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9日星期五

約訪問

早前同欄作家陳惜姿在《對大學生的要求》一文中,提及學生以狗仔隊的手法採訪她,叩門突襲,問題既私人又入肉,還打算公開播放!陳自言一向當學生是成年人般尊重,也忍不住嚴厲指正起來。

讀罷,深有共鳴。想起的,是無數不被尊重卻又無言以對的經歷。

「可以跟你做個訪問嗎?」擔任司儀等出場的途中,幾個年輕人衝上來問。

「我在忙,改天約你,行嗎?」「不行!」對方說得斬釘截鐵,直令我嚇一跳。「為什麼?」「因為,明天要交功課了。」

又有一次,學生在我的網誌留言「通知」我:「學校要作人物專訪,我選了你,本周六放學後做訪問。」

我說,周六我有事情,要晚一點。「不,我要學琴。」「之後呢?」「約了人吃飯。」我唯有答應他飯後做電話訪問。依時致電,聽筒另一端傳來他天真的聲音:「Miss,我還未玩完,晚一點行嗎?」

我不抗拒晚間的訪問,但有一些,真的氣人。話說一次約了晚上十一時,講明只談二十分鐘。對方一口氣問到差不多零晨,我無力地說:「最後一條了,好嗎?」同學仔竟反問:「吓?原來你趕時間?!」

某次,同學提及學校老師想聯絡我,我告知電郵地址。對方竟然說:「只有電郵?你沒有手提電話嗎?」

不是沒試過的。後果是,一位同學問完,翌日全班輪流打來。反問始作俑者為何把我的手提「唱通街」,對方說,我以為你願意給我,也等於願意給其他同學!

每一次,我都想繞以大義。處事,先別談內容。提出的時間、場合、方式,往往已決定了生死。背後講求的,是一份尊重。世界,不是圍着你來轉的。可惜,當我的腦筋從錯愕中轉過來時,對方早已沒了影。

2011年4月26日星期二

入學競賽之迷思

身邊一些好友,預備替子女選小學,同期埋首製作厚厚的 「個人履歷」。

幾歲人仔,辛苦包裝一生「豐功偉積」。爬行比賽冠軍、最上鏡BB殊榮、 遊戲班體驗、琴試成績……不能盡錄。

我不忍潑冷水,卻想起不少家長趨之若鶩的名校的老師告訴我,這些東西,其實沒有人會看的。

應該這樣說,起初,收來的履歷,的確會仔細研究。說到底,學校當然希望了解,叩門的是怎樣的孩子。

但當履歷的競賽,愈演愈烈,由數頁紙,變了一部小冊子,再變了一套風琴式文件夾……人人如是,申請書堆至天花板般高,放棄了,反樸歸真,只看基本資料,夠用就好。

道理,就像求職信,無論履歷多精彩,也最好別多於兩頁紙。

可憐家長之間以訛傳訛,集體恐慌,寧濫勿缺,幾許心血終被棄置在塵封的信海裡。

更慘不忍睹的,當然是面試的操練。

完全不否認,面試形式往往都是超乎孩子能力的。

孩子圍成一圈,輪流數說水果的英文名稱,口啞啞者即時出局!你當他們是上獎門人跟曾志偉玩超級無敵兵乓球的明星麼?

也聽說過面試要求幾歲的孩子,抽一個題目即席演講三分鐘。做得到的,應該可以去考A-Level了。

密集訓練下,孩子都變了背稿機器。從事電影工作的友人,曾分享這個故事:

某天,他找小演員試鏡。問孩子,如果你不開心,你會怎樣?

孩子答:「我不會不開心,因為,童年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友人續問,那麼,若你的同學不開心,你會如何開解他?

當時正值聖誕節,孩子正經八百說:「首先,我會告訴他,聖誕節是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在這樣的一個日子,小孩子應該感到喜悅……」

這樣的小演員,你會不會用?這,若是你的孩子,你又會高興嗎?

2011年4月23日星期六

BB有便便

我剛扒下一口飯,瞄一下電視,噢,又來了。

媽咪:「(驚喜高呼)嘩!BB有便便啦!」

我再呷一口湯。

爹嗲:「(語帶興奮)吓?BB有便便?!」

近幾個月,這廣告晚晚陪大家吃飯,一頓飯下來,至少「便便」三五七次。

我倒願意相信,這廣告是成功的。反胃的是我,不夠愛心的也是我。

依稀記得,還有正職的日子,寫字樓某同事,一天幾次,打電話回家問傭人姐姐,BB大便了沒有。

去咗未呀?今日ok嗎?然後,開始討論便便的狀態、顏色(再寫下去,就很不文了……)。

我可以肯定,方原十呎的同事都聽到,眉頭不皺一下。這種包容,多麼合理。難怪廣告內BB 爸爸的老闆,驚聞喜訊,肉緊地拳頭一握,醒他一個「yeah」打打氣。

我也聽過愛兒心切的媽媽,在地鐵聲大大告訴朋友:我個BB,好叻,今朝一早就大便了。

想起的是,為人父母總愛拿BB的出浴照來「招呼朋友」,然後十多年後,又總會有位不識趣的細叔伯,對着亭亭玉立的細姪女,老實不客氣說:「你細個剝光豬個樣,我見不少呢!」少女由耳根至臉蛋,「刷」地通紅。

