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9日星期五

久違了的正能量



月初,拿了短短的假期,到瑞士繞了一圈。

因為已是舊地重遊,不再緊張兮兮的拍照,少了看着景色尖叫,剩下更多心力照顧同行的六旬老媽和她的七旬老友,難得的空檔,就靜下心來感受瑞士的氣質與氛囲。

以前我說不準,上癮般來完又來,瑞士究竟有啥吸引?今次,終於領悟,是瑞士人身上,時時刻刻散發的正能量和幽默感。

我問旅館負責人,某天某時要到某地,某鐘數出門,「is it good?」。他答:「No!」我一呆。他再說:「It’s not good. It’s excellent!

在餐廳,生猛盞鬼的侍應,問我們要不要飯後甜品。我說,謝了,「I am full.」她蠱惑的眨眨眼:「Good. it’s better than empty!

黃昏時份,我問正替店舖落閘的老闆娘,你要關門了?老闆娘大大聲答,不,門今天關上了,明天還是會開的。嘩,好有哲理!

三人行,帶着兩老,方便起見,索性包間青年旅舍四人房。接待員問:「你丟失了一個遊伴?」這次,我懂得如何答了:「不就是嘛。但總好過丟失三個!」

瑞士人的快樂,就是從一張告示中,你都看得出來。話說某餐廳休假一天,換了在香港,頂多贈你「東主有喜」或「東主有事」幾個字。但瑞士人,是這樣寫的:「對不起,我們今天不在,因為,我們期待這一天的員工大旅行,已經很久很久了!」

旅館過旅館,負責人通常送你行貨的一句「路上小心」,或者「希望你在這兒有個愉快旅程」。但眼前的老闆,慎重跟我握手,直看着我眼睛說:「享受生命。享受它的每一分鐘。」

對,享受生命,享受每一分鐘。時光,好的,壞的,都是我親身經歷的。承受、接受、還是享受,都是我的選擇。帶着久違了的正能量,我收拾心情回到了紛亂的香港。

2014年9月16日星期二

逆風中共振

不知該如何解釋L plus H的《逆風》如何精彩。

可能很多人會因其使命而給予額外包容,或因體察機會匱乏的同學努力演出而給予額外讚賞。所以若我說演出精彩,或許也被誤讀為「演出有意義所以精彩」而非「演出精彩所以精彩」。

但我真的想說,就算用上最嚴謹的尺,《逆風》也比很多專業音樂劇出色得多。尤其,群戲。

一直覺得,音樂劇裡最重要的,其實不是那三幾位主角,而是群眾。埸景、時空、氣勢、故事脈絡,統統靠群戲來承托、來豐富、來支撐。偏偏很多音樂劇,只把群眾當作充塞台面的活動佈景,張三李四面目模糊滑晒啞地「行位」,看得人很無癮。

但,《逆風》,台上幾十張面孔,你看得出他們每一位都在享受自己的角色,入信地演、賣力地演、血脈沸騰地演。幾十級能量從演員的臉容幅射過來。跳舞時,步履整齊、拍子精準、渾身是勁,眼裡有火。演戲時,雖說是群眾,但人人各有特色,令每一場都充滿層次。太多時候,我竟忘了看主角,反而忙碌地追看群眾,如何組合出一層又一層耐看的圖畫!

怎麼群戲能排得這麼好?我驚歎。時間和努力不在話下。但我想,更重要的,是經歷。角色在戲裡成熟,同學在戲外成長。從前的宅男、hea精,昂首挺胸站在台上見觀眾。但這條路,他們不是一個人去行,而是一幫人同步掙扎、同步找尋自我。共同經歷沉澱出無形的情緒共振,放在台上,就轉化成既可各自精彩,卻又同步呼吸的群戲。

如此想來,一個演出不會光因理念而變得精彩。但紮實的理念卻可以成就精彩的演出。品格教育、生命蛻變,顯現於一張張角色沒有名字卻又充滿朝氣臉孔上。而我也在無比感動的一刻,發現L plus H原來是指Love+Hope

2014年9月13日星期六

收生百般難



同行說,近年開班收生,有個「金字塔」現象。

對象年紀,跟收生數目成反比。學前班、K仔班,遊戲小組,最快爆滿。年紀愈大,開班愈難。中學班大多叫糊不成,取消收場。

這現象,頗有廣泛代表性。品牌機構、著名學府、教育中心,無一倖免。考試主導的大型補習社除外。

朋友見我為了收生,頭都大埋,好言相勸:「你的學生,由小學生到成年人都有,何必那麼堅持開中學班?」

是的,教小孩比中學生輕鬆,教成人比中學生更賺錢,但問心,我最想教的,一直都是中學生。

因為,沒有一個階段,比中學時代更能塑造一個人的價值觀。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變了老油條後,不分黑白。唯有中學時代,剛開竅,驚覺凡事都有灰色地帶。對與錯,情與理,絕非一刀切。我們迷惘,卻也奢侈得起去探索,在灰色地帶掙扎,找尋自己的定位。伴隨一生的信念,就在這個時候開始萌芽、成長。

