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30日星期三

沒有Just Fit,只有變通

市道好轉了點,求職的、請人的,又活躍起來。

你尋我覓,僱主怨請人難,求職者同樣慨嘆找僱主難。

驟耳聽,像風涼話。今時今日,不失業已偷笑,還挑僱主?弊就弊在,沒智慧的僱主,往往也是請不到人的原因。

經濟愈差,僱主安全感愈低。怕嘗新、怕冒險,請人最好現買現賣,用低成本找個不用培訓又能「just fit」的。

例如去Yahoo應徵,最好曾在Google工作;百佳員工失業,惠康的大門為你而開。

妙想天開,有點常識都知,命中率萬中無一。但客觀的高失業率正好助長僱主主觀的一廂情願,於是千帆過盡,艇仔也找不到一隻。

類似故事,聽過不少。「請問你有否xx(通常是些零星小事)經驗?」「沒有,但雷同的很多,如...(被打斷)」「xx於你,最難忘是?」「類似經驗中,我曾...」「你對xx有何評價?」

看來比自己還幼嫰的人事主任,機械式發問。考生氣結,若閣下只求一些「 fit in」的答案,不如填份問卷算了,何苦嘥時間見?

唉,何必動氣?那人事主任,大概也是在「just fit」的原則下請回來的,除了重覆做了半生的指定動作,也沒啥好出賣了。

「just fit」的心態,若用來請CEO,還可理解。把競爭對手的靈魂挖過來,再鳩佔其市場份額,最爽。

但稍有經驗的中層員工,就算礙於時勢短暫失業,少不免也想乘機突破。對新僱主,多少有點期望。若來者只求有工就做,僱主更應三思。

員工的可塑性,通常來自不一樣的經驗。「 fit in」,不一定很fit,而頂多只可「just」fit。市場稍變,就變成unfit。

逆市最缺的,是新思維。職位是死,人是生的。世上果真沒有fit員工,大概皆因缺乏懂得變通的僱主。

2009年9月27日星期日

彩虹下的約定

「彩虹劇社?是同志組織麼?」每逢向人推介我的演出,都遇上這一問。

在那個同志不是議題、彩虹亦非符號的年代,「彩虹劇社」不過取名自簡簡單單的——彩虹邨。

十來廿歲的孩子,在金漢樓地下的活動室,閒來無事,演家家酒都演出癮。熱情肆意發酵,後更演變成黃大仙區議會轄下的戲劇小組。待規模壯大了點,才獨立出來輾轉遷至土瓜灣現址。飲水思源,遂以「彩虹」命名。

這些故事,口耳相傳回來的,因為明年便是35周年的「彩虹」,比我還老。六年前加入時的情景,歷歷在目﹕「怎麼這兒的人,大的至少比我大十年,小的也至少小十年?」

如斯一個組合,關係宛如一家人。「斷六親」排戲,不過為了棲身另一個歸宿。有些社員,後來也當真在此成了家。

老婆退隱,老公偶然難得來排戲,都定必定時報到。演戲的,感情表達素來率真,也不怕聽者肉麻死。聲言不准老公「再」沉迷戲劇的老婆,竟破例借出任教幼稚園的課室作排練。校長在旁開OT,我們嘈喧巴閉排練。剛巧兩個小孩角色缺人,被感染了的校長又帶同一雙子女來,加入了這大家庭。

是劇監製也是第一代社長,八年前換了腎,久休復出的他說,卅年來人去人留,為各種原因暫別是常事,但心裏總惦念着,時候到了,就會回來。「我同老婆講,我仲有好多嘢要同啲後生學。」他不慍不火地說。

年度演出,像個不變約定。舊雨新知,看戲者,說不定下次就是演戲人。近35年歷史,如此代代相傳。

10月15至17日,我們會在葵青黑盒劇場演出兩個劇目,一個關於汶川地震,另一個是愛情小品。6年來的經歷令我相信,沒哪一處,比「彩虹」更擅於演繹人情味。

2009年9月24日星期四

別了,輕狂歲月

日本友人帶來口訊,ICU(國際基督教大學之簡稱)的幾所男女子寮要拆了。「是嗎……」我心一陣失落,塵封了的記憶,驀地騷動。

三人一房,放一張半碌架床(其中一張被硬生生斬半分別放於兩房)。書架印着褪色的出廠日期,竟是遠古的50年代。冰天寒地,擠得不能轉身,六片屁股乾脆坐在爐上取暖。寮的內外只靠學生輪流打掃,拿着甩毛掃把將塵由東角堆向西角,眼不見為淨。

超簡陋的居所,於我們是歡樂天地。黃昏時分,大廳榻榻米上橫陳着幾十人在看電視。狹小電話間內,多國語言環迴轉,我等交換生忙著報平安。突然停電那夜,生人不生膽的青春少艾群起尖叫,某人在床底掏出珍藏多時的清酒饗眾,定驚為名,放縱為實,醉掉半晚。

