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6日星期二

「咬蔗幫」與「啦啦隊」



上回談及,佔領中環若要成功,首要就是思考群眾的角色。

每場運動中,願意壯烈犧牲的人,其實不多。更多人,要麼當個看戲的「咬蔗幫」,要麼做個吶喊助威的「啦啦隊」。能把「咬蔗幫」變成「啦啦隊」,你就成功。

支持普選的群眾基本盤有多少?以2012立法會選舉為例,曾投票的180萬選民當中,大概一半,即九十萬,是泛民的支持者。有理由相信,他們不介意就普選表態,只要,表態沒有多大代價。

何謂沒有代價?例如,街犯法但探班則不犯法。根據反國教的經驗,只要長期聚集約十萬人,已夠籌碼跟政府談判。九十萬人,每人每周去一次,夠有突。

探班不犯法,遍地開花也不犯法。穿黑衣、插旗、面書表態、甚至到中環「集體逛街」…… 又或者,每人捐十蚊,都有900萬,聯署賣廣告,4至5萬一次,登足半年。總之,抗爭的成本愈低,就愈多「啦啦隊」。

戴耀庭先生建議,由佔領的先鋒,去感染群眾。先鋒要先簽署誓言書,再出席商討會,最後才堵路。群眾如何配合,沒有仔細交代,而且謝絕即場參加。

這個當然是基於安全的考慮,但也忽略了一個現實:群眾從來都是即興的。你把他們拒諸佔領的門外,就必須賦予另一些任務。群眾需要的,是ownership覺得自己有份玩,他日有成果,可以唱通街,我也出過一分力啊。

是以,強行把先鋒與群眾區分出先後,其實不是聰明的做法。反之應該同步進行,讓群眾有事可幹。重點是,群眾行動,必須既易辦又觸目(visible),人人談論,傳媒報道,就會對政府構成壓力。

群眾是沒有耐性的,愈遲把他們拉下水,他們就寧願當個安樂的「咬蔗幫」算了。(佔領中環.二)

2013年2月23日星期六

佔領的基礎


戴耀廷先生提出「佔領中環」,成敗之關鍵,大概不是合法不合法、激進不激進、普選不普選,而是如何把廣大市民變成事件的「持份者」。

戴先生說,要用一萬個先鋒,感染700萬人。「先鋒」,其實是不難找的。「感染」才是最困難的部分。

政治這回事,很奇怪。熱情的人愈熱情,冷感的人則愈冷感。曾勸人投票的人都試過,當你很肉緊地曉以大義,別人退避三舍。反而隨口問句:「不如一齊投票?」,又總有幾個跟着來。

「先鋒」愈激情,大眾愈傾向與之劃清界線:「都唔知你班人搞咩」。偏偏,群眾運動,群眾才是主角。

例如反國教之成功,領導者功不可沒,但真正令政府讓步的,其實是包圍政總的12萬人,加上幾天後立法會選舉的300多萬選民。

是以,「佔領中環」,不得不從群眾的角度去想,有甚麼誘因,會令看戲的群眾,變成演戲的人?有幾點,值得思考:

一、群眾是矛盾的。渴望普選,卻未必有能力豁出去抗爭。除了瞓街,有沒有更多不同層次/程度/形式的表態平台,讓所有人輕易而持久地參與?

二、運動需要領袖,但群眾普遍覺得挺身而出的政治人物有私心。先鋒團隊裡,如何建立「無私」精神,令群眾放下介心,全程投入?

三、「佔領」由民間發起,但一隻手掌拍不響。能否在每個階段,把波拋回給政府,利用它的劣拙回應,去刺激民間升溫?

四、要群眾爭普選不是問題。但普選有了,有誰可選?反對派是否有足夠裝備,讓大眾相信,把小圈子推倒了,隨時有能力接手?

如果「佔領中環」能把前前後後每一步棋都部署好,變天,或許不是天荒夜談。作為香港人,我期待,真的很期待。(佔領中環.一)

2013年2月20日星期三

富家長特色的抗爭

我帶着求學般的認真去讀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的《爸爸媽媽上戰場》。好想知道,民意大笨象,歷史的一章,是如何規劃、推演出來,最終走到令人驚喜卻也無法置信的結局。

書看罷,方發現抗爭的經過,容不下一廂情願的想像。由關注組成立到指引被擱置,不過三個月,事情發展好比無人駕駛的超速跑車。你無法規劃,只能見招拆招,水來土掩,努力去駕馭它。

大聯盟裡的廿三個組織,合作無間,卻其實沒有仔細分工。學民攻佔討論區,關注組進佔主流輿論陣地,社運界埋首動員和統籌集會……這些都不是討論出來的。危急存亡,默契,取代分工。

當你連吃睡拉都不夠時間,更奢侈不起內耗,只能借力打力,配合大局。關注組起初不贊成絕食,但既然學民三子身先士卒,索性順水推舟,加入戰團擴大力量。社運人士不同意搞音樂會,但既然關注組建議一試,那就全力去配合。