如果媽媽的同事,改天也告訴我:「你細個好叻,天天準時大便,我們都聽到了」,我一定難堪死。

更要命的,是廣告內的媽媽,把「BB有便便」放上facebook,全人類給了一個「Like」。

是應該很有共鳴的吧。因為我也常常看見,facebook的狀態一欄,有人寫上「下巴生滿瘡瘡」、「喉嚨仍然有痰」、「今早打了幾個乞嚏」之類的續秒直擊貼身報道。而類似的更新,又的確有很多人「Like」。

此廣告給我的最大啟發是,大便再大,及不上BB大晒。私隱無敵,網絡裡的發表慾更無敵。讓我們同聲一Like。

2011年4月20日星期三

教科書天價之謎(下)

教科書貴,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上回談及教科書的市場結構:入場難(每套教科書的開發成本平均一千萬元)、用家少(學童日少,科目增加又攤分了人數),書價便宜不到哪裡。

未提及的,是成本結構:成本分固定成本(fixed cost)和可變成本(variable cost),兩者比例,近乎九比一。編採、創作、發行、燈油火蠟佔九成,最後的印刷,只佔約一成。換言之,即使換了更便宜的紙張,更簡約的排版,可下調的價格空間,仍然非常有限。

教育局,對此其實心中有數,所以才建議分柝教材出售,期望由學校攤分成本。但假設學校負擔一成開支,每套教材已是天價。而作為學校,每科的教材買多少套?當然是一套!因為複製實在容易。賣數少,價還是減不了。新書還好,先小人後君子把分帳定好就是。舊書再把教材拆出來,學校早已擁有過往的贈品,誰會再買?

投標,可以了吧?局限了供應商,賣數有保證,平均成本就低一點。 不過,標書在手,錢賺定了,書商還有沒有動力精益求精,是後話。限制供應,間接也窒礙了百花齊放。

單從成本而言,最便宜的方法,是只有一個供應商,或由教育局接手做。然而,相信這會是更大的惡夢。

書商自行減省成本行又如何?成本的最大部分,是編採薪金。不能大幅減薪,只好裁員。市場自行分工,汰弱留強,剩下少數書商在競爭。

這,就是當前的局面。市場小,要百花齊放,又要成本低廉,世上沒這便宜事。當然,不一定要買教科書的。學校自製教材,最划算。但前設是,老師也不可有這麼多工作。又或者,讓書耐賣一點,薄利多銷。那麼,教育制度就不能常常改。政策,要一個整體來看,不要左手不知右手事。

2011年4月17日星期日

教科書天價之謎(上)

教科書商與教育局談判決裂,家長咒罵書商無良,市民埋怨教育局辦事不力,教科書商一肚苦水。究竟,書價貴,問題出在哪裡,卻好像有理說不清。

價錢,由供求決定。市場習慣由求者角度看,選書的是學校,而不是家長,在被迫的情況下,唯有捱貴書──是我們的既定認知。

看真了,才明白真正的關鍵,在供應的一方。

經濟學告訴我們,供應與成本掛勾。一套全新的教科書,由無到有去研發,成本約一千萬。假設回本期是三年,即每年要賺三百多萬。若每書定價$150,則要有二萬多學生選用。算每校平均一屆一百五十名學生,就即是要有百多間學校選購。全港只有四百間中學,換言之,教科書商要生存,同一科目就只可以有兩、三個競爭對手。

更甚者,有些教科書,同一時間,更不止投資一套書。例如數年前新開設的小學常識科,合共六小科。老師一般不會從A出版社選A科,B出版社選B科,於是,勝出的書商,當然是大贏家;敗陣的,六小科全軍盡墨。即是說、沒有蝕足六套書的資金,根本進不了場。

新學制下,新科目愈來愈多,一般認為,商機更多。事實,恰恰相反。科目多了,學生人數攤薄了,書價,只會更貴。而這裡說的,還只是回本,書要賺錢,是企穩市場後好幾年的事。

換言之,書價高企,其實很大程度上,受着行業獨有的市場結構影響。想減價,要麼增加用家數目,要麼減少競爭對手。報載香港的教科書,比星加坡和國內的都要貴,那當然,前者靠投標,競爭受局限;後者人多,薄利多銷。