日式浴室內,素來肉帛相見無所遁形。生日那天,如常入內正欲洗白白,全人類突然轉身向我拿着花灑當咪起勢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一絲不掛接受祝福的場面,回想都臉紅。

寮生窮,不知誰的鬼主意,把浴室改成收費澡堂招待男生,只此一天。不想歪也就不覺意識不良,竟也成功籌得添置物資的經費。

年度寮際選美,「佳麗」是反串的男生。瘦削而容貌骨子的友人塗得一臉白,穿一襲瑰麗黑裙,儼如日本著名「美白天后」鈴木莊能子上身。掄元而歸,獎品竟是巡遊JR車廂示眾!車頭走到車尾,車也剛好由三鷹走到新宿。潛入預訂好的地窖酒吧狂歡,嘗了平生第一口Kahlua,一喝鍾情。

聞說寮拆後,會重建成保安清潔管理全包的新型宿舍。校方隆重其事舉行送舊迎新儀式,席間嘩鬼已杳,徐徐老矣的舊生卻翩然至,想必是為了緬懷那一去不返的輕狂歲月吧。

2009年9月21日星期一

不平凡的自我介紹

不過是開學的指定動作,幾百字加一幀照片,竟掀開了一個個教人動容的故事。

樹仁大學新聞系<採訪與寫作>的班房裏,坐滿選修此課的中文系同學。廿雙善良的眼晴,總是安靜聽講。平靜面容的背後,卻原來都有不一樣的經歷。

L右耳先天失聰,左耳弱聽。有病當沒病醫,母親竟鼓勵她學小提琴,練習分辨音差!苦練下,奇蹟地考獲七級。聽障外,她還有語言障礙。母親的「獨門秘方」,是向L朗讀唐詩!L對文學的熱愛,由此燃點,甚至蓋過了語障之懼。至今拿了不少寫作獎的她相信,人生的絆腳石,也是發掘真正興趣的契機。

T工作了廿年重返校園,期間經歷了六年夜校生活及兩次高考。育有兩子的她,每天都把堂上所學的,帶回家跟兒子分享。她的理想,是當教師。

c說剛過去的暑假遇上無良僱主。大伙兒選擇息事寧人,獨他堅持到底,成功取回薪水。打工期間,亦師亦友的同事被淋鏹水受傷,令他心痛不已。情辭懇切,我邊讀邊看見一個敢言而善感的小伙子,躍然於紙。

許是出身中文系之故。同學的行文都有叫人追看的張力。其中一篇,由同學在雲南與當地司機的對話寫起。傻兮兮每事問的她,還真有點初出茅廬的記者的影子。路上的苦頭、小妮子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決心,教我會心微笑。照片裏擺出超人甫士的她說,一路上風光如畫。雲南如是,人生也如是。

還有一些,由自己的星座、寵物、名字的由來開始講。像是隨筆偶拾,卻都看得出花過不少心思篩選整合。同學不約而同強調自己平凡,讀得動容的我,憶及曾收過無數「行貨」的介紹,對照眼前的真心分享,只想說,做人有heart,就已是個不凡的人,不凡的人生。

2009年9月18日星期五

Cold Call,你今日接咗未?

諷刺地巧合,晚飯時分,正當新聞說着消委會接獲多宗「纖體代言人」投訴,家母的手電響起。

「你好,我地係xx纖體中心,想介紹返個做代言人嘅優惠...」媽媽忍不住笑了,認識她的人都知,她非常非常瘦,是再增十磅廿磅都追不上標準那種。

管你繼續揭發,照舊硬銷可也,甚至懶得叫停幾天避風頭。無他,一分鐘打兩個(或更多)電話,一小時百二個,一天千二個。多數人嚇跑了,只要還有幾個傻瓜落搭,已可喜可賀。最可憐的,只是那終日吃閉門羹的推銷員。

總覺得漫無目的致電硬銷,好低手。徒靠廉價勞工死纏爛打,全無市場智慧可言。不過,這與來電者無關,對方都不過搵兩餐。

於是,有點教養的接聽者,都做不出一聲不響掛線,但又想盡快脫身。如何招架硬銷電話,竟變了友儕間的恆常話題。

都公認「不需要」幾乎是個最普遍也最爛的答案。婉拒,對方從不知難而退,反更鍥而不捨為你製造「需要」。

貸款電話,尤甚。「而家樓價低,可以借錢買番間喎!」吓?!「有冇小朋友?可以借錢投資教育基金!」「或者遲d需要呢,有得周轉好過無。」「年息只係X.X%,好抵喎!」唉...

