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0日星期四

四十.肥.被炒(上)


讀者和書,是緣份。Nigel MarshFat, Forty and Fired,束之高閣,塵封多年,沒翻過一頁。忽然那天,時機到,看了三句,忍不住一口氣追到尾。有些事,是要到了某個位,方有停不了的共鳴。

甫畢業就踏上青雲路,升職、加薪、轉工、旅居各大城市,一晃眼拍手無塵的小子己貴為國際廣告公司澳洲分處的話事人。然後,遇上一個經濟大浪,人生首次失業。

一個中佬,家有妻子和四名小孩。人到中年,忽然發現,除了少許積蓄和太多脂肪、酗酒的習慣和近乎強迫症的競爭個性、疏離的親子關係以及淡薄的父母緣,自己的人生,早已迷失了方向。找另一個水泡,餘生日復日搏殺下去,就是出路?抑或,索性放空一年,讓人生的可能性,自動浮現?

廣告人,最擅長講故事。鬼馬筆觸下無業新生活,令讀者如我笑到碌地。為了補過去跟相親相處不足,大老遠把兩老由英國接到澳洲來,分別悉心安「一對一」的談心晚飯。兩老見兒子忽然轉死性,嚇傻了。老爸直問:「阿仔你是否不夠錢駛?」老媽也懷疑:「你不是跟老婆鬧離婚吧?」

第一次駕車送兩個兒子返學,倒瀉籮蟹遲大到。帶孖女上幼兒班,在師奶群中團團轉。出席親友婚宴順道跟妻子來個二度蜜月,失業中佬被省吃儉用結果卻意外失掉八百英鎊,肉赤死。以往甫起床就趕上班連鏡也懶得照。失業後,忽然驚覺自己身型像米芝連,立志減肥,以參加渡海泳為目標。教練卻說,一次渡海泳至少游2800下,你現在很努力也只能連續游七下!


新生活,進退失據。新嘗,數之不盡。間或驚喜,經嚇死。但一段時間後,更多意想不到的改變和得着,竟然排山倒海而來……(續談)

2016年10月17日星期一

《獅子頭上釘Banner2》


近日,忙着趕劇本和排戲。

年半前,傘運後,太多事情,不想回憶,未敢忘記。一群熱情滿滿的藝術工作者,走在一起,集思廣益,日以繼夜,夜以繼日,製作了舞台劇《獅子頭上釘Banner》。當時人人心情沉重,令人難過的事情太多。我們想,或許透過創作,消化社會的荒誕,方能得力重新上路。

如今,傘運後兩年,香港走了多遠?表面上,你我他早已回復正常生活,無人再瞓街。然而,心底裏,你知我知,所謂正常,其實從不正常。聲嘶力竭,不一定起波瀾;風平浪靜,卻又總有暗湧。大氣候奄悶而窒息,該如何自處?有人選擇在前線繼續抗爭;有人覺得堅守崗位就是最有效的深耕細作;有人深信每件看來徒勞無功的事,其實都功德無量。

過去兩年,我們這群人,甚至整個香港,都在上述問題中思考、行動,再思考、再行動。有些事情,可能窮一生都找不到標準答案。然而那個醞釀、撞擊、思辨與尋找的過程,卻彌足珍貴。

全新製作的《獅子頭上釘Banner2》,把我們過去兩年的後雨傘思考和經歷提煉成故事。七場演出,每場一百個座位,製作團隊卻至少有五十人。正所謂伙計多過茶客,為什麼?為份工?不,團隊上下,分毫不收,因為這是比打份工更重要的使命。

群戲多,排過戲的人都知,光是那個用來度期的N/A表,都夠你煩。而我們,寧願各自推掉有薪工作,都要爭取齊人排練,並把票房收入,用作捐獻。面對每况愈下的大環境,有時真的很迷失,還可以做什麼。但有一點,肯定無錯,就是——堅持和付出。我們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齊心為香港完成一件小事。

《獅子頭上釘Banner2》,11913日在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上演。小妹有幸為團隊擔當編劇,期待你來交流指教。

2016年10月14日星期五

黑暗盡頭是彩虹



HOCC演唱會尾場,感動位太多。好幾個片段,而今仍縈繞腦海。

入場前,歌迷會呼籲,安哥時一起唱「是有種人」。類似呼籲,別的演唱會間中也有,但總嫌不成氣候。但這晚,菇甫進後台,觀眾席忽然傳來十下倒數,四面有人分別唱「是有種人⋯⋯」。唱罷,菇沒動靜。於是,又再數十下,今次,歌聲壯大了一倍。第三次再來,這一次幾乎全場一起唱,節奏穩定,同一個key,像個熟練的合唱團。然後,菇忽然出現,沒好氣說:「原來,今時今日安哥不叫安哥,改為唱歌!」

擇善固執,不易,家人的支持很重要。但菇更幸福的是,不但有父母的精神支持,更有哥哥在音樂路上並肩作戰。何先生是音樂總監,跟菇合唱一曲送給翌日生日的菇母。鏡頭一轉,屏幕上看見菇母,是個笑得很甜的金毛長者。這一家,實在太可愛!

