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3日星期三

臨記的底線


想不到拉布剪布。剪布,還剪出了羅生門。

報載,保皇黨出錢請臨記示威反拉布。保皇黨卻說,有人插贓嫁禍。

誰是誰非,真是天曉得。我倒覺得,有趣的不是付錢買粉絲,而是粉絲的心態。

支持保皇黨的人去當粉絲,不出奇。不支持也不反對的,用勞力賺點零用,也無可厚非。

不過,有些臨記,大聲疾呼:「你問我對出缺機制有咩意見?我年年去燭光晚會,你說呢?」一派民主鬥士的口。然後,錢照收,戲照演,為兩餐是也。

聞說,背後還有這麼一套邏輯:愈多人爭取民主,保皇黨就要請更多粉絲。愛民主的人也去當保皇臨記,可以劫富濟貧,順便陰乾議會霸權。

嗯,有點像一個長期糧尾的朋友教我:做牛做馬,錢都交租去了。對抗地產霸權要唗氣去反對官商勾結,折衷辦法是買地產股,屆時,我們就不是幫地產商打工,而是幫自己打工。

諷刺的是,保皇黨像共產黨,罵不倒,也陰不乾。倒是長期糧尾的人,荷包乾旱,哪來銀紙去買入場費不菲的地產股。

又有點像家長都討厭超時工作,孩子都害怕填鴨教育,但鮮見有人團結起來反對。更常見的是,家長益發搏命OT,一天升上不用OT的老闆位置,用賺回來的錢催谷孩子操卷玩羸了遊戲,自然不再討厭遊戲規則。

這些想法有甚麼問題,我說不出來,卻又隱隱覺得很有問題。順這套思路想下去,即是解決霸權的最佳方法,不是將之消滅。反之,必須努力讓霸權繼續坐大,繼而想辦法在當中分一杯羹。

大是大非有個價,賤賣$300,買定離手。苟且偷生不是罪,人餓不死,世界也沒有塌下來。只是,從此無人再相信,有些東西,有所不為

2012年5月20日星期日

Unload


吾友陳淑莊最近教曉我一個字:「unload」。

不是upload,也不是download,而是unload

Upload總是興奮的,例如在網上分享今天吃飯明天去玩今期流行甚麼。

Download總是高興的,因為從此擁抱了佔據了私有化了心愛的歌曲照片影片。

只有unload,是淡淡然的。像貨車卸貨,一件一件、慢慢的、靜靜的、小心翼翼的把重物放下,然後,繼續前行。沒有多餘的心情起伏,不需大喜大悲。

然而,Tanya從來是個大喜大悲的性情中人,可以想像不慍不火的unload,對她來說,是比攀山涉水更難的修行。

但是,一步一步,她走到了。一年下來,unload了一段感情、 一個區議會議席、一頭長髮、一副眼鏡、一大堆雜務……

肩頭一輕,有些甚麼,忽爾清晰起來。哪些年,試過的、錯過的、愛過的、得到過的,一直滋養自己成長。

甚麼都卸下了,方有空間整頓命運的脈絡。突然某天,叮一聲,正能量回來了,幽默感和創意回來了,跳脫的個性也回來了。然後,開始心癢癢重拾痛快而頻繁的uploaddownload,靈感的躍動、交織與再生,最後提煉成本周上演的《戴錯夫人》。

而我受了她感染,近日也開始unload。不過,規模較小,主要是卸下隨身多年的物品,即是丟垃圾。

有已婚的朋友說過,一年一度,夫妻倆應該花30分鐘,重溫結婚當日的錄像。在平淡無味的日子裡,重新燃點熱情,感受當初為何盟誓相許。

我也一直相信,每隔十年,就是時候重讀心愛的書、收過的信、寫過的文章、珍藏的紀念冊,重新發現自己,繼而去蕪存菁,修正某些方向。

然後,把卸下的貨,轉贈預備上倉的人。當我看到學生捧我在青蔥歲月讀過的書,展開了年輕的追尋之旅。我方發現,Unload,其實是為了在自己身上、別人身上,重新reboot

2012年5月17日星期四

小市場大政府


教育局與教科書商的罵戰,沒完沒了。

教育局說,教師用書由不許送到強迫送,只為揭穿書商真面目。書商說,分拆書單出了又收回,只因當局出爾反爾。抓破面子對幹,兩敗俱傷。

申報利益,我寫過三分一本教科書,有一點版稅收入。不過,我也同意教科書售價不菲。而過去的學生歲月裡,我大部分時間都是買二手書的。

然而,對於政府如此落手落腳去干預教科書的定價,總覺不是味兒。政府從來不會干涉個別商品的價格:地鐵加價,它視而不見;菜貴肉貴,它管不了;地產霸權,它一早投降;區區一本教科書,卻勞動當局全力打擊,真是大面子。

如果教育重要,至少公用事業、食材、樓價,也不比它次要。樓價高企,政府最多增加土地供應,或由房協主動建屋,而不是把刀格在地產商的脖子上,要脅減價。

如果打教育的旗號,就可以插手,他日校服太貴,難道又要向校服商施壓?咱們連關乎小市民生存尊嚴的最低工資,也討論了二十年才立法,為甚麼干預定價,可以如此義無反顧?政府常批評議員民粹,這事上,政府更民粹。

其實,外國有很多學校,都不用學生買書。課本由學校提供,升班了就留給下一位。不常用的參考書,圖書館訂幾套輪流借閱就是。書價算入書薄費裡,貴不到那裡,因為平均三數年(因耗損或改版)才替換一次,攤分了成本,既省錢又環保。本地學校,何不參考一下?個別家長喜歡孩子用「私家書」,當然也歡迎自資添購。

如果因為訂書量減少而導致出版業萎縮,也是市場自然調節的結果。總之,政府真的不要撲出來充當正義天使,拜託,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2012年5月14日星期一

林公公的後路


狡免死、D9烹。林公公終於講拜拜。

管他知所進退,抑或知難而退,我覺得,相比葉劉,他已幸運得多。

葉劉落力賣命,去得很盡,為了推銷政策,不惜口出「希特拉也是人民選出來」等狂言。結果?由威風澟澟的局長,變成過街老鼠。

林公公慳水慳力,做個不嗔不怒的人肉錄音機。結果?昨天還是萬人唾罵的奴才,今天已是人人同情的打工仔。

上周在電台做節目,新鮮熱辣趕上了林公公宣布不留任。蓋棺定論,phone-in對公公高度評價,逾半評分80以上。嘩,真是打死不信,他是長期民望最低的局長。

「政改這回事,阿爺話事,唔關佢事。」,「 你看,被人罵成咁,他也無反應,EQ算係咁啦。」,「這個位,吃力不討好,換你來做好不好?」

好好好。懂了,懂了。那80分,是多謝他「捱義氣」的「同情分」。民望墊底,非戰之罪。打工仔感懷身世,與公公同聲一哭。香港地,誰不是受人二分四,出賣勞力出賣尊嚴出賣原則?

林公公,最會「做好呢份工」。鞠躬盡瘁,死而後矣。從無行差踏錯,不會借老婆過橋,也不接受富豪款待,兼且沒有負面新聞,心臟通完波仔也立即返工。這些,不是我說的,是聽眾異口同聲讚賞的。

人一下台,站回蟻民的一邊,市民的要求也由「官員測試」變回「平民測試」。當官要造福人群,吃力不討好。作為一個人,盡了力就好,甚至不需表現好。

香港人深明大義,林公公才不怕無運行,我比較擔心特區政府無運行。果真如聽眾所言:「好人好姐都咪做政府」,這頭誠信破產的大笨象,還能吸引多少人才?來分餅仔的,又有多少服務市民的決心?只恨咱們學不了林公公,說走便走,去牛津抖一抖。

2012年5月11日星期五

誰發明了拉布


想清楚,議會拉布戰,其實不是反對派發明的。

拉布這策略,政府比議員用得更早,也更純熟、更習以為常。

每有重要政策,如臨大敵,三軍出動,糧草先行,狗仔隨後。

政府施政靠數票,一個都不能少。偏偏議會內,盟友出出入入,AO仔唯有傾巢而出,組織「狗仔隊」侍候。

誰誰誰大小解、誰誰誰外出開會、誰誰誰要遲到兼早退,打爛沙盤問到篤。守住重要據點,走廊、大門、男女厠,絕不能走漏眼。

政府心焦,議員煩躁。有一回,某AO仔多口問句:「田少,去食飯呀?」田少答曰:「我老婆都未管我,你管我?」引為佳話。

不打緊不打緊,通知田少黨友,周梁隨即醒目接招,按掣發言。接力再接力,拉布再拉布,終於等齊人馬,投票去馬!

一直以來,政府多少政策,都是靠着友好拉布,一一通過。

反對派也偶然突襲成功,趁着保皇黨人少,長話短說,忽然投票。

剩下可憐的局長守尾門,發揮短話長說的無敵口才,危危乎捱過關。不久前,孫公不就來了個完美示範?

政治這回事,兵不厭詐。力敵抑或智取,政府和議員都可以自由發揮。

千三項修定,「的了呢麼」字斟句酌,擺明玩程序,但就連立法會主席都得承認:此舉並無違反議事規則。

反對派拉布,政府厭惡。然而政府拉布,保皇黨一樣厭惡。曾鈺成就曾在議事廳說過:「 政府若肯搞好行政立法關係,就不用委派年青才俊跟我們上所!」

所以,真正要處理的,根本不是拉布的技術問題。行政立法要是如魚得水,不論是保皇黨抑或反對派,都會瓦解。屆時,香港就真的只有一個營。不是唐營或梁營,而是集中營──民意最集中的大本營。

2012年5月8日星期二

生命的敬酒


教育中心的講座上,家長朋友問我,撇除成績,老師最想孩子擁有的,是甚麼?我想了想,答曰:目標。

有感而發,是因為研究「行為經濟學」的友人最近告訴我,人每天所作的事情中,平均只有43%是經過思考的決定,另外57%,是習慣使然。

這個比例,跟平日的觀察,頗合。所以電視節目天天有人罵,卻也一直享有慣性收視。電訊業剛開放的年代,很多人仍堅持用十元一分鐘打IDD。家母每周到超市購物,一邊喊重,卻又永遠拒絕叫送貨。

我們把思考用在較重要的43%上,其他事情,習以為常,死不去就是。因循有因循的好,不要問只要信,勇往直前,效率其佳。反之,議而不決,諸事不成。

然而,這些慣性,有時也會令你追悔莫及。小數怕長計,多花了許多無謂錢。賴在沙發看電視,失去了許多社交生活。長期拿重物,傷了關節,或許要做一世物理治療。

慣性何時會改?通常是,死到臨頭。被裁員了,唯有「的」起心肝增值。三高(血糖、血脂、膽固醇)了,迫於無奈節食做運動。大屋搬細屋,只得割愛掉垃圾。

然後,生活各方面,自動歸位。例如為了騰出時間進修->少了逛街->多省了錢。要騰出地方溫習->收拾房間->找回很多失物。那57%,突然大幅下調。

簡言之,不見棺材不流眼淚。舒服一點的做法,是找個新目標,去啟動第一個改變。例如有人很想生孩子,於是戒煙戒酒早睡早起勤做運動,無人迫你,你還唯恐不達標。男生戀上女班長,突然轉死性發奮讀書,像柯騰窮追沈佳宜一樣。