集體智慧的結論,是轉守為攻。「太好了,我正等錢駛!不過...我破了產,仲借唔借得?」推銷員一呆,反過來安慰鄙人兩句,略帶遺憾地打退堂鼓。

又或者去盡一點:「我大把錢,不如倒借給你,利息仲低過貴公司,有冇興趣?」電話的另一端,聽罷哈哈大笑,答曰:「咁你請唔請人做推銷?我可以幫手!」然後竟真的爽快收了線。

硬銷電話,對來電的、接聽的,都是無奈,加些幽默感捱過就是。

2009年9月15日星期二

別敗給自己的苟且

五區總辭,最值得討論的,其實不是誰辭誰不辭,甚麼時候辭。我比較有興趣研究的,是政府如何接招。

曾揚言「玩鋪勁」的曾蔭權,好可能根本不會硬踫。不是他膽怯,而是沒必要。文明社會,霸王硬上弓,素來行不通;反之妖言惑眾,管你信不信,只要大眾沒心思去深究,奸計就得逞了。

鑑古,知今。零五年的政改方案,在民主派反對下不獲通過,泛民受盡千夫所指。當時政府建議,800人的選委員會增至1600人,特首選舉的提名門檻也由100個增至200個。新增的800人如何產生,政府諱莫如深,只知包括委任區議員。

如果後來者仍是欽點出來的,那麼人多了,制度不但不會更民主,既得利益反可乘機進一步擴張。這些灰色地帶,很值得斟酌。不過,肯花時間去看去想去討論去提出疑問的,沒幾人。反正政府史無前例搞了許多大動作,配合大規模造勢,大眾也就想當然地相信,當中已有大幅讓步,收貨了。

零七年如是。政制改革咨詢文件提供了逾百個組合,沒一個涉及民主精神的核心。市民只覺花多眼亂,又不好明言沒耐性研究,索性盲從官方口徑算了:「咁多選擇,點會冇個好?」結果?咱們的制度,至今仍舊原地踏步。

五區總辭,政府極可能又故技重施,拋出一堆不三不四的方案,大力唱好,以示讓步。魔鬼,在細節中。但羊群裡,沒多少願意去找出魔鬼。一輪格劍後,非驢非馬的方案過骨了,泛民議員捲鋪蓋去了,民主路上,香港仍舊沒寸進。

如果總辭引發的公投,結論是香港不需要民主,我沒話說。但若咱們嚮往民主卻又不願花心思去分辨真偽,那千錯萬錯,不在極權,只錯在自身的苟且。

2009年9月12日星期六

給選民的最後通諜

泛民建議,若年底前政府仍未交待2017及2020的終極普選方案,勢將「五區總辭+補選」作變相公投。若2011仍未落實路線圖,則23名泛民議員將集體請辭。

這一鋪,賭得很大。因為對賭的一方,其實不是曾蔭權,連「阿爺」(中央政府)也不是,而是全港市民。

制度扭曲、權力懸殊,憑常理都知,「阿爺」何需讓步?否則,回歸多年,談判早開始了,還等今天?現行憲法框架下,泛民連請「阿爺」埋枱講數的本錢都無,還想討價還價?

「阿爺」無敵,徒有死穴一個──香港不能亂。亂者,非指生事暴動,密不透風的專制政權眼中,城市同心空群而出和平理性地提出訴求,已經非常非常「亂」。在繁榮安定與不讓步之間,「阿爺」未必選後者,不然50萬人上街就不會令23條立法無限期擱置。

坊間普遍認為,五區總辭之成敗,取決於泛民的動員力。我卻覺得,「動員」一詞,很被動。代議政制下,議員是咱們的代表,廣大選民才是議題的終極提倡者。雙普選,大把人支持,但願意為這共同理想付出的,有多少?

議員們聲嘶力竭爭取多年,走到這一步,制度有缺憾、執政者怯懦,除了民心向背,還有啥可持?用自殺式戰機去打沒把握的仗,不過希望社會醒覺,民主屬於咱們每一個。

在政治前輩們為建議帶來的「曙光」而略表欣喜之時,我仿彿也感受到泛民在這些年來的幾許絶望。今日,「晒冷」了,為着對賭全港市民盡地一鋪回應的勇氣。一場就大眾對普選渴求度的終極考驗,兵行險着,只求背城借一。倘若不得要領,那麼23名議員告老歸田,不過遲早。然則沒有民主,也就沒什麼好怨了。

但願是我悲觀,或許一切,不過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開始。

2009年9月9日星期三

劉華與煲呔

是非黑白對錯緩急輕重的價值判斷,早已迷失於眾聲喧嘩中。

河水不犯井水的男人,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相近時間發生,對比何其諷刺。

「拖」(解作「拍拖」還是「拖拉」,悉隨尊便)了朱麗倩多年的劉華,千夫所指。廿四年來欠一個名份,罪不至死,群眾眼中真正的死罪,在於「睜大眼講大話」。

不過因為答應了交代婚期而無信,連跟了偶像半生的歌迷都群起聲討。勢成騎虎,當事人,認了低威認了錯,公開了家事。結果?「粉絲」走了,工作抽掉了,市場沒了,從此剩下比「負心漢」更絕的稱號——「大話天王」。

張三李四,自命睇住你大睇住你壞自然有權踩過界,把「誠信」無限放大,只為滿足八卦心態。沒話說,只覺群眾可笑、劉華可憐、香港可悲。

別人的婚事,干卿底事,咱們百般肉緊。切身到不得了的問題,例如執政者違反親口許下的承諾,香港人卻只得一句﹕「關我咩事?」

特首選舉期間,煲呔言之鑿鑿任內解決普選問題,兩年半了,時間表都沒一個。劉華遲了公布婚訊已眾叛親離,煲呔三番四次言而無信,又如何?朱麗倩沒有名份,咱們都覺切膚之痛;特首欠全港市民一個交代,竟又可無限包容?別人的感情咱們都要公審,大是大非反而置苦罔聞?