我不認為買貴書是合理,但爭取減價,是否該先找出問題根源?政府的施壓、游說、甚至把書商加幅公告天下,有用麼? 續談。

2011年4月14日星期四

半生醫

陳奕迅有首歌叫「苦瓜」。苦瓜又名「半生瓜」,相傳因為大部分人都是活了半生才會愛上苦瓜。

我一直嗜苦,孩提時代已抗拒汽水糖果,獨愛咖啡苦瓜臭豆腐。友儕間,也有不少「吃得苦」之人,一致公認「半生瓜」之說不算準,更準的,是「半生醫」。

童年時,打死不看醫生。年青時,只看西醫。到了不青不老不中的尷尬期,開始相信中醫。

光顧西醫多次未癒的感冒,找中醫「執」劑藥,斷未了。胃氣脹,針炙師「桔」兩針,鬆了。腰酸背痛,物理治療好像小題大做,推拿幾回剛剛好。

以前嫌中醫老土,現在不知是心理或生理作用,反正求診後就是舒暢了。

我也懷疑,半生醫,跟半生病有關。以前不懂老人家口中說的風濕,現在每逢轉天氣,骨痛入肉周身不聚財,預測準過天文台。

讀書時代,哪知道甚麼是坐骨神經痛。現在坐下的時間不比小時候多,每隔一會卻總是下盆赤赤痛。有時,坐久了,屁股冷得像兩塊雪藏凍肉,不懂醫理也多少猜到關乎血液循環。

友人中,好幾位曾經半身動彈不得,原來是脊椎移位。我也試過趕寫書期間某天醒來,由手指至手肘至右肩膊完全僵硬,冷汗直冒。日積月累的痛症,欲速不癒,最後又得求診中醫。

想起苦瓜,是因為此刻喝著苦茶面不改容,倒是醫師相贈那塊超甜「嘉應子」,吃得我眼耳口鼻皺成一團。

現代人長壽,大概不只六、七十。但有氣有力的日子,該也過半了。年紀大機器壞,三十上下,不致全身癱瘓,但出事的,永遠是你最需要的關節。想做的事,還是盡快完成好。所以,刻下右手肘仍是針刺般痛,我也很高興發現,原來左手打字,不算太壞。至少,比寫字容易。

2011年4月11日星期一

白老鼠與開荒牛

「老師,你有沒有通識科的Marking Scheme?」

我說,明年才考文憑試,教育局可能連試卷也未出,怎可能有Marking Scheme? (更何況,我授課的原則,是從來不派Marking Scheme的。)

「無可能!無Marking Scheme,老師怎改卷?」

噢,這年代,處理學生的問題前,先要處理的,往往是老師在他們心目中的無能形象。

「如果老師只是一副對着Marking Scheme剔剔剔的機器,就誰都可當老師了。」我說。

「沒有Marking Scheme,怎知要記甚麼?」

「唉,真不公平。以前考試人人有答案背,怎麼輪到我們,就沒有了?」

我看得出,孩子們對於成為教改白老鼠,滿心惶恐、滿肚寃屈。

我們都記得那些傳閱「Marking Scheme」的日子。

那份不知哪裡偷來戳着「絕密」二字的文件,灰灰黑黑被覆印了不知多少次,我們奉為至寶。

它是高考生的「聖經」,過關必備。昏暗的備戰日子裡,不要問只要信,沒有人想過,所謂的「標準答案」,又是怎樣來的呢?

中英數理化文史地……每個學科開展之初,其實都是沒有「Marking Scheme」的。

或者應該說,起初,保密工夫做得好,學生還不是只能憑自己的理解去作答?

而且,盤古初開的版本,也不一定是你我他在多年後讀過的那一份。

年月累積,經歷了無數評卷員的檢討,拿着學生的答案比拚對照、反覆修正,才成為了十年八年後人手一份的「Marking Scheme」。

換言之,「Marking Scheme」的好一部分,還不是由學生而來?而先行者對它的決定性,是不是又比後來者更大?

「老師,你即是說,沒有Marking Scheme,因為我們其實也可能是Marking Scheme的作者?」我點頭。

「那我們的答案,原來很重要啊!」

不就是嘛!可憐兮兮的白老鼠,換個角度看,也可以是一頭愈戰愈勇的開荒牛。制度,不能改。心態,倒是由你選。

2011年4月8日星期五

慳啲父母(下)

朋友新婚之初,幾乎每晚都有這一幕:

垃圾堆在屋內,朋友在忙著,丈夫卻在看電視。

「你看你,在幹甚麼?我在打掃,你丁點不幫忙。這頭家,你有無份的?我有甚麼需要,你有沒有關心過?看這垃圾,你總是闊佬懶理……」

丈夫此時起來走進房,大力把門一關,沒再出來。

後來,朋友試了另一個方法:「老公!」然後一指垃圾,老公即時把它丟掉。久而久之,變了不用提醒的指定動作。

「老公」二字,原來遠比長篇大論,更奏效。

《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一書,說了許多類似的故事。

家長都愛喋喋不休,畫公仔畫出腸。實情卻是,話不過三,孩子關掉了耳朵。

傷感情,也罷了。 重點是,孩子即使最後就範,也是因為「怕了你」,而不是因為想通了道理。反之,一個單詞,言不盡意。

「你看,小狗!」幾個字,如未完的故事。孩子會想,小狗怎麼了?牠在哪裡?吃飯沒有?噢,對了,牠今天還未散步,我來溜狗吧。

「牛奶!」牛奶怎麼了?喝光了?不,早上才喝過,還剩了點。噢,對了,好像忘了把它放回雪櫃。

這些留白,省回解釋氣力,卻也不知不覺在賦予孩子思考的動力。

孩子本就懂的,單字提醒就是了。即使不懂,也不用長氣,提供最重要的資訊就行了。例如:「牛奶不冷藏會變酸。」

而不是:「你怎麼又把牛奶擱在桌上?牛奶不冷藏會變酸,你知道嗎?我每天收拾多辛苦,你知不知道?你看!牛奶在哪兒?快把它拿回雪櫃,變壞了就丟掉,想喝便索性喝光……喂!你究竟是否在聽……」唉,何苦呢?

