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aching clients當中,很多人自白——「其實我個人好無所謂架!」
群體生活中,如討論吃飯、玩樂、旅行⋯⋯大部分時間他們都跟大隊。
「怎麼你在說『無所謂』,我聽到的卻全是『很有所謂』?」我回應。他們大惑不解。
「你說『無所謂啦』,而不是『無所謂』。」我補充。他們更不解。
我其實想行山,不過大家想飲茶,無所謂啦,飲囉。我其實愛早睡,不過大家想通頂,無所謂啦,通囉。我其實唔想生仔,不過另一半想,咁,無所謂啦,生囉⋯⋯
明明就有偏好、有所謂吧。「你有讓大家知道 ,你『其實』想怎樣嗎 ?」總是搖搖頭。
「為甚麼?」「迫別人遷就自己,很討厭喔。」「表達想法就可『迫』人就範?你一定很厲害!」「那就更不想講。講了別人也不依,自己豈不很醜?」
懂了!所以,不是無所謂,只是害怕表態。
表態成功,就惹人討厭。表態失敗 ,就樣衰出醜。還不如長期噤聲,自我催眠——其實我個人好無所謂架。
真心無所謂的話,就不會在許久之後仍心有不甘,也不會在諮詢中無限次提及。
其實表態(尤其是中午想吃甚麼之類的日常事),並沒想像中恐怖,別人才不會以此來批判你,好得閒麼?
但表了態,至少忠於自己,哪怕最後未如願,心理也平衡點,說不定還因此遇上偏好一致的同路人,投票裡輸了,人生裡賺了。
老老實實表態,大大方方接受結果。做人,其實不用活得哪麼累。
2024年1月30日星期二
無所謂架啦
2024年1月26日星期五
心情籃子
不少朋友不約而同跟我分享這個臉書帖子:
荷蘭的超市在平時使用的藍色籃子旁,放了一疊綠色籃子,上面印着「我樂意聊天」。當顧客選擇綠色籃子,就表示歡迎陌生人搭訕。
聞說這個小改變,讓人更易認識新朋友,也令獨居或寂寞長者有渠道尋求關懷。
這事如在香港發生,應該很美好。事關香港地,一個人無端端在街上向人搭訕,好可能被視作不懷好意。籃子卻是個記認,就像打開一度門,你情我願,一拍即合。
倒是在外國,搭訕是常事。就算三唔識七,見人抱着嬰兒,隨口問句,how old?又或見到靚仔靚女,由衷說句,you look great!往往因此可聊上好一會兒⋯⋯有這種文化,還需要籃子嗎?
會否反過來,藍綠二分的籃子,是想讓獨家村也有個選項,暗示:「生人勿近,唔好惹我」? 哈。
選項再發展下去,層出不窮,隨便腦震盪:尋找樹洞、請求抱抱、我有嘢講、只聽不講⋯⋯籃多眼亂,如何選?
搞不好,選一個籃,也是一種「自我覺察練習」。我這刻要甚麼,自己真的知道嗎?多人嫌太多,少人嫌太少,不說話乾納悶,說話了也空虛,心緒不寧時,甚麼都不對⋯⋯
如是者,兩三日去一次超市,竟是對當下心情的一次「check in」——我這陣子過得好不好?我需要哪一籃子的服務?
能夠好好想清楚,再具體呈現出來,有心人自會給予回應。當每個日常的微小需要被滿足,天下間也沒甚麼難以解決的大不了。
2024年1月22日星期一
他們的體貼
「姐姐,你好好人啊。可跟你合照嗎?」作為聆聽者的Chatter,臉頰「刷」地通紅了!
2024年第二場Coffee with Strangers,跟來自路德會協同中學十多位中二至中六同學仔「真•傾偈」。青少年單純、直接、真摯。但令我感受最深的,是他們那不乎年齡的體貼。
常被問:你搞Coffee with Strangers,真會有人來嗎?一個人,何解無端端找陌生人傾偈?要傾,都寧願跟家人朋友傾吧。
嗯。我輩的思維。但,新一代跟我們大不同。
曾有很多十來歲年輕人來做Coaching ,我問:這課題,你跟朋友家人討論過嗎?