八卦無罪,民主有理,可以全情投入窺探別人私隱,同時義無反顧追求高層次的普世價值;既能羊群地聲色犬馬,又能獨立理性地關顧社會;享受低俗,嚮往清高;我一廂情願相信,這種跳脫、多元而入世的社會個性,香港獨有,更是香港最可愛之處。

何時起,咱們回落到只在乎明星感情忠誠度,不在乎執政者誠信度的水平了?香港人,是時候「升呢」了。

2009年9月6日星期日

生死時速

開學了,生活,又變回生死時速。

因為突如其來的教職,自數星期前開始心情繃緊。老想着如何偷點時間,再偷點時間。

我的「multi-tasking」伎倆,素來聞名友儕。回家旋即開電腦,趁它啟動時翻熱食物,邊吃邊讀電郵,洗澡時構思回應,完事立即埋位回覆,時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留學那年,每次外遊歸來,衝入宿舍衣服未換便先接駁相機電腦,趁電腦存取幾百張照片,火速更衣梳洗,把旅途上的髒衣物送到洗衣房。回頭相片已存,立即分門別類分發好友,電郵送出之時,衣服又已連洗連乾搞定,快手快腳摺摺摺,由踏進家門算起三小時內已回復外遊前的狀態。

返學如是,眼未睜開便把麵包扔進焗爐,隨即到宿舍樓下翻熱便當,折返換好衣服,麵包剛出爐,邊吃邊下樓在微波爐內抓回便當起行,由起牀至出門才不過廿分鐘。

健身室內,儲物櫃與更衣室廁所和浴室的距離其實極近,但團團轉往返已夠自己發脾氣。也不怕異相,索性把所需物品袋起,挽着膠袋洗臉洗澡換衫去。算死草,只為早十五分鐘離場。

把時間無限槓桿,會上癮的。什麼都可一心多用,只有讀書不行。左度右度,唯有省掉「交通成本」。於是踩盡油備課的日子,是這樣的﹕桌上攤滿書簿文具電腦,抬頭窗台有熱水壺,左面是放乾糧的小櫃,右面是迷你雪櫃。

餓了,左手開櫃拿個杯麵,放到面前添熱水,右手開雪櫃掏飲品。觸手可及之處,齊備一日所需。眼光鎖定於課本,一目十行全速前進。

急煞車,是因為友人看不過眼的一句﹕「去得咁盡,不如把座位改成坐廁,那才真是邊度都唔駛去的最大方便!」

2009年9月3日星期四

錢作怪

說來奇怪,以前總不明白,怎麼有些香港人,去泰國如返深圳,想起就行,像另一個家。

於我,有得揀,寧願走訪大江南北、探索歐陸風情、甚或橫渡東瀛,反正有排未輪到泰國就是。

幾年前,出於好奇,往曼谷一趟。名勝半天看完,購物非我杯茶,除了吃已無事幹,更證實心中的悶旦印象。

然而世事就是奇。誰料到,近八個月內去了泰國兩次,每次賴死不走的,竟然是我!

數十港元,足以在五星酒店嘆下午茶;肥美海鮮宴,炒青口、蟹粉飯、燒魷魚、蝦餅另加飲品,合共不過百多塊錢;香港廉價按摩的收費,夠在當地典雅古老小屋做半天香薰療程,手勢絕頂;陸上悶了,出海玩玩,海洋生物想看甚麼有甚麼...留一星期都意猶未盡。

感覺180度轉變,百思不得其解,終於,想通了──錢作怪!

從前,浪遊歐洲,拿着長法包、熱咖啡,踢着殘舊波鞋走遍古今文明。風光處處,分文不花,多瀟洒。去旅行,就是名符其實行行行。累了,鑚進博物館嘆冷氣,還有免費導賞補充腦袋養分。

同樣思維去泰國,一無所穫,徒然晒成人乾。如今,明了,泰國旅行者,結伴消費也。肯花錢,服務肯定超值。沒錢花,就沒啥好說了。

當地人說,泰國還有個精英計劃,遊客付三十五萬港元,終身免簽証,有特快通道過關專車接送,包一世保險、每年驗身一次、高爾夫球套餐及按摩療程各廿四次、頭等機票買一送一...不怕你精不怕你呆最怕你不來,千金散盡還可轉售資格套現,留待下手再來血拚。

我聽得皺眉,有點抗拒這超便利的消費誘惑。對方竟若無其事回一句:我們去香港,也不是為了豪吃豪買?難道為歷史文化不成?有何不可?