變數太多,只能順勢而為,沒有回頭路,只能把下一步走好,走呀走,走出了歷史。群眾運動,就是如此,只能如此,最好亦莫過於此。

陳惜姿說,她原本想搞一場「富家長特色的抗爭」,書內沒多解釋。但觀乎親子遊行手冊、一人一信運動、國教版圖、雞蛋與高牆、不織布大象……就明白所謂特色,即是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把眼見的、能做的,都做到最好。

家長組內有資深傳媒人、大律師、大學講師、IT奇才……位位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但無人介意放下身段捲起衣袖去幹實事。因為在這裡,你甚麼都不是,只是守護孩子的爸爸媽媽,大家的共同目標,就是推倒高牆。

戰場是也。運籌帷幄固然好,只能執生的話,關鍵肯定是——無私與包容的團結精神,終必改寫歷史。

2013年2月17日星期日

長假後抑鬱


長假後,難免抑鬱。
 
「周一抑鬱」,其實不是由周一開始。周日夜晚,想到翌日要開工,總是無緣無故就沮喪起來。這兒有點累那兒有點痛,反正,有個藉口明早不用爬起床就好。

如果這個周一,還要排在長假之後,更糟糕。能夠精神爽利返回工作崗位的,通常只是電影橋段裡虛構出來的成功人士。現實中,由大老闆到小薯仔,都是烏眉瞌睡行屍走肉般死回來的。

不知道有沒有正宗的治療方法。聞說有些專家建議,要避免「周一抑鬱」,最好別在周末狂歡,要幹些靜態的活動,盡早培養工作情緒。我想,如果人人照辦的話,不單止周一,肯定連周末都一併抑鬱起來。

反而比較相信,喜惡,是相對的。如果無法持續熱愛工作,不如嘗試令自己討厭繼續放假。

心愛的劇集,好久不看。一口氣追看幾十小時,滿足死,也累死,包保三個月內看見電視都怕怕。

親朋好友,好久不見。鎮日趕足十場八場,把近況重複二十次之後,你開始期待只有工作沒有社交的日子。

想到郊外走走,等了好久。一不做、二不休,東南西北加上離島的跑。一星期下來,你開始懷念對牢電腦足不出戶的安樂。

用經濟學的角度解釋,就是想放假即便肆無忌憚的放,任由「邊際快樂」從高峰滑下,直至變成負數。

這種「厭倦治療」,靈感來自某貪吃友人。話說他小時候經常吃巧克力,媽媽屢勸不聽,最後使出妙計,要他一口氣啃掉一整盒合共五十顆巧克力。起初雙眼放光,最終哭覑求饒,此生再也沒碰過巧克力。

他的童年陰影,啟發我治好長假後抑鬱。喪玩了一周的我,此刻重返案頭,正襟危坐備課寫稿,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2013年2月14日星期四

過不過情人節


老掉牙的問題,耳目一新的說法。男性都怕過節,情人節尤甚。明知伴侶期待,好歹要搞花樣,想起都頭痛。

卻原來有些男人,很愛過情人節。他們,如此自白。

人說感情好,日日都是情人節。問題是,我不想日日都過情人節。所以,愈發該用心過一天情人節。

一天的情人節,是一試定生死,一年作戰一回,餘下三百多天,不犯錯就是。

日日情人節,即是計平時分。每天愛你多一些,比起一年來一趟,哪個更難?

求學不是求分數,我寧願求分數。女友要求花錢堆砌禮物,至少有個清晰指標,好讓我顯示誠意。

過節的好處,是約定俗成。無標準答案,無所適從。有標準答案,可以將勤補拙。制度化、商品化,幫我一把,把愛形象化、具體化。

不擅表達,至少可以買張賀卡。不會下廚,至少可以外出吃頓大餐。重點是,公式化的愛,也可以很有意義。正如新年必定派利市,不代表不疼錫所派的對象。

有些女人,迷信不必等情人節才表示心意,結果她們等了一世都等不到情人認認真真表白一次。

過節慶祝,就像周日上教堂,適當時候幹適當事。充好電,更有精神應付愛情以外的事情。不過節的女友,最麻煩。肯過節的港女,才夠可愛。

有趣,有趣。肯定的是,說這番話的,都是好男人。至少,他們肯在肯定的日子用肯定的方式去令對方肯定開心。
 
男人其實不怕製造驚喜,怕的只是,積極部署,買大開細,不領情不特止,還要黑面。拿一個平均分,好過不及格。
 
事實卻是,比起瀟灑的部署,狼狽而真心的付出,更能感動女人。除非,她其實並不那麼愛你。她愛的,只是被寵愛的感覺。情人節,其實是最好的測謊機。

2013年2月11日星期一

麻將運


新年流流,少不免打番幾圈。

人生第一回麻將,究竟是何時學回來的?聽說上一輩的小時候,都是在麻將桌旁長大的,打牌的基因都在血液裡,哪用學?

