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6日星期一

紀念品的歸宿



歲晚大掃除,總有大堆不懂處理的東西,例如,出席大小場合獲贈的紀念品。

最典型的,是亞加力膠紀念座,家裡少說一百幾十個。大人物通常有個很「架勢」的辦公室,展覽嶄獲。但小女子在家工作,寸金尺土,如何是好?

安放難,攜帶更難。試過一日走幾場,紀念座全放進手袋裡,半路中途,手挽都斷掉。用背包吧,但有些場合,拿背包未免失禮。友人說,駕車吧,車尾箱多多紀念品都放得下。但前設是,先要養一架車。

認識有些人,離開會場隨手就把紀念品丟掉。講真,我做不出。我信「一期一會」,珍惜就是縁。別人為你預備的,不論合用否,都是時間和心機。

同樣笨重的,是刊物。這個,我倒樂意收。至少比起「一舊膠」,更能讓我了解交流對象。有時,一段時間之後,遇上相關的朋友,例如在該校畢業或該機構工作過的,大方轉贈,對方如獲至寶,懷舊一番。

以前,我比較喜歡錦旗,又或者證書,易攜帶又易收藏。近年嘛,至愛的紀念品,要數USB手指。

愈來愈多機構,備有自家製USB。通常是一個百搭USB芯,套上別緻的設計。例如不少學校,就有穿著校服的小女孩、小男孩造型的USB,很可愛。又或者,套上矝貴的皮袋或木殼,再襯上代表機構的顏色。

USB好看,不佔位置,也實用。話說那夜,電腦死機,得高人指點,勉強能在壽終正寢前,為所有東西存檔。但三更夜半,哪兒找個額外硬碟?

靈機一觸,找出所有USB紀念品,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搞掂。十隻「手指」有長短,在枱面一字排開,燕瘦環肥,於最重要的關頭,救了我一命,謝天謝地。

2015年2月13日星期五

所謂民意



久不久,會收到那些所謂民意調查的電話,陷阱處處,答又死,不答又死。

統計員問:「政府應否盡快提交第二輪政改方案予立法會審議?」我反問,有人會認為政府應「盡慢」提交方案的嗎?問題是,方案是甚麼?但調查又沒提及關於方案內容的選擇。

「消息指政府可能會承諾2022可以普選特首,如屬實,2017應否袋住先?」假設性問題,不想答。何況重點不是承諾甚麼,而是97至今,市民對任何承諾早已失去信心。

「泛民主派曾宣誓否決方案,如果有成員改變主意,你認為他應該按自己意願投票,抑或跟大隊?」又是假設性問題。那為甚麼不假設,建制派也可倒戈?

「你會如何形容自己的政治立場?愛國愛港?泛民主派?中間派?」嗯,為甚麼民主派或中間派就不能愛國愛港呢?有必然衝突嗎?

「若政改原地踏步,誰該負最大責任?香港政府?中國政府?建制派?泛民主派?」

這些民調,完全沒觸及問題核心,例如「普選如何介定?要實施普選有甚麼障礙?在現有限制下,大家支持通過抑或否決方案?」,而只是把被訪者逼埋牆角,要大家在不完整的前設下表態。然後,過度簡化的集體答案,就任君演譯。

不難想像,如此問題,如此結果:社會支持盡快提交第二輪方案,若政府承諾2022有普選,2017就該袋住先,泛民議員不應被集體綑綁,該按自己的意願投票,若政改原地踏步,泛民主派該負最大責任,這是香港大多數中間派的想法……云云。

講真,小女子不相信所謂民調,很久了。但對於這些抽樣訪問,還是很矛盾。不答,是放棄表態。答,就預咗民意被強姦。咦,諗真些,他日有篩選的所謂普選,不就是同一戲碼?

