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7日星期二

政改為了甚麼?(三)



上回提及,究竟有沒有一套制度,能在今日怨氣沖天的香港,把四方八面火遮眼的人重新拉過來,心平氣和商討事情,重建政通人和的局面?

有人說,香港立立亂,是因為管治者不受歡迎,或者力有不逮。所以,政改是為了找一個方法,去選出一個既有能力、大家又喜歡的人。

世上有沒有一個人,是人人都喜歡,無人討厭的呢?如果是藝人,還可能有。從政者,肯定無。因為政治關乎利益,利益卻總是對立的。擁抱自由經濟的人反對民粹主義,開明的人又討厭保守的管治。順得哥情失婦意,是政治的必然。

但事情其實沒那麼複雜。因為一個制度本身,已經是一種魔法。找個人見人愛的人,很難。找個無人反對的制度,相對容易。而大部分情況下,只要人民相信遊戲規則,即使選出來的人,完全不入流,也只能願賭服輸。

就像天地會的兄弟爭做香主,於是協議,誰能手刃鰲拜,就能坐上這個位置。結果,韋小寶錯手殺了鰲拜,人人都看不順眼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但也無聲出。政治,說穿了,不過是在適當時候,令一些人心甘情願襟聲而已。

制度的好處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經是一種公信力。它不需確保結果完美,卻確保了任何不滿賽果的人,不能再起爭端。然而,大前提是,遊戲規則,我必須有份建立。不然,為甚麼要遵守?而玩遊戲的過程,我也必須有份參與。不然,為甚麼要尊重賽果?

如此想來,就不難明白,普選跟良好管治,有着多麼密切的關係。所以,如果政改諮詢,不是真心與民共建,根本無人會認真對待方案。如果選舉過程,不是無篩選的一人一票,根本不能理順管治。不能理順管治的政改,要來幹嗎?(續談)

2013年12月14日星期六

政改為了甚麼?(二)



上回提及,政改諮詢,你我一定要回應。因為倘若今天不表態,他日有了一人一票(那怕名不符實),再談改進,政府睬你都傻。

但要表態,得先把一些根本問題,想得很清楚。最重要的思考點,莫過於:目前政府的管治,有沒有問題?若有,問題在哪?

有人說,近年社會矛盾多多。例如有人想扶貧,但有人不贊成加稅。有人主張復建公營房屋,卻有人認為不應干預樓市。

然而意見不一,其實很正常。人人意見一致,才不正常。一家人事事思路一致都好難,何況一個社會?所以,有不同意見,不代表管治有問題。意見不能在理性的平台上溝通,導致諸事不順,才是管治的最大敵人。

近年有個很恐怖的現象,就是不論議題,人人極速扯火,永不言和。你有你講,我有我吵。每個人都爭着發言,無人聽別人發言。你叫他冷靜點,他咬牙切齒:我──未──講──完!

有人借文革來形容刻下氣氛。但這些人的解決方法是:跟他所批評的人,鬥大聲。

一群長期情緒激動的人走在一起,你想起甚麼?我想起家暴。同一屋簷下,有人狂躁、有人抑鬱、有人訴諸暴力,反正就沒法齊齊安靜下來,說一句話。

遇上這個情況,社工會告訴你,要把當事人分開。然而,除了移民,人民是無法跟一個政府分開的。

市民跟政府,就像一對關係極差,卻又不能離婚的夫婦。雞犬不寧絕不出奇,不搞出人命已經偷笑,遑論要推動或實施政策。

政改的意義,就是為了令早已反面的各式人等,願意重回談判桌;令社會由癱瘓的處境,返回工作狀態。做得到的話,功德無量。然而,要有怎樣的制度,才有這種效果?(續談)

2013年12月11日星期三

政改為了甚麼?(一)



千呼萬喚,政改諮詢終於出爐。

對於政改,我審慎悲觀。連日所見,不難明白,所謂開放式諮詢,其實處處落閘。這個不許想,那個不准提。實情是政府早已焗好個餅,等你鯁下去。

然而,我還是很認同司長之言,大家應該積極表態。因為,此乃爭取普選的最後機會,不言而喻。一天沒有選票,政府責任所在,難以放下政改。他日一人一票,政府大條道理目標已達,那怕實際操作千瘡百孔,小圈子精神長存,再要求改進,真是睬你都傻。

要表態,但從何說起?政府說聚焦,而聚焦的真正意思,是嶄件。所有做過政府或大機構的人都知道,嶄件式意見,最易應付。你說門檻有問題,它說選民基礎可以擴大。你說機構提名是篩選,它說最後選擇權在市民手。甲問題用乙來解釋,乙漏洞有丙來掩飾。有理說不清,方案已草草通過。

我覺得,在回應每個細節之前,有幾個大問題,要想得好清楚:

一、目前政府的管治,有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在哪?
二、有沒有一套方法或制度,能夠改善目前的管治狀況?
三、這套方案,有沒有超越中央的底線?
四、反過來說,在中央的底線之上,有沒有方案能滿足大部分市民的訴求?
五、假設在中央與民眾期望的夾縫中,找到中間落墨的方案,又如何確保議會通過?
六、假設問題二至五都梳理好,回頭再看問題一,政府的管治,會因而改善嗎?如果有,咱們預期新的政治局面,是怎樣的?