「唔想打搞屋企人。」屋企人,已經很多事要煩。父母工作辛苦,生活問題一大堆,壓力大,擔子重……他們一輪嘴解釋。
朋友呢?「也不想⋯⋯你辛苦,別人就不辛苦?」他們反問。「例如DSE好大壓力,朋友不也一樣大壓力?何必給人添負擔?」
我輩相信,透過分享,快樂倍增,煩惱減半。下一代卻很警惕別把情緒垃圾丟給別人。
年輕人的這種體貼,令人心酸。為了不想增加大人負擔,年輕人甘願啃下千噸心理壓力。我們對年輕人也有這種體貼嗎?抑或甚至是年輕人壓力的來源?
話說回來,Coffee with Strangers 不倒情緒垃圾,只分享快樂。同學仔說,都好,因為有時快樂事太無聊都怕煩到人。但煩Chatters嘛,心安理得,誰叫你送上門免費聆聽!反正只聽一次,來生不再見,未算太打搞。
有時,快樂說不出口,另找方法表達。當日有同學即場對Chatter高歌自己心愛的一曲,Chatter聽得陶醉。這一幕,超可愛。
2024年1月18日星期四
無聊與Go Deep
先來的是宏恩基督教學院(Gratia Christian College)。有趣的是,來玩的,是社工系和心理及輔導學系的同學——即未來的助人專業者。今次先交換角色,當「受助者」,享受被素人chatters聆聽的服務。
擲地有聲!
2024年1月14日星期日
聊天機械人
喜歡跟任何人聊天,除了——聊天機械人。
科技是條不歸路。聊天機械人,創意無限,談情尤其一流。
問機械人:欸,我有兩份工(或兩家餐廳或任何選擇),唔知點揀,你話,點好呢?機械人秒回:無論你點揀,我都咁愛你!
如此無條件的愛,哪裡搵?
但,除此以外,任何正經事,都足以激死你。
航班取消如何處理?銀行服務如何安排?報課程或考試點搞⋯⋯由初創企業到知名品牌,總有個名字不是Daisy就是Stacey的chatbot招呼你,無論問甚麼,都只節錄轉貼網站內文回應,你以為我無眼睇嗎?
既要問,當然就是例外情況。機械人比音頻電話更不堪,因為無法按0字跟客戶服務員聯絡。麥兜邏輯之常餐快餐特餐氹氹轉看似幫緊你,實則想你收聲知難而退。
然後,反過來,機械人流行到一個點,當我這個真人回覆客戶查詢,要不覺得自己在跟AI對話,就是被當成AI⋯⋯
問:「想要資料。」然後我傳上資料。「仲有無?」「你想要更多哪方面的資料?」
「都要。」「或者你先講講自己的情況?」「唔識講。」「是工作、人際關係、精神健康?或其他課題?」
「好難講。」「不要緊,你慢慢講。」「唔識講。」「要麽你上來面談,我跟你一起梳理?」「想要資料。」
溝通不良,每天上演,永恆的痛點。
不敢奢望今時今日仍有人像我一樣留戀真人交流,只求比人腦還要聰明的AI,有天甚至讀得懂腦電波,代替人腦聊天,方會暢通無阻。
2024年1月10日星期三
陌生人
因為搞Coffee with Strangers,對「陌生人」這課題,有了更多觀察與思考。
例如:有開心事,為甚麼不跟朋友講,要跟陌生人講?
原來,重點是——新鮮感。
朋友大多會樂意聆聽開心事⋯⋯一次。多聽會膩,好難比反應,懂的。
打個比喻。N年前若我告訴朋友,我在明報爬格子了!全世界都會替我高興。但今天再講?大家可能一齊反眼:聽過了,又來?
但,真心,開心事,真的可以來完又來的!愈來愈開心,愈開心愈來。
陌生人就大不同。真心好奇,高度專注,傾訴者透過被聆聽,得到暢快的存在感。
又例如:跟陌生人講私事,好無安全感?