我們常說孩子沒有學習動機,說到底是欠缺目標。自願改變,相對被迫,功效大十倍。敬酒,比罰酒好喝。目標,就是生命的敬酒。

2012年5月5日星期六

愈醜愈有機


早前在拙欄寫過《盛女市場學》,不久就讀到「OkTrends」裡某篇文章,頗有啟發。

OkTrends」是美國著名交友網站「OkCupid」衍生出來的統計庫。OkCupid700萬個會員,OkTrends因此也坐擁幾億個資訊數據。

OkTrends不評論個別會員的戀愛取態,只眼客觀數字分析。它利用統計學,歸納出宏觀趨勢,以及個別項目的波幅、平均值、標準誤差等等,某些結論,有趣得很。

例如在《The Mathematics of Beauty》一文裡,他們嘗試研究,樣貌評分以及郵箱訊息數量(亦即陌生人表示興趣的次數)的關係。

結果發現,在1至5分裡,大部分人評為4分的女性,收到的訊息數目,只及平均數的八成。

而另一類女性,收訊紀錄比平均數超出2.3倍!不約而同地,她們的樣貌評分,大部分不是最低的1,就是最高的5,很極端。

原來,僅次於人人給滿分的絕色美女,至少有一半人認為極醜(1分)的女性,竟比常常拿4分的中上之姿,更有市場。

Game Theory是也。人見人愛的,競爭太大,不敢追求。近半人不愛,而我偏偏有點興趣的,心想,她還不是我的囊中物?去馬吧。

網主說,分析證明,別人覺得你醜,如子、矇豬眼、爆牙、肥胖、骨瘦如柴、有紋身……不要收起,反而應放大它。因為與此同時,一定另有一些人,會留意它、喜歡它。兩極化的意見,有助增加異性走近的機會。

我倒覺得,文章的真正啟示,是自信。要相信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要相信你的缺點,其實是特點,甚至賣點。

取笑你的人不是你的目標,喜歡你的人才是。天的一邊,有個某某在等候,盛女的使命就是把特點放膽展示、招遙過市,讓遙遠的他,盲了也看得見。(文章參考:http://blog.okcupid.com/index.php/the-mathematics-of-beauty/

2012年5月2日星期三

條條都是23條

總覺得,《版權條例》的爭拗,其實非關版權或言論自由,而是信心問題。

往日,把他人的作品複製並謀利,是刑事罪行。改例後,道理不變,只不過,應用範圍伸延至網絡世界。政府不明白,以前咱們不曾質疑的準則,何以今日觸動神經?

然而,不是第一次了,一直無人講無人嘈的政策,忽然變成抗爭目標,例子多的是。政府含莫辯,市民只道造反有理,為甚麼?

世上最恐怖的,是你最信任的朋友,忽然出賣你,變了敵人。例如本意是保護創作的《版權條例》,反過來扼殺創作。例如有責任捍衛言論自由的政府,反過來扼殺言論。

近年,朋友愈來愈像敵人。平日在時代廣場擺展覽,政府不管。偏偏輪到民主女神像,食環署就來清場。示威遊行本是權利,但有人想過出動防暴警察。明明說過羅范椒芬不是班子,側側膊又當上了候任特首辦主任。如果市民不出聲,說不定就是下屆局長……

歷史告訴我們,留有彈性,政府只會去得更盡。久而久之,草木皆兵。政府說的,不要信。白紙黑字寫在法例裡的,好過無,但也不能盡信。

政府認為,條例不針對惡搞就是不針對,何需刻意說明。社會人士說,好吧,有種的,乾脆列入豁免範圍。


政府問,你為什麼不信我?市民說,憑甚麼要我信你?口同鼻拗。市民恨不得綁死政府,歸根究底,是因為政府早己誠信破產。

早前高鐵的拉布戰,今日《版權條例》的一千三百多項議員修定,是很低手的泥漿摔角,但也是無辦法中之辦法。


政府一天不搞好官民互信,豈止網絡世界,杯弓蛇影,處處都是23條。梁振英的新政府,難挨。香港市民終日活於惶恐中,更難挨。

2012年4月29日星期日

譚玉瑛姐姐


聞說,人總不自覺日漸年邁,直至看到孩子急速長大,才發現自己老了。

而每個孩子,總不察覺自己的成長。直至小時候喜歡的兒童節目主持,在電視台拿了個三十年老人牌,突然驚嘆,原來自己也已一把年紀。

曾幾何時,譚玉瑛姐姐比我阿媽還厲害,最有本事令我準時做好功課。430是大限,主題曲前奏倒數:「五、四、三、二、一,發射!一飛沖天去,一飛沖天去,小小穿梭機……」,我就慌忙在作業上,劃上最後一個句號,然後擔定櫈仔等開場。

直到現在,我仍然認為「430穿梭機」是眾多兒童節目中,最有代表性的。那銀閃閃的太空倉、神氣的機長制服,叫小孩子目炫神迷。主持人出場時,身上罩一度閃光,煞有介事轉個身,閃光才消失,很有型。

後來不知怎地,太空倉不見了。隨後的兒童節目,也再無專用場景。譚玉瑛姐姐變成了唯一的地標,任何時候,看到她,就知道又是放學時。

譚玉瑛說,三十年留守一個崗位,不是刻意,只算隨緣。委身娛樂事業的她,生活其實更像一個公務員:穩定工時穩定工種穩定收入穩定受眾,穩定得像你的小學班主任。

小學班主任永遠不會離校,也永遠不會老。你有你展翅高飛,某日重遊故地,恩師的臉容、聲調、眼神、打扮,從沒兩樣。就像電視一開,看見譚玉瑛姐姐十年如一日,彷彿走進時光隧道,安全感都回來了。她的安定,成就了咱們的集體回憶。

話說回來,無綫的兒童節目名稱,算是與時並進。原始時代是跳飛機,80年代是穿梭機,90後是閃電傳真機,千禧乘着網絡熱就有「至net小人類」和「放學ICU」(ICQ)。今天再改,叫甚麼好?我倒期待。

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

鬆綁了的煲呔

人之將走,其言未必善,至少會更有趣。 

行將卸任的煲呔,日前為「香港最佳新聞獎頒獎禮」主禮。

未開席,友人與我笑言,不知他會否拿自己坐私人飛機榮登報章頭版一事,來開玩笑。友人說,怎可能,他才沒這胸襟。

豈料親愛的特首(對,他仍然是特首,雖然早己收工停手)來一招「估你唔到」,平日你想他EQ高一點,他總是黑面。今日你猜他一如以往黑面,他竟然寬容兼從容。

他讚揚傳媒的監察功能,又忽然自嘲 :「例如我也長期是傳媒監察的對象,話我接受款待呀咁……你地大聲發問,又話我黑口黑面,嗯,其實情緒真是很難控制……不過我也希望傳媒不要放棄監察角色,以後發問,細聲一點就是。」

這一節,分明是臨場加演。因為大會的英文翻譯,獨欠這一段。以往煲呔爆肚,講多錯多,今次擺明是心底話,不吐不快,卻也不動氣,還帶幾分幽默。

末了,司儀請煲呔接受紀念品,冷不防他爆出一句:「喂,收受利益喎!」,哄堂大笑。

以往的他,行色匆匆,忟忟憎憎,發言結束便離場。今日,你急佢唔急,連甜品都吃罷,還留在會場一一回答記者問題。

人一下台,就變得可愛。今日無責一身輕的風騷,對比當日吹口哨等上任的意氣風發,同樣情緒高漲,心態卻多麼不一樣。

反觀快將就任的梁振英,說話愈來愈小心。選舉期的親切,曇花一現,刻下又回復一貫的深藏不露。想到這裡,才驚覺喜怒形於色的煲呔,別有直通通之可取。

題外話:當日數十位得獎者,連講感受的機會都沒有,好可惜啊。至少,讓各組的冠軍分享新聞背後的點滴吧。別忘了,記者,才是頒獎禮的主角。

2012年4月23日星期一

跟我來相親


我與拍檔近日經常自嘲,我們是「補習界的盛女」。

主流社會信奉貌美、身材好、對男人千依百順。盛女不搶眼、最多只有內在美、不會刻意奉承男人。

主流補習社主打天皇名師、雞精notes、考試貼士。我們先小人後君子,講明不操卷不填鴨不派標準答案。

人說盛女這德性,如何找男人?就像友儕總擔心我:「你們這樣子,哪做得成生意?」

奇就奇在,弊中心正正旁邊,就有一家「實戰最強、保証過關」的大型補習社。然而幾年來,誰也搶不了誰的生意。

就像很多盛女,置身美女群中,其實一樣找到另一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懂得欣賞你的,一個就夠了。每屆有十萬考生,萬份之一與我理念一致,已夠開班。

盛女的追求者不多,有時間建立深厚關係。我們信奉小班教學,同學有空間發揮,友誼也特別長久。

人們都介意自己不入主流,但大部分人其實並不由衷認同主流價值。害怕被遺棄,唯有跟從。沒有想法,只得跟從。然而,當有人振臂一呼另僻蹊徑,又發現小眾的數目,遠比想像中多。

那天,課堂上我們論及教育的意義。究竟教育是個優勝劣敗的淘汰機制,人人埋頭苦幹只為過關?抑或,那是個啟發、開導、建立自信、發揮自我的過程?

「噢,後者正是我們來這裡的原因啊。」V衝口而出。我心一愀動、眼眶一紅。這小子,說得那麼坦白,都不怕人難為情。

文憑試前夕,舊生H問我有甚麼溫馨提示,說着竟談到中國的政制問題。兩年前的他,連香港政府的架構都不大清楚。而明天,要考試了,他還有空思考國家發展。

盛女不怕當。我們都當得很自豪。29/4 6/5有免費通識試堂及講座,志同道合的話,致電25120699,來相個親。

2012年4月20日星期五

盛女市場學

我信求偶是緣份,卻也不抗拒把男女關係看成「供求市場」。不過,究竟「市場」是甚麼?往往教我想不通。

市場說:條件愈好,議價能力愈高。市場機制,永遠理性、清晰、有數得計。

面孔不夠吸引,可以考慮45度側面。不夠瘦,就按標準減肥。統統有客觀指標。指標帶來安全感,贏得光采,死得瞑目。

然而,做生意最棘手的,先別談如何賺錢,而是如何劃分市場。盛女眾多,市場其實不止一個。

就像娛樂圈只有一個,但女藝人的市場就有好多個。燕瘦環肥,當不成大美人林青霞,可以做搞笑的吳君如、親切的肥姐,或者寸咀的蘇施黃,一樣出位。

重點是,不要擠身不利的遊戲規則裡玩。青霞不必學君如挖耳鼻孔,蘇施黃也千萬別模仿肥姐笑聲。

傳媒所渲染的盛女問題,正正是強迫所有女性,面對一個不利盛女的市場,例如美貌市場。試問連平日都不能靠外表找到伴侶的人,上電視Speed Dating,驚鴻一瞥,有多大成功機會?

其貌不揚,勉強「變靚d」,永遠不會跑羸天生麗質的。要賺錢,最重要的,其實不是供求數量,而是「Niche 」;有優勢未必好,有比較優勢(Comparative Advantage)才是成功關鍵。

主流愛貌美,但做小眾的好處是,機會雖少,競爭也少。踏破鐵鞋,但一拍即合。提升競爭力的折衷辦法,是找個合適的環境來競爭。

究竟廣大盛女的「Niche」是甚麼?我相信有很多可能性。婚姻顧問公司發掘得到,就是一條財路。

市場重包裝。一流的公關告訴你,最成功的包裝,不是改造自己,而是找對受眾──懂得把你的特點、甚至缺點,統統視作優點。

盛女的最大悲哀,不是迷信市場,而是走錯市場,局限了發揮。在哪裡跌倒,請在別處爬起。

2012年4月17日星期二

聆聽(下)

教通識以來其中一個有趣的領悟,是聆聽與通識的關係。

學通識要代入對方處境,第一步,就是培養聆聽習慣。然而,問題來了,我肯聽,但別人總不能把話說完,怎辦?