2009年8月31日星期一

城市來的不速之客

大鄉里出城,故然可笑。城市人入鄉,也難免丟人現眼。

上周與友人到泰國華欣避世,日日陽光海灘、椰林樹影,吃、住、玩,甚麼都好,只有來自城市的我們倆,最失禮。

走入希臘小白屋般的酒店房,落地玻璃窗前一片醉人美景。忍不住出去伸個懶腰,吸口清甜空氣,突然,一團毛球繞着小腿在轉,本能尖叫一聲,身旁的友人同時花容失色。

小狗一隻,把我們嚇死了,還大模廝樣躺在按摩池旁賴死不走。致電服務台﹕「這裏有...有條狗,可趕牠一下嗎?」「吓?有什麼?」服務員一副不可置信的語氣。「狗...」「哦...哈哈!ok。」對方失笑,大概在想:狗而已,有啥好怕?好明顯,世外桃源裡,人禽共存本屬等閒。

接着,打開廁所門,頭一抬,我的天!四條蜥蜴僵死了般「啜」在天花上!再求救,看來廿歲不到的服務員折返,拿着橡筋一拉一射,「卜」一聲,蜥蜴應聲墮地。

他眼明手快,我們看得儍了眼。頓時忘了恐懼,拉着他起勁殺殺殺,「呢度仲有,呢條呢條。」裏裏外外,片甲不留。幾個回合下來,服務員忽然停手,正起色看着我們說﹕「這,也夠了吧。」方驚覺我們把快樂建築於蜥蜴的痛苦上,慚愧地收手了。

翌晨起來,在沙灘旁吃早餐,狗兒又至。在相安無事與你死我亡之間,我們還是選了後者。服務員再次拿着籐條追來,狗兒哀鳴了一聲,懂性地邊回望邊拔足狂奔,我們看得有點心痛,只恨自己膽小。

終於安然坐下,拿起麵包,果醬上伏滿螞蟻。今次,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再殺生,避重就輕舔着未被沾污的牛油,用紙巾抹了抹蒼蠅爬過的麵包,大口大口啃起來。

2009年8月27日星期四

避世行

友人辭官歸故里,忙了十年,終於狠心離職呼口氣。小女子漏夜趕科場,預計新學年起,氣不能透一口。等着閒與等着忙的兩女子,一拍即合,誓要偷空來個避世行。

今次落腳的,是泰國的華欣,即泰王別居,全國最樸素最隱世的地方。

尋遍坊間,只有半本相關旅遊書。憑着網上預訂的酒店地址且走且找,大街上一「的骰」小屋乍現眼前。

全落地玻璃設計,以為一目了然,走進方知別有洞天。木板架起長長走廊,沿路圍着扇扇巴蕉葉,熱氣全消,只覺一陣清涼。

走廊盡頭,竟是與海相連的偌大泳池。入夜,涼風吹得池水皺,兩個池中間開了條小路,拾級而下即可投奔漆黑大海,看得人又心癢又心寒。大海沒眼,還是不欲冒險,打道回房。

翌晨,陽光刺眼,施施然起床,走近池邊一看,嘩嘩不得了,大海退到幾十米以外,池間的石階,原來通往延綿不盡的白沙灘。

飛奔下去,四顧無人,只得陽光燦爛,雞蛋花怒放,椰樹堅挺。灘頭走到灘尾,一身汗濕折返,換上水著縱身一躍,二人獨佔大泳池,樂上半天。

晚上到小鎮吃飯,依舊如入無人之境。「究竟呢度點為皮?點生存?」是我倆在所到每處,反覆說着的話。

臨別那晚,下榻之處更偏僻。離市中心一小時車程,房間是一獨立小白屋。腿浸在私家池中,身躺於地,仰頭就是滿天星。幕天席地,閤上眼,鼻孔都嗅出了寧靜氣息。房間內,連電視都沒有,只有不停放送的輕音樂,以及各式棋盤和遊戲。

拜泰王所賜,在泰國竟出奇地遠離聲色犬馬黃賭毒。兩個大細路,埋首喪玩層層疊,愈夜愈興奮,最高紀錄由原來18層疊至33層,心情,也由18層地獄的工作壓力,過渡至重生。

2009年8月25日星期二

正經迎新

快張為某大學迎新營辦戲劇工作坊,跟朋友談起,反應竟是:「O-camp,不就是那些性愛派對?」

因為幾個意淫的遊戲被傳媒大肆報道,近年迎新營都被扣上「不正經」的帽子。其實,不少迎新營,不但談不上出位,反而正經得有點嚇人。

在我的記憶裡,一直有這一段:

當年,入營首天便要選科。花多眼亂,公平起見,組長把各科名額列於黑板,然後抽籤決定大家的選科次序。

我們輪流緊張地選,組長就忙著在黑板又擦又改,紀錄剩餘名額。人太多,愈寫愈亂,未幾,誰選了甚麼,都分不清了。

就在我們吵作一團的時候,系主任闖進宣佈,由於不少學系選科都出了亂子,校方臨時決定,由他負責分派要修的科目,不得異議!