大家庭的熱鬧早成歷史,我輩卻成長於忙碌的小家庭別說齊人開,人齊吃頓飯都好難。麻將都是在友儕聚會中,偷偷學會的。

求學時期搞課外活動,不知何故,最後總是由幾圈麻將作結。記得第一次,幾十人窩在天,開了足足八麻雀來打。生手的我,專當站長。麻將如輪轉,轉眼輸清光。

我像敗鬥小雞般拱手向高人請教大名,對方說,高章明是也。我笨笨的信以為真,後來方知,他叫阿明,但不姓高,「高章」是用來揶揄小女子「水皮」的,可惡!

學生打麻將,光切磋不賭錢。輸了沒後果,當然沒進步。踏足社會後,一年只一次,大年初一在親戚家打牌,人人愛找我「戥」腳,因我是超級魚腩。

而我,總是好生羨慕別人每每入章,次次「叫幾飛」,福至心靈,隨時食出。麻將腳都說,運來的,恨不來。

直至某年雀局後,我看見小舅舅和舅母對牢麻將桌,捨不得收拾。隨手撈起十隻八隻牌,互問 :「有糊?無糊?叫邊隻?」,鬥快砌鬥快度,仿彿這是世上最好玩的遊戲般。

原來如此。運者,工多藝熟也。不是他倆特別聰明,只是把要動的腦筋,一早動好而己。

走筆之際想起某攝影師朋友說,他的眼,就是鏡頭,看見甚麼,條件反射就知該怎麼拍。也有填詞人說過,詞寫得多,人就像水,遇上甚麼形狀的旋律,都能順勢而為將之填滿。

看來,新正頭的最大反省,大概是為甚麼鄙人由打牌到寫稿,都只能以花的速度去完成。欠缺的,該不是運氣與靈感,而是熟練的手腕。

2013年2月8日星期五

浪友聚


如果,交流最緊要啱Channel,「浪漫」應該就是一個挺特別的頻道。

平常人眼中,有點無謂有點傻有點天真有點反常的舉動,對浪漫的人來說,卻是一直滋養自己成長的養分。

早前為小書《這個說法太浪漫》搞了個「浪漫召集」,上周跟得獎者聚會。頻道近,素未謀面,也一撻即着。

交換故事,歡笑悠悠。Pinky說,快將遠赴美國公幹數年的老爸,臨行前再三叮囑,待媽媽生日,要把他早己備好的禮物,放在枕頭上當驚喜。九個月後,禮物一拆,原來是枚戒指,上面刻──永遠愛你。

老媽早已老花,字看不到了,但戒指一穿,剛好套住手指,原來,多年來爸爸都沒有忘記媽媽的手指size 

明蕙最愛背個背包,即興到車站,不問地點撲上下一班車。我們既擔心也佩服她的大膽,她就是傻人有傻福,最深刻那次,一覺醒來,已由深圳到了桂林,親身印證「桂林山水甲天下」。

旁邊的寶怡不同意,因為下一句該是:「不及韶關一丹霞」。她在過去的暑假到韶關義教,臨行時孩子們泣不成聲。寶怡說,別哭。一會兒後孩子踏著單車回來「我們想再一次笑著跟你道別。」這下,輪到寶怡哭了。巴士緩緩開走,孩子發力追上來,跟了十分鐘都未喘氣,寶怡心想:山區的孩子,天天都這樣跑回家的是吧?

Eudora特意從日本趕回來。原來她辭掉幹了八年的工作,到日本當學生。結伴而來的丈夫,也放棄了穩定的工作,轉投沒有短期回報的音樂事業。不是柴米無憂,而是大屋轉細屋去成就夢想。辭了份工去吃西北風,也真夠浪漫。 

聚會結束後我不住想,這群人,該起個名字。因浪漫而結識的朋友,叫甚麼?大概,就是「浪友」吧。

2013年2月5日星期二

認人

教書,最難是甚麼?原來,有件事,人人如臨大敵——認人是也。
 
認人這回事,真要講天分。像我這種素來對影像遲鈍的,記名字難不倒我,把名字配對上面貌,竟花上九牛二虎之力。

試過好多次,跟新朋友談足一小時,一字一句記得牢牢的,面口嘛……回頭再遇,相逢而不識,尷尬死。

得罪人多了,現在反過來,只要有點眼熟,說不出哪兒見過,都先打招呼,逢人微笑,傻婆一樣。

賊仔打劫,最好找我,因為我肯定不懂玩那些砌砌疊疊的警局拼圖。

而學生呢,有些學系要求同學交張近照,打救了不少老師。我對牢照片日看夜看,還是認不出學生。事關近照再近,只要換了髮型、化了妝或架了眼鏡,對我來說,已是另一人。

五官,跟氣質,又是兩回事。有表情的樣子,跟大頭相的呆口木臉,總有差距。於是學生照的旁邊,只得密密附註:愛笑、大動作、常皺眉……比改卷還勤力。

偉大發明,莫過於座位表。但大學或者成人班沒有座位表,一星期背誦百多人的名字,人都癲。有人就曾把一疊學生相拿來當撲克:嗱,情侶就是「一啤」、三男追兩女是「俘虜」、一行五人的姊妹淘就是「同花順」囉……我好明白,人為甚麼會走火入魔。