2015年2月10日星期二

聖人每多屠狗輩



仗義每多屠狗輩。屠狗輩最大的特點就是,其實他們都有很偉大的地方,卻不知道自己偉大,甚至會否認自己的成就。

聖瘟神正傳》內,瘟神教小孩奧利佛打架,小孩問他:「你打過杖?」瘟神的確曾是軍人,但他寧願瞎扯:「我看電視學的。」

屠狗輩否定自己,因為他們總是運濟。單親媽媽被不濟的老公背叛。妓女不知被誰搞大了肚,連照超聲波都無錢,只得繼續賣身糊口。瘟神嘛,嗰頭近、生人勿近、無錢、無朋友、酗酒、嗜賭。

屠狗輩,總是各有自己的故事,但不屑跟人講,怕鄙視的眼光,更怕同情的眼光。所以瘟神跟奧利佛的媽媽吵架,最盡也不過說了句:「你有多認識我?(how much do you know me?)」

屠狗輩被世人遺棄,是社會的低等動物。他們一眼就看出誰是同類,但不會講出口,心照就是。明白的無謂講,不明白的講也多餘。平凡人會向人訴苦。走投無路的人,寧可把苦水往肚裡吞。因為,不乞憐,是自尊心的最後防線。

是以屠狗輩注定是隱形的,除了,在小孩子的眼中。只有無機心的孩子,才有心機在垃圾崗內,透過舊照發掘一個人的故事。

瘟神餐餐吃廉價沙甸魚,卻給貓兒吃高檔罐頭。他召妓次次拖數,但也在妓女最有需要時,借錢給她照超聲波。他窮得褲穿窿,還要賭,但堅持讓妻子住最高級的療養院,而老人癡呆的妻子,早已忘了他是誰。

奧利佛發表那篇「我所認識的聖人」,把聖人重新定義,聽得人動容。聖人的重點,不是聖,而是人,所以聖人也有很多缺點。但最重要的,是他比世人都來得有血有肉。只有小孩子的純真,能識破虛偽的國皇的新衣,也能看出屠狗輩的真心。

2015年2月7日星期六

台灣體驗


Sir和我,相約聚舊,天氣冷,急步找吃。他忽然說:「你可否行慢點?」然後,一切由生活步伐講起。

讀者大概記得,鄧Sir是我教通識的拍檔,數月前心口掛個勇字出走台灣。我問,台北跟香港,最大分別是甚麼?他說,是正常生活和非人生活。

台灣人說,今日OT好辛苦。幾點放工?七點。香港人,九點放工。你同情地說,辛苦了。對方白你一眼:「唔係點呀?唔駛做?駛唔駛食飯?」香港人好捱得。鬼叫你窮咩頂硬上。

租屋,同樣有文化差異。在香港,想業主減價,絕招是掩尖聲悶挑剔這批評那。在台灣,你說一句,業主把你掃出門口。反之,想還價,要讚賞單位。業主大樂,便宜點給你,千金不換知音。有錢,不是大晒。

台灣人以自己的家、自己的文化自豪。在台灣睇樓,指定動作是在示範單位內,飲杯茶,食個飽,互相認識。業主與租客,就算是過客,都要建立一點感情。

結果,鄧Sir在距離捷運站廿分鐘腳程的地方落腳,租金平均呎價港幣$10。出街可以選擇散步或踏單車。早睡早起、買餸煮飯、做運動,成世人未試過如此健康生活。

工作呢?「教育劇場」,在台灣簡直是無人識的「偏門」。但朋友托朋友,又總算走回自己的專業。義教賺點車馬費,打開人脈。才不過四個月,這「階段性成果」,都算對自己有交待了。最壞打算,間中飛回香港接工作,賺了錢在台灣生活。相比香港賺錢香港生活,又差不太遠。


路,如何走,走多久,不知道。忐忑、徬徨,不是沒有,但這是一生難得的試煉。人到中年,是時候有點距離地反思自己,隔岸觀照土生土長的城市。錢,賺不完。經歷,卻是無價。

2015年2月4日星期三

《Boyhood》的結局



很多人都說,《Boyhood》沒有結局。而沒有結局,或許是導演Linklater的風格。他的「Before系列 」在二十年來拍攝戀人的三個階段,也總愛在結尾留白,讓沉默來說話。