「吓?有冇搞錯!」「唔公平!」「上訴啦!」一群新鮮人,本已無甚隊型,現在更如熱鍋螞蟻,七咀八舌想對策。

好不好聯署上書校長,爭取一下?

難度太高了,不如先向系主任埋手?他看來像個好人,先勸服他,再由他勸校長?

哎呀,有沒有賴皮點的方法?不如照舊自行選科,就當是系主任的分配,那不最簡單?這次,有秩序點就是了...

你一言我一語之際,系主任又至。反高潮來了,原來,一切不過是場戲!刻意發放假消息,是為了考驗新聞系新生,面對不合理的校政,有何反應。

我們,被玩了!不過,半點不嬲,還興奮地借題發揮談了一晚。校政,切身的,不切身的,與我何干?議題當前,如何團結力量去爭取?甚麼叫公平?何謂民主?

虧搞手想得出這遊戲!平生首次認真探討問題,稚嫰心靈自我感覺極良好。我們,終於開始長大了,大學生嘛。

2009年8月22日星期六

浪漫是...

浪漫是...不能見面,念念不忘;見了面,戀戀不捨。

浪漫是...聽到不好笑的笑話,全場只有你和他互換一個無奈的苦笑。

浪漫是...上了歸家的車,下意識回望,他在目送你離開,直至消失於眼前。

浪漫是...人群裡相隔「無雷公」般遠,仍然清楚嗅到他的氣息;走近得只剩一吋,又沒勇氣去牽那甩來甩去的手。

浪漫是...突然想起他,電話就來了。

浪漫是...在人頭湧湧的大街上,瞪大眼去找他的身影。

浪漫是...在千里無人的廣場上,看着他施施然走過來。

浪漫是...二人不約而同盯着付近的鏡,卻原來都在鏡裡偷看對方。

浪漫是...合力煮一頓難吃的晚飯,去一趟迷路的旅行,經歷無數失敗的嘗試。

浪漫是...兩個人在一起,甚麼都沒做過,仍然覺得很快樂。

浪漫是...你率性,他比你更率性。

浪漫是...雞啄唔斷,言不及義,突然又像約定般同時打住,享受一瞬欲言又止的沈默。

浪漫是...才剛開始吵架,已在盤算如何氹返對方。

浪漫是...滿腹牢騷等着向他訴苦,一踫面,興奮得千噸煩惱都忘掉,連訴苦的必要都沒有了。

浪漫是...他唱歌走調得離譜,生活一塌糊塗,寫情書白字連篇,仍有本事令你感動得淚流滿面。

浪漫是...在異鄉十萬八千里的高空,看着美得叫人窒息的夜景,眼前忽然浮現他的臉。

浪漫是...與你做上述一切的,是一個你喜歡的人。

浪漫是...就算沒有這樣的一個人,把想像化成一篇文,與不存在的靈魂神交一陣,仍覺無比吸引。

2009年8月19日星期三

耳朵看的戲

「一個肥頭耷耳、頭髮褸丘、衣着老套的後生仔,在秋葉原熟練地鑽來鑽去,走進超人模型店,盯住新出品,雙眼發光...佢,就係電車男嘞!」

應盲人輔導會之邀作電影導賞。與一群失明的朋友,坐滿偌大禮堂。大銀幕播着電影<電車男>。我拿着咪,為畫面作旁白。

像DJ夾歌般,演員開口,我便收口,演員收口,我開口。電影用鏡頭說故事,好些情節,意會更勝言傳。是以一直苦思鋪排,旁白如何既清楚,又不失幽默。

「電車內,身旁的女子,睡得頭全靠過來,電車男為她悄悄拾起地上的車票放好,女子被弄醒,電車男害羞得極速衝下車。」(演員獨白:你話嘞,我呢種人邊有機會追到女仔?)

旁白這才補一句:「唉,梗係冇機會啦,個女仔看來得十歲咋!」全場大笑。若一早透露女方年紀,就沒有笑位了。

漫畫式拍攝手法,久不久就出現無厘頭幻想世界。畫面夠震撼,旁白交代卻難免失色,點算?噢,懂了,換一把聲換一種風格,為聲線「上色」,像「天空小說」般配合聲調節奏感情去講,對照就清楚多。

準備過程中,我一直嘗試代入,如果自己看不見,怎樣才有其他觀眾一樣的感動?對了,用感覺。角色的一個眼神、一點猶疑、一口嘆氣,都是戲。旁白其實不是旁觀者,而是局中人,與故事同步呼吸。由感覺帶着走,要描述甚麼,不說甚麼,方寸也就了然於心。

男女主角的差距,必須着墨,但行車聲、街道上的雜聲、人聲,伴隨音樂流瀉,都在則寫二人的心情。有時留白,甚至比旁白,更有效。談情如是,說故事,也如是。

落幕那刻,我有點感動,只覺我不是在幫大家用眼睛看戲,而是你們反過來教曉了我,用心看戲。

2009年8月16日星期日

五區總辭五不像

全港五區各派一名泛民議員,先辭職,後補選,再入局的話,就代表全港市民公投表態支持2012雙普選?