甚麼方法都試過了,總是不靠譜。只有一次,認人空前成功。話說我請同學,每人送我一個關於自己的故事,另加一幀配相。

有人說,她考了兩次會考兩次高考才得到一個大學位置。有人四歲時家裡發生三級火,險些送命。有人因為小貓逝世,開始思考生死。有人來自國內,想家想得不得了……

當晚,我一口氣記住了所有人的臉。烙在腦內的,不是一副眼耳口鼻,而是臉孔背後的感情。原來,這才是認人的最好方法。

2013年2月2日星期六

自求多福長者屋


談起公務員合作社及人口老化,自然就想起熱過一陣子的長者屋話題。

長者屋,哪一種長者最需要?當然不是誠哥或者四叔。他們不住長者屋,頂多多蓋幾間長者屋。

拾荒公公婆婆也用不着,因為他們多數住公屋。有兒女的又不想住,因為死後要把房子歸還政府。

還有一種,現在為數不少,將來只會更多,就是膝下無兒的長者。勞碌一生,剩一筆棺材本,公屋住不了,租屋又不夠,找間長者屋,生有依歸,死無後顧。

我有幸見證第一代長者屋的誕生。當年還在政府工作,一行人浩浩蕩蕩去收樓。屋苑開揚光猛,設計靈活,一磚一瓦都是從長者的角度去構思。

房間有來回開關,以防被困。花灑企缸四四方方,玻璃門可裝可拆,連人帶輪椅推進去就可洗澡。睡床高低橫豎都可調校,平安鐘觸手可及,走廊夠闊輪椅出入自如。底層是醫院;一樓有運動設施;二樓有興趣班;對面馬路是街市,配套一應俱全。

「睇樓」回來,我甚至認真估算過退休積蓄。一個單位三十萬,只按通脹調整,三十年後只需百多萬,拿了強積金尚且買得起。這下好了,老來有着落。

豈料,好端端的長者屋,過了一段時間,就變成富貴長者屋。今天,74歲入場要三百萬,60歲分分鐘番一番。手執六百萬,選擇一街都是,買樓會升值,租樓住得爽,有此積蓄的長者,政府還替他愁?

有需要的無人幫,受助的又不一定希罕。是無樓無地,抑或資源錯配,值得想清楚。友人笑言,果真有六百萬,不如集資開老人院,把親朋戚友都招呼過來住,找個伴都不用周車勞頓。更重要的是,你以為「富貴長者屋」的服務一定好?天下間,哪有服務好得過,服務使用者不是誰,正正是你的老闆?

2013年1月29日星期二

公務員合作社何去何從(下)

上回提及,要討論是否收回公務員合作社,首先要問,為什麼居民不搬走,也搬不走。

第二問,其實也是一個橫跨所有政策的問題:人口老化,是個計時炸彈。政府可以如何調配資源,去減低傷害?

50年前,合作社是個扶助公務員上樓的德政。可是到了今天,每個人擁有的,都不是自己最需要的。

人人羨慕你坐享寬敞大屋、座落最貴的地段,但是天曉得家家戶戶的長者,最悲微的要求,只是一部lift

故事,眼見太多。誰洗澡跣一交,膝蓋碎了,上救護車那刻起,再也回不了頂層唐樓的家。誰不良於行,天天撑柺杖花一句鐘由大門口拾級走上家門。 誰為了重病不能走樓梯的老伴,賤賣房子租住私樓,結果老伴救不了,錢也花光了,未亡人卻不知何活下去了。

人們都說,地產商總有一天來收購的。只有我們知道,像寶翠園般的交易,曇花一現。當年樓價低,該屋苑範圍也大,實在是幸運的例外。

或者該反過來問,以小女子的住處為例,一整條街都是長實的天下了,何以偏偏剩下一家?地產商最懂計數,怎會有利不圖?

一千呎的屋,先替業主賠一千萬給政府,另外再付政府一千萬改變用途,他日發展了都無肉食。諷刺吧,地產霸權推高了地價,最後地價高得連地產商都承受不起。

老居民要lift、政府要地、地產商要錢。如果堅持補地價是個零和遊戲,根本就是死局一個。套用梁振英的邏輯,地價,在補與不補之間,還有很多空間。一人行一步,政府折讓地價,住戶換間有lift細屋,地產商賺少一點,怎麼說都是「win-win-win」。新落成的單位,也就可以惠及新一代的年輕人。人口老化,首先就要便利人口流動。若不能重新洗牌,資源將會永遠錯配。

2013年1月27日星期日

公務員合作社何去何從(上)


有議員提議政府收回二百多個公務員建屋合作社,釋出更多土地來起樓,我舉腳贊成。

申報利益,我就是住在其中一個合作社,一生未曾搬家。對這個題目的感受,三日三夜都寫不完。

嘗試冷靜分析,我覺得,談合作社的去留,至少要問兩個問題。一、為什麼這些人總是不搬走。生人霸死地,抑或想走走不了?