原來,陌生,反而更有安全感。
無背景無前設無批判,一期一會,是最純真的分享與聆聽。
例如分享裸辭創業的夢想,家人可能會打斷反問:咁點供樓點食飯?
但陌生人會想把故事聽下去:那夢想是怎樣的?講多些嚟聽下丫~ 講下講下,心裡逐漸得力,時間表與路線圖漸見清晰,原來並非遙不可及,或許還可以供樓和食飯⋯⋯
又又例如:陌生人,無端端怎會想聽另一個陌生人講嘢?
這個,是一年下來最重大的發現——原來,世上有很多人渴望被聆聽,也有很多人喜歡去聆聽,只欠機緣,讓大家坐埋一齊。
原來,只要肯講,隨時有人聽,而這個人不需要是我的誰。陌生人都肯聽,更能體現世上仍有無緣無故的愛,世事沒想像中絕望。來完又來的開心,夠我們燃點希望,撑過人生每段歷程。
2024年1月6日星期六
讓我們在上游多游一會
2024的新年願望,源自 2023年尾看了《年少日記》。
「細佬,可唔可以同我傾下偈?」哥哥最後擁抱弟弟說。
我一直在想,這一句,如果從來不需開口問,都有人主動陪伴傾偈,結果會不一樣嗎?
傾偈,有兩種。下游的,是企圖力挽狂瀾阻截悲劇的傾偈。上游的,是平凡生活中每一刻的「真.傾偈」,「真.傾偈」倘若俯拾即是,一個人根本不會落到下游。
就像琴老師Miss Chan停下來聽聽小朋友講夢想,沒有刻意做甚麼,卻是很重要的陪伴,就是上游的「真.傾偈」。
人在上游,談的,大多是微小的開心事。講開心事有助提升能力感,被聆聽亦可強化連繫感和存在感。 而聆聽別人講開心事,不需先成為治療師,一般人有心有力,都能做得到。
回首2023年初,小女子啟動了一連串「Coffee with Strangers」活動,推廣「真.傾偈」。一年下來,訓練了80位素人成為chatters,聆聽200位strangers的分享。
講甚麼 ,講幾多,如何講,你主場。Chatters承諾不打斷、不批判、全程同在,代入你的世界,感受你的感受。原來,一杯咖啡的時光,已夠差電,讓人有力在上游多游一會。
2024的新年願望——Coffee with 年輕人,又可以嗎?
歡迎全港教育仝工為孩子們預約活動。我們的Chatters準備就緒,由今日開始,由自己開始,提供大量聆聽耳朵。除了學生,支援老師甚至家長都行。Care for the carers,我們大人夠底氣,才更有力氣為下一代遮風擋雨。能做多少是多少,一起撑住!
2024年1月2日星期二
怪物
習慣年初看齣戲,為新一年定調。今年選了年中早已上影的《怪物》。不像是枝裕和一貫的暖心作,有點dark,卻更有反思。
怪物,如何定議?壓抑不能做自己,是怪物。做自己而不被接納,也是怪物。
星川愛跟女生玩,被男生欺凌,寫字左右調轉,媽媽從不出現,爸爸告訴老師兒子是人頭豬腦的怪物。
但他好像從不介意,自比「樹懶」 (被攻擊都懶得還手,慣了就無感覺)。然而你知道那是自我保護機制,被壓抑的靈魂一旦反擊,會一把火燒掉一幢大廈……
是枝不忍我們看到孩子的黑暗面,觀眾記得的都是星川和湊在棄置火車裡純真地嬉戲的時光。然而這「秘密花園」也隱喻着兩個小朋友「秘密的愛」。
「朋友還朋友,在人前別跟我聊。」湊知道,若然流露心底那同性之愛,二人就是「怪物」。無奈加入欺凌行列,用顏料塗污星川那刻,看來更像小孩子的messy play 。親密,只能如此,看得人心酸。
因為要保護秘密的愛,湊不惜說謊,最後令無辜的老師受傷害。
「怪物」每個看似可惡的謊話或行為底下,都藏着千蒼百孔的人生。我們不會理解亦不需理解。「包容」,就是最具體的「理解」。
