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1日星期一

一天的忘憂




上回提要,跟通識班同學仔在菜園新村體驗農務。

過了體力勞動、大腦放鬆的一天,心裡卻不住有道疑問:忘憂的一天,對忙碌的城市人來說,多麼罕有。反過來,一天的忘憂,對村民來說,又輕易嗎?

耕作,必須落地生根。但在香港務農,卻愈來愈像遊牧民族。因為起高鐵,菜園村要搬。不遷不拆是妄想,但讓路了,就有另一個安樂窩?賠償是有,但不多,省着格價,至今新屋還未完全落成。幾年來,村民屈居在臨時房屋。

起居所不易,農地也要重新物色。辛苦找來一小片田,不能立即種瓜菜,因為還未開荒。不想放農藥,就必須徒手除雜草。等到終於長出第一批菜苗,興奮不已。豈料一覺醒來,田裡光禿禿的,原來鳥兒來開餐,吃光了!

算了,就當請客吧!改種蕃薯,收成在地底,無有怕。想不到,又是不翼而飛!今次,是野豬!除笨有精的是,為了偷蕃薯,牠們把泥土都掘鬆了,就當是付了翻土費,省回氣力。

大自然的生態,跟土地有着很奇妙的關係。農民要思考怎樣的地、怎樣的天氣,該種甚麼,自給自足的同時,也滋養着一個自然社區的生長。昆蟲棲息,蝴蝶飛舞。

由開荒到建立一個自然社區,殊不容易。但要摧毀它,卻很輕易。農務是漫長的事業,持續性卻是毫無保障的。農地要面對加租,更可能不獲續約,因為業主隨時可以把地賣給地產商。

瓜菜,收割了再種,種了再收割,生生不息。但一旦起樓,他日就算拆了樓,都不能再種出東西來。賣地起樓好比殺雞取卵,斷送了一筆是永恆的財產。而你永遠不知道,一塊田的死期何時到來。在香港當農民,沒有一天可以忘憂。只求推土機前種花,耕得一天是一天。

2014年8月8日星期五

忘憂的一天



怕熱這回事,好奇怪。人在市區,流一滴汗都好辛苦。但是,到了郊區,曬溶了都不煩不躁,還有點natural high,就當「溶入」大自然。

全年就只有暑假,可盡情到郊外曝曬。難得的是,通識班的同學仔肯陪我癲。於是,這一天來到了菜園新村。

三十四度高溫下,跟着導賞員阿竹在「先鋒田」走來走去。眼前小小一片,像個寶藏,甚麼都有。粟米、茄子、紫蘇葉、蕃薯葉、黑蔗……吃過的多,認得的少。阿竹逐一介紹:薑要種在高地,去水好些,避免直接的日照。韮菜要潮濕的環境,現在不算當造。我們邊聽邊吃,左手摘條秋葵,右手撈條青椒,蹲身穿過很骨子的苦瓜棚和冬瓜棚,看着肥大得把保護袋都撑爆了的大冬瓜,嘖嘖稱奇。

落田幫手,由簡單的採花開始。十三雙手,不消幾分鐘就把田裡的金針花採清光。於是轉戰插苗。徒手翻泥,把一棵棵羅馬生菜苗埋下土,橫七豎八的,好狼狽。雙手往額上一抹汗,面上都沾上了泥巴,勞動中的笑容,卻出奇地燦爛。

人生第一次踏足錦上路,M說,原來香港還有這些自給自足的地方。D最記得那冰冰涼涼滑過手背的清澈溪水。皮膚白白、看見小狗驚到發抖,卻又耕作得最賣力的L說,落田好辛苦,但好好玩,好玩的程度僅次於他至愛的奕棋。已為幾千個學生做過導賞的阿竹說,不打緊,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多人都會回頭的。

夕陽西下,我們邊喝着村民自製的檸檬香茅水,邊吃着即收割即做的涼拌雲耳青瓜,還有那碟炒得香香、黃黃綠綠的東西,原來正是剛才親手摘的金針花!體力勞動,大腦放鬆,忽然記起金針花的外號,叫忘憂草,正好為這天,點了題。