蔣麗雲說,這些業主都是當年的「精英大學生,講英文啦啦聲」。這,絕對不是事實。

試想想,五十年前的大學生,若考入政府,早己位極人臣。要麼住在更豪更大的高級公務員宿舍,或者政府一早出錢替你供斷一層私樓。

合作社的業主,簡單講,就是公務員裡的夾心階層。不合資格申請廉租屋,政府也不會給你籌謀居所。於是,一口價,以三份一價錢,賣塊地給你,房屋自己起。他日搬走,就補回餘下的三份二。

儘管地價打折,對這些中低級公務員來說,當年可也是花光積蓄才能上樓。50年前搬進來的,今天分分鐘已經80歲,長俸都花剩無幾。

一千呎唐樓,轉售約收回一百萬,今時今日買個車位都未夠。林鄭拿着700萬退休金都說買不起樓,這群長者公務員,別了老巢,瞓街不成?

如此一來,情況只有幾種。一、居民無論如何不搬走,除非有人收購。但地產商要補兩重地價,一樣卻步。二、有些長者,因為再不能上落樓梯,搬走了。但房子售價低,留來當貨倉也不賣。三、比較不幸的長者,不能走樓梯,又無能力搬走,從此長困家中。

政府說政策要一視同仁,地價不能輕言免補。這個,我完全同意。問題是,五十年前,無人預計房屋需求激增,也不知樓價將會如此不合理地颷升。一晃眼,原來我們已走進了死胡同。究竟,有無方法變通?(續談)

2013年1月24日星期四

《頂頭鎚》


大時代的戲,怎樣才夠好看?

烈士拋頭顱灑熱血為國捐驅,很壯觀,也很樣板。人人名哲保身兼發死人財,很寫實,卻不必然啟迪思考。
 
而其實,大部分人都不是上述兩種。他們平凡而善良,但保家衛國從不在其字典裡,被捲入一個大時代,步步都身不由己。然而,跌跌蕩蕩中,人的命運與視野,也漸漸跟家國存亡連成一線。

香港話劇團的音樂劇《頂頭鎚》,教人看得最感動的,正是因為它沒有刻意煽情,卻很真實地道出了這群人的故事。

 「我不是對你沒信心,而是對這個時代沒信心。心未變,人都可能已經『瓜老襯』」──一個亂世,人人都在自己的生命軌跡上,行行停停。阿健不想自已是日本人;玉儀不想自己愛上日本人;家振不想爸爸幫日本人;開滿不想送別自己的心上人……

 然而,你沒有選擇,只能不斷回應變遷的環境。大坑新填地要變英皇道,能擔心卻不能怨。被拆了舖,就另起爐灶,灰頭土臉一磚一瓦開始再砌過。球隊要參加奧運,但不夠盤川,就瞓船艙飄洋過海比賽籌款。

 在這些跟打杖無關的經歷中,每個人都開始有了轉變。爸爸由教訓阿仔不務正業到幫口力勸出賽;死對頭隊友因為被迫合作而燃生兄弟情;奧運前夕由畏輸潛逃到大聲疾呼:「我要告訴全世界,就算輸,中國隊就是夠膽站在這球場上,去輸一場比賽。」

原來,在最不肯定的環境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團結、堅定和面對。他們不諳甚麼民族大道理,生活的歷煉卻滋長出憂患意識,反過來推動了一顆救國心。

 「幸好足球不是籃球,生得不夠高,咪『頂頭鎚』囉!」──一句傻氣的說話,背後是多少平常心的智慧。想當年,多少人又是靠着這份傻勁,經歷了翻天覆地的一九三六。

2013年1月21日星期一

福麵


日清收購統一福麵,我輩,相信是最有感覺的。

因為,即食麵流行於我們成長的年代。經濟起飛,生活開始急速,夫妻開始「無飯」,孩子初嚐這「無益」的禁果,從此不能自拔。

而即食麵中,又以福麵最不負「即食」之盛名。可以煮,更可乾吃。伊麵底,湯粉香,混在一起,超惹味。

對於煮熟了的福麵味道,我倒是後知後覺的。因為小時候福麵輪不到我吃,而是嫲嫲吃的。

嫲嫲失明,煮飯太複雜,午飯總吃得簡單。久不久,就叫我給她弄個福麵。麵是她的,「麵碎」是我的,當零食。一吃,驚為天人。

從此,每次麵未煮,我就偷偷留一點給自己,愈來愈放肆。嫲嫲不知我中飽私囊,還以為麵商變相加價,麵餅縮水。

學校小賣部也賣福麵,貪其快熟,熱水一灌,蓋好膠碗就是。不過,我一樣是旦家雞見水,事關學校怕我們燙傷,只准高年級的同學買麵。

於是,我們這些豆丁,只得合買一包未煮的麵,大力揑碎,傳來傳去,一人抓一把分甘同味。如果《歲月神偷》的羅進二最大願望是獨吃一個月餅,我的大概就是光明正大獨吃一個福麵。

