起雖難受,但總算安享晚年。

搞不好,對方看中的,也是自己這一代人的子女。趁低吸納潛力股,十多歲的港產精英,畢業後最有競爭力。政治,也是一盤生意。咁好俾個offer你移民,點會死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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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7日星期三

死亡與復活重疊時


執筆之時,是清明節兼復活節。前者紀念死亡,後者慶祝重生。2021年以來,壞消息紛沓而至。當死亡與復活重疊的一瞬,哀莫大於心死的我們,也可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趁假期聚舊,友儕紛紛慨嘆,在暴民、順民和移民之間,還有沒有出路?未來幾十年,不送頭不攬炒不做港豬,還可以做甚麼?

說到底,要好好過日子,不假外求,只能調整心態。兩年下來,大家感受最深的,不外乎幾件事:

愚公移山,十年未晚。大環境令人窒息,能做的事,數量、程度、對象、範圍都大幅縮小,唯一無變的,是時間的效力。努力+時間=成果,是定律,只是太多人未到終點已放棄。有意義的事,無須做得多,但必須做得好,就算只剩一顆種子,撒得準,適時灌溉,十年後就是一棵壯麗的大樹。

培養鈍感力。大環境已夠灰,其他事情就儘管放開點,唔好下下擔心「其他人會點睇我」。返工返學返屋企,不要老在懷疑人生。人生大部分不如意事,都跟政治或疫症無關,而是過分在乎別人眼光。生活細節及人際關係看得開,開心指數已可倍增。

經營開心。在經濟起飛年代成長的我輩,總是take for granted好事會自然發生,其實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開心,要靠自己創造。每天安排一件快樂事:例如煮個早餐,慰問一個朋友,聽一首好歌,所花不過十數分鐘,然後常常回味,儲備快樂。愛護自己,開心的東西要專心記起。轉眼又半生,愚公眼前的大山,早已移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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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3日星期六

智叔踩鋼線

關於智叔,我輩印象最深的,當然是他在歡樂滿東華穿高跟鞋踩鋼線籌款。

一個沒有雜耍訓練,只有演員訓練的人,要有多大的沈着、多靜的心,才能在那條幼幼的鋼線上,走過長長的一段路?當年尚年輕的我,意識不到,其實智叔的個性,在接受並完成這項任務的過程中,早已表露無遺。

默默耕耘,寂寂無聞,就是二線的命運。做主角無你份,搵命搏一定預埋你。就算是在大台最光輝的年代,智叔有甚麼代表作?其實講不出。但每一套他都恰如其分演得好好。

智叔的綻放光芒,都是後期的。電影《無間道II》與《點五步》裡的他;港視《警界線》和《選戰》裡的他,一舉手一投足都有重量,眼神深不見底,講對白夭心夭肺。很難想像同一個人,就是n年前《大運河》裡那個心無城府終日跟宮女踢球的皇太子楊勇。

相比昔日,智叔的演出,愈來愈耐人尋味。既添了一份看不破的陰沈,也多了一種看破世情的敦厚老煉。這份歷煉,來自智叔的個人及家庭經歷,抑或大環境與時代的轉變?兩者皆是吧。

我只知,某年孩子們看罷智叔的演出,不住讚嘆:「呢個阿叔幾好戲!」孩子們沒問他是誰,我竟也沒很認真的介紹他。

或許,今天我該告孩子們,呢個阿叔,叫廖啟智,人稱智叔。在今天這個無人會再踩鋼線籌款,卻連日常生活都要人人像踩鋼線般小心的時代,智叔留給孩子們畢生受用的最後一句話是——「千祈唔好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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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30日星期二

綠綠無窮


居所附近多了一間「6」,玩字gag,取意「綠」,恐怕是政府近年難得(甚至唯一)的德政。

家中垃圾一向有分類。紙張、塑膠統統疊好綑好,送給倒垃圾的姨姨拿去回收賣錢。唯獨爛銅爛鐵玻璃樽,堆積如山不捨不棄,「唔好搞到人地要拎重嘢」,是老媽掛在口邊對清潔工的關懷。

有了「6」,這些可循環再用的物料,忽然有了歸宿。每次出街,老媽就問,你去不去「6」?俾袋嘢你。結果,小女子變了「拎重嘢嗰個」。

也好。疫情下日日 Zoom,宅在家中悶到出菇。偶然去誠品行下,無事出街少破財,捧回一疊書,心靈富足,卻苦了地球。

如今,身痕就去「6」打個轉,斷捨離一點雜物,不用花錢還賺了點積分,要儲多少才換到甚麼,完全無研究過,勝在自我感覺良好。

更妙的是,「6」的旁邊就是某登山徑入口,有時心血來潮,順便上山行個圈。 久而久之,竟促成一個良性循環。一直四體不勤的小女子,刻下對於運動,說不上喜歡,至少不討厭。就當例行公事,做了好過無,至少對身體好。

環保,按小女子不科學的觀察,對大部分香港人來說,大概也就是「不喜歡也不抗拒」的狀態。無可無不可,最有可塑性,只要少少誘因,足以建立新習慣,撥亂反正。

有一天,當大家也把回收看作例行公事,已是功德無量。復活節將至,是時候給自己和該捨棄的,另一次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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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6日星期五

藝術家時差


當life coach的好處,是常常可以抽絲剝繭、一步一步,聆聽client的思考迴路。某種個性的人,為甚麼就有某種處事方式?仔細聽下去,眼界大開。也往往感受到,人與人之間,唯有不帶前設,才能互相理解。

例如,很多藝術家常被投訴無黎搭圾。但是,無人天生希望給別人麻煩的。藝術家跟一般人的「時差」,背後究竟發生甚麼事?

記得有藝術家client向我訴苦,常常被客戶追問「交貨的過程、工序和時間線」。這個問題,在講求效率和大規模生產的經濟模式當中,很合理。然而,很多藝術家,原來都不是這種「時間+步驟=結果」的「建構式思維」的。

Client形容自己,從小至大,都是「腦海埋有一堆嘢,郁來郁去,忽然叮一聲,就有了定案。」那定案,在此之前都沒見過。既無先例,當然預計不了甚麼時候會完成甚麼,但完成那刻,自己總會知道。

他們當然心知肚明,這種無定向風的意識流,在現實世界好難生存,唯有盡量壓抑自己迎合世界。但長期壓抑漸漸變得唔好老脾,一朝得志又忽然暴喜,情緒過山車就是別人眼中的「藝術家脾氣」。

腦袋結構差異,形成時差。一般人的時間線是以年、季、月、 日等劃分,隨時報告進度。藝術家只有開始和結束兩點,期間忘我到一個點,奪命追魂call也抽不了身應機。

但是,如果有很大的信任、極簡單的死線,他們還是可以如期交出令人拍爛手掌的佳作。這份信任哪裡找?當然是這個client必須畢生努力的課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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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2日星期一

環球Mummy-Sit


N移民台灣,臨行前老大不放心高齡老媽獨個兒留港。轉眼數月,我問她,你和媽媽分隔兩地,還適應嗎?

比想像中好。她說。想不到家務助理把媽媽照顧得那麼好。事緣她出發前,面試了很多人,精挑細選,家務的水平和效率,尚其次,最重要是細心有禮,喜歡溝通。

如今,她不在身邊,家務助理天天跟媽媽作伴數小時,幾乎扮演了「半個女兒」的角色,令老人家不愁寂寞。

更有趣的是「BB Cam」。一般父母,安裝在嬰兒房,外出時查看BB在家如何睡吃玩。朋友也在香港家中裝一個,越洋監察阿媽,有時開聲叫她傾兩句。媽媽也不介意私隱被監察,反而覺得像個全自動遙距平安鐘,自己有咩事,阿女第一個知。

有人移民帶不走老媽,也有人疫情下無法越洋探望老爸。T的老爸90歲,老伴過身後獨居於加國。女兒每年飛兩轉去看他,但疫情下已一年半沒見過爸爸。

於是,她心生一計,找來提早退休移居加國的港人夫婦,出糧給他們,天天代探望爸爸,拍些照片或錄些片段傳過來,又或遞上電話,讓自己跟老人家聊上一會。

我輩的朋友圈笑言,遲些大家執包袱走佬都不愁無收入,可以開拓「mummy/daddy sitting」(「baby sitting」父母版)的市場。又或索性交換盡孝,我在香港服侍你父母,你在外國幫我睇住爸媽。

昔日「72家房客」望守相助的精神,半世紀後變出環球版。全世界一家親,「親人」的定義,愈來愈模糊,愛不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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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8日星期四

神與狗之間的許鞍華


紀錄片《好好拍電影》有這一句:有人說導演是神,有人說導演是狗,Ann(許鞍華)是個人。

許鞍華這個人,最好看的,就是她讓你知道,如何真真實實地做一個人。那種爽、那種真,是一種歸類不了的charm。傻大姐feel仰頭大笑的樣子,最可愛。

當年大學生「扮唔讀書」,她,真係讀書,還帶本書去舞會睇,想點?Nerd之所以好看,因為忠於自己。

她說電影係老公,文學係情人。觀眾看來,她的作品,電影是工具,文學是精神。她幾乎是香港唯一堅持用電影發揮人文關懷的導演。

此一堅持,事業好十年,衰十年,不從眾,又沒被淘汰。構思《千言萬語》,徐克和羅啓銳都叫她不要拍,她卻覺得「有嘢想講」,何況是「千言萬語」!