隨便拿一頓飯桌上的談話來觀察就知道。眾聲喧嘩,人人不停「開話題」,你一句我一句,扯到老遠,鮮有人能不被打岔,表達一個完整意思。

我們都對「對話」有誤解,以為不停口,才是對話。其實,對話的精髓,是聆聽。所以,示威遊行裡各執一詞的對質,其實不是對話。

在學校裡,要有最佳的「聆聽環境」,建議參加辯論比賽。對,辯論其實不獨訓練表達,而是鍛鍊聆聽。

現實生活中,甚少有連續的三分鐘,哪怕只是三分鐘,說話的人可以專心建立一個觀點。生活裡沒有提示叮鐘叫你收聲,但對方的一句打岔、一個眼神,都比一叮更有阻嚇力。

連續三分鐘高度集中的聆聽,即時消化內容,繼而回應,只有辯論台上行得通。平日找個人跟你如此玩,他肯定把你當瘋子。

不愛辯論的,可以考慮由眼睛代替耳朵,以閱讀取代聆聽。

有些事情,很奇怪。大部分人都不介意花兩分鐘去讀幾百字,卻不會耐得住花兩分鐘聽別人口述一件事。

不信?做個實驗:把你要說的,寫上facebook。你會發覺,那些從來沒興趣聽你說罷故事的朋友,統統給你一個like,還寫了一些留言。

沒有人聽,卻有人讀,無關內容,關乎狀態。我城眾生,永遠趕忙,趕完就「忘」。耳聽八方最方便,一心多用,亦即無心裝載。

閱讀最不便,不專心絕不成事。然而因為百分之百集中,造就了高質素的接收。有一天,當耳朵都有了眼睛的專注,我們方發現,世界原來不一樣。

2012年4月14日星期六

聆聽(上)

甲:「我上月到東京去了...」
乙:「東京,不怕幅射麼?」
丙:「我也剛去了歐洲回來呢。」
丁:「你們就好啦,我還是忙得要死。」
戊:「我還不是!BB一整晚在哭,我也睡不好。」
己:「聽說阿乜水最近也生BB了,是仔還是女?」

IQ題:上術對話,其實想討論甚麼?

答案:根本沒有討論過甚麼。當然也無人介意,某甲最初說「我上月到東京去了」之後,其實要說甚麼?有沒有下文?下文又有多精彩?

曾經有個有趣的調查,統計全球跨國集團老闆的聆聽耐性,結果發現,平均每次是:三秒!

三秒,口齒伶俐者,可講兩句說話。兩句說話之內,如未能引起老闆興趣,他就不會再聽下去。

然而,專業說話的人除外,大部分人想表達的東西,其實都不會出現在首兩句的。

按這個標準,再比對一下香港的節奏,就會發現,香港地人人都是老闆!

香港人的交往模式,是平均一至兩句說話,就轉一個話題。我們很擅長「開話題」,卻甚少建立、推演話題。聊天的目的,是解決沈默,而不是分享交流。

有些話題,比較有持續性,通常是因為對方說的,你也剛好有用。例如某人去了東京,你也剛好要去,就會雞啄不斷。換言之,聆聽是為了「收料」;而非「代入」。

我們都習慣聽自己想聽的,而不是對方要說的。通識的學生問我,多角度思考,怎樣培養。這個,言人人殊。但現實生活的經驗告訴我,多角度的前設,是代入;代入的基礎,是高質素的聆聽;高質素聆聽的先決,是放下自我。

耳朵關不掉。透過聆聽去學通識,就像郭靖透過睡覺去訓練吐納功夫,慳水慳力,卻也事半功倍。

2012年4月11日星期三

改一條校規

E給我講了這故事。

「生命教育」課上,談及社會參與。學校是社會的縮影,E想到不如全校發起一個運動,由同學共識加入或更改一條校規。

提議者要儲夠一定數目的和議,在「拉票期」內努力推銷,接覑公開辯論,最後公投。冠軍於新學年生效,全校上下都得遵守,同學要協助推行。

這個比曾蔭權「玩鋪勁」還要勁很多的主意,比選學生會更哄動。當然啦,學生會頂多搞搞活動。改校規,倒是「顛覆校政」了!

你猜,最後當選的是甚麼?

有人建議,不如以後不用穿校服。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多數愛美,定必舉腳贊成吧。卻原來,怕比較、怕標籤、怕分心、家境不好、不愛打扮的同學,統統反對,合起來為數不少。

有人提議取消所有考試,以為一呼百應。豈料,支持率極低。同學說,其實他們不討厭考試,人人都希望知道自己的實力,只是不愛太多的考試而已。

又有人說,學習不必困於課室。即使是中英數等傳統科目,也可透過外訪活學活用。不過,這牽涉太多配套,人人嫌麻煩,沒甚麼人支持。

經過一輪激鬥,脫穎而出的,竟然是:「上午上學科,下午學術科」!食飽不用飯氣攻心,唱歌打球做勞作又半天。有了下午的期待,上午聽課又會專心點。

此舉改動不多,但功德無量,聞說連老師也大比數支持。我好奇的卻是,公投改校規,可大可小,怎麼校長如斯開明,甘願冒險?

校長氣定神閒答曰:世上最多人支持的東西,都是中間落墨的。而且,投票者要協助落實校規,屁股指揮腦袋,不會亂來。愈激進的人,愈要給他實權,有了實權,人就收斂,繼而成長。

容我以這一課,跟所有認為「民主會令社會大亂」的人分享。

2012年4月8日星期日

讓我來做你(下)

上回談及,培養多角度思考的妙法,是模仿別人。

同一件事,我看見拍手稱慶,你卻悲從中來,怎麼搞的?

我以為已很清楚對家的立場了,其實沒有。直至,直至我開始認真扮演你。

哭不出來嘛,就找個理由去培養情緒。過程中,少不免經歷你的思路、想像你的處境、審視你的苦衷,噢,突然間,你的舉動,都變得合理了。

生命無take2,角色卻可扮演無數個。不需舞台,不求觀眾,每天只消幾分鐘,很肉緊很仔細地去代入去感覺,夠了。

不過,不是所有同學都習慣演戲的。另一個方法,就是寫「角色日記」。

記得有一回,我們一起看《歲月神偷》。其中一幕,羅進一派了成績表,有兩科不合格。羅爸爸勃然大怒,當着整條村的人罵仔。

我問同學,那個年代的爸爸,面對學業退步的兒子,為何那麼憤怒?十居其九答曰:「因為兒子浪費了他的血汗錢。」

然後,我再請同學想像自己是羅爸爸,寫一則當晚的日記。深情剖白中,有這一句:「我罵你,只是不想你再走老豆這條路,辛苦命,幹一世,手停口停。」

又有一次,我請同學分析少女援交的原因。一致公認,「貪錢和追求名牌」是元兇。好吧,想像你是少女,試寫一篇援交日記?然後,心事揭盅了:「從來無人這麼寵我、着緊我、讚我靚,就連我阿媽都不會這樣對我。」

觀點,沒有對錯,只有深淺。旁觀批判,總及不上「代入」的深度和層次。而其實,我很怕過分強調分析的通識。因為,那通常不是分析,只是形式。

順口溜般給你舉出三個成因四個影響五種反對聲音六個解決方法,形式行先,分析行後,感覺包尾。我倒寧願,先感覺,再分析,後表達。這才是按部就班的多角度思考。

2012年4月5日星期四

讓我來做你(上)

通識課上,我愛跟學生玩這個遊戲:

二人一組,輪流交換分享一段往事。甲說,乙聽;乙說,甲聽。然後,甲在眾人面前,扮演乙,講一模一樣的故事。反之亦然。

模仿的極致,不但要照顧內容,連眼神、舉止、語氣、節奏、小動作……都不能走漏眼。時間只有幾分鐘,吸收得了多少是多少。三、二、一,開始!

「我記得小時候,第一次遊船河,那天天氣很熱,我用叉子叉西瓜在船上跑來跑去,突然一失足,人就掉進了海中心。大人們嚇得尖叫,慌忙跳下水找我,好不容易把我救回船上。我在迷糊中,隱隱感覺到,自己還死命抓那一片西瓜,心想,噢,它還在,真是太好了!」眾人聽得哈哈大笑。

明明在演繹別人的事,繪影繪聲卻像親歷其境一樣。我問孩子,好玩麼?異口同聲答曰:「好辛苦!」

孩子們說,帶模仿的任務去聆聽,原來,好勞累。要百分之二百專心,又不能打岔。最大問題是,我又不是當事人,怎麼呈現他的經歷?

西瓜一片而已,值得拚死保護?然而,它的的確確發生於另一個人身上。於是,負責去演的,只得不停找理由,去說服自己進入狀態。

如果,那是我第一次吃西瓜?如果,我一吃就愛上,覺得它超級美味?又如果,我不知道大海那麼深?又或者,我根本不察覺自己有生命危險……

正如有人覺得菜園村死不足惜,有人視它為命根為家園。要模仿別人的行動,首先要有他的情緒;要有他的情緒,得先代入他的思想(無論你是否認同那套思想)。你說懂,不是真的懂,做得出來,就懂了。

究竟甚麼是「多角度思考」,我想,正是能夠感通某人於某時某地的某種思想反應,並且提供解釋的能力。

2012年4月2日星期一

一生何求

黃凱芹匆匆回港開了25周年演唱會,又一陣風般走了。

喜歡一個人的原因,會隨年月轉變。年少時,愛上他的作品。人大了,懂得宏觀地看一個人,深深共鳴的,卻是他的人生態度。

他曾是受歡迎DJ,但骨子裡,卻是個不隨眾流的孤獨男孩,害羞、靦腆、低調。

演唱會上,好友憶及往事,一一印證了他的性格。梁雁翎說,出門登台,大伙兒玩通宵,他獨守空房,別人在房門口放個飯盒,就是他的晚餐。

近年,他隱居冰天雪地的加國,連電話都沒有,只發email。紅顏知己周慧敏投訴,連專程出山為他當嘉賓的林子祥,也語重心長勸他:「我呢老人家唔用email,好心你裝番個電話啦!」

他對自己有要求,不易妥協。他不慕名利,也不愛交際。這種性格,在現實的香港,很難得。在娛樂圈中,路卻異常難走。

有人為了得到更多,步步妥協自己。但更多的人,妥協了許多,甚麼都得不到。他不願妥協,寧願離開。

人走了,歌卻繼續寫。每度回港,演唱會高朋滿座。原來,堅持自己,並沒失掉甚麼。

在他出道初期,時任監製的向雪懷,給他寫了《感受》。「未愛自我的公開,無意沾一線光彩。埋在人堆中,企在一角,仍覺孤單可愛……每當煩倦我愛漫步,寧靜將心輕輕打掃,人隨浪去,未覺迷途,行到何處停步。」我一直覺得,寫的,就是真實的他。

由「感受」,到後期的「平常心」,及至今天演唱會的終曲「My Way」,他也由迷惘的孤獨少年,過渡至不惑之年。做人,真的不需得到太多,也沒必要改變自己,活得安心就是。

黃凱芹在演唱會上,高歌「一生何求」送給爸爸,恐怕也是他自己的寫照。一生何求,三餐不愁,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足夠。

2012年3月30日星期五

健身室的對話

真人真事。健身室內,兩位貌似四十開外的女人在對話。

「喂,最近有無好貨色?」
「無啦,最近食齋。」
「食齋,好悶喎。」
「慣啦,十幾年都如此,悶好過煩。」
「怕煩找個one night stand,不用上身。」
「你找啦,就只叫我。」
「我找啦,姣婆不守寡。怎像你?收收埋埋。」

接着,下刪一萬字的「八婆仔」對話,男歡女愛,愈說愈入肉,表面分享,實則試探/套料/揶揄,少不免口是心非,露出馬腳,逼供者乘勝追擊,然後,戲肉來了!