湊質疑自己能否像一般人擁有幸福。校長說: 「若只是少數人能擁有,那並不是幸福。」與其說安慰,其實更像控訴。(校長也長期黑面,不見得幸福到哪裡。)
包容不能改寫事實,卻會為人類世界帶來無差別的幸福。2024願大家都幸福滿滿。
2023年12月29日星期五
後疫情時代的集體撤資
剛過的聖誕,200萬人外遊。
後疫情時代,好像把人類分了三個星球。一、往外消費的。二、不消費的。或更準確的三、有錢留返旅行先駛的。
不難理解的。經濟差,物價卻不跌,惡性循環,無生意,就減人手,將貨就價,於是貨品質素更差,更無生意⋯⋯
直至,小市民集體「撤資」,無眼睇,大舉放棄本地市場。牽連的,卻是無論多艱難都在撑,死不妥協質素的有心人。
「最後幾天,八折優惠。」行經這告示幾次,我終於忍不住問:「是最後幾天八折?還是舖頭最後幾天了?」
「最後啦,總之。」老闆沒正面答。「你們要結業了?」「八折睇下做到幾耐啦⋯⋯」「即係點?」「連八折都做唔住就完啦。」
我嘆了口氣。常光顧的小店一家,一個午餐,有手工麵包及薄餅,即叫即焗,質感恰到好處,才數十元,性價比不能再高,還要屈就八折?
「一向都係做街坊生意,依家移晒民,剩返的,不是北上,就是出埠。你話點搞?隔離都執左啦,你唔知咩?」我知。隔離是另一家我常去的居酒屋小店。
之後,我比平常更常光顧那八折套餐,只是刻意避開了午飯繁忙時間。有時,其實不餓,就趁熱吃幾口,剩下的自攜餐盒帶走。
杯水車薪。但心裡好過點。2023年尾,屬於類別二「不消費」的我,買了很多東西:吃的、用的、讀的,想像某天它們統統消失後,在我的生活裡尚可暫且停留,慢慢告別。用鈔票來投票,能撑多久是多久。
2023年12月25日星期一
見山還是山
去年的這個時候,在Brew Note Coffee喝了最後一杯咖啡。今年的這個時候,到見山書店最後一次翻了翻書。
遺憾不曾有過更多的到訪。
在我城,有心做點事的人,總是覺得要常常互撑,彼此支持。未必是見面圍爐那種,甚或從未真正認識,但大家知道大家存在,知道世上還有一些人,跟自己一樣,用自己相信而擅長的方式,去表達某種「在乎」,是種看不見也摸不着卻能用心感應的力量。
然而,有心的人,又總是忙着各自有心的領域。親身支持,要講緣份。例如Brew Note就在工作地點附近,幫襯是毫無懸念的習慣。
距離稍遠的,就得像朝聖一樣,擇好良辰吉日,甚麼也不幹,這天只做一件事,好好感受、烙印對方曾經為我城、為自己帶來的感動。
所以,數數手指,慚愧的是,所謂常常,其實通常就是大概三次。剛開始的誠心祝福,不久後再抽空的特意到訪,還有帶着感恩心來告別的最後一次。
在我們已經很習慣道別(或連道別都沒有,又或想道別已經來不及)的年代,知道一件事要結束,已經沒有想像中的錯愕,卻少不免仍有難以形容的失落。
三次,有時是實數。更多時候是心理上的虛數。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剛剛也就是三次。
捨不得,得捨不?
小王子說: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看不到。我卻幾可肯定,以後經過,還是會浮現某些駐足翻書的情景。世上所有的道別,也必如此。
2023年12月21日星期四
世界這麼大而你眼中只有我
這陣子常跟年輕人討論「陪伴」這課題。
作為一個coach,很明白世上大部分事情都會lost in translation。 大人覺得自己有陪伴,年輕人覺得「你從來都無陪過我」的情況,多不勝數。
我索性直問,對你來講,甚麼是陪伴?