她走自己的路,象徵性的,也是實際性的,因為她會靠雙腳行遍全香港取景。蜚聲國際的導演,落地到一個點,住在尋常百姓家的小單位。不用靚手袋,因為放不下A4紙。失戀落得輕鬆,終於可專心拍戲。身材與打扮從來唔care,就算近年自嘲好想整容,只因「人一世物一世乜都試下」,所講的是生命苦短,有事想做就做唔好等。

她自覺近年自己水平高了,體力卻有限,「應該可以拍到75歲掛。」「我好committed to呢個地方⋯⋯不是為興趣拍,不是得閒才拍,不是反正無嘢拍所以拍,而是,很清楚自己想拍甚麼,然後刻意將它用心拍出來。」

當年,香港還比較像香港。刻下再細味這一句,竟感覺尋回一點力量。紀錄片英文名叫「Keep Rolling」。拍戲如是,做人如是。香港人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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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4日星期日

沒有UA的日子

曾經去得最多的UA,肯定是沙田UA6。

對於小女子這個港島人來說,UA,是青春少艾的新界初體驗。中學時代幾乎不踏足新界。升大學後,中大是我家,UA變了後花園。

當年最愛一個人溜出新城市廣場,走到UA6,像挑生果般,按當下的口味和心情,隨意挑套戲,買張票進場。

戲院日間人不多,前後左右無人坐。兩小時的me time,思緒隨着銀幕裡的世界馳騁。幕下那刻,人步出戲院,心還在故事裡。慢慢走,沉澱情緒,不經不覺在仙跡岩坐下,喝杯甜入心的珍珠奶茶,夫復何求。

當年零用錢不多,平日多數吃飯堂「頹飯」,慳慳埋埋每周看戲。逢周二戲票半價,但新聞系的課時太多,為睇戲可以去到幾盡?就是寧願周六上一整天的課,都要砌一個「星期二day off」出來。

畢業後久未再踏足沙田。後來再路過,新城市長期迫爆,仙跡岩執笠,一眾店舖面目全非。如今連UA也全線結業了。

中大呢?哀我青春歲月裡那個美好的年代。制度與硬件皆可崩壞,人心與精神能否長存? 那些棲息於老舊回憶角落的畫面,有誰共鳴?

近日跟老同學談起,方發現好多人有同一鋪癮,逢周二去UA6睇戲,只是彼此從未踫上。果真如此,倒有點釋懷。原來只要是同路人,總會抱着一樣的心情做一樣的事。

環顧我城此刻,新聞界樹倒猢猻散,若我們都繼續默默做着你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你在做的那些值得的事,已是亂世中的最佳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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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0日星期三

海洋裡爵士起舞


再入場看電影,恍如隔世。距離去年捧子華神的場,到今天看《靈魂奇遇記》,足足相隔了13個月。

小魚問大魚:「海洋在哪裡?」大魚答:「你已身在海洋裡。」小魚說:「這裡不是海洋,只是水 。」

靈魂要找到人生的火花(spark)才能投胎做人,而我們總以為火花就是所謂夢想,多麼宏大卻求而不得; 而夢想又只限於職業選擇,多麼狹隘而見樹不見林。

明明已在大海裡,但你認定它是水,就永遠無法到達彼岸。真相卻是,水在大海裡,大海裡有水。Spark不是一個目標,不是某種才華,甚至不是某職業、某興趣。這些,都只是水。Spark是——一個投胎做人的理由,一股活下去的動力。

一塊好味的pizza、一支順手拈來的糖果、跟街坊一席話、賣藝者的演奏、蔚藍的天空、街頭的微風,還有微風吹送降落在手上的一片花瓣⋯⋯

「那不是spark,是日常生活。」阿祖反駁22號靈魂。然而其實生活本身,就是生活的spark。

生活裡每個動人的風景,就是生命的溫度,活着的痕跡,足以盛載一個個不着地的靈魂,來人世踏踏實實走一趟。

最感動那個位,是當阿祖不停講對爵士樂的夢想,22號在一邊很chill地幹無聊事,一邊說,「I am jazzing。」阿祖堅持,無呢個字。天曉得如果Jazz是水,jazzing就是海洋。

一顆顆輕飄飄得像棉花糖的靈魂,在人生海洋裡隨心起舞,就是spark。「Jazzing in life」,就是spark。而這比阿祖夢寐以求那一場live jazz演奏,竟是這麼難卻也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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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6日星期六

選擇困難癌(下)


自從明白了年輕人的選擇困難「癌」,是源於「完美主義」和「害怕被 judge」,對於所謂「後生仔無黎答圾」,終於多了點理解。

無黎答圾之一,是長期不應機。「矣~幹嗎你總是不應機?」我問過年輕人。「因為我很重視約會……」天!這是甚麼邏輯?重視,不就應該立即爽快答應嗎?

因為重視,所以要「肯定保證完美」,「不要被judge」,而完美是無法保證的,所以一直無法回覆,直至對方生氣,那就距離完美更遠,結果真的「被 judge」了.....

回覆約會如是,日常交流如是。曾有年輕人說,看見某同學在ig story問功課。答?唔答?答了,大家會怎judge我?囉囉攣兩個鐘。最後,無答。

矛盾的是,怕被judge,怕暴露自己,卻又極度渴望關注。年輕人會假設「係朋友既就要時時follow我的post」,不然傷心死。但假如不是朋友也來看我的post,就肯定是stalker,危險死。To post or not to post?真是個問題。

明晒。 代溝在於,大人的成長過程,無法體會這焦慮。昔日資訊不流通,老老實實,做對了一件大事,也很難被全世界知道。做錯一件芝麻綠豆小事?真係阿水得閒來judge你。而這個阿水又不是我邊個,who cares?

我們這一代也不追求完美,活着已是祝福。但求唔駛死,it's ok to be not okay。做錯後悔好過後悔無做,至少學懂下次如何不後悔。大人的resilience,是在生活拉扯中熬出來的。如何把一樣的種子,播在下一代心中?面對生命,乾脆俐落大無畏,已經型到死,何需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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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日星期二

選擇困難癌(中)

上回提要,年輕人有「選擇困難癌」,是因為深入骨髓的完美主義。其實,還有下一句台詞: 如果我不完美,其他人會點judge我?

聽得多,我忍不住問年輕人:「你覺得別人真有那麼得閒,成日『目及』住你,然後來judge你嗎?」「好多人都好得閒啊!」

「就算是,你憑甚麼認為,自己有那麼重要,別人在千千萬萬的人當中,選了你來judge?」「我不重要,但stalker的興趣,就是飢不擇食的stalk呢。」

「既然是stalker,即是偷偷追蹤,你根本不會知道,那有甚麼問題?」「我不知道,但全世界都知道啊!然後到我知道時,已經是最後一個知道。」

那個假想的stalker,在年輕人的心中 ,丁點不假,而且真到不得了,別名叫——社交媒體。而所謂「全世界」都知,也不是比喻 ,是literally全・世・界。

因為任何消息,只要上載到社交媒體,一秒間便傳遍天下。「那不上載不就可以了嗎?」我問。「不上載,怎麼跟朋友維繫?難道打電話嗎? 」

要交朋友,就要同時惹來萬千stalker,這就是年輕人今天面對的兩難。網上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走過來扮朋友的stalkers。當你分得出誰是誰那天,已是私隱被出賣上了「secrets」的一天。

年輕人,在有意識以來就帶着這種焦慮生活。一個廿歲的人,搞不好已有十幾年焦慮的經歷。長期焦慮的人,好難做人。地球很危險,我地不如返火星。但火星在哪裡?諷刺地,不就是同一個網絡世界?因為,不上網,已經不知可以逃到哪裡。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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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6日星期五

選擇困難癌(上)


「你有選擇困難症?」我問眼前廿多歲的年輕人。「不,我有選擇困難『癌』。」她半開玩笑說。

我也笑了。很貼切的形容。癌症,擴散全身,影響所有日常生活,嚴重削弱生命的活力。

選餐。「我怎麼肯定,這個最好吃?」約會。「我怎麼肯定,屆時想出席?」做決定。「我怎麼肯定,這不會令我後悔?」

「對啊!怎麼肯定呢?」我覆述着問。「當我做完了,就肯定了。」她說。「但不肯定,就不會去做?」我問。永遠不敢去肯定那些肯定過才能肯定的事。Loop死了。

年輕人的重點是,肯定,不後悔。「你有哪麼多後悔的經驗嗎?」「有」,她猛點頭,「經驗當中,十之八九,我都後悔。」「怎可能?」我詫異地問。

細談下去,她那個「不後悔」的門檻,簡言之,就是「完美」。明明經驗已很不錯,也會跟更好的比較,然後怪自己不夠更好的那個完美。

問題是,那個更好,或完美,也是想像出來的,因為根據她的邏輯,未試過,又怎麼肯定是最好、最完美?

選擇困難癌,只是病癥。病因,是深不見底的「完美主義」。任何事都想完美 ,而且要一做就完美,天生就完美。做不成完美的人,寧願不做人。最後,一事無成。

原來,卡住年輕人去實踐生命的,不是不在乎,不是佛系,而是太在乎卻又很無力的複雜情緒。究竟這個深入骨髓的想法,哪兒來的?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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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2日星期一

跑一條陪孩子的數


新年大家互祝心想事成,但究竟怎樣才做得到?

借用Coduto, Donald P在《Foundation Design》所說: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to keep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重點,是keep。很多coaching clients,甚至我們每個人,其實並非不知道最重要的是甚麼,但總是不能長期專注於該事情上,為甚麼?

路障之一,是情緒導致死機。明明該花時間做好事情,卻浪費了時間擔憂事情變壞,結果甚麼都沒做到。

路障之二,是外在的「噪音」。明明A 最重要,但別人說不如B,C,D⋯⋯就開始動搖,最後A、B、C、D皆沒實行 。

路障之三,是難以量度進展。小王子說最重要的事要用心才看得見,但肉眼看不見成績,最易灰心放棄。

某次,client說,最重要的,是陪孩子。但每當一有空檔,他都用來開工跑數,何解?因為一見手機群組內同事報數,自己就不自覺一起追。

然而,他其實無經濟壓力,老闆也沒催促他,何以那麼投入跑數?他說,不能自拔,因為看見數字不斷升,好 high。

陪孩子呢?他很想做,但想到陪伴時間不多,可能比無陪更令孩子失望。下次多點時間再好好規劃。結果無下次。

繞了很多個圈,他最後想到,不如——用跑數的方法來陪孩子!

