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20日星期三

閃亮女人(上)



有些人的氣場,一走近,你就知道,會click。

「Women Who Shine」,光聽名字,就觸電般愛上了。然後,踫上創辦人──夫妻檔的施舜盈和徐世昌,我就知道,很市儈很現實很大路的香港裡,有點天真有點傻的人,還是有的。

舜盈曾是會計師。高薪厚職的她,某天看着鏡中灰頭土臉長期開OT的自己,心想:「究竟我在做甚麼?究竟令我最快樂的,是甚麼?」答案竟然是:化妝!

於是,毅然辭職,由零開始進修。十五年後的今天,變身為著名化妝師,擁有自己的化妝學堂,。

論收入,不當會計師當化妝師,已夠傻。化妝之餘不推銷產品,更傻。但舜盈堅持,不賣產品,給客戶的意見才最中肯。

教化妝班,不難搵食。但搞三人小班,最盡也只是搵到餐食。但也只有小班,才能走進學生的心,展現內在的獨特氣質。

外人眼中的傻婆,近年某天,再照照鏡,咦,怎麼臉上漾着從未見過的光采?噢,懂了,那是追夢的光采。原來,抓緊夢想,就是女人最「shine」的一刻。

於是,忽發奇想,不如來個「女人幫女人」的行動,發掘最閃亮的自己。但是,如何執行?自己可以做甚麼?手到拿來的,當然是化妝。丈夫世昌是攝影師,丈妻檔,可以一起捕捉女性蛻變的一刻,提醒同路人,這個,才是我。找到自己,才沒有白活。

七年來,「Women Who Shine」的鏡頭下,展現過不同的女性美:辭職去開茶室的律師、跳拉丁舞的傳媒高層、敬業樂業的髮型師、投身人權工作的律師……

我聽得神往。有人的興趣是打波、購物、閱讀……而舜盈和世昌的是──幫人找到最美好的自己。嘩,型到死。而自發的興趣,相對規範的工作,往往帶人走得更遠。下一站,是夫婦倆想都沒想過的……(待續)

2015年5月17日星期日

大學線廿周年晚宴


晚宴歸來,心情仍舊激動。

這麼快,就廿周年了?我們被安排坐得很前,論資排輩,原來我們是第三屆。嘩,時光飛逝,大家都這麼老了。

想當年,「大學線」是中大新聞系必修的功課。這月刊,足以教人發惡夢:度不出稿題,約不到被訪者,趕不及死線,老師奪命追魂call。分數低事少,脫稿累街坊事大。

但是,它也帶給你十幾歲人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帶着系方給我們印製的記者卡片,攞正牌訪問心儀的被訪者,嘔心瀝血砌版面,報道成功引起話題……

老師們話當年,創刊的封面故事變了羅生門。陳文教授說,當年探討新聞主播的公信力,引為城中熱話。李少南教授反駁,你記錯了,是談那個主播最靚女才對,我們才是「sensationalism」的始祖,厲害過某報,哈。蘇鑰機教授更正,不不不,我們做的,其實是「最受歡迎主播選舉」。

大學線,一直走得很前。記得我屆正值回歸,率先探討首屆特首的理想人選,也談過同志平權、學生藝人、「香港人在北京」等等當時沒多少人會做的題目。後來有學弟學妹飛去台灣報道大選,近年他們也夠膽講「腐女與Boy’s Love」。

專程由加拿大回來的姚霞老師,憶述了一件往事。回歸前,我們訪問張浚生。他要求審稿。系方說,可以,但我們保留最後編輯權。稿讀罷,新華社召了記者去飲咖啡,要求改稿,還提醒他,訪問大人物,應該知所進退。但系方最後堅持報道事實,訪問也平安出街了。

大學線的日子,很難忘。兩年之間,你完全明白,既有最嚴謹的訓練,亦有最大自由度去做新聞,是多麼幸福。但幸福非必然,要努力捍衛。今天,新聞界更多淒風冷雨。是夜濟濟一堂,初衷未忘。希望有更多個二十年。