把思考,留給孩子。一旦事情辦妥,孩子從此相信,自己能夠獨自解決問題。父母不廢吹灰之力,啟動了孩子自立的好開始。

2011年4月5日星期二

慳啲父母(中)

《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一書分享的心得當中,我最愛的,是「跟孩子一起發夢」。

父母總是習慣,處理或回應孩子的要求。然而衝突,往往也由此起。

「媽,我要吃薯片。」「家裡沒有。」

「我要吃!我要吃!」「我說了,沒有。」

「哇~~」孩子大哭起來。「吃餅乾,好不好?」

「哇~~」「你別這麼不講理好不好?!」

而其實,孩子要的,不過是父母分享他們的慾望。

「媽,我要吃薯片。」「對呀,家裡有薯片就好了。」

「我要吃!我要吃!」「我也很想吃呢。」

「哇~~」「你說,如果我懂魔法,給你變出一包薯片,多好!」擁着兒子比劃着。

「媽媽,究竟魔法是如何來的?」孩子收乾了眼淚。「嗯,你說呢?」「媽媽,不如我們吃餅乾吧。」

孩子要買望遠鏡,爸爸答曰:「你有的不已很好?是是是,那是小童版,也就是最適合你的年紀,長大了,再買新的也不遲。」

這個答案,很真實。跟以下的一個,又如何比?

「爸爸,我想要200度的望遠鏡。」「你想認識更多生物?」

「是啊。」「你猜爸爸想甚麼?爸爸希望有錢的話,給你買個400度的!」

「600度!」「800度!」「1000度!」「……」

兩父子愈說愈興奮,突然孩子說:「爸爸,我知道假若你有錢,會給我買一個天文台專用的!」爸爸一呆,父子對望,笑作一團。

邊讀邊想起的,是電影《Life is Beautiful》裡,爸爸竟能令孩子相信,集中營也是個樂園的故事。

問題,不一定要有答案。要求,不一定可滿足。用童心去看世界,跟孩子一起發夢,比費力去解釋,效果更叫人意想不到。

解釋賦予孩子智慧,家長,高高在上。夢想賦予孩子正能量,家長,是跟孩子一起尋夢的成長伴侶。

2011年4月2日星期六

慳啲父母(上)

最近讀得愛不釋手的一部書,是Adele Faber和Elaine Mazlish合著的《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

非常有趣的真人真事,家長學教仔,我學教學生。

因為教孩子而吵得面紅耳赤、青筋暴現、睡不安吃不好情緒崩潰,時有聞之。此書給我的最大啟發,是原來最佳教學方法,是「慳啲」。省掉氣力,反而事半功倍 。

「媽,我的鉛筆被偷了!」「甚麼?你肯定不是丟掉了?會不會在抽屜?廁所?操場?」

「不,它明明在桌上,我走開了回來就不見了。」「那就是你咎由自取了。看!你不是第一次丟掉東西了。我告訴你多少次了?自己財物要自己管好。你有哪一次記住?你說,你說……」

「媽……夠了。」「我.未.講.完!」

一件失物,引發一場暴風雨,年年月月天天如是,值不值得?

換個方法又如何?

「媽,我的鉛筆被偷了!」「嗯?」

「它明明在桌上,我走開了回來就不見了。」「是嗎?」

「好慘啊,這已是第三支失掉的鉛筆了。」「是啊。」

「看來下次我要把它收好才走開。」「呀,這方法不錯。」

旁觀,原來比肉緊回應,更有效果。相較下刪一萬字的訓勉,往往是沒做甚麼的後者,更能令孩子不再丟掉東西。

想起某次,學生家長問我:「我個仔從不看報紙,但來上課後就看了。你究竟用了甚麼方法?」

方法?我想來想去,終於想起,我習慣在課堂開始前,隨手把當天的報紙丟在課室最當眼處。

早到的學生,擔天望地玩手指,某次,突然問:「老師,可以看你的報紙嗎?」然後,埋頭找喜歡的故事。陸續到達的,幾個小頭堆在一塊看。

「上課啦!」時間到了,我催促着。「不不不,老師,你先看這個,多搞笑……」

同學,原來是如此習慣讀報起來。我沒做甚麼,按兵不動,Less is More。

2011年3月30日星期三

標籤過敏

近年,我們都討厭標籤,卻又自動自覺自甘自願把所有稱呼,視作標籤,然後,以為全世界都與我為敵。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奉公守法,不會示威鬧事。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不只打機睡覺,還會行駛公民權利。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積極上進,也比其他80後理性。