這個邏輯,很玄;愈想,就愈頭暈目眩。

遊戲的潛台詞,大概是:補選,其實點只補選咁簡單。沒有公投的香港,其實也可以有公投。而一次不是補選的補選,其實就是一個不是公投的公投。除了這個不是公投的公投外,選票並不包括就其他議題(如候選人形象或其他政綱)的表態。

想當然得過份的假設,交由七百萬人去考証,當中有多少「Lost in Translation」,不敢想。

再者,公投,是個二分的遊戲。支持反對以外,別無選擇(頂多加上棄權)。但如果補選中,除原先的泛民議員,還有十個八個聲稱支持普選的張三李四走出來,而以為一定奉陪的熟口熟面建制派又缺席,點算?又或者五區中有羸有輸,到時又該怎理解?少數服從多數?還是當整個假設己被推翻?

恕我保守,深信一個選舉結果能証明的,不多不少,就只有結果本身。然則,剛過去的選舉,表態已很清楚,何苦多此一舉?

從選民的角度看,自己支持的議員,在全無基礎的假設下,貿然辭職,又會有甚麼感受了?

如果一個女人,曾有好幾個追求者,選了一個,拍了幾年拖,對方突然說,為証實我倆打風打不甩,不如先分手,叫齊情敵們再爭過,你猜女人會怎反應?

你想追到我,就先要拋棄我,你當我是甚麼?明明選了你,你又不信,再選多少次又如何?嘥時間同人鬥,不如花多些心機對我好算啦!咁都講得出嘅男人,換轉你係女人,有得再揀,仲會唔會揀返佢?

老實說,支持2012雙普選的,是小眾還是大眾,大家心中有數,用不用來一次自殺式的補選來証明?

2009年8月13日星期四

家.教(下)

Homeschooling帶來的反思,絕不單止自由的學習過程,對孩子的成長如何重要。

老師如我,最深的反省,莫過於咱們的教育制度,如何把「學習」由正面的過程,扭曲成最負面的經歷。

不設防的學習,較諸機械式操練,分別不獨是量的多寡,而是「成功感」與「挫敗感」之別。

Homeschooling沒有固定的學習內容和場所,也無標準答案,每項新發現,都是一種成就。愈學愈起勁,根本就是人之常情。

對照操練,則是不停向難度挑戰。淺的答中了,就做深的;深的也搞懂了,再做更深的;直至進階不了為止。

換言之,每次都以「失敗」作結。幾歲稚童,日日如是,也就難怪班房裡,沒反應是最普遍的反應。反正答啥都錯,乾脆等開估算了。

一直都有研究指,小孩的腦部及感官發展,需要長時間建立。這些技巧成熟之前,孩子好奇心很大,安全感卻奇低。配合鼓勵,好奇心會演進成學習動機。

反之,若腦囟未生埋便要不停比試,面對成皇敗寇的無形恐嚇,在摸索過程已先失去了安全感,繼而為着複雜的規矩感到疑惑,因不能勝任工作而感到不安,變得過度活躍和喜歡生事,最終因長期被罰而自我形象低落,甚至走上少年犯罪之途。

老掉牙的道理,咱們不是不知,只是為了競爭,就忍不了手揠苗助長起來。

雖則Homeschooling在香港屬犯法,而且港人工時超長,也奢侈不起亦步亦趨陪孩子學習;但Homeschooling同時也証明,多棒的學校,都比不上好的家教環境能提高學習興趣。

家長多忙也好,至少有兩點定能做到:第一,不要在功課上,再為操練加碼。第二,不要事事為孩子作主,放手讓他們經歷就是。填鴨教育下逆水行舟,能走前一小步,對孩已是功德無量。辛苦了。

2009年8月12日星期三

家.教(中)

上回談及外國流行的Homeschooling,孩子「唔駛返學」,由家長陪伴從生活中學習,學甚麼不打緊,有興趣就好。

可以想像,若跟香港家長推介這個模式,反應一定是:「講就易,學得咁冇系統,點考試?」

咱們,大概做夢沒想過,Homeschooling的學生,公開試成績比「正常學生」好得多。連一些最靠操練的考試,如SAT,Homeschooling學生都平均高出81分,不少更成功入讀長期爭崩頭的哈佛、史丹福、康乃爾等名牌大學的。

「都要家長識教先得架,你估個個讀咁多書咩?」大概是家長的另一個反應。

起初,我也以為Homeschooling的家長,都是書香世代。查證下才發現大都只屬中學至大學程度,在現代社會,不算罕有了。

更誇張的,是連生於非洲文盲家庭的孩子,透過Homeschooling學習,再以西方的學術水平作評估,效果仍比先進國家傳統教學模式下的孩子,好一截。甚至一些輕度智障的媽媽,用Homeschooling去教孩子,一樣比「正常學生」成長得更好。近年,已有愈來愈多低學歷的家長,加入此行列。