而成長,本來就沒有結局,只有永恆的過程。但我覺得,《Boyhood》其實是有結局的。由「boyhood」到「manhood」的過程,導演透過男孩與爸爸的交往,把要說的,都早已說了。

智慧的累積,會成就一個男孩的蛻變。這個慣性缺席的爸爸,每度出現,都在男孩的成長時間帶上,增添地標。如果母親是那個扶養男孩長大的人,父親就是為你人生每一課,添一點智慧的人。

男孩對追求女生的啟蒙,來自爸爸:「你要問她很多問題,然後很留心很留心的聽,好像對她很有興趣似的,那就追到手了。」

分手的頓悟,也來自爸爸那一句:「在我眼中,你是獨一無二的。如果那女生不是這樣想,她不值得你愛……不要讓任何人操控你的自尊。做你喜歡的事,把它做到最好,女生自然排着隊來找你。」

男孩問,人生經歷的失意,都是為了甚麼?爸爸對熱愛攝影的他說,「你感受過了,就用你的敏感度,把那感覺攝進鏡頭裡。」

爸爸這種「role model」,從不刻意說教。因為恐怕他本人也說不準,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但他無意提及一句半句的經歷,不知不覺就留了在男孩的心裡。

許多年後,男孩會發現,自己或多或少在走同樣的路。爸爸令他明白,所有男人都曾經一樣迷惘,自己並不孤單,跌撞中,往前走就是。今天修成正果的爸爸,或許就是渾沌的我的未來。

故事停在這一瞬:十八歲的他,遇上了覺得自己很特別的女生,她叫Nicole。其實,當年傳紙仔讚賞他的新髮型的女生,也叫Nicole。只是當日的他太在意髮型太醜,看不見美好的,就在眼前。

2015年2月1日星期日

長大還是老去



Boyhood》的導演Linklater說:「我們總是分不清楚,那一刻是長大(growing up),那一刻是老去(aging)。」

男孩Mason的父母,正是此話的對照。Mason的媽媽,一開始就長大了,然後在磨人的生活中,一點一滴的老去。

她努力在錯誤中學習,但糾正了一個錯誤,就帶來下一個錯誤。跑了一個率性的老公,以為學精了,選了兩個看似顧家的男人,卻原來都是控制狂。

她不斷掙扎,不斷失望,最後仍得由自己擔起一頭家,從此在水電媒和兒女債中被消磨掉……

兒子問,你為甚麼要嫁這老公,他很乞人憎。媽媽說,至少我們有個家。兒子說,我們本來就有個家。

她呻供樓辛苦。兒子問,那幹嗎要買這屋?她爆發了,因為,我就是有鋪癮要犯錯,有鋪癮嫁錯人,有鋪癮對自己不好,可以了吧?

她在犧牲中老去,轉眼兒女獨立,她獨守空巢,崩潰自問:我的一生,都在做甚麼?結婚、失戀、離婚、再結、再離、再唸書、找工作,女兒上大學,兒子上大學,然後?下一步……就是我的葬禮……

反觀爸爸。他不曾老,只是一直在長大。由當初離家出走去亞拉斯加,不務正業,只懂玩音樂、吸煙、睇波。到後來修心養性,做保險,再婚,再做爸爸,一家大細每周返教會,定期探望與前妻生的子女,用做朋友的方法,重新建立關係,教兒子追女仔,教女兒不要那麼容易被男仔追……

爸爸用了大半生去長大,媽媽卻一早長大了,用了半生去變老。導演沒有批判對錯,只是坦白地將之展現出來。那個太遲長大的爸爸,其實很討好。耗盡一生的媽媽,也很令人同情和尊敬。只是,人生就是欠了那麼一點同步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