同一年齡層,人人急於劃清界線,抗拒被歸類於一個統稱下。

然而誰都知道,一個統稱當然不可能解釋所有人的行為。但這也不代表,在某種社會氛圍下,一代人,不會有那麼一點共同經歷與特性。

打機睡覺遊行示威賺錢炒股票,80後各適其式。但身處的時代,卻是共有的。例如面對較諸昔日相對富裕的社會、卻也相對多元而不肯定的未來。

正如上幾代避不了暴動、移民潮、九七回歸。搞不好,80後可以各自精彩,正是拜今時今日特定的社會環境所賜。

反之,如果討論永遠停留於有人進取、有人苟且;有人理性、有人瘋癲;有人謙卑、有人狂妄之類的廢話上,是不是又很意思了?

關於標籤最有趣的觀察,並不是誰被標籤了,而是為什麼我們對所有統稱,都本能退避三舍?

統稱,不一定是指摘。反過來,也可以是一種體諒與理解。當然,更不一定負面,不一定是「標籤」。

然而正正因為咱們對標籤反應過敏,討論就只可停留於某某是否屬於該標籤,或這個標籤公平不公平的層次。

大聲疾呼否定一個標籤,就很威猛?能夠討論、拆解、推翻背後的論述,才是真功夫。

自卑的人,才怕標籤。如果標籤的特徵,與閣下不謀而合,那已不是標籤,是誠懇告誡,答謝也來不及。若撫心自問,指控根本與你無關,又何需動氣?

稱呼也好,標籤也罷。有則改之,無則加冕,於願足矣。

2011年3月27日星期日

民意的發酵

執筆之日是3.25,2007特首選舉四周年。

當年競選辦解散,難捨難離,承諾一年一度務必相聚。昨晚粉紅兵團再踫頭,回憶,在腦海翻騰。

選舉工程,叫人懷念再三。當日不捨的,是那徹夜打拚的時光、眾志成城儲齊的百多個提名、開創歷史先河的候選人公開辯論、還有鋪天蓋地的一片浩瀚粉紅。

四年後,高漲情緒沉澱成理性堅持,此刻最珍惜的,反而是那不為人在意的部分。

集思廣益,多少政府都是說了算。意見,別說採納,聆聽都嫌奢侈。當年我們卻在短短幾個月間,認真奔走求教各方專家,為香港出謀獻策。

大選當前,各路英雄把畢生智慧傾囊相授。盟友自是兩脅插刀,以為是敵人的,竟也自動獻身襄助,晦隱其名,不吐不快。一期一會,幾小時,一席話,無人介懷門戶之見,想的都是大是大非。

我們把討論細心整理,納入候選人政綱,與現行政策較勁。這些心血,不是候選人的,是各界共同參謀的成果。在無數趕工的夜晚,我不住想,這些觀點,比自己在政府寫過無數閉門造車的Q&A,真實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都說政府應該「與民共建」,究竟如何實踐?平生首次,嘗到這彌足珍貴的過程。我常想,特首不必是專家,但必須是最尊重專才的通才。特首是香港的CEO,不需親自操刀,卻必需善於管理。深入了解民情、斷定政策緩急、搞好資源投放、知人善任,然後,就是放手。

反觀今天,社會過於迷信專業,對民官制度失去信心。AO出身的特首,又往往越俎代庖為自己都不懂的專業下判斷,把宏觀的遊戲規則置之不理。分工錯配、互信欠奉,怎不釀成深層次矛盾?

2012跑馬仔,我不期望誰誰誰當特首,因為人選,真的不是最重要。最期待的,是社會再次展現「與民共建」的精神。

2011年3月24日星期四

《The Secret》(下)

《The Secret》給我的最大震撼,其實不局限於那些神蹟般的故事。

用念力相信自己已痊癒,然後也就真的不藥而癒的乳癌婦人、因墜機變了植物人,憑信念一年內自行步出醫院的老翁、還有因為相信吸引力法則而令著作《心靈雞湯》大賣的Jack Canfield……故事再神奇,都及不上幾個補充訊息,令我反思再三。

我是那種「包拗頸」的觀眾,邊看邊質疑。有趣的是,我的提問,似乎都有個說得通的答案。

它說,許願要清晰,我一直都目標明確,何以總未實現?作者說,許願,是有「時差」的。如果一說即中,肯定車毀人亡。憤怒時咒罵某人去死,真的如願,自己就是殺人犯了。發夢當富二代,真的當上了可能比不上小富快樂。

衝動許下的願,通常不是最想要的,時差有助修正想法。是以今日實現的,是從前的腦電波發出的訊息。想及早如願,最好提早許願。

我也狐疑,有些願望,幾乎沒可能達成,憑甚麼相信?作者打了個譬如:車在漆黑中前行,車頭燈只可照及前面100呎的距離,但足以把你由加州帶到紐約。大部分成功人士,其實一開始都不能完全看通路怎麼走。目標清晰的話,看到一小段,已很足夠。

關於磁場的量子力學分析,我丁點看不懂,疑幻似真。《The Secret》說,我們不一定能解釋電力的運作,只要知道它能煮飯就行。法則的威力,不在於被解釋,而在於有效果。

好吧好吧,心想事成。那假如A想要B,B想要C,C想要D,怎辦?宇宙會圓誰的願了?