「你說,上周五神神秘秘去了哪裡?」
「都話有野做囉。」
「分明是有約。」
「不啦,有野做。」
「邊個?約了邊個。」
「無。」
「講大話。去了哪裡?」
「都說沒有。」
「那你去了哪兒?」
「去了……」
「說呀!」
「去了……投票。」言者臉一紅,聽者一呆。
「唓~~好巴閉咩。我當晚也投了,上網試了幾十次,等得我。」

然後,對話風格一轉,再下刪一萬字,二人認真地、斯文地談起政治來。

若非親眼見,我才不信尋常對話,也如斯有戲劇性。上一秒,還在討論找男人,下一秒,已在探討選特首。

香港人就是這麼可愛,九成九九九的時間,我們都只關心吃喝玩樂聲色犬馬柴米油鹽,但那零點零零一,嚴肅起來,突變還夠嚇人。

想起殖民地年代某高官說過,香港人,忙碌而務實。政府有少少不妥,他們懶得理。再而三出錯,他們還是會沈默。他們會一直等,等你改善,直至某天,在你最無防避之際,之前的容忍,都以憤怒加倍奉還,一發不可收。

寄語新特首,不要讓我們去到沸點,留些時間給廣大宅男剩女找幸福就好了。

2012年3月27日星期二

一個人的群眾運動

特首選戰的鬧劇落幕,周遭卻全無定局應有的安心。

3.25當日,友儕踫面,都是眼神一踫、頭一搖、嘆一口氣,然後,相對無言。過去幾個月來的片段在腦海倒帶翻騰,意外地,歷久不散的,不是唐宅外的吊臀、辯論台上的刀來劍往、成皇敗寇的歡喜與落淚。

選戰最有趣的地方,是不論過程中多少攻訐謾罵,一旦蓋棺定論,隨即煙消雲散。然後,我合上雙眼,甚麼都不剩,腦海裡就只留下一個畫面:民間投票站外那長長的人龍。

印象猶深,不獨是人多,而是那一張張肅穆的臉。我擠在城大票站外的蛇餅中,出奇地發現,人潮裡,沒有三三兩兩的嬉笑談天,就連結伴的同學都沒有。

過往的投票、遊行、集會,都少不了朋友拉朋友的去,打氣也好,湊熱鬧也罷。然而那天,不分年紀、性別,人人都是孤身前來,耐心、儒雅地等待神聖一刻,寫個字,表個態。在另一票站投票的友人笑言,場面有點像送殯。我反而想起,曾幾何時,八十後那無聲卻震撼的苦行。

為什麼他們都是一個人?我沒有問。大概,有些事情,先天不足,會心怯的。真實的投票,可以左右大局,勸人出動,出師有名。民調式投票,不知有多大實際效用,也不知多少人真正有興趣,算了,做好自己就是。

許是如此,大部分人都是一個人來,天大地大就是全世界都不在乎,至少還有我。做自己相信的事,不需聯群結隊。而只要不怕孤獨踏出一步,方知天有眼,周圍都是同路人。

獨行的信心,來自獨立思考。而獨立思考,正是民主的基石。一場風雨,迫使香港人急促成長。普選,不知哪一天降臨,但至少,咱們一早準備好。

2012年3月24日星期六

白票的責任

執筆之時,民主派剛達成共識。特首選舉第一輪投票,選何俊仁、投白票,或者離場。倘若有第二輪,集體離場。

如果我是一張白票,簡直老懷安慰。往日,在大眾眼中,白票,即是廢票,連被公布的資格都沒有。但明天,肯定是焦點之一。

一直覺得,白票比正常選票,更應受注視。香港人,夠忙夠實際夠政治冷感了吧。很忙很實際很冷感的人,也願意抽時間去票站,放下白票一張,肉緊地放棄,積極地消極,當中包含的態度和訊息,值得加倍注意。

連日來,坊間有種說法,「投白票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當然囉,小圈子選舉,幾百萬香港人想投票都無權,有權的人卻放棄,豈不浪費?

「食得唔好嘥」,誰都同意。問題是,投票行為,能不能用一個「浪費或節儉」的角度去看。

我選你,你執行我相信的,是代議政制的基本精神。如果沒有一個候選人值得我支持,選委的責任,就是代我投白票。這種「浪費」,實乃「善用」。相反,爛燈盞,勉強揀,才最是不負責任。

何俊仁說,唐英年與梁振英,其中一個講大話,其中一個又將會成為特首,我們不知道誰是誰,只知根據簡單數學,「大話特首」當選的機會,丁點不低。

我猜,這當中,情況可能更複雜。二人說的,都不盡是真話,也不全是大話。旁觀者要看清真假,談何容易。

為了掩飾一個大話,編出十個大話。想釐清一個疑團,再引發十個疑團。白票的作用,即使算不上抗議,至少可叫停混戰,甚至重新洗牌。

時局愈混亂,白票愈任重道遠。投了白投,不投白不投。有些事情,等了白等,不等白不等。遲兩個月,好過再衰五年。唉,流選吧!

2012年3月21日星期三

唐唐撐普選

世事,真是無奇不有。

我以為劉夢熊呼籲一人一票選特首,已夠瘋狂。卻原來,連唐唐也竟然支持雙普選。

第二場特首辯論,最精彩的,莫過於這一幕:

民建聯的張國鈞問唐、梁,若閣下當選,如何促成政治大和解。表面上是發問,實則曲線撐曾鈺成。

唐唐說,政治大和解,方法只有一個(聽好了──登.登.燈.櫈──):盡快落實雙普選!

全場聽傻了耳,然後掌聲雷動。唐唐表面是答問題,實則把梁振英迫埋牆角。

何俊仁當然不執輸,加一句:「唐生比梁生進步得多,但說了要做才好,功能組別一定要取消。」表面上是唱雙簧,實則把唐、梁都比了下去。

只有梁振英,不發一言,右手輕拭額角,可恨我的電視屏幕太小,看不清他是否揑一把汗。

這還不止,唐唐語不驚人誓不休:「我認為應該取消所有霸權,建立一個公義社會。」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一定以為這是公民黨的演辭。

突然之間,我思疑自己患了思覺失調。搞了幾個月,原來何俊仁不是唐營B隊,唐唐才是何營的B隊。

唉,明白的明白的,當選情進入了深切治療部,藥石亂投,甚麼都得試一試,包括大爆行會機密,或者倡議一下一生人都未相信過的雙普選。

然而誤打誤撞,又真的打亂了對手陣腳。之前山崩於前不動色的梁振英,神色戒備,狀態緊張,沒有了平日成竹在胸的寬容。

有人笑言,未來五年管治香港的,不是地產黨就是共產黨。好吧,地產霸權,最多要錢。共產黨會要我的甚麼,想想都毛骨聳然。

老實說,到了這地步,材料,無分黑白,不嫌遲早,只在乎真假。是以每次看見梁振英遊花園,我就極度不安。

2012年3月18日星期日

何俊仁的主場

街市講價現場。

梁振英:而家我主場。

唐唐:對不起,我才是主場。

查實,何俊仁更像主場。

過去幾個月,他淪為梁唐二人的「塘邊鶴」,有人埋怨他不稱職,我對他,卻是同情居多。

反對黨,從來難演。評論別人是替人抬轎,不評論則可能連曝光都沒有。反正,流不流選,大家也當你是「流」的。

只有在辯論場上,時間、焦點、發言權都均等,平台公平,才見真章。

互相質詢,素來是戲肉,在西方的總統選舉,足以扭轉勝負。秘訣是:多發問,少演譯。

梁唐二人長篇大論,幾分鐘都問不完一條問題。只有何俊仁,高手不作多餘事,一次一條主打題,拳拳到肉,對手無位走。

會否取消功能組別?「會?不會?一句,簡單答!」六四應否平反?鄧小平憑甚麼該拿諾貝爾獎?梁振英還在遊花園,何看準節奏再來:「ok,講返呢樣!你點睇?」唐唐急舉手,何俊仁也不放過:「唐英年,你咁急,讓你講,想不想平反六四?」

坦白說,何俊仁平時說話水分甚多,這晚的清晰精準,實屬少見。「地產霸權是結構性通脹」、「我不反對搞地產,只是反對地產霸權」等sound bite連連。

而最精彩的,是當唐唐質疑何沒有執政經驗,他乾脆連銷帶打:「任何執政者都需要第一次經驗。你曾有九年經驗,還不是人口政策又做不好,扶貧也扶不出樣來?」

有些東西,是死穴,認真回應你就輸。被問當了特首,如何跟中央溝通,何答曰:「我第一時間去取回回鄉証!」哄堂大笑,又過一關。

就算何俊仁當不了特首,他也作了一次上佳的辯論示範。還有周一,繼續發揮主場之利,噢,不是會場的地利,而是大是大非民心向背之利,再做場好戲。

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

上位無咁易

我們都說,當一個人愈有機會掌權,該接受的審查也愈要嚴格。

但,有趣的是,當大熱墮馬,剩下黑馬變熱馬,咱們習慣成自然,轉不過腦來,又不會用同樣嚴厲的眼光,審核新上位的熱馬。

幾個月前,唐唐是中央欽點的太子,大家努力去找他的錯處,理所當然。約道唐宅外吊臂並舉的一幕,史無前例,叫人拍爛手掌。

黑材料愈挖愈精彩,傳媒留連忘返,市民不亦樂乎,時日無多,蜀中無大將,剩下梁振英變了大熱。

他聰明,也幸運,明白任何競賽都不過是「燃燒時間」和「鬥長命」的遊戲。只要對手不斷被扣分,而自己又不失分,就順利過關。

本來,「疑點利益歸於被告」,並無不可。但若利益是建基於時間不足,就難以說得過去。

老實說,我對黑材料,不論哪一方的,已經很厭。香港人已經無權選特首,難道連知情權都沒有?黑材料大混戰,然後矇查查讓生還者上台,就是鬧劇的結局?

審查,不獨包括誠信。誠信只是底線,還有一個人所持守的價值、處事的方向、管治的理念等等。

上一屆,曾蔭權對梁家傑,勝負早分,曾蔭權尚且誓言「政改玩鋪勁」,各個政策範疇,總算交待過、闡釋過。

今屆,除了不下十數次,梁振英提及「執政者必須有決心」,我聽不出任何實質內容,當然也沒有明確的政策、步驟和方法。難道,是害怕重蹈「八萬五」的覆轍?