逢假日先關手機, 截斷「噪音」。然後把跟孩子做過的事、去過的地方、玩過的遊戲仔細紀錄。久而久之,「條數」愈滾愈大,證明自己「做到嘢」,超high,親子關係也由負循環,走回正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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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8日星期四

人人開工大吉


初七人日,人人生日,開工大吉。以往希望唔駛做,今年最想有工開。今日起各類場所重開,晚市恢復堂食⋯⋯各行各業由打工仔到大老闆都飲得杯落。

怕不怕一放鬆,就放肆?報復式出動、報復式群聚、報復式吃喝玩樂?之前,恐怕會。但事到如今,搞足一年,大家心知肚明,疫情這回事,有個波覆,上上落落。放肆了,要還的,好快又lockdown找數。見過鬼會怕黑,反反覆覆一周年,學懂調節。

反正新冠肺炎聽講不會斷,疫苗也非萬能。搞不好也就像每年來訪的流感。針,年年打,但更重要是戴口罩、勤洗手、減少接觸,令病毒自己收工。

是減少,不是斷絕。長期作戰,要收放自如,才能鬥長命。經此一疫,所謂適可而止,也由外在的防疫措施,沉澱成你你我我香港人,真心領悟並內化了的生活態度。

無街出,固然慘。但從前天天出街玩,不也很累?無工開,很慘淡。但一個月做足三十天,也不見得健康。食肆拍烏蠅,當然大吉利是。但昔日排長龍等位、跟隔離手肘碰手肘、被催埋單翻枱,難道又很開心?

一年下來,香港人由一個極端,搖擺到另一極端,方發現其實兩者都很恐怖。攞個中間點,就好。至於中間點如何落默,人人情況不同,但有了凡事去得太盡會樂極生悲的共識,市場之手自有安排,個人與集體之互動也自有默契。香港人學嘢快,也懂醒目自保,所謂安心不安心,心中自有數,還需政府出來宏觀調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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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4日星期日

香港的尷尬 (下)


上回提要,呂大樂的《尷尬——香港社會還未進入一國兩制的議題》,提到香港人在回歸後,抱着「冷藏香港」的思維,沒有隨着形勢發展,思考如何有機地求存。

然而,香港人素來靈活善變,何以在這重大歷史關口,坐失先機?細讀下去,答案竟然是:非不能也,實不為也。

五十年不變,關鍵在於香港繼續發揚資本主義制度和精神。當中隱含的想法,不光是繼續賺錢,更希望資本家擔起執政的角色,掌舵香港的方向,既可維持繁榮穩定,也符合內地對香港「長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方針。

然而,當年城中的大資本家,雖關注自己的營商利益,卻無甚興趣上台操盤。管治嘛,留給別人去做好了。

中產呢?很多已發展城市都有一班活躍的中產階級。但當時香港的中產,積極部署移民,隨時走人。

政黨呢?由於無法執政,所以不論建制或反對派,都未有積極思考香港該如何發展,反正食老本也能維持叮噹馬頭的實力。

即係點?即是上上下下都無人「視香港社會為大家的生命共同體」,也無人認真想過,一旦外圍環境轉變,如何應變。

「不變」,既是政策,也是一廂情願。後來變成大國崛起、北水南流、中港融合,有危也有機,本可塑造新的平衡點,無奈無人願意挑起擔子去斡旋和創造,最終變成仇恨與對立的爛攤子。

今天,覆水難收。因循與惰性帶我們走到了這關口,香港人如你我,如何重組「生命共同體」,走出進退失據的尷尬困局?遲咗諗,好過唔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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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0日星期三

香港的尷尬 (上)


新春第一讀,是呂大樂的《尷尬——香港社會還未進入一國兩制的議題》。

「還未進人」,可圈可點。今時今日,很多人說,一國兩制,死鬼左啦。還未進入,已經死左,即是未拍拖已分了手?點理解?!

呂大樂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當年「一國兩制」這個嶄新構想,其實是把雙面刃,一方面穩住香港人心,但另一方面也助長了「冷藏式思維」。

當年大家都假設,只要把現況急凍,就可順利過渡。然而,50年,世界大戰也夠打兩回了,怎可能甚麼都不變?

再者,過渡期安頓以後,後續如何經營關係?雙方都無想過。河水不犯井水,講白點,就是不經營不溝通,不要「進入議題」。

當年香港比內地經濟發展成熟,比內地富有,比內地國際化。時勢做英雄,香港人充滿優越感,回鄉其中一個重任是接濟同胞⋯⋯

如果一直如此,或許真的沒有問題。但是,如果香港經濟倒退,怎辦?如果內地漸漸跑贏香港,反過來主導香港人的生活形態,怎辦?

我們更沒想過,當自己失去競爭力,就算資本主義制度不變,社會主義憑着龐大資金,一樣可以在兩制框架下,以銀碼為工具,令我城各方面發生根本性轉變。屆時,特區如何守住這個特別的位置,作出有機的回應和互動?

回歸前後,最大的問題,就是「無諗過會有咩問題」,未預視香港的挑戰,無評估內地的變化。廿五年後,覆水難收。

但話說回來,香港人不是最靈活善變的嗎?為甚麼竟然老貓燒鬚,坐失先機?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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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6日星期六

Bridge the Gap


跟莊陳有久不久聚舊,每次他都獻新猷。

有種人,你很難界定他屬哪範疇,但無論去到哪兒,他都有鋪癮,要bridge the gap。他會很肉緊思前想後度左度右,一件事,明明可以好一點,究竟欠了甚麼?然後,捲起衣袖,自己走去搞定它。

陳有就是這種朋友。由從前談共融、教育、社褔,到今天談氣候暖化,我很好奇,他近年創辦的「低碳想創坊」,搞乜東東?

低碳很好,誰不知道?然而為環保而環保,總是無人行出第一步。如何搵到個位,沙盤推演,人人行一步,水到渠成?

兩電要向政府交減排功課,無嘢好得過直接買太陽能電源來供電。NGOs長期缺經費,搞太陽能發電正是穩定的收入來源。太陽能電池板安裝費從何來?賽馬會可資助,前提是NGOs承諾在社區推動減排意識。

陳有的「低碳想創坊」擔起統籌,令這個多贏局面一下子發生了。而最大的贏家,正是我們的地球。一年下來,10家NGOs參與了計劃,安裝逾千塊太陽板,生產的電力足夠近千個家庭使用。

當中有趣的故事,太多。例如年前「基甸事工」校舍操場上的布幔因10號風球倒下了,索性改建太陽板,擋住了之後的9號風球,也吸走了熱氣,令學生涼快地活動。外展訓練學校疫情期間無工開,賣電竟成唯一收入。職工盟培訓中心加建太陽板時,順勢開辦太陽板安裝課程,技師門又添一項謀生技能⋯⋯

不同範疇,家家有求。當供求接軌,最美麗。世界再亂,只要我們走在一起,bridge the gap,萬事仍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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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日星期二

網絡移民潮


真正的移民,難免頭痕,因為要開始一頭新的家。網絡移民,更頭痕,因為隨時多了幾頭家。

人轉你不轉,你轉人不轉,最後為了留住所有人,甚麼都要有,光是打理都虛耗光陰,人生苦短,咪玩啦。

歸一些,分類吧。風花雪月在一處傾,敏感議題在另一處傾?抑或,朋友在一個平台,不熟稔的,在另一個?

做生意的,更麻煩。作為一個人,不想有廣告打擾。作為一個生意人,好想用自家廣告打擾人。附費的平台未有客,有客的平台鳥獸散,進退失據。

各有前因,離不開,留不低, 而無論如何轉呀轉呀轉,在AI的世界裡,最後還是逃不過跟同類人圍爐取暖。陳生,乜又係你?

此心安處是吾鄉。然而沒有哪處能真正安心。而這個「舊方法唔work ,新方法又未必work」的浮動狀態,又豈止存在於網絡社交平台?簡直入侵生活每個部分。

老本行已息微,新機會未浮現。舊制度已死,新規矩未定。無制度就是短期內的制度。人心無所依附,心靈上和實體上都淪為個體戶,只能招呼最信得過的幾個街坊,不會餓死,但死了也無人知。

二戰後各國冷戰,今天各國在疫情下「被冷戰」。由國際到個人,難以討好太多人,也沒太多人來騷擾你。等一切重新洗牌?有排!塵埃落定之前,要好好連繫的,不出十隻手指數得晒。

那麼,何苦煩惱?網絡搬家,無論哪個平台,最重要的人,走到哪兒都不會丟失。莫失莫忘,不斷不捨不離不棄,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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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9日星期五

All-in-one那口飯


世代矛盾是恆常話題。常聽說這句:「我地嗰代有得食就得,唔似d後生又要呢樣又要嗰樣。」

老老實實,作為一個生得出一個年輕人的中女,同時比old seafood後生一點的young seafood,我很思疑實情有沒有這麼簡單

Maslow的需求金字塔告訴我們,「有得食」只是最底層,對上還有好多層需要,必須被滿足,人生才圓滿。

Harry F. Harlow的恆河猴實驗一樣證實,幼猴餓了會在「鐵線媽媽」身上喝奶,但其餘所有時間還是寧願抱着「海棉媽媽」尋找安慰。

有得食,只是底線。但為甚麼上一代,有得食,就得?因為那一口飯,所代表的,根本不止一口飯那麼簡單。

窮到褲穿窿的年代,有飯食,代表飽;也代表父母的愛,自己唔食都留俾你食;也代表友誼,一條孖條孖份吃,閨蜜之樂也;甚至代表了優越感,自己有飯開其他人無飯開,好巴閉⋯⋯

不見得當年的人,有物質就夠,但物質其實也象徵了很多非物質的滿足,是all-in-one的通行證。

今天年輕人需要的,跟上幾代無異,只是大人的表達再難停留於all-in-one的模式。太單一,後生仔真心get 唔到,lost in translation。

物質層面,俾飯你食就夠。但關心呢?要說出口。愛?用陪伴表達。信任?靠放手成就。成就感?接納他去做自己,唔搵荀工可以搞個start-up,甚至是裸辭跑去山旯旮,尋找屬於自己的天地⋯⋯

好煩?絕對係。但我們不是常說,生孩子是人生的另一次學習嗎?求仁得仁。學習用一千個方法表達愛,是世上最考創意也最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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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5日星期一

細路哥要甚麼


上回談及 Mr Rogers,30年來,瘋魔萬千美國細路哥的心,究竟細路哥都喜歡他甚麼?