這下,《The Secret》沒有答案。我辜且如是想:當真如此,誰都不能如願。換言之,每個人身邊的一切,都是互相呼喚的結果。我們替對方圓夢,對方也為我們圓夢。宇宙,乃萬事萬物的月老。而生活,就是無數夢想與熱情的結晶。這團火,你和我都有份燃點。(完)

2011年3月21日星期一

《The Secret》(中)

吸引力法則說,心想,便會事成,真有這麼神奇?

那年,J參加了吸引力法則工作坊。導師說:「許一個讓你會樂翻天的願望!」

J心想,目標可量化,才知道法則的威力。於是,他獅子開大口:我要十萬元美金年薪!當時,他大概年入八千美元。

導師說,好,回去想像坐擁十萬年薪的快樂,每天至少想一次。

J索性寫了一張十萬元支票,貼在天花上。每天張開眼,便把快樂想像一遍。

30天內,甚麼事都沒發生。到了第31天,J洗澡時想起,自己曾經出過一本書。噢,如果書能夠賣上四十萬本,每本賺$0.25,不就等於十萬元了?

翌日,他到超市添購日用品,忽然看見貨架旁有免費索閱的National Enquirer雜誌,忽發奇想:如果它介紹我的作品,一定不止四十萬人看到。

之後六個星期,生活如舊。第七周首天,他在大學發表了一次演說。完場後,一名記者跑上來邀約訪問,遞上名片,正是National Enquirer!

那年年底,J沒賺到十萬元,他賺了$92327美元。第二年,他故技重施,賺了一百萬美元!

J,是Jack Canfield。他的書,是我們都讀過的全球暢銷書《心靈雞湯》。

吸引力法則說,人的想像,會化成腦電波磁場,把心中所想從茫茫宇宙中吸引過來。《The Secret》引述了許多分析,從物理學家、量子力學家、醫生、臨床心理學家、教育家、神學家的角度,去解釋法則的力量。

我覺得,更簡單的理解,是當人有了非實踐不可的夢,再回看刻下的生活,便有了不一樣的眼光。

那超市,Jack每星期都去,National Enquirer一直都在,他卻是多年來頭一次留意到。那大學演說,他說過無數遍,但這一次,夢在心中,燒起一團火,於是吸引了記者訪問。

夢想,把生活聚焦。當所有注意力都統一了方向,目的地,其實沒想像中遠。(待續)

2011年3月18日星期五

《The Secret》(上)

一直相信「吸引力法則」(Law of Attraction)。

說的不是俊男美女之類的吸引力,而是每個人體內潛藏的力量,像萬有引力般,能把某些事物吸引過來。

簡言之,就是心想事成。想要的,窮盡念力去呼喚它,夢想必達。

因為太相信,一直沒考究原委。直至某天偶然看了《The Secret》,才發現這法則不單是心理作用,還有很多科學根據。

《The Secret》是2006年蜴銷書,後被改拍成電影。說是秘密,其實丁點不神秘。

從科學的角度看,人的思想,其實是一串串腦電波頻率。頻率,會產生磁場。磁場,會向宇宙發送訊息。宇宙收到訊號,便會把你所想傳遞給你。宇宙就像神燈的精靈,隨時恭候主人:「your wish is my command」。

明白了這個運作,就知道為什麼許多人,心想,偏偏事不成。因為大部分人許願的方式,是這樣的:

我不要再還債務。我不要再開OT。我不要再捱窮。我不要單身。

宇宙聽到的,就是債務、OT、窮和單身,然後,忠實地繼續把這些厄運送給你。

最奏效的許願,不是去想不要甚麼,而是直接告訴宇宙,你要甚麼:錢!休息!旅行!情人!生BB!像德蘭修女名句──我不去「反戰」遊行,只去「爭取和平」遊行。

許願的關鍵,除了內容,還要有感覺,要從一開始便用力感受願望成真的快感,像某旅行社廣告所言──未出發、先興奮。

為什麼? 科學家曾找來無數運動員作測試,請他們想像正身處跑道衝線,發現運動員各項肌率的讀數,竟跟真正比賽的狀態一模一樣!因為身體機能,其實分辨不出真實和想像。思想,可以操控身體,令它提早進入狀態,久而久之,它也真的自動調節成理想狀態。

小心你許的願,因為它會成真。我,信到十足,尤其看到無數不可思議的故事之後。(待續)