我悲觀。面對小圈子選舉,對哪一個候選人都不應太仁慈,尤其勝算較高的一個。遊戲已夠不公義,傳媒和輿論,是僅餘的監察,嚴謹為上。

期待明天起的兩場辨論,也希望無論最終哪一位上位,都不會是因為──「對手太差」。

2012年3月12日星期一

關於梁振英的幾個疑問

話,不能說得太早。但觀乎形勢,特首不是流選,就是梁振英當選。

候選人互相攻奸,浪費了好多時間。剩下兩個禮拜,才發現許多更重要的東西,都無人討論過。既然梁振英贏面大,就由他開始。好多問題,我一直想不通。

梁振英竟然建議,西九一事,不如選舉過後才慢慢調查。嘩!那麼,發展局是否也該過了選舉才調查唐唐的僭建;廉記也該等煲呔下了台才請他飲咖啡?

梁振英致電曾鈺成,通報不會找其黑材料。這舉動,好奇怪。會這樣做的人,要不是向來慣用黑材料急欲澄清,就是很喜歡周圍打電話。但是,何俊仁和唐唐都沒有收過他的電話。

數月前,梁振英天天指責對手缺席論壇。現在大家都是候選人了,自己又不出席。如他所言,出席論壇是候選人的責任。沒時間,根本不是理由。

真正理由,該不會是,選擇性出席?普選聯請不動他,與法律界選委明明約好又爽約,因為明知要回應某些原則性問題,例如普選、司法獨立、23條、新聞自由……而他又必然不能給香港人一個滿意的答案?

電視台訪問他,提及六四,他立刻拉隊離場,理由是「沒有準備」。試問聰明如他,怎會想不到,此乃「必答題」?

還有,當選後的管治班子,有腹稿了麼?別說上任了再算,香港的核心價值在你手上,會搞成甚麼樣子,市民擔心到不得了。老實說,這個問題,遠遠比私生子或者僭建重要。

梁振英說自己開誠布公,群眾聽其言、觀其行,心中有數。他最走運的,是遇上差到貼地的對手。但市民痛恨唐唐,不代表會在大是大非上接受你。時日無多,拜託,是好是醜,通知一聲,無票無權的蟻民,好歹有個心理準備。

2012年3月9日星期五

男人的雙兒

最近面書流行玩一個遊戲:測試你是金庸小說裡的哪一個人物。這遊戲,若由唐太郭妤淺來玩,答案肯定是:雙兒。

每個男人都想有一個雙兒,雖然明知自己無望成為韋小寶。每個丈夫都想有個像唐太般的老婆,雖然未必有望(或者極度渴望但不敢說)像唐英年。

雙兒溫柔單純,對韋小寶千依百順。小寶左擁右抱,她不羨不妒,還會識趣順手關門。

唐太忍辱負重,廿年前的私生子管他過去已成過去,一年前的婚外情一樣隻眼開隻眼閉。總之,她對唐唐的愛,比永遠更長遠。

雙兒外貌嬌小,真人不露相,原來武功高強。唐太其貌不揚,但一出手,就搶盡鎂光燈。

由僭建風波中一滴戲劇性的眼淚,到兩天前電台裡的剖白,談吐得體,真情流露,那大將之風,幾多男人自愧不如。

老實說,作為女人,我對唐太由衷尊敬,寫個服字。她說,對於丈夫的出軌,不要譴責,而該自省:「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是不是我有甚麼問題?是不是我對他不夠好?」

愛情沒有對與錯,我絕對相信,女人的愛,不但可以包容男人的過去,更可支撐他的現在,擁抱他的未來。

唐太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原諒就是大愛。這句話,好熟悉,出處,不就是聖經?太太像聖人,格外顯得丈夫無能。唐太得分,就是唐唐的失分。世人對她有多同情,對唐唐就有多鄙視。

如果唐太是雙兒,唐唐就是韋小寶。話說當日「天地會」找韋小寶講數,不如我們助你打江山,你來做皇帝,拯救黎民於水火。小寶噗哧一笑,答曰:「說笑吧?做皇帝?我關上門賭骰仔玩女人,不就已是皇帝!」

刻下唐唐說不定也在後悔,何苦走了出來,競逐皇帝之位。

2012年3月6日星期二

把孩子當大人

通識課上,我總愛叫同學,用一分鐘,憶述過去一星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件事 。

城市節奏太快,對於天天趕功課趕考試趕補習的孩子來說,一切經歷,過後不留痕。

我們都以為生活乏善足陳,實情只因沒有好好去審視、細味生活。我是那些相信同一部書看兩次,比看兩部新書更有得着的人。沈澱,比吸收重要。

人不能常常懷緬過去,但也不應抗拒駐足回望。每周一分鐘,不算苛求,也往往在這頃刻間,說的、聽的,重新得力。

話說某周五,念中三的C偕友如常去買遊戲卡。遊戲卡價值不菲,每盒一疊,當中至少有一張是價值較高的「貴卡」。

一幫人買了好多盒,但是一張 「貴卡」都找不到。原來,代理商擅自把每盒卡分拆重組了再出售!

小子們當場理論不果,決定向日本總公司投訴。不做白不做,集思廣益,熬了一夜,終於用英文草擬好聲明,在網上論壇召集了二百人聯署。

想不到,總公司翌日立即回覆,高度關注事件,更決定兩天後專程來港跟進。小子們唯恐有詐,準時到達代理商的大廈門外,靜觀其變。未幾,看見幾個日本人走進去,兩小時後,又再走出來,才安下心。

當晚,C收到日本總公司的電郵,告知已擺平事件。C提議對方多找幾個代理,增加競爭。對方答曰:這,不是朝夕的事。C說,那我們以後直接向你郵購好了,但成本貴了,購買量也必然減少。

C的故事,全班聽得嘖嘖稱奇。都說,要啟動孩子面對生活的勇氣與主動性,沒有比孩子現身說法更好。

不過,我覺得事件中做得最出色的,不是C,而是日本總公司。別把孩子當孩子,當作大人去認真溝通,孩子也將不再是「港孩」。

2012年3月3日星期六

邊個幫佢做公關

香港有個奇怪現象,很愛問責,卻又經常問錯責。

高官喜歡「集體問責」,因為集體問責,即是無人負責。而普羅市民,就比較喜歡「轉移問責」。

某甲犯了錯,看官第一件事,不是討論他該如何補過,而是矛頭一指:「 邊個幫佢做公關架!」

我們愛公審,公審的對象,是公關。主子說錯一句話,公關點度soundbite架。主子口室窒,公關點train佢架。主子臨時變陣做成混亂,公關點安排架。

所以,大部分名人,都請公關。有了公關,就有了犯錯的方便。一有風吹草動,扮成扯線公仔搏同情,自有人代罪。

我打過政府工,也好幾次參與選舉工程,從來不相信,公關可以操控大局。事情是好是醜、見甚麼人、說甚麼話、擺出啥姿態,最後決定的一定是老闆。

打了漂亮一枚,老闆功不可沒。丟人現眼,老闆也要負最大責任。公關,只是顧問。就像大機構的法律顧問,給老闆分析清楚,若機構仍然知法犯法,他日封舖拉人,警察也是找最高負責人,而不是說,你個律師點做野架?

退一萬步想,如果公關真的水平不夠,老闆不換人,也是老闆的問題。若不停換人都搞不好,就更證明錯不在員工。

請了許多化妝師,還是愈化愈醜,該檢討的,究竟是誰。公關受人二分四,卻押上了自己的名聲,晚節不保,又有誰可憐?

處理問題,由源頭開始。不合格的公關,背後很可能是個零分的老闆。為什麼零分的人都可以當老闆,當然是遊戲規則惹的禍。

香港歷來兩位特首,都不是光采下台。刻下兩個候選人,又各有醜聞。香港遭殃,阿爺丟臉。往好處想,爛攤子起了最大的示範作用,2017當真有普選,務請阿爺把遊戲規則,想得清清楚楚。

2012年2月29日星期三

爛燈盞,雞還是蛋

執筆之時,曾鈺成剛宣布不參選。

剩下的疑團是,唐梁二人,刻下是自由搏擊,抑或阿爺心意已決。老實說,作為普羅市民,唐勝或梁勝,我都不感欣喜。

唐唐固然是個笑柄。婚外情,白紙黑字寫在電郵裡。肇事地點,是辦公室的沙發。明目張膽的程度,足以反映其智商的高度。按走勢,黑材料陸續有來,例如傳聞中的私生子。臨近3.25,恐怕沒有真人都有相,搞不好還跟唐唐很似樣。

梁振英呢,膽大心細、有勇有謀,擅計算、懂包裝。試問這樣的一個人,會否「一時疏忽」,「忘記了」申報利益?不過,他聰明,威脅政府把文件全數公開,明知政府不受這一套。所以,若立法會啟動《權力及特權法》調查事件,公開所有文件,我舉腳贊成。

他聰明能幹,分析力強,所以被委以行政會議的重任。如果唐唐說,自己每逢開會都發夢,我信。梁振英說政府政策不關他的事,我就打死不信。聰明反被聰明誤,關機算盡扮無辜,就露出狐狸尾巴。

我猜,若唐唐當選,既得利益繼續坐大,但為了挽回民望,他不會吝嗇蠅頭小利,去對賭香港人的善忘。其他大動作,他不敢,也不懂搞。

梁梁上位,相信也會拉近一點貧富縣殊。但23條呢?國民教育呢?我們珍惜的新聞、言論、學術自由,還有許多香港的核心價值,說不定手起刀落,就連根拔起。看其競選班子,就知道他所代表的,是一套怎樣的思路。

兩個爛燈盞,精的太精,蠢的太蠢。蠢人不需做好事,因為反正不成氣候。聰明的人,則一定要做好人,不然遺害蒼生。

萬一大難臨頭,小市民有甚麼籌碼?除了上街,我想不出其他。民主與衝擊,雞先定蛋先,是時候再好好想清楚。

2012年2月26日星期日

任揀特首之狂想

特首選舉,香港人有得睇,無得玩,更無得揀。不過回心一想,又慶幸不用揀,因為橫看豎看,都沒哪個揀得落手。

茶餘飯後,陳李張黃何,即管天馬行空,如果任你揀,誰當特首最好?

阿陳說,最有條件應該是林鄭月娥。眾所周知她深居簡出不好應酬,工餘嗜好是相夫教子。這種人,既不接受款待,亦難有感情缺失。百毒不侵,對手想找黑材料都難。

阿李說,葉劉都有人支持,證明公務員是寶貴資產。不如選一個比她漂亮比她有原則又比她有觀眾緣的,嗯嗯,俞宗怡都不錯。

不過,阿張說,要論貌美又能撑起半邊天的,非張大姐張敏儀莫屬。她是香港新聞自由的icon,幾可跟陳太的香港良心齊名。

輪到我阿黃,有得選,我選陳志雲。因為,我想不出哪些當特首的條件,他還未有。管治經驗(政府的、大台的)、表達能力、情緒智商、領袖魅力、危機處理……他周身刀,張張利。唯一挑戰,是疑幻疑真的性取向。

不打緊、不打緊,陳總會告訴你,真的假不了。搞不好乘機自我引爆,宣揚香港精神在乎兼容並包,繞以大義,壞事變好事,一眾偽君子假道學,從此收聲。

阿何卻慨嘆,合適人選,都不欲參選。選特首,有減分,無得分。名虛權不實,着數歸權貴,民怨我來擔。選委有既得利益,我無半點得益,有點智慧的都不會玩。你看你看,走得最前的,不正是最蠢那位?

遊戲規則一天不改,能人異士都不會站出來。今天的爛攤子,實屬意料中事。想來想去,咱們最需要的,可能是個香港版林書豪!傷兵滿場他卻狀態大勇,扭轉劣勢變身人民英雄。哈,刻下阿爺最想要的,不正是如此一個大後備?