年輕人說:「陪伴就是,讓我覺得,當下,我就是你眼中最重要的人。」
明晒!豈只年輕人,如果有人這樣對我,我都會開心到不行。
這感覺,像甚麼?嗯,就像初生嬰兒被父母抱在懷中,眼神對望,全世界都不再重要,此刻你就是我的世界。
這感覺也像熱戀。搞不好,熱戀讓人亢奮,非因我們愛上對方,而是愛上「世界這麼大而你眼中只有我」的感覺。
被看見、被愛、被重視。年輕人口中的陪伴,其實就是——同在當下,全盤專注。
專注令人感覺親密,親密令人感覺安全,安全感足夠就有氣力去征服世界,同時不會動輒輕生 。
「哪有這麼多時間去經營?」大人頭痛。重點來了!「其實唔駛成日陪。我都無咁多時間俾你去陪我。」年輕人說。
時間少,又要質素高,即係要搞好多嘢?大人更頭痛。「乜都唔做,陪我坐下,聽下我講嘢,無行程、無事情、甚至享受dead air的片刻,拜託不要趁機lecture我,就是最好的陪伴。」
眼前是我,心裡有我,甚麼都不用做(因為一做就分心不專注),已是最佳陪伴——年輕人心聲。
全盤同在,就是coaching presence。專注當下,就是正念。
明天冬至,祝大家跟身邊每個人,尋回熱戀的感覺。
2023年12月17日星期日
弟弟
近來很多人談弟弟。
《年少日記》裡那個被哥哥最後擁抱的弟弟。陳慧新書筆下那個跟姐姐歷經香港風起雲湧的弟弟。還有很多朋友超掛念的移了民的弟弟。
作為一個獨生女,自少對手足之情充滿好奇。有血緣但又不像父母般有代溝。像朋友卻又不像朋友般人來人往只是過客。
一同成長那種獨特的依伴,究竟是怎樣的?我只能借別人的故事去想像。
「我可唔可以講下我細佬?」那天,coaching session中,她忽然說。明明大半年來都在談工作。「我細佬下個月結婚了。」原來如此。
自出娘胎,就分享一張碌架床。每晚隔着一塊板,上下格,傾下偈。每天回家,細佬入屋第一句:「家姐呢?返左未?」家姐一樣:「細佬呢?返左未?」
時光荏苒,轉眼幾十年。「佢結左婚,以後就沒這些了⋯⋯」她說。
「這些話,你有告訴他嗎?」「無。」一頓。「未。」再一頓。「我回家跟他講。」
當晚,她對他說:「你結婚後,我倆就無得傾偈了。」弟弟聽了,笑笑。
婚宴上,弟弟在台上多謝各人:「最後講下我家姐。你是最好的家姐。我結了婚也會跟你傾偈的。」 她眼眶紅了。
「他有嗎? 」我問。「有。」例如以前打電話,他不一定接。結婚後,秒接 ,談完該談的還會說點笑。
那晚,弟弟婚後首次回家。「俾我攬下你。」她從後熊抱,弟弟默默享受這一刻。
「幸好,講了。」她笑說。「這擁抱,是我用表白換回來的。」一世人,兩姐弟,愛要說出口,長抱長有。
2023年12月13日星期三
《大狀王》
看罷音樂劇《大狀王》。最發人深省的,是那「好人vs壞人」,「好報vs惡報」,「好結果vs壞結果」的討論。
明明想做好人,竟害了更多人?世道不靖,好人發力,壞人加倍奉還。擊鼓鳴寃徒令原告變被告。遇強越強,屈服,慘。不屈服,牽連更廣更慘。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那壞人改過自身,又行嗎?從此世上少個壞人,多個好人,不就很好嗎?但墨水如何變回清水?壞事做盡再做好事就是贖罪嗎?好壞只是一場加減數嗎?
好人催生壞結果,壞人做不回好人,加上那到肉的一句:「我只見到好人有惡報,惡人有好報」,說到觀眾心坎裡,不禁嘆句:有無天理?