Rogers告訴細路哥:我接納、喜歡最真實的你。你有能力好好管理情緒。情緒只要講得出口(mentionable),就能處理得到(manageable) ⋯⋯這些話,就像阿媽係女人,但幹嗎由他來講,細路哥特別受落?

重點,不是what,而是how。Roger的演繹,推翻了當時主流想像。當時美國的兒童節目,不是惡作劇,就是官能刺激,但Rogers看得出細路哥想要的,其實都不是這些。

他的《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把每一個平凡、安靜、幸福的時光,還給了孩子。他和孩子們,用很多時間,一起經歷他們想經歷的。

孩子問,一分鐘是多久?那就一起專注看着大鐘行完一分鐘吧。電視不許dead air?聽雀仔叫、看龜仔爬、餵一缸魚、刨蘋果皮⋯⋯Rogers都在螢幕前dead air完成了。

慢,而不悶,反而在沉默中,彼此之間,好像有甚麼能量,接通了。Rogers說,那能量就是presence。完完全全放下自我,與對方同在,就是presence。

坐輪椅等待換骨髓的細路,來錄影廠找Rogers。Rogers蹲下來,跟他傾下偈仔,唱首歌仔,那溫柔的對望,世界上就只有你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你。Rogers說:人生有時很難,但並不常常如此,就像現在我很快樂呢!細路猛點頭: 我也是。

幾分鐘的presence,支撐着一個孩子去面對手術。天天幾分鐘的presence,支撐30年來孩子們在複雜多變功利的美國長大。細路哥,想要甚麼?不過就是大人所給予那專注的、全然的同在,並最終成為另一個可給別人presence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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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1日星期四

鄰家男人Mr Rogers


Fred Rogers,人稱Mr Rogers。他原是個牧師,卻走入「公仔箱」當兒童節目主持人,長壽節目《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瘋魔了70年代至千禧年無數美國小朋友的心。

電影《A Beautiful Day in the Neighborhood》和紀錄片《Won’t You be My Neighbor?》在Netflix同期登場,動人得令人毛管直豎。

Rogers 很溫柔,也很落地。他對每個小朋友都給予full presence的聆聽;同時不忌諱跟小孩子談一般成年人都不敢踫的話題:生死、戰爭、刺殺⋯⋯

因為他相信“any feeling that is mentionable is manageable”。談離婚是為了告訴小朋友,無論父母關係如何,你也值得被愛。談種族歧視,他在電視裡跟黑人分享一盤洗腳水,因為白人跟黑人可以做朋友。

很赤裸,也很authentic。愈authentic的,愈有力量,包括每個最真實也獨一無二的人。Rogers每集都告訴孩子: 「I like you as you are. Exactly and precisely. 」

當大部分小朋友都曾懷疑自己是個 mistake,Mr Rogers就寫了首布偶跟真人的二重唱:「You are not mistake, you are not fake.」Rogers相信,每個孩子都必先被全盤接納,才能真正成長。

成長,包括恰當處理情緒。不開心時,可以捏碎一塊泥巴,也可以大力敲打鋼琴上的低音鍵,或者不停游泳,反正情緒是可以 control的(I can stop when I want to, can stop when I wish, can stop, stop, stop anytime.)

當所有大人都告訴小朋友,你必需好好成長,才能得到世界接納,令孩子衍生很多不安與焦慮,Rogers卻透過先接納,去促使孩子好好成長。

當存在被接納、感受被理解、憤怒被化解,小朋友們每天經歷一次,看足三十年,如果電視真的會洗腦,那必定是世上最美麗的洗腦。

2021年1月17日星期日

我值幾多錢


近來很多人加入失業大軍,好閉翳。一份糧,代表甚麼?忽然變了一道哲學題。

最直接的答案,當然是:開飯。然而,很多毫無開飯危機的人,好像比手停口停者,更迷失也更傍惶。

很多來談搵工的clients,不約而同說過:「如果對方不出很高的人工,我怎知對方很想要我?」
好問題。人工,在很多人心目中,代表的其實不是開飯,而是,有人很想要我,無咗我唔得,人工愈高我就愈重要⋯⋯

有人甚至說過,人工,就像求學時期的分數。高分,代表我是個好學生。如果無得計分,點知自己有幾好?

原來,歸根究底,開飯事少,尊嚴事大,「我唔值錢」, 是很多人心底深處最脆弱的痛點。而且,好話唔好聽,愈不需憂柴憂米的人,愈在乎自己的尊嚴。

那就弊了,一但無糧出,價值「清零」,如何建立另類衡量自我價值的「貨幣單位」,是比Bitcoin更難懂的課題。

例如life coach,撇除收費,client有多打開心靡,也是價值指標之一吧。廚子朋友說,當客人吃到汁都無得剩,就知道自己的廚藝價值。IT朋友說,每當有人電腦死機緊急求救,他就覺得自己很有價值。醫生朋友說,能夠令病人康復,是自己的最大價值⋯⋯

其實,任何人做任何事,怎會無價值?倒是翻譯成銀碼,有了不必要的比較,反而令很多事情看似大幅貶值了。或許,無糧出的最大祝福,是你我終於明白,不要再質疑自己,只要真心為別人付出,已是多麼的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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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3日星期三

愛的回力鏢


教練(Coaches)行家交流,熱門話題離不開:客從哪裡來?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我的客人,點黎的?從網上宣傳找到我?從實體宣傳找到我?從人際網絡找到我?是,也不是。最deep的原因,是: 「從愛找到我」。

總覺得Life Coach就像一個裝修師傅,客戶決定裝修的最重要原因,不是某師傅有多少宣傳 ,而是他們多着緊自己間屋。

同理,找life coach,是因為案主着緊自己的人生。而在coaching的context裡,除了自愛,往往還包含着來自別人的愛。

記得有一次,朋友的朋友來做coaching。她跟遠在波士頓的未婚夫提及當中得着。未婚夫把這事告訴西岸的好友。好友想起自己的妹妹,刻下在香港between jobs很困擾,於是立即拿了我的電話,越洋託我跟她妹妹「做coaching好好傾下」。

由香港到波士頓到西岸再返回香港,這當中有未婚夫妻的愛,朋友之愛,也有姊妹情深的愛,一環扣一環,像個回力鏢,大力擲出去,橫越半個地球再繞回來。

也有很多人購買coaching journey送給朋友做生日禮物。最感動的一句是:「我朋友,乜都有,唯獨是『無左自己』。我想送個機會俾佢搵返自己。」

也有人試過為了感動朋友,自己身先士卒來coaching,拉埋朋友旁聽,最後朋友也走出了心理安全區。

更多的人,journey比預期中走得快,把用剩的節數捐出來,令有需要人士「條路易行些」。愛的回力鏢,這回繞個圈子來到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心裡。

世界很大也很亂,但有心人憑着愛聯繫起來,就是一度鋒勁凌厲的回力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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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9日星期六

人算帳不如天算帳


上兩周,梅艷芳逝世17周年,想起回憶一角的鎖事。

那年,中三大考,中文作文科的題目是「我的偶像」。很老套的題目。而更老套的是,在一個保守的年代一間保守的學校裡,你知道老師會期待你寫一個歷史偉人、科學家,甚至自己的父母。寫一個「明星」(拜託,我從不會用這個字形容梅姐),等同自殺,還要是中學生涯中很重要的選科分班試。

但在試場內,我呆坐半天,世界這麼大,而我腦海裡就只有「梅艷芳」三個字,不寫她,我真的不知還可以寫誰。當時甚至覺得,寫任何一個別人,都是對自己的背叛。

管他,下筆吧!記得我沒提她的歌藝與才華(這些難道不已人盡皆知嗎),反而寫她如何抱恙上陣堅持演出;寫她對朋友的豪爽仗義;寫她統籌「民主歌星獻中華」; 寫她在香港的關鍵時刻挺身⋯⋯

當年無互聯網,這些故事都是我每天剪報、錄音、錄影儲回來的。試卷只容得下數百字,描述一個高尚的靈魂,停筆那刻,我覺得自己完全沒有「do her justice」。

結果,那篇作文,意外地,沒有被老師DQ,還貼堂了!後來我方知,老師也是梅姐的粉絲。

而那一大箱舊剪報,至今還珍藏在家。近日翻出舊新聞,梅姐說過:「好多人問我,你唔怕秋後算帳?要算咪算囉,人算不如天算,係咪先,我係一個好信命運嘅人。」

對,不能對人算帳,不如由天算帳。天有眼,今天若我們都已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但願我們至少有梅姐的順應天命。香港人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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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5日星期二

許願五件事


新一年,不少coaching clients來規劃新年大計,少不免慨嘆,年年許願,得個桔。其實,實踐願望,不難。觀察所得,做得到以下五點,大都最終如願以償。

願望具體化。例如很多clients渴求財務自由,但有了錢以後,會做甚麼?換大屋?這dream house是怎樣的?有錢就會送仔女留學?那兒的校園是怎樣的?畢業那天你會怎樣打扮,在校園哪個角落跟乖仔影相?想開心?想減壓?想幸福?具體呈現是怎樣的?要想得遠講得出寫得下畫得到,愈仔細愈好。無以名狀的願望,最難實現。

注入好心情。有些clients定下目標,直言「我己經好努力迫自己,點解仲唔得?」這裡的重點,是「迫」,黑口黑面返工,再努力老闆都好難升你職。心不在焉陪孩子玩,「迫」自己交人,孩子見你人在心不在,也不想跟你說話。帶着放鬆和喜悅的心情,真心享受過程,才會事半功倍。