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

祝福日本

連日看着日本地震的報道,感覺煞是不真實。

怒吼波濤,幾秒便淹沒了一個城市。 一排排房子、一串串還在路上駛着的車,像積木模型遇上打翻了的水,瞬間被捲上天。

電影特技般的場面,教人看得不安。反之身處水深火熱的日本民眾,卻又心安得叫人折服。

大街上公整的隊伍、民居中安靜的等待、機場內一張張隨遇而安的臉孔,完全沒有逃難的感覺。

但那明顯是大難臨頭。便利店門外排長龍買日用品、食肆免費派飯給街坊、居民在互助自救、勤快地收拾殘局。

一切,那麼井然有序。「紀律」二字,已不足以解釋,謙卑而團結的民族性使然。我不擔心日本如何收復失地,曾幾何時,她有能力在戰後以驚人速度重建家園,一次自然災害,只會把島國磨練得更堅忍團結。

放不下心的,反而是心靈重建的工程。紀律,可以訓練。災難應變,可以演習。但心靈創傷,卻是一輩子不能磨滅的疤痕。

走筆之際,想起了她。

九五年神戶大地震中,她,失去了一個家園,也失去了所有至親、一起成長的朋友。為了療傷,她隻身遠走東京,開展了新生活,一帆風順。

九八年,我倆萍水相逢,她像沒事人一樣給我講地震的經歷。直至一次,外膳至打烊,侍應趕忙收拾餐具桌椅之際,她突然死命掩着耳朵,額角冒汗,淚,簌簌而下。

原來,刀叉碰撞的聲音、桌椅磨擦地板的震盪,一直都是她的揮之不去的夢魘。地震殘留的記憶,總是在情緒最沒防避的關口,偷襲成功。

平素跳脫伶俐的她,在我眼前崩潰那刻,至今回想,依舊教我難過。旁觀者尚且如此,當事人,情何以堪?

旁人永遠不會明白災難過來人的傷痛,能送上的,只是一份支持。祝福日本和她的國民。

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

不好寫最好寫

大學時代某次做閱讀報告,我把書翻了幾遍,都看不出甚麼特點來。

心焦如焚找老師求救:「這書,真的沒甚麼好寫。」「為什麼?」老師問。

「書叫作『日本政治與傳媒』,但它不過分別簡介了日本的政治架構和傳媒運作,根本沒有觸及兩者的互動。即使有,也是流於理論,例子欠奉。而且,書的後半基本上已在重覆前述的內容,作者本身的立場也不明確……」我嘩啦嘩啦發洩起來。

老師靜心聽罷,施施然說:「看,你的報告,早就做好了。」

我一怔。她續說:「這,不正是你的書評了?誰說閱讀報告一定要寫好東西?」

***

某次準備電台節目,拍檔建議談藝人緋聞。

我一聽便激動:「真不明白怎麼人人都愛炒作這些東西?別人的感情,我們有甚麼權利干涉?憑甚麼認定這一雙合襯、那一對是狗男女?對此,恕我沒立場。」

拍檔氣定神閒回應:「眾人討論得過癮,你堅持沒有立場,不正是最清晰的立場?」腦袋「叮」一聲,題目就此敲定。

***

學生問我:「被訪者只有工作,此外乏善可陳,人物訪問沒啥好寫,怎辦?」

這下,輪到我說,當真如此,不正是重點所在?因為他生性孤僻?因為使命沈重而奢侈不起工餘興趣?因為總是錯過姻緣所以未能成家?是選擇、抑或命定?當事人,怎樣看?

***

我問學生,財爺派錢,好不好?學生說,不派不好,派也不好,唔知點答,索性唔答。其實,派不派都不好,不正是閣下的答案?但,原因呢?

***

友人問,要交稿,沒啥好寫,怎辦?我打趣曰:那便寫寫為何沒啥好寫。

***

沒有標準答案,不是刁難,而是解放。以往不是答案的,今日統統能拿分。只是我們慣了填鴨,對自己的感覺,早失掉信心,可供發揮的,都寫不出一隻字來。

2011年3月9日星期三

$6000的種子

忽發奇想,因為終於醒覺,大聲抗爭也好,無聲行善也罷,其實都不能改變甚麼。

萬人上街,警方誤傷孩子,局長回應說,帶孩子上街是教壞細路。

枉我們還天真地相信,跟孩子身體力行參與社會,薪火相傳,是最珍貴的教育。

默默耕耘又如何?