後來在大學宿舍,宿生之間一度研究,其他即食麵能否像福麵般一煮就熟。誤打誤撞,練成獨門秒方,把出前一丁放在盒內,注滿沸騰的滾水,放入微波爐叮三分鐘,麵身晶瑩通透,兼有咬口。

想不到,研究福麵,竟愛上了出前一丁。現在,它倆都在日清門下了。我不擔心福麵被收購後味道會變,反而擔心昔日的麵伴開始鍚身,剩我唔識死。話說有人為了出前一丁利是封而買麵,又要把麵捐到食物銀行。我替她肉赤,二話不說捧回家,邊吃邊回味吃麵碎都樂上天的日子。

2013年1月18日星期五

創作人的悲歌


HMV破產,揭示的,其實是創作人的悲歌。

由從前真金白銀買歌,變成不花分毫的非法下載,誰的議價能力低,誰就變成大輸家。

當歌賺不了錢,唱片公司自然把風險轉嫁給歌手。以往,唱片公司會打本培養新人,包製作、生產、發行、銷售。創作人,專心做好創作就是。

今天,倒過來,很多創作人必須首先把唱片製作好,然後反過來向公司力銷。工夫事少,投資事大。林二汶說她花光積蓄,在一層樓的首期和一張唱片之間選擇了後者。但其實,這樣做的,又豈止二汶。

究竟今天,流行曲工業,哪個環節最賺錢?不是賣碟,而是開演唱會。歌可以非法下載,只有演唱會,一定要入場才有氣氛

沒所謂吧。那就用演唱會的收入,補償出碟的投資好了。問題是,出唱片跟能在台上載歌載舞三小時的,是兩回事。

以往,一個表演者,是如此成長的。出唱片、在電視出鏡練兵、然後紅過好些歌,在頒獎台上拿過一點獎,一步步走上紅館的大台。

廣東歌當道的八、九十年代,電視台長期有六、七成收視,歌手頻頻曝光,想無人識都難。經驗、人氣,都是如此累積回來的。

如今,有三成人定期看電視都算偷笑,無線也早己跟唱片公司鬧翻。紅館的大台仍在,可練習的階梯卻沒有了。想當全職歌手,除非打跛腳唔駛憂,手握龐大資本出碟,而且甫出道已是巨星料子,兩年貨仔已可開演唱會。

可以想像,環境艱難若此,成仁的,必比成功多。唇亡齒寒,站得住腳的歌手少,曲詞編監的市場也必然萎縮。

沒有成長過程,只求一步到位,初試啼聲,即定生死,九死一生,想深一層,這又豈止咱們的教育制度?

2013年1月15日星期二

一代宗師


看電影,有兩種。

一種,是觀眾中心的。電影是我的代言者,導演是我的agent。入場前,早已知道它要說甚麼,買票是為了共鳴。對於作品的內容、取向、故事,人人心中有把尺,作品不乎期望,就叫回水。

另一種,是作品中心的。輪不到觀眾去想像、去要求。觀眾入場,是為了看導演有甚麼想講、為什麼講、如何講,看完你未必都懂,卻也必有所獲。

看王家的戲,就是這樣的一種練習。如果一般的導演像榕樹頭的說書人,熱情地、主動地把你引進故事裡;王家衛就是那蹲坐路邊沈默的雕刻者,抽離地做他的習作。有人說他造就龍鳳、有人說他生產垃圾,他不發一言,逕自陶醉於自我的風格練習。

 

我們對他的作品,像瞎子摸象,卻也各取所需。憑著絕美的畫面、意在言外的佳句,以及無頭無尾的剪接,找出感動自己的地方。那不一定是作者的原意,更不一定是大眾共有的情緒,反正,觸動了,就好。

是以當所有人都在討論「世間所有偶遇,都是久別重逢」,我反而更念念不忘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功夫無關拳腳,而是一種境界。專注、堅持,不到黃河心不死。

這境界,落在不同角色中,又有了不同演繹。宮老臨終都想把各門派的功夫發揚光大;宮姑娘寧願不嫁人不傳藝不留後都要報父仇;葉問帶着鈕扣千里拜訪求她留下六十四式;她還他這鈕扣表白念念不忘卻也到此為止的思念;他唯有帶着信物隻身走到香港,培育出滿門桃李……

「一代宗師」指的,或許不是一個人,而是成為大師的氣度。人會相茫於江湖,只有透過功夫可以看自己、看天地、看眾生。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眾生得救,就是最好的回響。

2013年1月12日星期六

放過元秋


拜託,放過她吧。

無人有興趣聽「立法會元秋」蔣麗雲以近乎尖叫的抑揚頓挫去發言,也沒有人想在N個台逐一重溫,更不會有人希望臉書被這些片段洗板再洗板。

由當日的「你駛唔駛炒左佢呀?」,到今日的「好多男人連自己結婚紀念日都記唔清楚何況個花棚」……她說的,幾乎寫包單保證,翻聽一百次都聽不出任何邏輯。然而,成功的是,新議會啟市以來,哪一次新聞沒有她的bite