拆細步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例如馬拉松是目標。但每天練跑30分鐘已是個開始。若30分鐘做不到,就由20、15,甚至10分鐘開始。寧願短,不要斷。持續性最重要。

找個會為你打氣的人。跟他分享目標,定期更新進度,當他回你一句鼓勵說話,或者一個「手臂 emoji」,已夠振奮士氣。若這人也有共同目標,互相砥勵同行就更美妙。

定期肯定自己。不要跟遙遠的終點比較,跟昨天的自己比較。每走一小步,已是一小勝,要具體地慶祝:例如聽一首心愛的歌,或者食餐好。總之keep住燒旺心中那團火,一下子,不消一年,原來已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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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日星期五

一起苦中作樂


咁又一年。

有人覺得,甚麼都無做過。有人覺得,Less is More。少了工作,少了應酬,少了周車勞頓。多了休息,多了運動,多了家庭樂。

有人覺得,禁足在港好辛苦,幾時有得去旅行?有人走遍香港美景,變了行山達人。
有人覺得,生意慘淡,吊鹽水,就黎死。有人豁出去,馬死落地行,走出心理安全區,做些成世人無諗過的事,開拓了另一條路。

有人覺得,被拉被鎖,寃案連連,天無眼。有人入獄,竟胖了兩公斤,只因心常坦。
小時候讀梁啟超的《敬業與樂業》,裡面有句「苦樂全在主觀的心,不在客觀的事」。當年,完全唔buy。

今天,純粹從字面理解,也不盡同意。因為講到尾,客觀的事情順利,主觀的心總會更快樂。愈順利愈不快的人,不是沒有,但少之又少,對不對?

或許這話真正想講的,是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客觀的事,大都非我能控制。主觀的心,我卻可以掌握。心中有愛,臉帶微笑,身邊的人都嬲你唔落,對你好些。主觀的喜悅是因,身邊客觀的善意是果。

但當自己主觀的喜悅持續感染身邊人,令別人也喜悅起來。有一天輪到你負能量爆燈,別人就有足夠的溫暖反過來呵護你,令你走出谷底。這次,輪到別人客觀的善意是因,自己主觀的振作是果。

因變果,果變因,再變果,萬事互相效力,主觀與客觀從來都是同一回事。我們都是世界的一部分。當自己改變,世界也就改變了。

新一年,讓我們繼續在苦難中創造快樂,苦中作樂一起活下去。

***周圍寫字13年,2021年起搞個歸一的綜合寫作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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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繼績神交,多多指教!

2020年12月28日星期一

世代需求金字塔


學生說,近來在讀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閒聊間,我忽然叮一聲,搞不好,所謂世代矛盾,其實玄機都在此一金字塔裡。

需求金字塔有好幾層:由生理安全感,到愛與歸屬,到尊嚴,到最後自我實現,坦白講,真是漫漫長路。人生匆匆幾十年,由最低層走到最高層,咪玩啦,點夠時間,你估個個係德蘭修女咩?

如果一生人走不完,或許要幾代人才走得完?對號入座,似乎又講得通。

上兩代,經歷過戰亂、內戰、瘟疫、走難、暴動、妻離子散、兒女夭折⋯⋯有飯食有個瓦遮頭,乜都夠。窮一生所求,不就是金字塔的最底層。活着,已是人生最大意義。

上一代,仍然窮,但至少不用餓死,人生最大意義,就是組織家庭,生兒育女,有個愛的歸宿。人與人之間,最緊要和諧。世界大事,與我何干。

我們這一代,衣食無憂,識得玩識得威,放洋留學見下世面,搵份荀工唔好失禮人。最喜歡跟人比較,尊嚴可以當飯食。人生的意義,是好過隔離嗰個。

倒是今天的下一代,物欲偏低,愛欲不高,卻壯志滿懷也略嫌離地高喊平等、公義、理想、大愛⋯⋯原來金字塔早已揭示,人類本來就是隨着需求層次而進化。

世代矛盾的最大問題,是處於下層收成期的人,並不喜歡別人在上層起步耕耘,而這個別人還要年紀比自己小。老羞成怒,唯有發惡:你班廢青,搞到我地一鑊熟⋯⋯

新年將至,但願你我都有勇氣,鞭策自己也支持別人,在人生金字塔上,更上一層樓。

2020年12月24日星期四

老師那無條件的愛


遇過很多life coaching clients,不約而同覺得,自己沒有內在價值。

自覺沒有內在價值的人,諷刺地,往往都是high achiever,會不停讀書、儲文憑、賺錢、升職,透過爭取種種外在認同,去確立內在的自我價值⋯⋯而且無論做得多好,也自覺「我不夠好」,最終陷入完美主義的死胡同,身心俱疲。

每次聽到clients憶述自己的奮鬥過程,我都感受到那「不停chur」的壓力。然後,我有時會問:「在你一生人當中,有沒有誰,從來不用你證明甚麼,都會很愛你?」

「有,我的老師。」是很多人的答案,邊說邊泛起一個溫暖的微笑。然後我請他們細說從頭。每個故事都不一樣,但不變的主旨是——「偏偏選中我」。

當我甚麼都不是的時候,老師就已很錫我。我讀書唔叻,但老師偏偏選我做班長。我又肥又醜,但老師會抱着我說我可愛。我甚麼都不行,只愛畫畫,老師偏偏看得出來,還送了一盒廣告彩給我⋯⋯

記得有client,原生家庭比較複雜,她曾慨嘆,人世間所有的愛,包括父母或夫妻,說到底都是有條件的,例如期望對方俾家用,或者老來照顧自己。但是,老師對一個隱形孩子的愛,不見得會令他升職加薪,也不見得學生會報答,反正他就是無條件地、日復日溫暖着每個小孩子的心。

很多clients,在人生的最低潮,的起心肝找回當日那個很錫自己的老師,奇妙地,終於踏出一步,重新振作起來。

平安夜,限聚夜,無街出,有點冷。祝福大家也會憶起一個無條件疼錫自己的人。

2020年12月20日星期日

「空氣人」的價值

日本人森本祥司兩年前從出版社的工作中裸辭,創辦了一項「甚麼都不做」的服務。

甚麼都不做,是指他並不參與客戶要做的實事,但他會像空氣一樣靜靜地存在,陪伴客戶。起初他只收車資,生意大增後也沒大幅調整收費。但這無心插柳的事業,不但令他養活了自己、出了書和漫畫、拍了日劇, twitter亦累積超過27萬人追蹤。

甚麼人,需要一個「空氣人」?原來,所有人都需要。勞累的上班族、捉姦的妻子、出發辦離婚手續的夫妻、 離鄉打拼但事業無成被迫執包袱的年輕人⋯⋯

人生太多時候,都想「一個人靜下」。但當你真的只有自己,又會掉進負能量的深淵。森本祥司所做的,在coaching的世界裡,叫做presence。

不批判,不回應,不給意見,只是全心全意為對方而存在,打開雙耳聆聽,開放身心去感應對方的感受,並把這感受好好接住。

當對方知道,自己的內在情感能跟身邊的人連繫起來,就會安住在某個狀態,而不會直插谷底,然後慢慢重新編織一條繩子,由谷底漸漸爬返上來。

每個coach的個性、風格、專長範疇都不一樣,但跨領域的最基本要求,專業訓練裡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強大而堅實的presence。

透過行動去幫助別人,其實不難。甚麼都不做,卻令對方感受到「有人願意走入我的世界,與我同在、撐著我」,才最難。

Life coach可以替client「hold the mental space」,client在有支援、無打擾、安全感滿滿的狀態下,重新找回初心,終必成就解鎖,釋放內在的真正熱情與動力。

2020年12月16日星期三

年輕人更大的世界


舊學生多年沒見,再見已是道別時。一個二個離港在即,驀然回首,孩子們自白,過去兩年,足以改變自己整套人生觀。

「以前最開心,就是去下旅行打下機。近來會想,一生人,最開心,應該是有一日如果我死左,別人會記得,我還算是個善良的人。因為做個善良的人,要付好大代價。」從來不愛閱讀的他,近來迷上關於心靈成長的書,因為好想知道——做人為乜。

「以前好享受情緒過山車,總覺得大喜大悲才算活過。但過去兩年,夠了,真係夠了。反而會想,世界立立亂,如果我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情緒,都算是亂世中的survival skills,不是嗎?」從前坐唔定的她,近年最大轉變,是開始修習正念。

「以前一世無諗過離開香港,最想盡快嫁人生仔。但依家世界搞成咁,仔,無謂生啦,婚也不急着結,不如呢度去下,嗰度去下,見識多些,再慢慢思考自己的方向,都唔錯丫。」一直很想落地生根的她,忽然興緻勃勃要探索外面的世界。

「以前會覺得,最緊要身邊有人。而家會想,一個人再愛你,明天也可能被拉上法庭。做人,要學識一個人好好生活。跟任何人在哪裡用甚麼形式連結或斷聯,都覺得幸福,才是真正的be water。」一直害怕孤獨的她,這陣子努力培養「孤獨力」,原來,沒想像中難受,反而漸漸開始享受。

如果我城的創傷,能夠成就你們更深的往內探,同時更闊的往外探,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吧。諸位,一路順風。

2020年12月12日星期六

窩心角落的約會


很多人問,life coaching,究竟是在哪兒做的?