面書有「我承諾用$6000幫助有需要的人」群組;青年組織呼籲「財爺亂駛錢,我捐$600先」;身邊也有不少善心人,準備捐獻。

然後呢?政府就會轉死性,變得更高瞻遠矚?不見得。如此想來,錢花了,可還是沒長遠效益的。

政府懶得想,由我們來想好了。與其無聲無息捐獻,不如由有形有實事出有因的社區互助開始。

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環境裡的專家。他看到的,常人看不見,政府也未必知道。由他們來找出社會需要的空隙,帶頭用$6000去幫補,或者正是一場運動的開始。

例如少數族裔可上學,卻有極大適應因難,有沒有免費廣東話指導?低下階層會買二手衣服置裝見工,但見什麼工該作何打扮,誰可指點兩句?香港一直缺乏動物政策,單是流浪貓狗的絕育問題已嚴重缺錢缺人。鼓勵閱讀,單是贈書其實作用不大,附以說故事環節,就更容易啟發興趣。

當然還可有免費醫療、免費法律諮詢、免費課程之類。捐獻,更不一定是錢,也可以是同等價值的服務。重點是,這些都是政府未及照顧的關節眼。

故事,未完的。真正的戲肉,在於把每人所作的,由來龍去脈到成效,合組一張清單,交還政府,是施壓,也是提醒。以民間智慧,對照官方的馬虎。

我們一直要求政府與民共建,就由自己開始,每人$6000,遍地開花。比高調呼喊、沈默認命,是更有意義的示威。

六百萬人,有1%參與,也有六萬個故事。有興趣者,留個言,告訴我你的故事。或許有那麼一天,政府也能讀到。

2011年3月6日星期日

天價的教訓

不敢猜,今天會有多少人遊行。

幾天前起,電郵天天爆滿,主旨都是「亂咁花革命」。記憶中,自零三七一,都沒如此凶湧群情。

由人人罵財爺孤寒,到人人怪他亂花錢,繼而網上聲討,街上抗議,兩周不到。

六千元,可以怎樣用?一般人,可能去一趟短途旅行,或者捧Steve Jobs場搶購iPad2。低下階層多生活一、兩個月。較富有的,或許連感覺都無。

十八歲以上便有,有些人連錢都沒賺過,天掉下來不勞而獲,何等扭曲的訊息?

每人六千元合起來的360億,是多少?你和我都沒見過,但不難想像。

2011/12年度醫療撥款是399億,即是360億已是整個公營醫療系統的九成開支。

政府說,中學若要實行小班教學,年花130億。360億可以用3年,適逢新高中教改,白老鼠集體恐慌,師生比例減低,正是及時雨。

之前高鐵造價鬧得沸揚揚,根據民間方案,省一點的話,才不過300多億。

當日中信泰富有危機,市場估計回購隧道不過200多億。塞車少五年,時間就是金錢。今日時機已過,蘇州過後無艇搭。

360億等着花,選擇無數,統統有利長遠發展。然而,財爺與友好議員門一關、談一談,巨款消逝彈指間。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建制派支持者樂意看到的。

財爺心裡想甚麼,沒有人知道。但全城「鬧爆」的後果,就是財爺寧願把「波」拋回給群眾。好好好,你說派錢便派錢,反正錢不是我的。攬住一齊死,大家求仁得仁。

市民至此方醒覺,一時的情緒,幾句的指控,我們親愛的政府,真的會不經大腦「從善如流」的。領導者不好旨意,唯有自求多福,想了再罵,提些更認真、更有深度的政策,做埋政府那一份。

這一課,很貴,寶貴的貴、昂貴的貴。不可一,不可再。

2011年3月3日星期四

零分視野

文章見報之時,唔嫁又嫁的財爺,大概已微調好他「諗左好耐」、「好比心機諗」的預算案措施。

好了。討論的焦點,終於可以回歸正題。

「呢份預算案,我完全benefit唔到囉。」整整一周,街頭巷尾仍是這一句。有些,罵得更兇更狠。周日在電台接phone-in,十居其九也是一樣口脗。

「我大拿拿交六個位數字的稅,連幾千元退稅都沒有,算甚麼意思?」說話的,是一把節奏快、中英夾雜的聲音。

「我由外國回流,沒物業、沒兒女,父母在外國,公司出ORSO,沒MPF,你說,你說,我得到甚麼?」

水落石出。

當社會不停討論N無,指的,是甚麼人?飽吃無憂米的N無?抑或水深火熱中的N無?

當公務員投訴有長俸沒注資,曾否自省,錢,是否該留給更有需要的人?

勞動人口350萬,少於一半人交稅,當我們痛罵政府欠了納稅人,誰又曾反問,連稅也不用交的人,每月賺幾千元,怎生活?

有得選,我不要退稅,我寧願政府德政連連,人人賺多點,人人交稅。

別誤會我為財爺說項。對預算案,我失望透。 然而,我同時覺得,評論政策,不應只從「我得到了甚麼」的角度出發。

綜觀當日聽眾來電,逾半給預算案零分!不是肥佬,是零蛋!理由不過是──派糖欠了我一份。

更宏觀的考慮呢?若通脹有4.5%,各項政策撥款,如教育、醫療、民生,是不是也至少該增加4.5%或以上?

貧富縣殊這麼嚴重,又有多少人關心,我們的財金政策,如何收窄入息差距?

誰曾大聲疾呼,盈餘近千億,政府應趁機做些長遠規劃?

若這就是我們的視野 ,還能期望政府作怎樣的長遠打算?派了糖作掩口費就好。

微調又如何。小恩小惠,免了。我寧願不要六千元,拿240億去扶貧,疏導社會矛盾,好過沒了下文的關愛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