2015年5月14日星期四

不需要叻,也可以有自信

一年一度,籌備通識班的免費講座。

講題構思,最花心思。第一年,談恐懼。第二年,談思考。第三年,談愛。去年,談價值播種。今年,想了很久很久,我要講甚麼呢?終於決定──談自信。

事緣,每年都有家長問,你們搞「呢檔野」,最希望學生得到甚麼?反覆思索後,我會說,學生最寶貴的領悟,大概是:「不需要叻,都可以有自信。」

總覺得,在香港,為自己的學業、事業、財富、地位、美貌而自豪的人,多的是。但為了「自己」而自豪的人,幾乎沒有。

客觀條件帶來的信心,不是自信,只是自我膨脹。真正的自信是,就算我啥都沒有,都不影響我作為一個人的自我價值。

充自信的人,其實最自卑,也傾向收埋自己。真正自信的人,不怕暴露缺點,因為「露底」是進步的前設;不怕別人批評,有則改之,無則加冕;不怕跟別人不同,因為我就是我。

然而,這份自信,從何而來?我會說,是通識。如果通識就是多角度思考,那麼思考的終點,不是為了認知甚麼冷知識,而是為了自我探索。

我是甚麼人?為甚麼會有某些想法?我的經歷如何塑造了我的價值?每一個外在的社會議題探討,其實都是一次自我對照的機會。

對照產生對話,日復日,年復年,一個人能夠了解自己,接受自己,舒服地跟自己相處,才可以不亢不卑,坦然而赤裸地面對世界,講自己想講的,做自己相信的。其時,所有外在的成就,已不是重點,頂多是自信的副產品。


這個歷程,對處於青春期的年輕人來說,尤其重要。我感恩跟孩子們一起克服過成長的迷惘,希望跟你分享故事。講座日期是31/5(日)和27/6(六),報名電25120699(活道教育中心)。

2015年5月11日星期一

你估我幾歲

How-Old.net,人人玩個不亦樂乎。

自拍一張放上網,程式自動推斷閣下貴庚。準確度,近乎零。人人比真實年齡,至少年輕十至三十年,得啖笑,但又實在笑得很開心。人,真的很易氹。

一直覺得,史上最大的謊話,就是:「年齡,是一個人的秘密。」認識一個人,聊上幾句,大致了解對方經歷後,年紀心中有數,雖不中亦不遠矣。

年齡,不過是個數字。感覺,卻是另一回事,視乎用哪一把尺去度。記得某次在電台節目談到年齡這個話題,拍檔嘉銘說,明樂比真實年紀老,因為她的喜好、習慣,總是停留於某個年代。另一位拍檔世傑卻覺得,明樂比真實年紀年輕,因為她仍是那種理想化和「唔化」的人。

年齡觀感,也視乎關係。我的小學生,覺得成年人是外星人。有人甚至曾在課堂大叫:「嘩,如果我三十歲,真係死左佢好過。」我失笑說:「以現代人的壽命,你死三次都不夠。」

通識班的中學生總以為我比拍檔鄧Sir年長。因為鄧Sir像大哥哥,而我多多少少有些「老師款」。現實嘛,我當然是較後生那個。

但大學生卻覺得,這個老師就像年齡相約的朋友。事關小女子的心態、話題、興趣,跟大家差不太遠。而相比那些西裝一度的教授,我那永恆的T恤、波鞋、牛仔褲和背包打扮,又實在誤導。校務處會攔截我擅闖教職員的禁地,飯堂阿姐會自動給我收個「學生價」。


有得選,我最渴望收放自如。想要哪一種效果,看起來就像哪個年歲。不然的話,至少順利過度。年輕時不失好奇心和熱情,一把年紀也可以優雅、豁達地老去。做得到的話,猶勝青春常駐。