其實,家長本身的智商和學歷,根本不是Homeschooling的重點。家長的真正角色,不是teacher,只是facilitator。低學歷的家長,往往因為未能即時提供答案,反而更願意跟孩子一同摸索。對孩子來說,陪他一起發現世界的爸爸媽媽,總比事事一銼定音的無上權威,可親得多。邊親子邊教學,當然也更事半功倍。

Homeschooling這概念,不新了,首批學生始於70年代,早長大成人。曾有調查顯示,他們當中約七成長期參與社會服務,逾九成五例必投票,約六成表示對生活滿意,比「正常學生」的四成、五成和三成,多出近一倍。

「不設防」的學習模式,取代條件反射的操練,培養出的孩子,不但聰明,更是懂得關社愛家的快樂孩子。

2009年8月7日星期五

家.教(上)

問小朋友,最渴望是甚麼?十個十一個答你:「唔駛返學!」

「Miss,過埋暑假係咪又要返學嘞?」是我在假期中,聽得最多的學生提問。

就算上課的日子,也常有學生問家長:「媽咪,聽日可唔可以唔返學?」,或者哀求我:「Miss,唔做功課得唔得?」

在這個暑假,我也就真的聽到一個「唔駛返學」的故事。

友人早年移居美國,近年當上媽媽。她的兒子,跟當地愈來愈多的孩子一樣,從來未返過學。

這些小朋友,一樣會接受教育。方法,是Homeschooling。沒有固定課程,也無固定學習場所,學什麼,由孩子話事,家長就與之一起找答案。

小朋友對花有興趣,就去公園;對動物有興趣,就去動物園;對家居有興趣,就一起動手添置生活所需。上山下海、走訪博物館、社區中心、甚至只是周街行,或參加群體活動,不一而足。

孩子想發掘的,一律不阻止,陪着去經歷就是。過程中,不會把答案直接相告,卻鼓勵孩子「每事問」。

雖說是從生活學習,孩子離開了書桌椅子課室黑板,卻比學校裡的學生看更多書。因為尋問再尋問不果,最後也會回到書本上來。而且有了親身經歷,知識更易入腦。

友人之子,天天領着媽媽(對,不是媽媽領着他)東踫西看。出生至今,沒說過一句:「可唔可以唔學xxx」、「可唔可以唔去邊度邊度」。

相反,因為習慣「打爛沙盤問到篤」,對事物鑽深了,又引發另一輪新興趣來,相對同齡小朋友,不論理解事物的深度和濶度,或自學和自理能力,都勝一籌。

友人說,當地的家長,因痛恨公立學校機械式的操練,徹底扼殺小朋友的好奇心,紛紛用腳投票。單是05/06年度,「唔駛返學」的孩子,已超過二百萬個。(待續)

2009年8月4日星期二

打份工的教育工作

過去幾年,遊走於教育中心、培訓機構和學校教書。

有一些,從接頭人的幾句話、一個眼神,已看出對方是那種一輩子獻身教育的前輩。另一些,對學生學甚麼,不太着緊,卻最在乎講師上課有沒有投影片,下課是否收齊問卷。

當你一心想教好學生,卻遇上「打份工」的同行,最沮喪。學店,也算了,學校如是,才最無奈。

友人是某小學的兼職戲劇老師,每屆總遇到好些學習動機其低的孩子。平日四十人一班,分身乏術,於是提議趁暑假為這群孩子度身設計一個工作坊,鼓勵他們重拾學習興趣。

校方聽罷,說無先例,婉拒了。友人力爭說,孩子明年便考呈分試,這是扭轉學習態度的黃金時機。

負責老師又說:「你即管試,家長不會答應的。」友人於是逐一致電家長,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工程,果然艱巨。有些父母,終日玩失踪,要對話難比登天。另一些,吵架多過吃飯,媽媽首肯了,爸爸又來電說要退出。辛辛苦苦勸服了最頑固的,另一個又說,昨天賭錢輸了身家,交不了學費。友人反建議,學生若不遲到早退,學費全數發還。總之,肯來就好。

萬事俱備,只欠學校借出地方。豈料踫上H1N1,校方借勢就將之取消。友人反問,順延在新學期舉行不就行了?「其實做唔做,有乜所謂?」一盤冷水,狠狠撲熄了如火如荼的準備功夫。

大學如是。朋友的學生全年欠交了一半功課,於是給她一個「有條件合格」,補回功課並達一定質素,才可升班。

豈料學系來電﹕「你可否讓她及格,或索性『肥』了她?要補考,我們暑假就不能收工!」朋友要求與系主任對話,不果,最後,屈服了。

唉,當行政效率完全凌駕教學目的,有心做教育的,還有啥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