有。只是,這天理,我們能否參透,又能否接受?
故事裡的天理,是這樣的:
一個人,壞事做盡(九九八十一件),自會煙消雲散。(所以壞人最終是有天收的,但有排等)。
壞人如未為自己贖罪,就算已改過,罪孽不散,只會繼續牽連更多無辜受害。
贖罪,不只要有心,也要善巧。「俾我戾橫折曲埋呢一次」。仍是講大話,但終於出自良心,不傷及別人,收拾了壞人,並挺起胸膛面對了罄竹難書的自己。咁難都做得到,世界就有救。
「你係咪一個好人,就睇你係咪選擇做一個好人」——編劇留給我們的話。
亦即是,無人應承你,做好人能令世界變好,甚或自己有好報。六月飛霜,好人難做。但如果連這點都能參透能接受,置諸死地而後生,或許我們仍有可選擇的出路。
2023年12月9日星期六
自己的說明書
隔周相見,轉眼半年,歷程結束,我問,感覺如何?
她想了想:「我覺得多了套——自己的說明書。」
嘩!靚tag!
我常不懂回答clients這一問:「Life Coaching 後我會得到甚麼?」下次可以講:「你會得到『自己的說明書』。」
能夠「說明自己」是一種很大的力量。往內無阻,對外暢通。其實大部分人都有一定的自知,這說明書,與其說無,不如說是忘了定期更新。帶着舊有的自我認知去操作新的自己,進退失據。
然後,我自省了一下,這些年身心變化不斷,我的更新項目又該包括甚麼?
一、幼承庭訓,工作過後,剩下時間便休息。但我工作過後已無時間剩,所以要先鎖定休息,剩下空檔才接工作。
二、身體電池連續使用幾小時已嚴重跌watt,但每兩小時差電半小時的話,持續操作16小時都問題不大。
三、一有壓力,就想飲水(慶幸不是酒精、藥物或瘋狂購物)。一天十數杯都不夠,無奈常買樽裝水(對不起地球)。
四、高度專注超額完成一件事是強項,超簡單的multi-tasking都會死機。
五、怕吵怕雜亂怕碎片。人可以多但要安靜並專注單一課題。六人以上同步交錯兩、三話題已經暈底。
六、愈忙愈要飲食簡單,減低身體負擔。但美食是最大安慰,所以一得閒就要食餐好。前設,是得閒。
七、最後,不用更新卻要粗體標記,因為自出娘胎始終如一:人與人之間的深層心靈連繫,於我是養份也是氧氣,無咗會死,緊記。
更新完成。公諸同好。努力實踐。共勉。
2023年12月5日星期二
大個仔
朋友的兒子18歲生日。告別童年,邁向成年。朋友跟丈夫提議,不如分別給兒子寫封信,祝福他踏入新階段?
那晚,生日飯吃過,蛋糕切完,夫婦倆都入睡了。夜欄人靜囝囝一個人拆信,讀着讀着竟哭着跑進爸媽睡房。夫婦倆被搖醒,看見兒子流着淚,嚇了一大跳。怎麼了?
兒子大力擁抱二人:「 I love you。」然後二話不說,擠在二人中間:「今晚我睡這裡」。 朋友驚魂甫定,感覺着囝囝大牛龜的身軀,時光仿彿倒流至他還是臭屁孩的日子。
「你們都寫了甚麼?」我笑問。
「嗯,我說,18歲,大個仔,其實成績和成就都不是最重要。只希望你找到喜歡的事,一直做下去。同時找到好朋友,快樂或不快樂都有人分享,那人生就沒甚麼欠缺了。」
她說,寫信前沒有跟丈夫「夾口供」,後來發現大家不約而同說了一樣的話。
然後我想起,朋友是我輩當中效率超高的人。廿來歲就已結婚生仔創業,一天24小時當48小時辦。
「你咁忙點解仲可以教得個仔咁好?」我們常常問。她總一臉茫然:「err,我唔教仔的......」
她一直只對兒子說,你不一定要成績好,但要分善惡,做喜歡的事,並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媽媽不會「教」你,但你求救,我會幫你。
兒子日漸長大,求救愈來愈少,自我管理愈來愈好,有時反過來提媽媽,你漏掉這未做那,點搞?