2012年2月23日星期四

黑材料與絕地反擊(下)

這一趟,給唐唐的最大教訓是:兵不厭詐。參選第一步,是蒐集黑材料──自己的黑材料。有備而戰,不能自保,至少可減低傷害。

黑材料的威力,在於一拍兩散。唐唐固然蝕底,旁人也不見得着數。因為,炸彈一引爆,波及範圍絕不是你我能輕易估計。

你以為梁振英是最大得益者?可能他也曾這樣以為。但當再多幾個對手,唔打得都講得,他必然開始掛念無能的唐唐。

葉劉淑儀、曾鈺成,無得跑變有得跑,理應得益。不過,人多了,分薄票源,誰也不比誰有優勢。搞不好,曾鈺成奉命陪跑,平白送掉立法會主席之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何俊仁也不見得好過。本輸來打,不為勝算,旨在宣傳。建制對泛民,由二比一變四比一,時間有限,想說句話都難。

所以嘛,退與不退,真是一個問題。唐唐繼續參選,港人沒有好處。他退選,又不無壞處。最頭痛的不是他,而是阿爺。欽點失敗,阿爺無面。若然加碼保送,霸王硬上弓,一樣貽笑國際。

左右做爺難,兩害取其輕,臨陣易角倒不如靜觀其變,望唐唐爭氣,做場絕地反撃的好戲,拿出連對手都沒有的必殺技。

唐唐沒有?阿爺一定有。若是親生仔,阿爺一定出手相救。不然的話,在統戰的大業裡,甚麼都可以犧牲。事已至此,真正面對表態考驗的,不是唐唐而是阿爺。

諷刺的是,去年好不容易令泛民四分五裂,今回輪到建制派各自歸邊。阿爺千算萬算,放虎歸山,有競爭才有電兔,豈料徒然打開一罐子的虫。說到底,黑材料不足懼,小圈子才是致命傷。醜聞無邊,人民無權,制衡無力,最終為黑材料「找咭數」的,只是我等可憐的小市民。

2012年2月20日星期一

黑材料與絕地反擊(上)

一天,在政治裡已經太長。

九天前,還在拙文「唐唐不見了」裡寫道,篤定當選的唐唐,怎麼誤把順境戰當逆境戰來打。一眨眼,順逆轉,還幾乎走到絕地。

黑材料,素來震撼。高手卻在於,戒急用忍。十月的採訪,傳媒留手至二月才披露,擇好提名吉日,唐唐凶多吉少。

一流的部署、傾巢而出的規模,前無古人。唐宅外吊臂並舉、萬人守候,最有趣的是,傳媒甚至把自已當成新聞主角,主播一本正經報道:「等我地先來睇下,傳媒點樣各出奇謀去採訪屋宇署驗屋的情況...」

據報,僭建有機會坐牢。一旦坐牢,應該退選。如果過程中,還牽涉偽造文件,罪名更重。這些推論,理論上統統成立。但細心一想,就覺誇大其詞。

有史以來,因為僭建而最終要坐牢的人有多少?僭建甚至不能令孫公丟官,又怎可阻止唐唐參選特首?

左鄰右里曾經僭建的人都知道,僭建,不用怕,按維修令重新修葺就是。至於偽造文件嘛,看了罪證再說。不然,恐怕只是無米粥。

這些,輿論不會提不會講。因為,把最壞的情況大書特書,才有故事。哪怕可能性極低,有話題就好。

傳媒肉緊,愈發突顯唐唐掉以輕心。一生順利的他,不知兵不厭詐。十月至今,足足五個月,婚外情、私生子、紅酒稅、干預民調、僭建...出得來行,預左要還,是真是假,都應該及早防範,隨時候教。而不是待考試殺到,才想起自己未溫書。

老早乾脆承認僭建,一了百了。一旦任憑事情發酵,覆水難收。當僭建被包裝成卸責,當卸責變成不坦白,坦白了又變成借老婆頂罪,唐唐呀唐唐,你還不是世人眼中瞞上騙下寡情薄倖的賤人?(待續)

2012年2月17日星期五

樂壇揸lift人

如果用「浮誇」去形容黃偉文,尤其是他的紅館騷「黃偉文作品展」,相信亦不為過。也只有他,才盛載得起這兩個字。

只有他,會把一襲曳地發光的香港夜景披上身,風騷繞場,外衣一脫,裡面竟是睡衣!像吾爾開希見李鵬所穿的款式,唯一分別,是他更「閃」。

只有他,會讓一個像從斷頭台上掉下來的「Wyman頭」,橫屍台中心。左邊紅眼珠,右邊藍眼珠,炯炯有神厲着你。

也只有他,會戴上巨型鑲鑽皇冠、披上皇袍,化身樸克裡的King。

我不敢想像,香港有哪個填詞人會這樣做,除了Wyman。享受喝采、享受非議、享受大眾的嘩然,有一瞬,令我想起哥哥當年穿豔紅高跟鞋踏紅館的震撼。

因為,他浮誇得起。故弄玄虛的浮誇是軀殼;有Message的浮誇,就是抗爭。

Wyman說:「我著衫不為靚,更不為了別人覺得靚。我著衫,只因為我想這樣著衫。有時,我這樣穿著,正是為了『唔靚』,為了受批評。我想要爭議,因為,爭議令人明白,世事還有許多面,可以讓我們選擇。」

作品展上,有許多熟悉而久違的面孔:Swing、 Shine、傳佩嘉、李蕙敏、Juno、劉浩龍……曾幾何時,我也看過他們的演出,但都不及這一晚揮灑自如。我相信,這份自信,不是偶然。

雖說是黃偉文的作品展,但由歌手、樂手、到設計師…個個大大隻字隆重介紹,有名有姓。Wyman想說的是,不論他們是不是你那杯茶,都一直賣力地為了自己的創作奮鬥,都值得尊敬。世界包容,才會綻放異彩。

Wyman自比樂擅揸lift人,用歌詞送歌手一程上紅館。觀眾感動,不為歌、不為詞、不為人,而為那「兼容並包」的精神。或許,我們真的需要少些人揸fit,多些人揸lift,才有那最後的踫杯。謝謝Wyman。

2012年2月14日星期二

小說的終曲

入場看「黃偉文作品展」,遇不上彭羚,暗嘆走寶,未能一賭風采。

卻也慶幸,緣慳一面,儘可肆無忌憚延續那投射過、代入過的美好想像。

對,在彭羚走紅的年代,我等少艾最羨慕的,不是天賜的嗓子、圓熟的歌藝,而是那夢想成真的人生。

發歌星夢的少女,本來只是很普通的文員。與唱歌最接近的生活,不過是每天乘着印巴藉上司集體祈禱,偷偷打歌詞。

後來,因緣際會,當上阮兆祥的和音,流行曲「我心深處」裡那女聲,像天賴,彭羚的名字,第一次有人知道。

當時阮兆祥是港台DJ,她卻遇上林海峰,「商台家嫂」的綽號不脛而走。然而,她從沒有家嫂的霸氣,連曝光都不多。

她多唱歌少說話,用甜美的聲線,唱紅了悲情的調子,個子小小,力量澎湃。她不是最紅的一個,但該有的賞識、肯定,都一一得到過。

然後,時候到了。話說某次旅行,她看上一杖指環,不期然幻想自己披上婚紗的一幕,黃偉文就給她寫了「小玩意」。沒多久,男友儲齊一套在麥當勞換購的史路比公仔向她求婚,出嫁那年,正值一枝花。

幾世修來的福,才能在人生每個階段,都如願以償,我不知道。只記得她某次在「海琪的天空」裡,提及最想要的情人節禮物,竟不是甚麼,只是「一張咭,寫着他對我的感覺」。

憑記憶寫來,枝節或許出錯。肯定的是,簡單的人,合該有個幸福結局。未完的小說,終於翻到心裡渴望那頁。童話故事,尚未絕種,卻只會降臨在單純的人身上。而天賜的情人節大禮,不是一張咭,而是愛情結晶。

順祝林大小姐生日快樂,相信刻下弄女為樂的林媽媽,必會把這句歌,回贈天下有情人:「也冀盼每一個,都好像我。」

2012年2月11日星期六

唐唐不見了

最近,唐唐不見了。

當然,唐唐仍舊馬不停蹄出現於大小傳媒,尤其特首選舉提名期開展在即,豈敢鬆懈。我是說,那個我們熟悉的唐唐、平易近人兼且經常傻笑的唐唐,不知何時起,不見了。

過了年,變了臉。打從唐唐在赤口做騷打出第一拳,整個選戰工程的基調,有了360度轉變。蹦起臉、瞪大眼、措詞強硬、語氣肉緊去抨擊對手、數算政府、反駁指控……那個與世無爭的唐唐,像換了一個人。

「我可以提供的資料,已經講晒,大家都聽到……我企喺度講得嘅嘢,梗係一定符合事實啦。唔通我會講唔符合事實嘅嘢咩?你諗請楚。」話語間,目露兇光,儘管,事情根本沒有那麼壞。

我信的,唐唐再蠢,也不會蠢得去干預學術自由。何必?勝劵在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問題是,一旦失了方寸,亂了陣腳,就明明身世清白都會表現得好像身有屎。

唐唐之亂,在於他一直搞不清楚,這是一場順境戰,抑或逆境戰。打逆境戰,要先發制人、拳拳到肉。順境麼?四両撥千斤就夠。

曾幾何時,曾蔭權的最大弱點是甚麼?經常黑面。梁振英最欠的是甚麼?觀眾緣。唐唐的唯一本錢呢?可以被解讀為親切的傻笑。這個立足點一失守,兵敗如山倒。看他搞了那麼多動作,民望仍追不回就知道。

唐唐不幸,苦心經營泰拳,卻趕上了全城追看《天與地》的熱潮,與陳豪相比,差天共地。正如努力表現強勢的他,遇上何時何地都淡定自若的對手梁振英,連僅有的觀眾緣都給這頭黑馬一步步搶去了。當心本來穩操勝劵的特首跑馬仔,突然變成隨時暴斃的人生馬拉松。

2012年2月8日星期三

生仔死線

哪一種死線,都不及這個恐怖。

所有死線,例如交稿、交貨、找咭數,其實,都是死不了人的。生仔死線,也不怕死人,只怕生不了人。

友儕間一致公認,「幾時做媽咪/爹嗲」,是忌諱問題榜首。因為,「適生」年齡背後,分分鐘是一眶眼淚。

睇中醫、做運動、早睡早起、茶煙啡酒全戒,多管齊下。時候無多,機會只為有準備的人而來。有些人連伴侶都未有,已開始調理身體。

誇張一點的,不惜轉工辭職,試管屢敗屢試,耗盡心力財力。追男丁的年代已過,現在,一孩難求,管你是男是女。

香港人喜歡「倒數達標法」。於是,生仔死線,又衍生了更多死線。35是生仔死線、32是結婚死線、28是拍拖死線……愛情,不能強求;感情,可以培養;只有生仔,蘇州過後無艇答。

追得到,未必好。孩子生下來,但工作纏身,只得外判給傭人照顧,根本無時間相處。老天爺愛跟人開玩笑,「適生」年齡,也是事業搏殺期,或最嚮往自由的年紀。顧此,失彼。

我常想,孩子,是否必須趕在死線生?甚至,是否一定要自己生?記得曾幾何時去旅行,在酒店大堂裡,遇上成群結隊的外國人,人手一個抱着初生的中國嬰兒。那場面,很壯觀,也很美好。

遺孤找到依靠,以現代人的長壽,至少可陪伴至大學畢業。而當父母的,事業過了高峰,生活閒適安定,最樂意跟孩子溝通,人到中年有兒相伴有多好? 看那些老來得子的人或年輕爺爺嫲嫲便知道。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如果要為搏生仔而拚了老命,我寧願領養。人間有愛,施與受都是祝福。人生時間表,從此也不再剪接錯亂。

2012年2月5日星期日

久違的邂逅

我有癖好。散文,隨翻隨看,懶理作者是誰,由文生愛就是。

近日的驚喜,是他。散文集出版於1992年,他,甚麼都寫。紅樓、水滸、寫作、閱讀、政治、小狗、朋友……甚至一張感謝卡、一句對不起,都有文章。生活偶拾,行文優雅,有感情有思考,教人看得很舒服。

猜猜看,他是誰?