2015年5月8日星期五

真色



有個遊戲,我常跟家長朋友玩,不如現在跟讀者一起玩:

「請用十秒,看看方圓十里,有哪些東西,是白色的?牢牢記住,一件都不能少。」

「好,非常好,現在,合上眼。請說出方圓十里,有哪些東西,是黑色的?」

你,數得出黑色的東西嗎?我玩過,一件都數不出。

愛恩斯坦說,所有生物都是天才,但假如要求一條魚去爬樹,牠一生都會以為自己是死蠢。

多年來出席講座,家長最想聽的,是如何令孩子達到父母的期望。但我一直覺得,在此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一步:那期望,是甚麼?合理嗎?

何謂「合理期望」,我猜,最簡單的演繹是,把一條魚,看成一條魚,不要強行在孩子身上找白色,而錯過了其他顏色。

為甚麼一定要找白色?因為要入大學。為甚麼一定要入大學?因為要在社會立足。立足,說白點,就是「搵食」。

完全不否認,人要開飯。於是,我找來數據,研究入大學跟搵食的關係。一般大學畢業生月入一萬,無風無浪幹十年,人工大概三萬,非大學畢業生呢?

攝影師、美容師、化妝師接工作,日薪數千甚至上萬,不出奇。教琴教畫教游水教打波,時薪數百,比學科補習更賺錢,還不用備課。

加入紀律部隊,簡直是高薪厚職。做小生意,多勞多得。如果光談錢,筆耕的地盤,還不如一個真的地盤,紮鐵比寫稿的收入高很多!

賺大錢的大學生,不是沒有,但不會是你,因為你根本不是唸書的材料。勉強擠進大學門檻,你就是那個畢業即失業的籮底橙,何苦?

別強行在孩子身上擠出學業成績。每個人的色彩,都是與別不同的。珍惜孩子的真色,好好栽培,讓它開花結果,這才是真正的合理期望。

2015年5月5日星期二

立場飄忽的媽媽




關於雨傘運動的種種,大半年來看過不少,但這天讀着趙潔儀編輯的《傘下細語》,竟找到了不一樣的思考點與感動。書中結集了廿多位女性的故事,印象最深的,是小玲的自白。

小玲出身警察家庭。丈夫、大哥和二姐夫都是警察。政府放催淚彈,她條件反射維護警方,跟在外留學的兒子在電話中爭論:「你在外地,不了解情況,不要輕率判斷。」兒子回了一句:「你在香港,為甚麼不到佔領區實地觀察?」小玲語塞。於是,去參加了一晚集會,感覺,竟然有點甚麼不一樣。

然後,輪到「暗角」事件。小玲的第一反應,也是同情警方。心想,都是社工挑釁令警察按不住怒火,萬一因此丟了工作和長俸,怎辦?這些示威者,真是打得少。兒子反撃:「阿媽,你立場飄忽,請你不出聲當幫忙。」

放下電話,小玲唯有把所有事情的始末,重新思考一次。這一次看見的,是一個沒有能力講道理的政府,如何把警察和示威者擺了上枱。

直到整個運動結束,猜猜小玲給兒子的結論是甚麼?不,不是轉軚支持示威者,而是「媽媽的立場仍會飄忽,這是因為我接收了不同資訊後,需要時間過濾。」

不知何故,小玲的轉變,比她兩位堅定的兒子,更教我感動。今時今日,要有立場不難,但擁有經歷過觀察、思考與辯證的立場,卻比甚麼都難。太多人,空有立場,漠視真相。

要了解真相,前設是,拋開既有假設和感情包袱,真心容許自己被改變。走過了這一段,再得出的結論,才是伴隨一生的價值。我們一直都說,運動結束後,要返回社區深耕細作,或許最終目標,就是要令每一個人,有更多飄忽的空間和勇氣,以及隨後更深思熟慮的結論。與同路人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