答案是,depends。我通常問client,你在哪個地方,可以最舒服、最無壓力地談自己的事?然後得出無數具創意的提議。

在港島上班的他,總是利用午膳時間來做coaching。他問我,你怕曬嗎?我說,不怕。「不如去天馬公園?我最愛在那兒,一個人靜靜地諗下嘢。」於是,很多個烈日當空的中午,我們就席地而坐,呷着咖啡吃着飯團,做了很多回coaching。

腹大便便的她,說她「需要很多新鮮空氣才能思考」,於是我們總是於下午時份,在她家附近的小公園,邊看着其他稚子玩耍,邊促膝而談。

健碩的他,提議不如邊散步邊coaching?「我要行路先諗到嘢」。很多個黃昏,我們就徘徊於Instagram Pier,他在天空之鏡旁邊,做了很多人生重大決定。

還有日理萬機的她,相約時間、日期、地點都不容易。日間忙公司的事,晚上忙孩子的事。唯有趁每天下班時,躲在自己的車廂中,用視像會議做coaching。車廂中的約會, 是她僅有的私人空間。我隱隱聽見她的背景音樂,看着車窗外的天色由藍轉黑,慢慢撫平她的情緒,然後讓她驅車歸家去。

那麼,作為coach的我,又最愛在哪裡替clients做coaching呢?當然是自己一手一腳布置、充滿治癒feel的偽文青書齋。看着窗外湛藍大海,沏一杯熱茶,尋回一些mental space,不除不疾梳理人生方向,就是我最渴望陪伴別人去走的一段路。

這個窩心角落,近日開張,歡迎大家得閒來坐。詳情看「 心.導.賞Follow Your Heart to Appreciate Life」面書專頁。

2020年12月8日星期二

蓋棺定論通識科


驀然回首,埋單計數,十一年來,通識這一科,究竟帶給孩子們甚麼?我問自己。

十一年來,世界變晒,孩子們也大不同。十年前,孩子們是工人姐姐湊大的港孩,公主病、王子病的共通點,是自我中心。討論通識題目,他們的切入點,往往是跟自己的處境比較。

例如,最低工資,廿幾蚊一個鐘,做一個月有幾千蚊,算多算少?孩子們說,不錯呀,至少比我的零用多。一家人吃一頓日本菜,幾百至一千不等,算平算貴?還好啦,比看一次演唱會便宜⋯⋯

何不食肉糜,世界只有自己,是港孩的預設程式。但通識令他們走出自己的世界,以別人的視點生活一遍。

我記得,當日在課堂上邀請孩子們,用最低工資為一家四口做家用預算,條數計來計去計唔掂,之後他們對這議題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近年,港孩不見了,變成佛系青年。智能手機湊大的一代,不再要求世界圍着自己轉,也沒興趣圍着世界轉,只喜歡往手機上自己的興趣範疇裡鑽。

猶幸通識科,令佛系變得入世一點,知道世上還有其他人,在搞乜鬼。雖然孩子們不會主動求知,但課程有要求,他們亦不介意去認知,添了一點視野。

換位思考和擴闊視野,是我在孩子們身上看到實實在在的進步。至於通識科有無令大家出來搞搞震?只能說,據我所知我的學生大都沒上過前線,有一些連黃之峰是誰都不知道,雞咁腳走離開香港的倒不少。屬喜屬悲,還請看官定論。

2020年12月4日星期五

再無剩餘期望


良心議員總辭,良心新聞從業員總辭,下一步,輪到誰?良心教師?良心公僕?良心⋯⋯?

常說香港人,有沒有民主,講到尾,不要最重要,沒有了自由,才最攞命。

當有線變成無綫,再一次證明,這一個香港,由資訊到思想到行動,都已沒有了自由。新聞機構是政府的宣傳機器,教科書是官方的樣版書,議會是為極權保駕護航的橡皮圖章,限聚令是止暴制亂的工具⋯⋯

而為了確保這一切「順利過渡」,必須把所有擋路的人釘牌、DQ、起訴、炒魷魚。從此再無溫水煮蛙,只有赤裸裸的霸王硬上弓,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

劣幣驅逐良幣。被裁的,都是優秀的;留下的,都是識時務的。識時務比優秀重要。而為了識時務,就算本來優秀,上到某個位,都必須埋沒良心才能繼續生存。機構解散不足惜,人心腐敗才最悲哀。

有線眾人集體執包袱,最清楚的訊息是:有些東西,無得救,從此不要再有——「剩餘期望」。別以為留低可以「令件事無咁衰」,無呢支歌仔唱。一個唔覺意,心血被騎劫,外界又誤以為你跟班衰人同流合污,兩邊不是人,水洗都唔清。

寧化飛灰,不作浮塵。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然而飛灰要飄散多久,才能再次凝聚、沉澱、整固?玉碎在深不見底的黑夜裡,又如何反照出晶瑩翠綠的一點光?

荒誕年代裡,混沌的人比清醒的多。清醒的人注定痛苦,也注定會在痛苦中默默堅持,另覓蹊徑。向堅持清醒的你妳你妳致敬。

2020年11月30日星期一

殺科

這一天終於來到。

通識科,被殺科。課時減半,內容減半,教材要審查,取消IES改作內地考察⋯⋯

壽終正寢是意料中事。早幾年已在拙欄寫過,通識科,摺埋好過——好過被國民教育借殻上市。

至少,它完成了十年來的史命,活得無悔,死得轟烈,反正要教要學批判思考,從來不局限於哪一科,世事洞明皆學問,條條大路通羅馬。

當時的想法是,在互聯網時代,真正的學習早已不在學校裡。網絡世界有無限可能,自主學習,跨國交流,大小事情,一秒傳天下,資訊禁不住,自由無界限。

可是,又幾年後的今天,全球都開始醒覺,AI沒有令人類變得更聰明,反而變得更反智、更狹隘、更撕裂。

從前是地產霸權,今天是網絡霸權。只要有龐大資金,就可以透過AI演算,準確操控誰誰誰看到甚麼。真的、假的、誇張的、失實的⋯⋯關鍵是,接收的人,卻慒然不知。

這邊廂被國教洗腦,那邊廂被金主操控的AI洗腦。時代愈混亂,做人愈要有獨立思考;但從小被洗腦, 如何培養獨立思考?雞先定蛋先,總之走不出惡性循環。

眾人皆醉你獨醒,談何容易?好奇心、毅力與胸襟缺一不可。好奇心令人不甘被餵食,會不斷求知。毅力令人堅持查找真相,會反覆求證。胸襟令人凡事兼聽,不會變成萌塞頑固的一言堂。

殺科不可怕。只要我們一起,在孩子們身上,持續栽培這三大元素。如何迎難而上,知其不可而為之?教育仝工,一起思考。

2020年11月26日星期四

有一種好看叫找到自己

跟朋友討論神劇「The Queen’s Gambit」,朋友忽然下了個有趣的註腳:「err……你不覺得,女主角其實有點醜嗎?」

我一呆,想了想,笑了。的確,經她一說,我才發現,主人公Beth Harmon在劇中,起初儘管不算醜,也絕對談不上美。她,應該說是——「漸變式好看」。

是好看,不是美麗。美醜是客觀而膚淺的標準。好看卻無以名狀,但引人入勝。某人的臉,有股魔力,叫你的眼睛離不開她,這就是好看。

Beth當初不夠好看,因為她是世人眼中的怪咖。但當怪咖漸漸活出自己的個性,就由頭型落到腳趾尾——好・好・看。

活出自我個性,要找到矢志不渝的熱情。Beth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同輩取笑、排擠,但她沒空去煩這些,因為太多棋書要看、太多比賽要參加,好唔得閒。

活出自我個性,要遇上懂自己的人。Mr Shaibel懂她,栽培她下棋。養母懂她,接納她的志向與選擇。旗鼓相當的男棋手們懂她,全力支援她打大佬。兒時好友懂她,在她最低潮時給予最關鍵的陪伴。

外界視她為獵奇的對象,因她以女兒身打入男性壟斷的棋圈而大做文章。Who cares?然後,因為專注,她長驅直進,直搗黃龍 。

由第一集開局,到最終回的殘局,她的棋愈下愈好,髮型也愈來愈醒目,衣服愈來愈華麗,一舉手一投足愈來愈優雅,這個漸變的過程,逐步反映她由內到外的自信與自我肯定。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帥氣,好看得令人室息,因為怪咖終於蛻變成——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自己。

2020年11月22日星期日

有一種美叫規矩


在Google搜尋裡,光是輸入一個「the」字,第一個彈出來的關聯詞,就是「The Queen’s Gambit」,不難想像這齣在Netflix新上架的劇集如何瘋魔全世界。

其中一幕,很少人談論,於我卻尤其深刻。女主角Beth Harmon第一次接受訪問,記者問,女孩子應該玩洋娃娃,而不是玩chess這麼competitive?

Beth一呆,答:「Chess不一定是competitive的。它也可以很⋯⋯ beautiful。」

Bingo。在局外人眼中,比賽,就是廝殺,是你死抑死我亡。但於局中人而言,那不是是比賽(competition),而是遊戲(game),不是compete,而是play。Play a game,我們都這樣說的,不是嗎?

Play的精粹,是交流、是砌磋、是互動、是惺惺相惜⋯⋯這些才是最beautiful之處。例如運動競賽,你問任何頂尖運動員,最渴求的,不是贏,而是遇上棋鼓相當的對手,無敵才最寂寞。

小時候沉迷辯論,局外人說,「我最怕同人嗌交」。但其實沒有多少辯論員,在現實生活中是很喜歡嗌交的。搞不好正是因為不想嗌交,才更喜歡辯論。

記得有位辯論隊師妹說過,當初愛上辯論,因為它夠優雅。人在台上,氣定神閒,字正腔圓,有事慢慢講,好charm。

我說,我愛上辯論,是因為它很「君子」。有時限、有次序、有規矩。輪流講,不疊聲。高度專注的聆聽,完全對題的回應。這種交流,才是真正的溝通。

就算有競爭,也是君子之爭。在君子的世界裡,沒有敵人,只有對手。這樣的心胸,最美麗。60年代的美俄棋局對決,尚可如此。向來講規矩的香港,今天竟已失傳。情何以堪。

2020年11月18日星期三

養唔熟的吉卜賽


更多議員被DQ;更多老師被除牌;更多桃花不依舊,人面已全非⋯⋯

從小到大的好友,來不及道別已遠走高飛,網上聚會要夾時差,眾人逐一展示彼岸新居,在一片「嘩,你間屋咁大!」、「嘩,個花園好靚!」、「好開揚喎!」⋯⋯的興奮評語中,心底泛起的,仍是那淡淡的傷感。

記得有朋友說過,本來,移民沒甚麼大不了,高興也來不及。本來,香港愈來愈無運行,淪為二線城市,也沒甚麼大不了,反正剎那光輝不是永恆。但如果這一切,不是漸變,而是一夜之間激怒全香港人,大家無力反抗,一係啞忍做順民,一係放棄索性移民,那份不甘心,分外教人扼腕痛心。

提早退休上岸移民的人,多的是。下半世,慳些駛,外國福利尤其好,總不會餓死。但是,問心,撇開錢銀,無嘢做的生活,其實很難過。有事可做,才是真正的快樂。然後要問,做甚麼?為誰而做?