最後一場,菇特別為年輕的經理人獻唱「再見露絲瑪莉」,拉着害羞的她繞場一周。她不習慣鎂光燈,但仍留心着菇的一舉一動,趁在佈景樓梯坐下,幫菇撥走手肘上的彩紙碎,菇親䁥地拍拍她的小臉蛋,一切盡在不言中。

菇好看。其餘每位演出者,都那麼特別那麼好看。來自五湖四海的超班藝術家,格鬥、打鼓、跳舞、玩火把⋯⋯而我到現在仍忘不了,那一串溫柔夢幻還可以凌空飄浮的水晶球。

菇說,這個演唱會,肯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齊心的一次。其實,我信後有來者。我猜,菇也信。為甚麼?演唱會的主題是黑色,但黑了一晚,最尾忽然漫天彩紙飄下,所有表演者重新披着彩衣走上舞台載歌載舞。黑暗的盡頭,是絢爛的彩虹。菇向天揮着拳頭的招牌動作,至今仍在腦中不停重播。

2016年10月11日星期二

這個時代要說的


David Hare在2014年《Skylight》於英國重演時的訪問中說,此劇能夠歷久不衰,因為我們總是遇上同一種政府。

看到訪問,是因為早前的舞台劇《前度》。劇本太精彩,趁着「National Theatre Live」罕有地上影兩年前的原劇目,趕快捧場。而最有趣的是,同一故事、同樣的對白,連舞台調度也蠻相似,但演員不同的處理,帶給觀眾的思考點,卻多麼不一樣。

明明記得,香港的版本,令人反思的,是價值觀的矛盾與落差,階級的分野與角力。黃子華和陳法拉飾演的Tom與 Kyra,沒有誰比誰更了不起。老練商人、熱血教師,表面上各有道理,實則不堪一擊。自我堅持,其實只為逃避各自的盲點。觀眾看到的不是對錯比併,而是一段關係的撕裂,一個社會的撕裂,如何令價值與價值之間的鴻溝,愈拉愈遠。

但是,英國的版本,卻明顯由Kyra的視點主導。相對於香港版的不安,原劇目的Kyra,更淡定而自信,益發令觀眾相信,她在脫離主流價值後,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新方向。縱使她要面對Tom的批判,觀眾仍然看得出,其實編劇David Hare要突顯的,反而是Tom的自以為是。

David說,《Skylight》在1997年首次公演時,英國剛經歷了保守黨的18年執政。社會上上下下被教化、塑造出某種價值——只有能夠製造財富的行業,例如銀行、貿易、買賣等,對社會才有貢獻。其他諸如教師、社工、非牟利團體等職業,都是次一等的。於是他就想到,不如寫一個愛情故事,兩個人,一間房,正面對質,去對這種單一價值提出疑問。然後,歷史循環,2010年英國又回歸保守黨懷抱,以致重演時,同樣的控訴,繼續燃點停不了的共鳴。

怎樣的時代,就有怎樣的戲,怎樣的解讀。如此想來,香港版展現的,又是一個怎樣的香港?

2016年10月8日星期六

小學面試之旅



小學面試高峰期。身邊很多家長朋友,繁忙而緊張。

考小學,當然不是幼稚園高班才備戰,呱呱墮地已開始。為人父母,愛兒心切,情緒過山車,上上落落好幾年。有趣的是,終見終點,心態竟然突變。

從前,不請印傭只請菲傭,因為要懂英文。明明自己是香港人,只跟孩子講英文。也有朋友為確保孩子中英俱佳,跟丈夫分工,一個只講英文,另一個只講中文,規矩一守就是五年!

長期作戰,略見成績幾歲人仔,咩都識。自覺孩子比同齡小孩成熟一點,見識多點,語文水平高一點,很是安慰。豈料,競賽中,高處未算高。自鳴得意的資質,在芸芸精靈小孩中,勉強徘徊底線而已!