天下間沒有一個地方,是為政改而政改的。市民如你我,必須把整個形勢,通盤想清楚。政改是為了甚麼?政府每個建議,對大局是利是害?心中有把尺,受,還是不受,便了然於胸。(續談)

2013年12月8日星期日

不言而喻



關於政改諮詢,最有趣的,是林鄭之言:不言而喻。

司長說,如果我們理解特首的憲制責任,則必然明白特首要愛國愛港,是常理之內,不言而喻。

這句話,恐怕只有林鄭能說。換了是CY,一定千夫所指:又玩語言偽術?!

不言而喻,即是你講晒啦。你說愛國就愛國,不愛就不愛。親疏有別,變相篩選(下刪一萬字……)

然而,出自林鄭之口,儘管大眾仍未完全釋疑,至少在場的傳媒收貨了。

是以一邊看,一邊慶幸,宣讀聲明的,是林鄭而不是CY。政治這回事,就算你有道理,最好還有觀眾緣。如果是歪理,就更要由受歡迎的人去講。

曾鈺成曾在友報寫了一篇關於魅力經濟學的文章,說得不能再好。他說,再有能力的人,如果沒有魅力,都不能在政圈立足。

諷刺的是,如果時光倒流二十年,從來沒有人把魅力跟林鄭掛鈎。她不像肥彭跟你當街吃蛋撻;她沒有陳四萬的可鞠笑容;也沒有眾人媽打逢人抱抱的親和力。她只是一個低調實幹的政務官。

但在一個多事之秋,這種好打得的紮實功夫,變成了可貴資產。同一件事,由她來擔大旗,不論主子抑或市民,都稍稍放心。

然而更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如果魅力真的這麼重要,如何確保將來的特首,魅力沒法擋?

魅力這回事,各花入各眼,唯有自己揀。不是我杯茶,大條道理都當成語言偽術。合心水的,語言偽術一樣甘之茹貽。冤豬頭都有盟鼻菩薩,重點是,豬頭是菩薩的真心選擇,而非劣弊驅逐良弊,爛橙對爛橙,任你揀。

如此想來,真正的普選,怎可能有篩選?這個道理,套用司長的講法,實乃常理之內,不言而喻。否則,全香港人都是輸家。

2013年12月5日星期四

背書是捱的訓練



跟家長朋友聊天,都說新學制要求靈活思考,是否不應再強迫孩子背書?

所言甚是。但我其實是很贊成孩子背書的。箇中原因,卻無關考試。

申報利益,我背書是很水皮的。從前選科,分文理科。有些孩子,文強理弱。另一些,理強文弱。而我卻是,不用背書的,強;要背書的,弱。考算數考邏輯,我不怕挑戰。語文寫作,簡直沈迷。但一旦要記硬資料,舉腳投降。偏偏不論文理,都有背書的部分,很難搞。

無計可施,唯有如此。會考念理科,高考轉文科。美其名是「學多些東西」,實情是「逃避背書」。會考避過要死記的文史地,到了高考,文科着重分析多於背誦,就投誠過來,避過資料豐富得很嚇人的生物與化學。同道者笑言,歷史任君演繹,化學卻不能隨意老作。

以前,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懂得走位,避重就輕。年紀有返咁上下,方發現沒有好好背過書,其實是人生的一個遺憾,性格的一個缺憾。

背書是甚麼意思?一個字都不能少,半隻字都不許錯。課文內容,要大致掌握,好易。靈活運用,也不難。但要做到一字不漏,卻極辛苦!媲美跑長跑,終點在望,幾乎累死,但為了衝線,飲奶力都出埋,去到盡,「捱埋佢」。又好像拉小提琴,整首歌都練好了,就只差那一顆音,永遠走音,練吧練吧,「捱埋佢」。背書,來來去去,總是這兒那兒差了一個字,比心機,頂住,「捱埋佢」。

背書,是一個「捱」的訓練。一字不差的精準,背後是無比的恆心與毅力。背書推動我們追求完美,永不放棄。昔日不明白這道理,如今自省,一直以來欠缺耐性、粗枝大葉的性格,完全是因為,欠了那一段,死記硬背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