梁.家.輝。對,就是你所認識的影帝梁家輝。書名叫《戲言札記》,好看卻在於,完全看不出作者是他。也即是說,筆下,是個更立體的他。

是少有的藝人作品吧。明星,多寫自傳,入行經過成名之路,細說從頭。要不,就是多相少字,拚湊成章。還有更多,是槍手代筆。

也有認真筆耕的。例如黎耀祥的《戲劇浮生》,暢談演戲經歷;金培達的《一刻》,解說配樂心得。然而,戲劇、音樂以外的他和他,是怎樣思想、生活、感受世界的呢?我真是很想很想知道。

我猜,不是他們不想寫,而是無人想看,不,應該說,太少人買。

閱讀,就像邂逅,不問年齡、職業、背景,往往更能感受最真實的他/她。然而,手一握,卡片一換,嘩嘩不得了,一段關係,就變了一個市場。感情交流,淪為資訊交換。

不光是藝人,今日的專家,都是這樣的:在職場發揮專業,在專欄寫專業,在電視電台講專業,連私人聚會裡,別人也唯恐蝕底向他請教專業意見。

「人盡其才」,甚麼都好,唯一缺點,是把有血肉的人,降格為單一功能資訊發放器。用完,即棄。

許是如此,這書也只能誕生於1992。當生活,比生存重要;當閱讀,像戀愛而非一夜情;當交流,是樂趣而非負擔;我們仍有二十年時間,走入一顆陌生的心,慢慢相知、漫漫相愛。

2012年2月2日星期四

不要讓我們陷於誘惑

電影《選戰風雲》裡最有趣的命題,不是選戰中的勾心鬥角兵不厭詐,而是試探與引誘。

Steve是候選人Morris的傳媒顧問,拚博、賣力、有理想。他過去做過好幾次選舉,但只有這次,候選人有機會問鼎總統之位。其時,他也當必順理成章,由顧問公司的老闆,搖身一變成為總統幕僚。

Morris有沒有他口中的好,觀眾不知道。肯定的是,當他把候選人說得愈美好,他也必然把自己想像得愈高。

三十歲,前途無限,自我感覺良好。於是,所有的讚美、奉承、望不到想不到的機會,忽然心裡有把聲,隱隱騷動:I deserve it!

對方來挖角,像魔鬼的試探。經驗豐富的他,竟看不出是離間計,非因愚昧,反之,聰明太甚,心雄了,信以為真,我才華橫溢,本該如此。

「由你坐下跟我喝一杯開始,你已經玩完。」叛變不需付諸實行,只消心念一動,恨錯難返,雙方陣營同時唾棄。救回他的,不是懺悔與贖罪,而是另一場試探與引誘。

候選人Morris是現任州長,身份敏感,又正值選舉期,豈能行差踏錯。但性感可人的見習生Molly在眼前,他就是敗給了美色誘惑。

而Molly,同樣敗給虛榮的引誘。她曾如此搭上Steve:「你是這裡的話事人,而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見習生。」傳媒顧問顧然吸引,何況未來總統?

Steve告訴Molly:「當你行錯一步,已無權玩。」 其實不然。遊戲繼續玩,方法是無止境的妥協。Steve拿醜聞威脅Morris,Morris最後只得以國務卿之位,換取自己最鄙視的政客支持。當底線不斷被修正,直至沒有了底線,他便成功當選。

人誰無過,犯錯補過,賣掉原則,再升一級。接受引誘的代價,並不是兵敗如山倒,而是出賣了那個,曾在自己心中,最美好的自己。

2012年1月30日星期一

你是你.王廸詩

王廸詩,開騷了。

打從那「螢光粉紅+七三分面」的玉照面世,繼而在雜誌亮相、在電台亮聲,到最後粉墨登場,這個人物的神秘面紗,也將徹底脫下。

見光死,尤其是賣神秘的人。露面了,有人認為靚爆鏡;有人「唓──」一聲,睱想頓失。愈接近真相,愈接近死亡。連忠實粉絲都說,此姝完全計錯數。每踏前一步,「王廸詩」的剩餘價值也揮發掉一截,直至正式玩完。

我可思疑,不論是之前故作神秘,抑或之後高調現身,都只是受眾一廂情願的想像。想像她的刻意、想像她如何鋪路,就像咱們樂此不疲地想像她是男是女、是真是假一樣。然而對王廸詩來說,或許不是計錯數,甚至根本沒數可計。你看她似有所圖,她圖的卻只是三個字──我.喜.歡。

正如大部分人做生意是為了賺錢,有人偏愛蝕本生意。有人參選是為了贏,有人卻是來輸的。有人考大學是為前途,有人只是為了唸過大學就可以告訴別人,大學裡不一定學到甚麼。

每個遊戲自有其遊戲規則,但玩的人也自有權選擇跟不跟隨遊戲規則去思考。旁觀者惋惜她「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當事人只覺求仁得仁。

奇怪的是,求仁得仁最終未必捨身成仁。當我以為,這個場,是捧定了,因為我說不上很喜歡她,卻是超喜歡她那不圖別人喜不喜歡的姿態,完全貫徹了「我是我,王廸詩」的精神。想不到,三月才開演,未及宣傳,門票早已售罄。

望海止渴,唯有拿起她的新作翻翻。自序裡有Daisy給Daisy的信,大大隻字,正好也是寫着,一切一切,不為甚麼,只為──我.鍾.意。如此想來,買票之人,千算萬算,只算一點:因為,王廸詩,你是你,最精彩的戲,就是演活自己。

2012年1月27日星期五

扭一個賀歲波

人睇賀歲波,我扭賀歲波。

球場扭波是絕技,扭波波是雕虫小技。不過,對於美勞科永遠僅僅合格、長期手腳不協調的我,扭波波算是創舉。

話說年廿九晚上,老媽提議到鄰居家團年。飯後無事,鄰家的女兒,亦即我的兒時玩伴,說起早前在街上扭波波傳教的盛況。

成群結隊的孩子,蜂擁叫喊,像點唱般,要狗仔有狗仔、要熊仔有熊仔、要花有花、要劍有劍……送禮之慷慨、群情之洶湧,連師奶路人也走過來問:你們是不是民建聯?

滿目色彩、孩子蹦跳的情景,友人說得眉飛色舞,我聽得心馳神往,說時遲那時快,她已搬出存貨,一手拿泵一手拿球:「你也來做,很易,真的很易,信我!」

好吧好吧,氣球在手,我即管又揑又扭。「唧」出一個小球,再「扭」一顆香腸,左右開弓,卻也不成氣候。「啊!這個很好看!」我的傑作,友人一手搶走,盯着它兩秒,隨手一反:「看,這是小兔在爬樹!」順手已把她弄好的椰樹,安插在小兔的懷抱中。

眼明手快,像變戲法。原來,來來去去幾度板斧。小狗的鼻,也是熊仔的尾,又是花芯,或者萄萄。尾巴,可以是手腳,更可作身體,任拚任砌。

意猶未盡,我乘着到表妹家拜年,豪氣地傾囊相授。小妮子竟然興緻勃勃扭了一個下午,大人們打完四圈,麻雀枱早已淹沒「波」濤中。聞說,她把剩下的氣球,又帶到她的堂弟家,把絕技發揚光大。

過新年大人集體蒸糕,有得玩有得吃,省回不少外膳費。我們集體扭波,家裡變了動物園,省掉不少賀年裝飾。拜年不嫌遲,新一年,祝大家繼續搓圓㩒扁,努力求變,日日繽紛,扭轉乾坤。

2012年1月24日星期二

新手機

過新年,從前咱們會買一襲新衣。今天,我認識不少人,會給自己買部新手機。

今年,我也不例外,卻又很例外。因為身處人均三個月換一部手機的城市,我向來三年也不換手機一次。不,嚴格來說,我有史以來擁有過的手機,不超過三部。

說是新手機,其實又不然,準確點,應該是新的舊手機。簇新買回來,很舊的型號。

別人買手機都是愈買愈新,只有我愈換愈舊。事緣我拿着壞了的手機,堅持要一部一模一樣的,售貨員差點沒掃我出門口。最後,只找到更舊款、碩果僅存的,我照買可也。

買舊款,不為省錢,只是,說來肉麻,有些東西,用開有感情。記得某年身上的Nokia被路人撞散了,屍橫遍野。我蹲在街上,像個拾荒婦,一塊一塊零件全數找回來,再花了好幾晚化零為整,它命不該絕,奇蹟地復活了。

這一趟,手機死不去,卻患了思覺失調。來電不會響,明明關了閙鐘又會自動響。短訊無緣無故失踪,突然傳來一個,傳訊者的名字,竟然叫作:黃明樂!害得我以為是閙鬼。

售貨員勸我換部智能手機,我卻只怕多隻香爐多隻鬼。今時今日連阿婆都懂得「捽」iPhone,但我想來想去想不通,每天十小時對牢電腦已經很辛苦,誰想在街上仍然一分鐘上facebook四次?有智能手機,沒有上網的plan,無意思。有了plan,不上網,徒然浪費金錢,更沒意思。左想右度,手機,還是舊的好。

舊手機的好處,是跟你如影隨形。冒失的我,甚麼都丟失過,就是沒失過手機,因為我的手機連賊仔都嫌棄。

舊手機也令人變得專一。上網時上網,上街時上街。四出拜年也不好意思掏出史前怪物來獻世。縱未見怪,也怕見笑。

2012年1月21日星期六

比明白更明白

那年,我問教授,我怎麼知道自已的論文構思,行得通否?

教授如此答曰:「找個路人甲,跟他說說你的構想,他聽懂了,你便動筆。」

我聽得一頭霧水,碩士論文的題目,別說是路人甲,即使是同系同學,如果研究範圍不同,也不一定懂吧?