再操練吧。補習加碼通宵排練陪太子讀書。屢敗屢戰,人都癲。然,到了一個點虎爸虎媽忽然頓悟:「如果拚了老命都考不進的,那就不是適合孩子的學校了。」從此空槍上陣。

也有家長省吃儉用,部報考一條龍貴小學。之前,當然必先報讀貴幼稚園。但幾年下來,擠身上流社的家長群中,穿梭豪宅會所的孩子生日會間,目穿金戴銀的滿身名牌,心想,自問是知足常樂的小康之家,幼稚園的比拚尚且如此,十二年的一條龍生涯,孩子會開心嗎?不如,隨緣就是。

埋門一腳,放軟手腳,之的努力豈不浪費?又不見得。曾經有朋友,為了改女兒的害及公主病,好為面試作準備,花了一個夏天,帶着女上山下海,天天跟陽光打交道遠離傭人和冷氣。一個月下來,小女孩長肉也長高,不再怕陌生人,個性也主動活潑多了。無論最後考小學結果如何,相信小女孩會永遠記得,那一夜在山頭露宿,兩父女煮粉絲吃栗米的日子。

2016年10月5日星期三

尋找 一元的快樂


《世界上最快樂的人》裡,另一個有趣的觀點,關於一元和二元。

佛學時常強調,人生無常,痛苦難免,世事不能強求……完全不否認所說的都有道理。但是,這種講法,很灰,道行未夠,會愈聽愈沮喪。 而且,放下,話咁易咩?如何能放得甘心點?然後,讀到一元和二元的論述,叮一聲,豁然開朗。

我們都有這個習慣。把自己當成一個單位,其他所有人是另一個單位。例如,我們總以為,自己的痛苦,是最痛的,任何人經歷的都不及我痛。自己的問題,是世上最特別的,所有人都不會明白。

我們把自己放得很大,大得跟整個世界形成二元對立,因此,總是壓力很大,很痛苦,也有很多敵人。但是,世界真是如此劃分的嗎?

例如,電腦內的「emoji」,我們看到一個笑臉。但其實,它也可能只是兩點一橫加一彎。又例如,我們被罵了,不快樂。但其實,我們聽到的,可能不是髒話,只是幾個字剛好組合在一起。

笑臉或不快,不是「絕對實相」,只是大腦皮層建構出來的「相對經驗」。同樣,自/他的二元對立中的「他」,不是實相,只「自」心投射出來的「對境」。執着「對境」為真實,是痛苦的原因。明白凡事都只是一種相對經驗,就沒有了自/他的分界線。

分界線既不存在,眾生,是個整體。利人就是利己,利己也是利人,世界是一元一體,而不是二元對立。所以,凡事沒有贏輸,只有雙贏或雙輸。

或許一元之說,跟無常之論,不過是一銀兩面的道理。但貪心的凡人如我,總覺得無常與放下,是減數。但雙贏的一元世界,是加數,甚至乘數。這份數學功課,更易做?不肯定。但至少做的過程,更快樂。路遙遙無止境,繼續努力。

2016年10月2日星期日

最吸引的洗腦


趁着「詠給.明就仁波切香港弘法之旅2016」在新伊館上演,朝聖之時,同步讀仁波切的著作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有些東西,明明學過,例如,腦袋的運作。中學時代念生物科,為考試,死記硬背,卻從來沒有從禪修的角度,思考腦袋如何影響自己跟生命的關係。

自小有恐慌症的仁波切,在禪定狀態中,大腦中的快樂指數竟可躍升百分之七百。太神奇吧秘訣,竟是因為懂得「用腦」?

有別於其他佛書,世界上最快樂的人很科學化。最有趣的是透過分析腦部的構造與功能去解析禪修為何有效。

我們隨時隨地都在接收及傳送訊,負責的單位,是腦袋中的神經元。它們就像上課不停傳紙仔和說悄悄話的學生,無時停。而他們在交換訊息的過程中,會不斷互相強化相同的訊息。

例如曾被小狗嚇到的人,會產生一種神經元連結,認為小狗很可怕。以後每次見到小狗,神經元都會把恐深化一次,久而久之形成根深蒂固的偏見。

換言之,思考模式,實乃積習而成。但是,小狗真的可怕嗎?當然不。可愛的小狗多的是。如何能改變神經元的訊號?

如果,同一個人,下次接觸小狗,沒有被嚇着,反而看見牠搖頭擺尾歡迎,神經元就會發出不一樣的訊號,然後,無限次重覆,最終令觀念改變。

「神經可塑性」,就是這麼神奇,也這麼簡單。跟禪修有何關係?如果積習可以改變視點,執着是個視點;放下也是個視點。禪修能修煉內心的自在日子有功,神經元所發出的訊息,就由惶恐變得輕鬆,由痛苦變回快樂。

消除「心的習氣」,自能明心見性。人會痛,因為腦作怪。快樂,原來不假外求。如世上真有洗腦這回事,禪修該是世上最吸引的自我洗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