自問老套,有得揀,還是希望餘生,用來服務香港人。不是不喜歡老外,只是太喜歡香港人,尤其去年之後,你懂的。

朋友打趣說,不用擔心,經此一疫,香港人雞咁腳走,遍布全球,屆時可能周圍都是港人社區,你到哪裡服務都可以。

我苦笑。香港人,好快與吉卜賽人睇齊。你離開了卻散落四周。但儘管花果飄零,民族性太頑強,別人還是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世世代代如此延續下去,於願足矣。好地地溫水煮蛙,忽然殺雞取卵,嚇得雞飛狗走,卻也從此養唔熟 。乍悲,還喜。

2020年11月14日星期六

單身養老群組


上回提及,早前透過life coaching process,替一群資深照顧者(carers)整合歷程和經驗,對小女子來說,也好像是一次照顧之旅的預習。

當中,某人分享的一句,至今仍印象深刻:「今日我照顧父母,他日誰來照顧我?」

細心看看,照顧者,都有個共通點,除了捨我其誰的大愛之外,還有就是——很多都是單身。

為甚麼?想像一下,兄弟姊妹,逐一成家立室,各有各忙,對於老家,不是愛理不理,就是愛莫能助。

唯獨未婚那個,守住老家,也守住老人家。漫漫長路,走到終點,終於可以抖抖,然後猛然醒覺,自己也年紀不小,未必會結婚,生兒育女更是超齡唔駛諗。

幸還是不幸,有了照顧經驗,好像也可以預見,自己將會如何一天一天的老去。一個人,遲早搞唔掂,先知先覺,部署安排,團結就是力量。

近日看報道,78歲前NHK主播村田幸子,跟六個單身女性朋友自稱「個體7」,開展了「各自獨立的共同生活」。

她們在同一屋苑各自買了房子,時時刻刻互相幫助互相照顧。無事的日子談天喝茶,出了事就合力渡過難關。

七位年輕時事業如日中天的女性,把組織能力發揮在安老部署上,生老病死無法避免,最緊要晚年活得快樂有尊嚴。

不難想像,單身養老群組的趨勢,不限於日本,也不限女性。近年目睹很多男性朋友,也開始了打球、行山、喝酒、打牌的安老生活,一班寡佬不知幾開心。

社會由以家庭為單位,變成以群組為單位,也是VUCA世界的副產品嗎?拭目以待。

2020年11月10日星期二

一場毅力與智慧之旅


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馬鞍山長者地區中心,成立了一個「照顧同學會」。大半年來我有幸參與其中,以life coaching process協助一眾資深照顧者(carers)整合歷程,留下經驗與智慧,給後來的新手。

照顧者之路,不足為外人道。最低消費三數年,十年以上大有人在。有的陪伴老伴走完那漫長的告別;有的自己只是初老,高堂卻已過百 。失智症、中風、器官衰歇⋯⋯統統無先兆,說來就來,作為至親,頂硬上,跌跌踫踫,這段路無人可以替你走,但有人明白你,一起同行,已差好遠。

「照顧同學會」的過來人回溯歷程,由初期到晚期,甚至是親人離世後的後晚期,箇中感受和需要,一一梳理,經驗寶庫,化成實用小貼士,以下幾個,尤其深刻:

一、照顧者,其實是個「監製」,要有big picture。全方位觀察老人家的身心需要,天天作紀錄,很多問題就能提早洞察。跟傭人好好經營關係,制定照顧時間表,方便她執行。兄弟姊妹間,付出不會均等,但定期溝通,至少不會壞大事。

二、愛要說出口。人愈老愈難溝通,簡單直接最好。無話題,就講我愛你,回憶舊事,說句謝謝。講得多,自己內心都多了愛,更有耐力走下去。

三、為自己減壓。如果連傭人也沒有,自己一手一腳做,再困身都要抖抖氣。跟YouTube跳跳鄭多燕、飲咖啡、唱歌、煲劇⋯⋯總之,「唔好俾自己冧」。

最後,照顧者異口同聲,心態最重要:「縱有百般滋味,也要笑着面對」。這是一場毅力與智慧之旅,難關天天有,壯大內心,就撐得下去。

2020年11月6日星期五

未知子的幸福


日劇《Dr.X》大熱,除了因為醫療題材本來就很juicy外,搞不好是因為,主人公大門未知子所代表的,其實是每個人心底最渴求的幸福。

幸福之一,是你喜歡的也是你能做的。那一幕,很有趣。院長見未知子既不合作也不合群,忍不住問:「你究竟想點?要甚麼,你講!名譽?地位?權力?金錢?」未知子說:「做手術。」院長一呆,然後失笑:「那你就做手術做個飽吧。」

劇中很強調未知子那份履歷書,重點是最後兩點——「專長:手術」,「興趣:手術」。當興趣也是專長,鎮日游刃有餘地做最喜歡的事,夫復何求?

幸福之二,是你所要的,本就垂手可得。在街坊澡堂痛快浸個浴,然後喝罐透心涼的汽水,窩在罨耷事務所打麻將,已夠開心。她並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收天價做一個手術,只為一百円買到攤販收檔前最後一件鯛魚燒而樂翻天。一個人,滿足點,低到這個點,豈會不幸福?

幸福之三,身邊有人。全劇最好看的,其實不是未知子的手術,而是她與晶叔的關係。晶叔不常出場,卻總是在她累透時,給她剛剛好的照顧;在她懊惱時,給她剛剛好的提點,在她高興或失落時,給她剛剛好的陪伴。能夠事事做到剛剛好,這個人一定很懂你。他伴你長大,一手提攜你,事事為你打算,是師傅也是經理人,卻更像爸爸。

高熱情、低物慾、穩定的情感聯繫,如果人生都用來經營這三件事,無需要更多外在的東西,已經幸福滿滿。

2020年11月2日星期一

Dr. X

一口氣看罷四個季度的《派遣女醫X》。

米倉涼子飾演的主人公,型到爆,做手術從不失敗,手起刀落,流麗、專注,眼神堅定,縫針時一下一下拉線,乾淨俐落,尤其好看。

起初以為此劇的賣點,就是這些神乎其技。看下去方發現,它要講的,其實是日本上班族的情感鬱結與投射。

故事裡日本醫療界的崩壞,影射現實中職場文化的腐敗。病人生死不重要,醫院是否名利雙收最重要。所以只接收有錢、有名、有權的病人。

然而,手術成功不一定會上位,但失敗就必定炖冬菇。所以拍馬屁才是最安全的上位之道,不做不錯自能平步青雲,愈高級就愈無能。

這個遊戲,可以不玩嗎?當然不行。劇中眾人慨嘆:我們表面是醫生,其實是salary man(日本的受薪一族。)除非你有膽劈炮唔撈,否則只能奉陪到底。陪笑要做,賄賂要收,謊話要講,良心要埋沒⋯⋯

而Dr. X的名句是:「我不做,統統不做!」除了真正惠及病人的實事,其餘一律不做。

怎可如此大膽?因為她早已脫離集團式架構,是個freelance醫生,既非長期受僱,亦無所謂被炒。既不怕被炒,自能堅持原則,專注本業,反而練出一身好本領,才不怕無人要。

從此去蕪存菁,只賣技術不賣賬。總之準時返工、準時食晏、準時收工。交足貨,也收足錢,閒來跳舞、打球、上澡堂,吃上等和牛、搓麻將。

這,就是萬千日本打工仔夢寐以求卻又求而不得的生活。權力遊戲、和牛之味,哪一樣更吸引?唔駛講吧。

2020年10月29日星期四

身體的最後吶喊


讀安靜的《心的痛,身體都知道》, 當中每個身體有長期毛病的案主,看了很多醫生但久病不癒,最後尋求心理治療。

治療師帶案主走進自己的內心,檢視那些塵封已久的情緒,打開潘多拉盒子,死結慢慢解開。然後,身體的病好轉了,有些更不藥而癒。

身體很誠實。當心理問題無所遁形,身體就會為你發出最後的吶喊。當情緒如:愛恨、恐懼、思念、悲傷被壓抑,就會變出身體狀況。

書中最深刻的故事,是一個自稱「對甚麼都無感覺」的濕疹長期病患,最終釋放了埋藏心底對已故愛人的思念,痊癒了。壓抑的情緒不懂哭,眼淚化成濕疹流出來的膿。

我覺得有趣的是,身心相連,其實很多人都明白。但為甚麼我們總是認定,身體毛病泰半就是身體問題,卻想不起往心的方向處理?

或許是因為,昔日的身體問題,就真的只是身體問題。上一代為口奔馳,經常體力勞動,周身病痛,職業病不少,情緒倒不算脆弱。我們帶着這個過期的認知,審視今天的自己,往往錯過了情緒的源頭。

又或者,起初的確是身體問題,久病未癒變成情緒問題,再引發下一波身體問題。情緒問題淹沒在中間,往往就被忽略了。

甚麼時候是身,甚麼時候是心,要貼身觀察才知道。就像寶寶哭了,可能是肚餓,也可能是害怕。旁人分不出,但父母會分得出,因為天天相處,仔細觀察。但願我們都懂得「做自己的父母」,照顧好自己的「內在小孩」。

2020年10月25日星期日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下)


上回提及,大部分人都建立不了自我覺察的習慣。答案,原來不是懶,或忙,而是很多人覺得,自我覺察很痛苦,因為過程中少不免自我批判。

例如,工作了一天,覺察自己累了,就不其然批判,為甚麼我那麼無用?為甚麼我那麼廢?做少少事就攰?