日理萬機的媽媽自嘲,搞不好我才是全家最「烏龍」的人⋯⋯
同一套哲學也用在管理上,今天她的分公司已開到五湖四海去。
2023年12月1日星期五
世界再壞也選擇善良
看《白日之下》感受最深的,不是一幕幕虐老的觸目驚心,也不是記者鍥而不捨的使命感,而是故事裡透過每個人物帶出那更大的命題:世界還會變好嗎?
「要插,就插個制度。」好一句擲地有聲。但從哪一點插起?真係考起。
律政司沒十足把握不會起訴,記者沒十足證據不能報道。讓家人住院舍,因為照顧者也要返工搵食。私院濫收院友,但人手不足總好過讓殘疾人士瞓街。
2023年11月27日星期一
可唔可以陪我傾下偈?
電影《年少日記》最為人樂道那句:「我不一定幫到你,但我可以陪你。」
甚麼是「陪」?小朋友輕生前問過,「可唔可以同我傾下偈?」。何謂「傾偈」?就是在乎而溫柔地問一句——你,快樂嗎?
多少的「我不快樂」,硬生吞回肚子裡,換成嘴巴吐出一句句「對不起」。對不起我做得不好。對不起我不夠好。對不起我不應該存在。
小朋友不快樂,不是因為爸爸打他,而是大家都沒把他當家人。「我其實不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我走了大家都不會傷心太久。
是嗎⋯⋯?
小朋友走了。大家不提不講就當不存在。但傷心沒化解,老父臨終仍要聽他的彈琴錄音。創傷也有後遺症,弟弟婚姻失敗,因為沒信心建立幸福的家。
無人問「你快樂嗎」,也無人把感受說出口。爸爸用暴力表達感受,媽媽用忍受遮掩感受,弟弟用置身事外(扮乖讀書)逃避感受。
本性最願意表達情感的哥哥,會給爸媽煮早餐,帶弟弟上天台大叫,也會倚着琴老師分享夢想,但迎來的是壓抑的家和充滿比較與責罵的校園。
弟弟長大後成為老師,學生們也像哥哥當年一樣心靈寂寞。品學兼優的班長常𠝹手,慨嘆:「我其實只係想傾下偈。我只係想有人陪。」
故事裡每個人身邊都不是沒有人,但就沒有一個人可與之安全地分享感受。我們都慣性對別人(和自己)的感受視而不見,實在需要一些畫公仔畫出腸的當頭棒喝。
讀着這段字的你,今天,快樂嗎?
2023年11月23日星期四
圓夢之旅
疫情後的報復式旅行,後生的都走了幾轉,輪到一直「睇定D」的長者們蠢蠢欲動。
世事多變,生命無常。再啓航,問自己,還有甚麼心願未了?人生苦短,圓夢趁早。
堂姑媽自小鍾情粵劇,唱功了得,堂伯婆一度想過送她去學戲。後來當然又是跟隨主流讀書寫字踏入社會謀事,期後出國,眨眼已一生。
熱情畢生未冷,聞說疫情期間跟家人網聚,不談近況就只操曲。每周如是,歌唱得多,感情好了。自幼就是番書仔的小堂叔中文也進步了。當然啦,那中文老師,叫唐滌生!
近日堂姑媽疫情後首次回港,隆重宣佈這是圓夢之旅,一生人好歹要粉墨登場一次!
我等後輩,自是兩脇插刀成人之美,朋友托朋友去找正宗粵劇戲服,卻原來大老棺的私伙珍藏都不外借。呀,怎樣辦怎麼辦怎麼辦?
最後,大堂姊以真誠打動業界朋友,借來一襲瑰寶,一針一線都是上乘手工。堂姑媽一穿上竟出奇合身,化好妝,上好頭套,味道都出來了。神氣揚手一開腔,好一個「李十郎」乍現眼前,唱罷一曲劍合釵圓,無憾了!
