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5日星期二

怪獸老闆


嗱嗱嗱,不都說了,我地呢班打工仔,其實還蠻勤力的。

近日關於「怪獸老闆」的調查揭盎,天大發現,不是老闆有多糟糕,而是員工有多愛工作。

最受歡迎的老闆,是「成功導向型」。有方向,又懂得指導下屬。跟了他,眼界闊一點,工作事半功倍一點。苦幹,不是問題,有收穫就是。

「實踐型」老闆也不拘。踏實、勤奮、不怕身先士卒。這些老闆律人以嚴、律己更嚴,跟着他無覺好瞓。原來打工仔不介意,至少老闆一齊捱,條氣也順點。

明明聽過,不少人說,理想老闆,正好相反。應該律己以寬,律人更寬。自己不想捱,也不要求下屬跟他捱,三點三就拉大隊吃下午茶嘆世界。又或者,老闆大把錢不吃人間煙火,員工準時出糧,吃他的煙火。

都錯了。其實,香港人不怕辛苦,只怕白辛苦,遇上「指令型」老闆,無才無德卻愛指手劃腳,附帶特徵通常是:有功自己領,有鑊下屬孭。

「指令型」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因為在他們眼中,上司跟下屬根本就是奶奶與家嫂的關係。而奶奶也有奶奶,老闆也不過是老闆的老闆那隻奴隸獸,受人二分四,誰不受氣?

好老闆,跟好員工,又是兩回事。有時,傑出員工升了職,變了犯眾憎的老闆。因為擅長工作,跟擅長管理別人工作,是兩碼子的事。正如老師跟校長、醫生跟衛生局長、藝人跟電視台高層,通常是兩種人。

聰明人,會立志當個「支持型」老闆。知人善任,關心下屬。無需親力親為,員工又有空間發揮。當你提早收工,員工自動波繼續賣命兼且心存感激,這就是「管理的政治」。可惜,根據調查,現實中這些人為數最少。不存在於大公司,當然也缺席於我城的政治。

2013年10月12日星期六

存保包

看肥媽瑪利亞拍短片教人整包,以為是宣傳烹飪節目,卻原來,是存款保障委員會宣傳存款保障。

想來,又有道理。甚麼人最需要存款保障?餐搵餐食餐餐清的打工仔,連存款都無,遑論保障。賺大錢的,大部分財產用來投資,錢搵得多,但存款其實不多。剩下中間那批,辛勞一輩子,儲了一點錢,捨不得花,留作不時之需,例如子女讀書,或者老來醫病。

要數存款的信徒,又少不了家庭主婦。上一代男主外女主內,老公每月給的家用,精打細算剩下一點點,儲儲埋埋,積少成多。風險冒不起,唯有做定期。認識很多自稱「師奶仔」的長輩們,興趣之一就是轉銀行,哪一家高息就把錢搬去那家。

民間智慧,少數怕長計,密食當三番。平日煮飯,也是平食當三餐。煮婦看慣肥媽教煮飯,順便跟她學做包,一邊聽她唱:「包包包……港紙都包加紙都包紐紙都包……」存保的概念,不知不覺入了腦。

宣傳存保,其實很難。一般宣傳都是鼓勵行動的,要你消費、要你減廢、要你捐錢、要你捐血……試過一次,就有下次,慢慢養成習慣。但存保卻鼓勵你毋須行動。有甚麼風吹草動,毋須擔心、毋須去銀行、毋須排隊……然而,在緊急關頭,人一恐慌,就甚麼都記不起。今時今日幼稚園報名表都會擠提,何銀行。

聞說,存保會有時巡迴做宣傳,市民走夾唔,還以為是保險公司兜客賣保險。可能,除了肥媽,應該找鬍鬚曾來拍片。有個高官出來,人人都知是政府包底的保障,而不是銀行叫人借錢。