 

長毛扭盡六壬長期雄霸鏡頭,終於遇上對手。當每每搞事的長毛,一本正經引述《基本法》解釋彈劾動議;而在去年以前一直尚算舉止端莊的蔣麗雲,潑婦罵街般護主,我開始相信,末日之後真的有一套凡人不會參透的新秩序。

 

爛佬尚且怕潑婦,其他認認真真字斟句酌為演辭雕花的議員,當然輸晒。你知我知,今時今日搏上鏡,觀點不鬥精彩,可以鬥爛。傳媒的責任是監察,但在公眾利益與公眾熱話之間,通常選後者。

一條新聞只有幾十秒,秒秒都好寶貴。「成功爭取」曝光,即是變相阻止對手曝光。一招苦肉計抓破臉皮任君取笑,無人再記得彈劾動議的火星文在說啥。

無的放矢是場戲,「元秋」不過是隻棋。該問的是,小丑的戲,對大局起了甚麼作用。阿爺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甚麼樣的對手,就有哪一種招呼。講程序有主席剪布坐陣,要打爛仔交就有蔣麗雲。總之,不入正題就是。

兵不厭詐,怪不得阿爺,也不能怪傳媒。有怎樣的受眾,就有怎樣的傳媒、怎樣的議會、怎樣的政府。若我們對「元秋」這麼有興趣,還談甚麼議會水平? 小丑獻醜,陸續有來。放過「元秋」,也放過我們的眼球,讓議會重回正軌吧。

2013年1月9日星期三

浪漫大召集



趁小書《這個說法太浪漫》面世,出版社和我,貪得意搞了個比賽,一人一句,浪漫經歷大召集。

我們左手興致勃勃的搞,右手不停潑自已冷水。事關,談情說愛長做長有,講生活裡的浪漫,有無人睬你?

但是,有些東西,就是不試不死心。因為,就算怎樣看香港人都跟浪漫沾不上邊,我還是久不久就聽到一些浪漫小故事。

有人告訴我,在連續開了幾星期OT的一個晚上,他在辦公室沖了杯咖啡,坐在窗邊,抬頭一看,滿天都是銀白色的星星。那一刻,很累,也很浪漫。

有獨居長者曾說過,他每晚帶着老狗散步,心裡想,人與狗,誰比誰活得更長久?這時候,狗舐他一下,人狗相依,好浪漫。

有人曾經為了治療傷痛,沒有暴飲暴食沒有瘋狂購物沒有哭哭啼啼,只是一個人徒步由西班牙的東邊走到西邊。這段路,漫長、辛苦、也浪漫。

臨終的長者,在病榻仍跟伴侶十指緊扣,比任何俊男美女的愛情都浪漫。

小女孩去遊行想為香港做些事、十萬人在政總唱「年少無知」、式微行業守着小鋪力挽狂瀾……淒美、也浪漫。

這年頭,擺明欣賞浪漫,會被笑得臉黃。但骨子裡,我們都知道,現代人只是活於實際與浪漫的夾縫中,習慣實際但討厭實際,嚮往浪漫卻又浪漫不起。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浪漫地帶,只差,會不會講、想不想講、有無時間講、記不記得講。或者,準確點說,我們都害怕,終於講了,但別人會不會聽、想不想聽、有無時間聽、聽了記得否。

如果,你都想講、想聽、想把儘管微小卻震撼的經歷紀錄下來,進來留個字,交換你的浪漫吧:
http://www.facebook.com/minglokevent

2013年1月6日星期日

廉航四寶

一直愛廉航。不單因為價錢,而是,廉航有廉航的風景。
 

 一切,始於留學時代。歐洲人搭廉航像搭巴士,旺淡不分,機場長期爆滿。舉目,都是獨行者,披星戴月趕來,手握一杯熱咖啡,頭上伏覑雪。七呎的鬼佬,抱覑四 呎的背包,隨地坐。靠牆角人最多,都在為電話電腦充電。周圍是人,肩膀貼肩膀,背包碰背包,然而大家不吵不鬧,蒼蠅飛過都聽得見,只有廣播器久不久就把你 嚇得彈起。廉航客的臉容總帶風霜,眼神卻不迷惘,站過站,很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的樣子。
 

亞洲近年都流行廉航了。不過,除了飛機小點、機票便宜點,乘客的面貌心態,好像沒啥分別。有時,選廉航,還比大型航空公司更歎。

話說小女子趁假期到和歌山玩了幾天,志在試試剛啟航的樂桃航空(Peach Air)。適逢關西機場第二客運大樓開業,樂桃率先進駐,獨霸包場。經常往返日本的人都試過,旺季等過關動輒花上兩小時,站到腳軟。樂桃在關西到下機, 如入無人之境,過關只需十分鐘,然後大搖大擺穿越簇新亮白的機場。餐廳、便利店、各式櫃䒷,人影都無。回程如是,沿路指示全部標明Peach Only,多尊貴。