2014年8月5日星期二

財閥治港



讀林本利博士新書財閥治港?!,觸目驚心。

港孩,要贏在起跑線。要成為財閥,最重要也是贏在起跑線。成功方程式,不是耳熟能詳的白手興家,而是拍得一個好碼頭──公用事業。例如,四叔有媒氣;誠哥有港燈;新地有九巴。

公用事業這隻生金蛋的雞,少則有保證利潤。玩大一點,利用穩定回報可以輕易舉債槓桿,作多方面投資。懶惰的,利用穩定現金流,反過來向其他公司放債,食息都唔駛憂。

而在香港擁有公用事業的財團,離不開這戲碼。舉債後趁低吸納大量地皮,或以廉價申請改變土地用途,廠房變豪宅,一夜暴發。之後,逐步發展連鎖店、超市、電訊、傳媒等等,小市民衣食住行都逃不過它的五指山。

小市民的血汗錢,被財團的天羅地網榨乾榨淨。就連交的稅,最後亦是由政府左手交右手,回到財團的袋裡。例如,財閥往往把公用事業中賺錢的部分分拆上市套現,利潤據為己有,回頭報稱公用事業盈利不理想,要求政府注資。納稅人就變相為它們的貪婪找了數。

到這些財技被識破,政府往往都說,是錯判形勢而已。究竟是錯判,還是官商勾結?口同鼻拗。肯定的是,公用事業的保證利潤,是萬惡之源。開放競爭是唯一出路。或至少大幅加強規管或提升透明度。

問題是,政府何來動機,去對付這些「群帶資本主義」?小圈子選舉,話事的都是財閥的爪牙。立法會的功能組別,又穩如泰山。我們常常以為,民主太遠,有民生,有錢搵就夠。事實卻是,無民主,咱們辛辛苦苦搵搵埋埋,最後來個財富洗牌,一滴都無得盛。這些論調,由民主鬥士講,我們當是政治抽水。出自經濟專家的實淨分析,不能不信了吧。

2014年8月2日星期六

Now or Never還是「袋住先」



原來林公公不是例外。好打得如林鄭,都難免淪為人肉錄音機。

林鄭跟佔中三子會面,「苦口婆心」警戒三子「佔中唔會達到目的」。主菜政改,略過不提,雞同鴨講。然而聰明如林鄭,沒可能忘記戴耀廷那套講了無數次、很玄的論調:「佔中,是為了不用佔中。」

佔中其實無需發生──如果香港有真普選。但阿爺差遺特區政府來談判,卻沒授權它去談條件。那麼林鄭能演的,不過是安樂死的善終使者。講來講去,仍是那句:今次政改不是now or never,可以「袋住先」,日後慢慢完善。

其實,我不反對「袋住先」再慢慢完善。問題是,這慢有多慢。員工要求加人工,公司每年加一蚊,到退休那天也只加了幾十蚊,家小早已餓死。同理,按現有進度,提名委員會每屆加幾百,五年一屆,七百萬人等到無篩選真普選那天,是五萬幾年之後!

司長說,當有了一人一票,民眾自自然然會對特首更有要求,特首也會自自然然回應民情,香港慢慢就有真正的民主。這個講法,不肯定有多少人會信。我們只知道,一天還有篩選,哪怕一人一票,爛橙對爛橙,當選者仍然是小圈子的選擇。他的政策自自然然維護小圈子,千秋萬世。

上屆政改就是很好的例子。功能組別加了五席超級區議會議席,我們「袋住先」。結局呢?五個人在三十五人裡平衡了多少?在分組點票中能發圍麼?官商勾結減少了麼?社會變得公義了麼?

然而,面對這個不是now or never的轉變,幾時見到政府很積極的想改進它?完善它?我們聽到的,反而是高官臉不紅口不窒屢次炫耀:這是「歷史的一步」。前車可鑑,今回怎能不當是now or never?袋住先,不是問題,前設是,它並非半步不讓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