「如果你無法向一個門外漢解釋清楚,那即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甚麼。」教授肯定地說。

於是,許多個下午,我們都在玩這個遊戲。念政治的,跟念財務的解釋論文。念財務的,找上念性別研究的。念性別研究的,纏着念測量的...總之,對象愈風馬牛不相及愈好。

一試便知高下。原來自以為瞭如指掌的論述,其實千蒼百孔。有一些,幾乎連最基礎的前設都搞錯了。多得一竅不通的同學不停追問,終於露底。

而且,當對方甚麼都不懂,就必須把事情組織得份外有層次、有步驟。以往蒙混過關的,不得不重新檢視,最後得出的作品,邏輯性和清晰度,都提升了不少。

面對文憑試,同學們總愛問,既然沒有標準答案,怎麼肯定自己言之成理?這下,輪到我說:「找個小學生去解釋你的觀點,他聽懂了,就合格了。」

找小學生請教,比找專家請教好。因為專家不自覺以自己的知識,補足了你的漏洞,未必可以即時指出問題。

而大部分學生的毛病,正正是把評卷員當專家。隨便拋點書包、寫幾個專有名詞,大安旨意「你明架啦」。評卷員看着一堆似曾相識,但完全沒有關連的東西,哭笑不得,不打分太殘忍,要打分又打不下手,心暗替學生着急,卻也愛莫能助。

莘莘學子,其實絕非讀得書少,而是不能把已讀已記的,說得比明白更明白。時間無多,把握機會,多找幾個路人來過招吧。

2012年1月18日星期三

數算幸運

我曾遇過這樣的一個小子。

他,上課說不上留心,念書不太認真,資質不算聰敏,但他就是很有考試命,關關難過關關過。

有一天,他向我傳授過關絕技:「嗱,一份試卷,一半是選擇題,算我答懂三分一,撞中四分一,一半分數已在手。然後是短答,大部分考生都答對八成以上,我怎會例外?餘下長題目,每部隨便分寫一點,怎麼算都合格有餘!」語畢,他又抱着大無畏的心情,玩樂去也。

西方人有句話,叫Count Your Blessings。做人要數算你的祝福,別數算你的咒詛。小子的心態,該算是Count Your Luck。考試,應該集中盤點自已的得分,而不是着眼失分。

通識的難題,被放大再放大,然後咱們開始忘記一個事實:任何考試的設計,都是為了把不及格、合格以及優秀的學生區分開來。

題目有深有淺,若你只求合格,深奧的部分,輿論最有興趣,然而那並不是你的目標,何苦被它嚇得憂心忡忡?而事實上,入大學的要求,又真的只是合格而己。

計算得分,忘記失分的好處,是把憂慮,轉化為把握。小子不算標青,但因為信心十足,定過枱油,比很多埋頭苦幹的考生,都發揮得好。

同學們,面對文憑試,你以為最害怕的是你?不,是考評局才對。香港歷來的大型考試,都沒有官方模擬試。你道這是為你而設?不,是考評局為自己熱身而已。它的惶恐,不下於你。而且為免惹麻煩,三月的一役,想必會寬鬆處理,合格,自非難事。

淡定,有錢剩。死期將至,有沒有貼士?我的貼士是,除了認真溫習外,緊記「數算你的幸運」。心口掛個勇字入試場,信我,你一定跑贏那些未入局已腳軟的。

2012年1月15日星期日

實驗恐慌

其實,我不喜歡這些「實驗」。

大家都明白,故事,總是愈戲劇性愈好。然而,話題背後,有沒有斷章取義,有沒有小題大做,有沒有歪曲事實,又有沒有人去考究過?

議員、才子、專業人士……在大小傳媒試答文憑試的通識卷,被中學老師評為離題。故事出街了,訊息是甚麼?

熟悉政策的、文筆流麗的、具備專業資格的……都不合格,萬千莘莘學子,還不是死路一條?

但是,停一停、諗一諗,就會發現,有點不妥。

因為,如果把同樣的「實驗」在別的科目做一次,例如把環境局局長抓來做地理試題,或者叫大文豪金庸做中文試題,我相信,結果也大同小異。未必高分,甚至可能不合格。

為什麼?因為他們雖然是權威,但已丟低了中學課程很久。他們雖然本事,但並非處於備戰狀態。在他們面前的,是玩票式的「試做」,而不是大學門檻。更重要的是,他們並不熟悉試題的特定模式和要求。一個不懂遊戲規則的人去玩遊戲,輸了不出奇,嬴了才是奇蹟,值得大書特書嗎?

同樣道理,一眾試考的名人,從來沒有像真正的考生般,三年來天天上課溫習、無間斷操練、熟讀題目要求,並且把考好試、入大學視為人生當前任務。也就不提乘機抽水抑或自我宣傳的用心了。

一個實驗要有公信力,至少要有個控制實驗(control experiment)。而控制實驗的重點是──「其他因素保持不變」。如果名人的處境,跟考生的大相逕庭,那就拜託,不要再製造恐慌。

要做實驗,拿真正的學生來做好了,至少更有參考價值。別以為一個噱頭,就能令當局尷尬。當局是罵不倒的,倒下的,只是早已怕得要死的白老鼠。

2012年1月12日星期四

通識試的疑似政治審查

文憑試的通識科模擬試卷終於出爐了。

題目要求同學評論唐英年早前的「車毀人亡」論。據說不少考生恐懼,如實作答會被秋後算帳。

我一直不明白,為何學生總認定,所謂「沒有標準答案」是假的,題目早有預設立場,不跟隨,兇多吉少。

就正如我不明白,為什麼考AO的人都不信,面試時不一定要支持政府。

有人當年大力反對賭波合法化,也有人不認同政府興建廸士尼,結果政策都一一通過了,而他們也入選了,仕途一帆風順。又有人舉腳贊成香港設立紅燈區,這政策,政府提都不敢提,但支持的人,早己被取錄。

如果連考AO都沒有立場審查,文憑試又怎可能有?

我不信邪,決定找些反對政府,卻能摘下高分的同學範文,拿來示眾,省掉許多唇舌去解釋。咦,怎麼找來找去找不到?

好了,搞反對的,全軍盡墨。支持者,尚且九死一生。於是,謠言不脛而走──考試,果有政治審查!

然而,看真一點,是這樣的。支持政府的內容,熟口熟面,來自官員,取自媒體,甚至是政府文件裡抄回來的。

政府的立場、主流的聲音,要捍衛有何難,順手拈來都是解釋。這裡那裡拾人一點牙慧,拚湊似是而非的論據,儘管一知半解,也可勉強過關。

反之,要單憑一己之力,站在反對的一方,開拓另一個論述,卻是一個浩瀚工程。然而,由零開始去探索、尋問,不正是獨立思考的精神嗎?

分數差距揭示的,不是政治審查,而是獨立思考的挑戰。與其迷信審查,倒不如努力鑽研政府立場的漏洞,磨利批判思考。信不信由你,老師不但不抗拒反對聲音,而且對於精彩絕輪的反面論述,期待都來不及。

2012年1月9日星期一

《贖罪》

因為追看《天與地》,想起了《贖罪》。

提起湊佳苗,你未必想起她是誰。但若說她是《告白》的作者,你可能「哦」--一聲,懂了。

對,《贖罪》是她的另一部作品。不及《告白》豐富,卻更工整。探討的,也是死亡與贖罪之間的關係。

四個小學生,目擊好同學被姦殺,卻完全記不起兇手的臉。死者的母親,認為「遺忘」等於再次的殺害,要求四小孩用一生去補償她,直至她滿意為止。

四女孩帶着死亡的陰影成長,潛意識裡一直在找兇手。當年負責看守屍體的紗英,在新婚那晚,殺害了想與她行房的新夫。當上老師的真紀,狠心殺死擅闖學校的兇徒。晶子與哥哥感情親厚,但當發現哥哥侵犯稚女,二話不說勒死了哥哥。挺着大肚子的由佳,錯手把姐夫──孩子的爸爸──推了下樓。

為了補償, 四小孩的人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最後不約而同走上了殺人之路。然而帶着心理陰影的贖罪,並不是真正的償還,徒然造成更多的傷害與悔疚。在四人的告白中,死者的母親終於發現了真相。原來,自己才是最應該贖罪的人。

湊佳苗的書,算不算推理小說,不好說。因為它不像福爾摩斯,要充當全世界最聰明的人,掌握了很多線索,卻一直不告訴你,待最後才權威地解開疑團。它也不像Agatha Christie,有很多離奇情節。它的故事佈局,簡單得三言兩語便說完。

數萬言書,重點不在故事發展,而在於把人性的自私、怯懦、追悔、自責,層層掀開。這些心理掙扎,假若由演技精湛的演員來演,一定很精彩。

不知何故,電視台有自創劇,也有外購劇,就是甚少外購故事再改篇。或許,除了金庸小說以外,還有很多可能性。

2012年1月6日星期五

《天與地》

落幕了。在2012年1月1日,相傳是世界末日的開始。末日揭示的,不一定是死亡,或許只是人性的矛盾而已。

壞事做盡的人,不一定是壞人。反之,一切都是為了當好人,才走上了不歸路。

壞人吃了人,忘記就是,故事也就到此為止。偏偏,善良的人,同時吃下了纏繞一生的悔疚。

因為內疚,所以歇斯底里貢獻社會。帶着希冀走到盡頭,方發現好人根本幫不了世界,只有自私的人才可以。於是,反過來,義無反顧演活壞旦。人性有善惡,然而過猶不及,它們總在不對的時候出現。

就像三人醉酒唱歌的一晚,無力地問:「 點解我地以前寫唔到呢隻歌嘅歌詞?」「因為我們還未散band。」

組隊,是為了寫歌。但原來散了隊,經歷了人生才寫得出歌。當歌有能力寫,日子卻早已回不了去。懷緬年少無知的單純日子,很教人感動。然而,人在哪個時候最會懷緬過去?不就是已變得面見全非的時候?

綣戀是場夢,夢醒了繼續撕殺。人在善惡裡徘徊,每一步也不由自主。但當你以為,人性已忟滅,又不盡然。鼓佬沒有洗手不幹,沒有去自首,只是在感情最無防範的一刻,本能反應捨身救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孩。

當Gina擁着小孩「家明」,聲淚俱下的說:「你一定要做個好人。」觀眾看得動容了。原來,意想不到的補償,才是最終的救贖。 金句連連、不落俗套的劇集,卻用了史上最老套的一句,釋放了總結了鼓佬的悔疚與贖罪。為什麼?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編劇周旭明說,取名《天與地》,是因為人生,本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或許,人也就只可以窮其一生,往返天堂與地獄之間,覓尋那最後的出路。

2012年1月3日星期二

「小炒王」

早前有報道,有家長打本十萬元,給念小學的孩子炒股票,希望孩子及早汲取投資知識。

究竟多少歲才應該開始投資?

有家長告訴我,孩子自從開始投資,自動自覺看新聞,留意社會時事對經濟的影響,簡直是通識的訓練。所以,愈早開始愈好。

嗯,投資確是通識的一部分(有甚麼不是?),但是否看新聞的唯一誘因,肯定不是。

投資界的友人說,他反對小學生投資,因為投資的前設是分析,例如深入認識公司業績才下注。小學生沒這能力,十賭九輸。

所言甚是。但套用他的邏輯,其實大部分成年人都不應投資。

也有人說,理財是學問,及早掌握概念,受用一生。然而,有「理財概念」,是否就要有「投資經驗」?不一定吧。

我覺得,孩子投資,跟成年人的處理,沒有分別,一言以蔽之:「自負盈虧。」

如果是家長打本而且任蝕唔嬲,那並不是真正的「投資」。沒風險的生意,不是生意,也不是真正的學習。

投資不怕輸,最重要是輸得起。我們容許孩子買iPhone、買iPad,為何不能買股票?花錢不是問題,不自量力才是問題。

投資輸了,也不是壞事,就當交學費。經驗要累積,壞經驗也是好經驗。沈迷投資不好,但沈迷任何事情都不好。問題在於沈迷,而不是投資。

我最擔心的,反而是小孩對金錢概念的扭曲。當孩子普遍以為,錢是從提款機「按」出來、八達通「咇」出來、或者父母的銀包裡走出來,而不是勞力換回來,一場父母打本的投資,是一個怎樣的訊息?凡事有人包底,長大了又如何自立?

跟孩子約法三章:投資可以,前設是,用自己的錢,而且,輸多少父母都不打救。孩子即使不知難而退,也會三思而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