尊貴還尊貴,樂桃當然貫徹廉航「百無」的特色,所以我 一早帶備「廉航四寶」:一、長篇小說。廉航通常只飛豬頭骨時間,隨時延誤,怎捱?二、羊毛圍巾。冷了當毛毯,熱天捲起當枕頭。三、飯團。熱食會冷掉、乾糧 又無水喝,飯團最乾手淨腳。四、錢。萬一走了飛機,不許改期沒有退款。小女子就試過一次,肉赤付鈔另買機票。廉航嘛。

管你是背包客,抑或拖篋尊貴客。四寶傍身,世界通行。還有,重點是,坐廉航,不會碰上自由行。

2013年1月3日星期四

孤星淚的夢

很多人都說,電影《孤星淚》比預期失望,因為演員唱得不夠好。我反而覺得,這些「不好」,可能正是我聽得如癡如醉的地方。

跟正宗音樂劇的演員比,無可否認,他們的歌唱水平,不算頂尖。然而,那團火,也是前所未見的。

看音樂劇,有一件事,我好怕。就是當你滿懷希望老遠飛去百老匯看那麼一次,台上的演員,可能已演了過千次。

聲靚技巧好是真的,但「滑牙」也絕對看得出來。而且,這種怠惰,不分劇目,日子一久,無一倖免。

看電影《孤星淚》,你卻深深感受到演員那份豁出去的熱情,穿越銀幕,直刺觀眾心裡。

幕後,有這些小故事。話說Hugh Jackman曾在《美女與野獸》演Gaston,當年他去試鏡,唱的就是《孤星淚》裡的Stars。評選團告訴他,丟掉這歌吧,你永遠不會有機會演《孤星淚》。但今天,他是第一男主角。

Anne Hathaway的媽媽,曾經飾演Fantine。當年十七歲的她,看到媽媽的角色死在台上,決堤般哭起來。心內,有股深不可測的情緒在翻騰,覺得戲裡所有的人,都是真實的,自此埋在記憶裡,一直抹不掉。萬沒想過的是,許多年後的今天,自己演上了Fantine,沉澱了的體會,變成銀幕上的表演。

《孤星淚》試音期間,Eddie Redmayne在另一個省拍戲,他告訴自己,我是多麼多麼喜歡唱歌,怎可怎可錯過。於是拿起手機,唱了一段歌發過去。而竟然,選上了!今天,歌還留在手機裡。

還有更多。是宣傳吧。然而,當我聽到Anne Hathaway把I dream a dream唱得痛入心肺,我知道,那不是虛話。

戲裡,Fantine的夢碎了,但演員夢想成真了。一生只一次,無論如何要演到最好。作為觀眾,我情願看幼嫩熱情的第一次,都不要技巧純熟的老油條。

2012年12月31日星期一

大銀幕上的孤星淚

一直覺得,《孤星淚》是眾多音樂劇裡最好的,而且是跑贏其他(包括《歌聲魅影》)幾條街那種。文本、曲、詞、唱、戲都融合得天衣無縫。於是,也更好奇,最好在前,電影如何變出更好。


有些東西,在舞台上,基於種種限制,只能想當然。例如,Fantine和Jean的關係。Jean因為連累Fantine被趕出工廠,所以答應照顧Cosette一生。這是往後故事裡一個很重要的基礎。然而,在舞台上,I Dreamed A Dream唱罷,Jean就飛奔去找Cosette,轉接之突然,好像純粹為了推進故事,Jean也只得硬食接波。

但電影中,Fantine和Jean的一段,雖然很短,層次卻鮮明。Fantine的遭遇鋪排細緻,Jean的內疚就更入信。我尤其喜愛二人臨終前的對比。Fantine看到幻象裡的Cosette;Jean等待Fantine的接收。這裡講的,是悔疚、償還、贖罪與寬恕,也不其然令人想起神父包容Jean偷銀器的一幕。故事就是如此一幕扣一幕,情節呼應情節的,一氣呵成講到尾。

《孤星淚》比其他音樂劇更出色的,是每個角色都有發揮,就算是配角都有專屬他的歌。在電影中,每個角色,不只歌,還有明顯的戲份。譬如Cosette那貪婪的監護人,除了一曲Master of the House,觀眾還看到他們處處順手牽羊,發災難財連屍體都不放過,最後更大鬧婚宴,角色發展比音樂劇更完整。又譬如革命小孩Gavroche,看音樂劇你會惋惜他的犧牲,但電影裡你甚至會愛上他,因為,他的性格,實在描繪得又可敬又可愛。

舞台令觀眾有想像空間,大銀幕把幻想呈現成真實。奴隸拖船澗水絕望前行、百姓群起丟下家俬組成路障、Javert一躍而下被怒濤的大海吞噬……大場面,用於一個時代悲劇,不是賣弄,反而是對故事的忠誠。然後我開始明白為什麼要一上畫就看,因為,落畫前,真有衝動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