教書的終點,其實在於育人。這個關鍵的階段,錯過了就追不回。我知,考試大過天,但老老實實,自問也算用功,但當年唸過的書,我幾乎一句都記不起。我倒清楚記得,發生過大大小小的事,構成了我今天的喜惡、原則、信念。青春期的迷失與尋找,不能一促即僦,卻也可一不可再。

這個空間,今天的年青人又有嗎?價值探索,在成績面前,真的就要讓路嗎?成績亮麗的尖子,每年有多少個?但大部分平凡學生,還是要做人的。他們又有自己的夢想、信念和人生目標嗎? 青春夢一場,轉眼廿歲,踏足社會。人氣偶像,吸毒收場。沒名沒姓的你我他,前路沒方向。我們的下一代,又會變成哪個模樣?經營再難,我也寧願伴着他們成長,而非只打DSE這一場杖。

2014年9月10日星期三

空降公海



合作無間的通識拍檔鄧Sir,今天出發到台灣闖新天地。

這心願,他掛在口邊經年。有趣的是,多年來都沒甚麼實際準備。

過台灣,找到工作了?還未。那邊有親友?無。家裡大把,不等你養?不是啦。你有很多積蓄慢慢搣?無啦。

無人無物無錢無工,說走就走。不像中產搞移民,也不像後生仔參加工作假期,而是,心口掛個勇字,拋個身出來,挑戰未知的將來。

實際準備沒太多,心理準備卻做到足。鄧Sir跟我不同,我也冒險,但只冒計算過的險。他冒險,反覆只想一件事:誠實面對自己,心想要甚麼,聽清楚,就去。

恐懼,不是沒有。例如逐步放下香港的工作,生活開始清閒,收入下跌,過渡期的不安感,如影隨形。唯有學習自我對話:別惋惜,別不安,這是你的選擇。

他說,決定放下,才明白以往擁抱的壓力,多麼令人又恨又愛。

以往討厭壓力,但說到底壓力原來是自己的「安全區」。忙碌令你不能思考,壓力令你窒息,但永遠不會空虛。那不是你喜歡的狀態,卻是極度安全的狀態。有一天,你可以離開這既討厭又安全的狀態,你問自己,天大地大,你要甚麼?你語塞。

就像囚犯一生都渴望出獄,但出來了,忽然抑鬱,寧願走回籠牢裡。也像有些人天天等退休,等到了,卻忽然無所事事抑鬱起來。

Sir形容,去台灣,其實是為了「拋自己出公海」,不要當「習慣的囚徒」。「空降公海」,連水泡都無,我還能否時常樂觀積極地生活?仍然不會迷失自己?

我聽得動容。到了某個年紀,我們都知道,要卸下許多包袱,重新來過,找那可能更美好卻也未可知的一片天,是多麼不簡單。但他說,不行白不行。只要行,就有路。

老友,有捨才有得,你係得嘅!順風,坐穩機!

2014年9月7日星期日

實習筍工



大學陸續開學,暑期實習告終。

同學紛紛抱怨,走進大公司,以為像劉姥姥入大觀園,最終發現,仲悶過返學。美其名實習,實情是打雜。任務不外乎影印、filing、執頭執尾。一句到尾──廉價勞工是也。

如此想來,學生I的暑期實習,真是恨死隔離。立志當律師的他,在英國的著名律師事務所實習。第一天,在家庭法的部門報到。當事人想爭取姪兒的撫養權,但因為不是親母,機會渺茫。I的責任,就是翻閱文件,羅列有利當事人的論據。

第二天,轉投合同部。娛樂公司賣盤,旗下明星想拿回肖像權。I要代明星草擬律師信。第三天,侵權個案。A家門前的私人地方,被電訊公司鑿路為B家舖電纜,A要求B賠償,B要求電訊公司賠償。I於是打電話向B了解最新情況。

如是者兩個月,天天新款。這些工作,就連畢業生都未必做得來,交給實習生,怎放心?原來,公司早己安排每名實習生,都有資深律師一對一貼身訓練。例如寫律師信,由學生先寫,前輩翻來覆去修改,草稿沒半隻字用得着,但過程裡學生已袋了很多錢落袋。

換了香港的老闆,真是睬你都傻。兩個月貨仔,還要花資源去教?更令人意外的是,學生I其實連大學都未入!他只是個有興趣報讀大學法律系的預科生而已。連法律都未讀過,要由最基本的教起,簡直是擺明蝕本的實習生意。但據聞在當地卻是慣例,中學、大學、大公司年年協調實習計劃,公司看成短蝕長賺,培養年輕人對法律的興趣,做大個餅,他朝要揀卒都容易點。

是文化差異,抑或營商視野之別?反正跟看得更高更遠的外國企業相比,我們仍停留在那個中國人學師的年代。打雜,有咩問題?阿四,攞個痰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