那邊廂,近八旬的舅舅,竟靜悄悄瞞着家人由加拿大組隊遠赴泰國踢波。一群耆英面對競敵毫不怯場,總決賽先失一球陣腳不亂,梅開二度轉身怒射,奠定勝局。
舅舅說,夕陽之年遠征,一次已心滿意足,不再百厭偷走。咳咳,聽住先。
他如此總結賽事——入球毋須有我,贏波當中我在。這一句,對於亂世中努力過日子的我們,都合用。謝謝舅舅活到老玩到老的完美示範。
2023年11月19日星期日
年輕人不打工
工作場合遇上廿來歲當值的年輕人。
「你在這工作很久了?」我隨口寒喧。
「沒多久。」
「哦。」
「頂住先。」
「嗯?」
「早幾年搞生意,跟拍檔拆伙了。然後有疫情,唯有暫時打返工。」曾經滄海的口脗。
「那你最想做甚麼? 」
「甚麼能賺最多錢就做甚麼。或者搞下淘寶。」
然後他如數家珍,同輩都在淘寶創業了。賣衣服的,每件毛利廿元,月賺廿萬。賣精品的客量較少,也月入數萬。
「這麼厲害!你們的貨品一定很優秀。」我驚嘆。「一般。」他聳聳肩。「國內市場大,不用很標青都搵到食。好過打工。」
她,最近創業了。做香港市場,搵食艱難,收入遠追不上打工,但,無悔!
為甚麼?「打工,做得再好,別人都只記得我老闆,幾時才有人記得我?為他人作嫁衣裳,不如自己闖個名堂。」
還有好幾個他她他她,無創業亦無打工,因為想不通——「打工即是替有錢人搵更多錢,人生有乜意義?」
「要做,就只做有意義的事。」「意義怎定義?」「幫人,而不是幫公司。」「改變世界,而不是光賺錢。」
唓——家陣你唔駛養家啫,大人們如是說,語調帶點酸溜溜。
對。殘酷的事實是,今時今日,不論求利或求名,打工已無法滿足下一代。
至於渴求「意義感」,大人又可陪伴年輕人去尋找嗎?抑或,在養家壓力下成長的我輩,都不太清楚自己的人生意義?兩代人從今以後並肩去開創,又如何?
2023年11月15日星期三
甚麼才算是甚麼
她每次跟他吃飯,都伸筷子去夾他的餸。他卻總是說,別弄啦,要吃就多叫一份。她覺得很無癮。
大家猜猜,對他來說,又代表甚麼?「多叫一份就是寵她啊。又不是負擔不起或吃不下,省甚麼?」
歌仔都有得唱:甚麼都不算甚麼。除非你主動去介定那個甚麼其實是甚麼。
小至吃頓飯,大至家庭危機,在Coaching的世界裡,不難發現,大部分溝通不良,都跟具體事情無關,而跟事情在不同人心裡衍生的意義有關。
例如你肯為我花費代表愛,我卻覺得一起省着用才是愛。又例如介紹伴侶給大班朋友代表重視,伴侶只道你是不想跟我二人世界嗎?
偶然,跟某些人總能從同樣的外在事物看出一樣的內在意義,簡稱——click。這是千世修來的緣份,恭喜。
但大部分意義錯摸,非因沒有愛,只是lost in translation。我們總是為了事情而吵架,天曉得溝通其實不用align事情,而是align意義。怎align?說來還真簡單,畫公仔畫出腸,好幫到手。
猜猜,如果女的直說:「吃一口你的餸,對我來說代表我倆在分享甜蜜。」男的直言:「我想寵你,再叫一份你盡管吃吧。」
結果,會不一樣嗎?
但,我們又有本事,把自己的內化意義,看得通透亦說得明白嗎?
甚麼才算是甚麼?只有自己知道。說到底,我們跟任何人的關係,其實都是跟自己的關係,恐怕這才是真正的溝通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