談起包底,師奶Auntie教路,存保只包五十萬。有積蓄,記緊拆開多個五十萬,分散存放不同銀行。血汗錢,一毛都不能少,這才是真正的「全包」。

2013年10月9日星期三

為何劃線(下)


完全同意政府所言,如果定了貧窮線而沒有跟進,是自取其辱。但是,究竟何謂跟進,就值得想清楚。

香港的貧窮問題,其實不在於欠缺一條線。而是社會整體對於貧窮,有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繼而整合出有系統的回應。

例如,假設貧窮線是量度富裕社會下,基層賴以生存最起碼的收入水平,而綜援又是因應最基本的生活需要而釐定,那麼,貧窮線和綜援之間,該存在着甚麼關係?

又例如,最低工資的原意,是讓窮一生賣力工作的人,有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那麼這個保障,應高於還是低於貧窮線?兩者之間又有何關係?

還有各式各樣的資助,教育、房屋、醫療、殘疾及長者優惠等等,在整體扶貧的政策當中,又扮演着甚麼位置?

以往政府對貧窮的態度,主要透過綜援的水平去反映。簡而言之,就是「唔死就算」。但貧窮線本質不一樣,它針對的,不是餓死與否,而是收窄貧富懸殊。任何人入息在中位數一半以下的,就是貧窮。如此想來,是一個很大的理念轉變。

純粹以事論事,要保障基層活於貧窮線上,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跟綜援掛鈎。而最低工資要比綜援高,不然就沒有人去工作。在此之上,生活仍有特殊需要,就有各種功能性的津貼補助。

但是,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如果貧窮線跟綜援掛鈎,納稅人一定反對。調高最低工資,僱主跟你死過。如果跟甚麼都沒有關係,只是酬情發放一些津貼,那麼政府早有很多增設及發放津貼的機制了,何必勞師動眾搞條線出來?

說到底,最值得討論的,是社會大眾對貧窮的態度。貧窮,是物競天擇的結果,抑或富裕社會中公義的命題?沒有共識的話,管你巧立名目津貼再多,都只是換湯不換藥。

2013年10月6日星期日

為何劃線(上)



有些東西,有好過無,例如錢。另有一些,無好過有,例如壞習慣或者病痛。但有一些,很弔詭。有,而且善用,好過無。有,但沒有進跟,寧願無。

例子之一,是學校的Banding。以前有Band1到 Band5,分類是分類了,但是,對不起,其實由課堂到課外,由財政分配到人手支援,由教學方式到考核模式,每個Band都是一樣的。你把學生區分開來,卻沒有任何分門別類的跟進,那麼,Band5除了是一個標籤,還可以是甚麼?當中的學生,除了永遠是世人眼中的籮底橙,又可以是甚麼?

後來要打破標籤,就由五個Band合併成三個。沒有Banding,就沒有標籤,我明。仍然有三個Banding,就當是取消了標籤,很難明。算了,重點是,打散了學生,局方有沒有因應不同程度的孩子,在同一所學校學習衍生的差異,提供更多支援配套,真正做到融合的效果?沒有的話,這個政策除了催生更多為求自保而轉直資的學校,進一步強化教育階級化,還有甚麼意義?

貧窮線,也如是。量度貧窮人口的指標,是中性的。好與壞,在乎如何跟進。政府說,會研究發放津貼。津貼,是及時雨,但並沒有對症下藥去收窄貧富差距的問題。今個月拿了津貼,花了。下個月,我仍在貧窮線下,又再拿。納稅人不停找數,貧窮的人仍然充滿無力感,貧富差距依然大。

為甚麼貧窮線普遍定在家庭入息中位數的一半?那是因為,在富裕的社會,如果有人活於這個水平之下,生活已經很艱難。有錢人把物價拉高、把樓炒貴,你連租個劏房都有問題。高處未算高,貧窮線要確保低者也不能太低。何謂高與低,要把所有政策通盤來看。咱們現正瞧着這個方向走嗎?續談。