又例如,看見別人有成就,覺察自己在妒忌,然後內心小劇場上演:我無人愛,我不夠好,我是垃圾⋯⋯

真正令人陷入情緒漩渦的,其實不是覺察,而是自我批判。但既然逃不過自我批判,不如索性不覺察——很多人就在這關口放棄了。

然而,mindfulness正正就是「只覺察,不批判」的練習。同樣地,在life coaching的世界裡,也沒所謂「問題」,只有處境。問題是壞的,處境卻是中性的。

覺察自己的情緒和心念,就像收集數據一樣。數據,沒所謂好與壞。我們何曾聽過,處理數據的人說,我很討厭這數據,或者我愛死了這數據等等?

數據的出現,不為批判,只為反映目前狀況,從而提供基礎,讓人進一步思考,人生走到這一步,下一步可以點做?

累了的下一步?可以休息,也可以重新鍛練體能,但無需怪自己。妒忌的下一步?可以急起直追,或調整心態為別人高興,但無需自怨自艾。

但無論哪一步,都不會一促而僦。life coaching就是一個看清處境,選擇前路,定下目標,持續實踐,直至過渡至「新心態」(new mentality)的過程。

很多時候,放下對自己的批判,客觀處理狀況,進步反倒來得輕鬆容易多了。

2020年10月21日星期三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中)


上回提要,如果mindfulness是data collection,life coaching就是data processing。

自己的思想、情緒和身體反應,就是提醒「我依家發生緊咩事」的重要data。然而,大部分人都沒有定期收集data,甚至刻意無視它。

不開心?但現在很忙,先把情緒掃落地氈底吧。好肚餓?但老闆催我交貨,做好再吃飯吧。不喜歡某人?但不得不接觸,戴個假面具強顏歡笑吧。

因為常常壓抑情緒,情緒利疊利,一個感受糾纏另一個感受,一個問題引伸下一個問題,然後繼續自欺欺人:我無事,我很好,我ok⋯⋯

久而久之,因為data不足,或未被適時確認,我們再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誰。當遇上一個大浪,方發現心和腦都像一團糾纏不清的毛冷球,要慢慢梳理,變回一條直線,再重新編織下一個作品,好大工程。

Life coach可以透過聆聽、提問、對話、寫作、繪圖,甚至小遊戲去陪伴案主回溯歷程,「recover data」,但假如案主本身有修練mindfulness,不論是觀呼吸抑或身體素描,已是一個很有效的「習慣性自我覺察」。

時時覺察,時時收集data,當有大事發生,就更清楚情緒的來龍去脈,可更從容地去解開死結。又或者,透過恆常覺察,提升對自己的敏銳度,有不妥即時處理,就不會搞出大件事。

例如覺察自己不開心,就找個人傾幾兩句;覺察肚餓,再忙都啃塊餅乾⋯⋯日復日,即時覺察,即時回應,很多時候,小改變已有大改善,生活就輕鬆多了。

但是,為甚麼大部分人都建立不了覺察的習慣?答案,原來不是「懶」或「忙」⋯⋯

2020年10月17日星期六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上)

我與Nanna識於微時,畢業後湊巧都是揸筆搵食,各自做了十多年大長散,近年不約而同走上助人之路,我做life coach,她辦正念教學。 上周心血來潮一起搞了個「 Life Coaching x Mindfulness」網上分享會。

很多參加者好奇,究竟life coaching跟mindfulness有甚麼關係?我問,潮流興講big data,大家有無定期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如果用big data做比喻,mindfulness是data collection,life coaching就是data processing。有齊兩個步驟,人生的演算(algorithm)才更精準——讓情緒 、心態、思想、行為連成一線(align)——才是真正的自由與自在。

當人被困在執念中,life coaching的第一步,是回溯這些執念從何形成。由外在的觸發點(例如工作不順利),到內在的情緒漩渦(例如迷失或無力感),如何一環扣一環,交織出混亂狀態?

這個回溯的過程,就是data collection。Data足夠,才能看清情緒與思考迴路卡關在哪,從而知道從何入手,透過後續的計劃與行動,重建另一迴路,擺脫執念,開闊心眼,達致個人成長。

然而,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的big data是甚麼,因為身、心、腦的連結斷纜了。例如,我只知自己不開心,但不知為何不開心。或者,我只說得出事情經過,卻描述不了箇中感受。又或者我周身骨痛、頭赤赤、「個心拿住拿住」,卻無從稽考這些癥狀反映甚麼⋯⋯

這個時候,life coach會用各種方法,例如透過對話、寫作、繪圖甚至小遊戲,去幫助案主串連自己的 data。這個過程,欲速則不達。可幸的是,如果案主本身已有修練mindfulness的習慣,data collection的過程,就變得輕鬆多了⋯⋯

2020年10月13日星期二

當我們不再相信制度


小學教師被釘牌,所引發更深遠的後果是,從此我們都不再相信制度。制度瓦解,當然也早有前奏。君不見近年許多所謂身分、地位、認證,早已沒有了以往的地位與公信力?

例如昔日能夠加入某些行業,是身份的象徵。今時今日,就算讓你做得到,你也可能求神拜佛「唔好俾人知我做嗰行」。

又例如從前有資格拿個甚麼勳章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人物。如今看看那個最新的受勳名單,你還想要那個荷蘭水蓋嗎?

受勳不代表偉大,被DQ的不一定有錯。無註冊的教師是非戰之罪,有註冊的或許只代表有自我審查,反正甚麼都不算甚麼,跟教育亦無關宏旨。

取消註冊,是透過制度去排擠或否定一個人,但制度必先足以服眾。倘若制度淪為極權的工具,根本沒有認受性,再多的獎賞或懲罰,都不足以定性任何事情。雞旦固然脆弱,高牆也不見得穩固,無人真正得益,卻肯定斷送一百幾十年來香港的核心價值。

香港一直賴以成功的,或許並非民主(因為根本沒有),卻肯定是:制度、穩定、開放、多元、自由。不會朝令夕改,不會搬龍門,只要守規矩,做甚麼都有空間,這就是世界各地的資金都偏愛香港的原因,也就是我們跟內地最最最不一樣之處。

很多人以為,攬炒,是由某些人不守規矩開始。實情是,始作俑者與罪魁禍首,是那些瓦解了所有規矩,令你我他再不知道要守甚麼或不守甚麼的人。

2020年10月9日星期五

終身剝奪職志

有小學老師因為製作了一張工作紙而被釘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校園。

一份教職,對大部分老師來說,都是終身職業。學校也是終身的第二個家。「唔俾人返屋企」,是一種精神折磨。相處了一世的同事、學生,不能再在學校相見,是情感上極大的遺憾。

教師大多不轉工,工餘又會做甚麼?進修一下,或弄兒為樂,於願足矣。然而,釘牌後,不能再回校進修,也無法再出席孩子的學校活動⋯⋯

這一着,很厲害,除了斷你衣食,更要斷你六親。除了即時的經濟壓力,更留下長遠而巨大的精神創傷。

殺一儆百。陸續有來,被盯上的當然又不只教師。試想像醫生被釘牌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醫院;律師被釘牌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法庭或律師事務所;大學教授被罷免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大學校園......

先是最重要的專業,然後是所有行業。先是槍打出頭鳥,後來就話之你是主角、配角抑或跑龍套,一律殺無赦。就算死不去,至少把你邊緣化,令你無晒影響力,也切斷所有情感聯繫,意志被消磨殆盡。

那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其實無關飯碗。馬死落地行,一個人要餓死,還真沒那麼容易。但當每個人都只有溫飽,而沒有了一切跟社會連結以及跟其他人互相影響的能力,這個城市從此也沒有了生命力、創造力和競爭力。

假如我城只剩下鬥志缺缺的行屍走肉,要管治要維穩也變得輕而易舉。這,想必也是極權最想見到的局面吧。

2020年10月5日星期一

直排與橫排

幾天假,看了一點書,想起跟書友討論過一個無聊話題:書,直排好?抑或橫排好?

書友說,她討厭直排書,因為「一睇得快,就睇錯行」。「但你不覺得直排令人讀起來份外心安嗎?」我問。

事緣我發現,橫排的書,我總是一目十行,洋洋萬字一口氣鯨吞下肚。直排的書,卻不知何故有種魔力,驅使我手執一卷,泡杯熱茶,懶洋洋窩在牀上,一行一行細讀,身心都覺愜意。

「當然啦,直排睇得咁慢!」朋友答。於是我發現,我喜歡的其實不是哪一種排版,而是慢慢來的感覺。逐字細味,讓內心被觸碰,情緒被牽引,合上書那刻,情緒漸漸平伏,飄走,整個過程無色無味,卻有回甘。

這種透過閱讀去覺察自己情緒變化的過程,很療癒。更大的發現是,原來所有事情只要慢下來,就會變得可愛。哪怕是討厭的事,只要放慢來做,當成是「心安的訓練」,就是另一種享受。

例如很多人覺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外出是享受。小女子則覺得不用打扮便外出是更大的享受。曾幾何時,一要化妝,就發脾氣。如今,慢下來,當作正念練習,一下又一下掃上脂粉,覺察自己的心急,再看着那焦躁來過又走了,事情也剛好完成了,不就很有趣?

以前,很討厭做家務,如今一旦心緒不寧或大腦死機,就去摺衫、執屋、洗廁所,重點是:慢。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完事後,愁緒也煙消雲散了。

從此,只有快樂,或者心安,再無厭煩之事。如此這般過日子,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