2013年10月3日星期四

亂點梁粉



藝發局選舉,鬧得滿城風雨。

試問幾時有關於藝術圈(而不是娛樂圈)的新聞,這麼受人關注?受寵若驚,驚嚇的驚。

事縁某報把部分候選人稱為「梁粉」,被點名的人,震怒有之,急於澄清有之,激動反駁有之。

有趣的是,藝術家(或藝術未到家但有藝術家脾氣的人)一向我行我素,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回應都嫌浪費時間。

各式人等跳出來大呼「亂點梁粉」,奇景是也。最有趣的,絕非誰是梁粉誰不是。而是,「亂點」的指責,代表了甚麼。

如果我是梁朝偉的粉絲,我不會介意別人說我是「梁」粉,我介意別人不知道還來不及。因為,沒有誰不喜歡梁朝偉。

就算有些東西,毀譽參半,當事人一樣不怕被標籤。例如左傾政黨被批評擁抱福利主義,他們不會發怒,乘機大條道理:「關愛社會不好嗎?香港的貧富懸殊是恥辱,早該解決了。」

你說學店只懂操卷,學店歡迎你「亂點」,反過來曉以大義:「摘星不好麼?考試捧蛋看你怎入大學。」

你說電視台壟斷,它說,壟斷不好麼?有能力的人,才有本事壟斷。

然而,沒有人走出來說:「當梁粉,不好麼?梁粉你不喜歡,大把人喜歡。」

為甚麼?因為咱們深知肚明,這個「大把人」,是不存在的。不是說梁振英沒有支持者,而是我們根本沒有一個機制,去證明他有多少支持者。

政黨的自信,來自市民手中的一票。學店的自信,來自真金白銀的學費。大台的氣燄,來自罵不倒的慣性收視。擬似梁粉的心結,來自淍零的689。

沒有認受性就沒有管治威信,任何人被當作支持者,都是有辱無榮。亂點梁粉,最該反省的,不是被點的粉,而是姓梁的某人。

2013年9月30日星期一

問我強積金有幾多


相信沒多少人講得出,自己有多少個強積金戶口。

一生只打一份工的人除外。但這些人,是上一代的人。上一代沒有強積金,大公司多數有公積金。

十八萬人擁有四個或以上強積金戶口,算不算誇張?這些戶口平均有四萬元,假設僱主和僱員每人(從前)月供一千,即大部分人不足兩年轉工一次,頗符合你我平日的觀察。

聞說紀錄保持者一人坐擁三十二個戶口,即是由強積金2000年底實施起,十三年來共轉了三十二份工,四、五個月左右幹一份。

但我懷疑,實情非如此。他們沒有不停轉工,只是同時打好多份工。我知,因為我是過來人,曾經及仍然擁有很多強積金戶口。

那些投資比例和組合,我幾乎都是閉上眼亂剔一通的。開戶、填表、選擇;開戶、填表、選擇;三幾個月就來一趟,我連公司或銀行名稱都未搞清楚。重點是,反正供款不多,多想無謂。

某次,把心一橫,把所有戶口整合了,以為一勞永逸。不出一年,又多了四五六七個。算吧啦,積金局說太多帳戶要逐個支付管理費,隨時得不償失。然而轉來轉去,一買一賣,一樣要付交易費,兼且費時,又是失多於得。

唯有一動不如一靜,把錢冷凍在保存戶口,就當是放銀行沒有利息算了。沒增值,至少不蝕本。不知三十年後,這些零星數目,七除八扣後,買生果或搭車還夠不夠。

戶口多的壞處是,cold call無數。銀行職員一天到晚問你,有無興趣把錢轉過來。有時我想,強積金與其搞半自由行,不如改為戶口跟僱員走,乾脆利落。

夜闌人靜,每次細讀那些年結報告,不免慨嘆,要有穩定的戶口,先決是,你最好有穩定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