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30日星期日

十年日本


習慣每逢年末去看一套足夠未來一年嘴嚼的電影。記得那年除夕獨個兒去看《十年》。今年又遇上《十年日本》。

日本人對國家未來十年的發展,有何想像?75歲以上合法安樂死;死人會有「數碼遺產」;小孩聽命於「Promise」人工智能系統,「承諾」給你豐盛人生;核爆倖存者居於地下城;自衛隊重新大規模徵兵……

恐怖之處,是你相信上述種種絕對有可能發生。更恐怖之處,是它們一律出師有名,以善良的藉口去作泯滅人性的事。

表面為年邁長者善終,實則甩掉政府安老的包袱。美其名為孩子鋪好青雲路,實則對下一代思想操控。藉詞「數碼遺產」方便追憶先人,實則公然審查、編輯私隱。美其名保護災民,實則囚禁正常人於古墓般的黑洞。藉詞保護美麗的島國,實則貪婪征戰……

每個人都有權享受生命、自由、陽光與和平。每個人都有權保護屬於自己的秘密。但當這些合乎常理的慾望被一一壓抑,人類不過是行屍走肉,集體慢性自殺。

如果香港的《十年》叩問香港人何去何從,《十年日本》探討的卻是人類世界該往哪兒走?

當人類可以被政策操控、被科技操控、被天災操控、被戰爭操控,生命還剩下多少尊嚴?多少價值?世界進化愈快,生命愈賤。後知後覺的我們,卻甘之如貽。《十年日本》是控訴,抑或覺醒?借用香港版片末的一句:為時未晚?

2018年12月27日星期四

很久以後才懂的事


歲月是一種神秘的魔法。

我無法想像廿年前的自己會看關於茶道的戲。但今天,看着黑木華溫柔地用木勺往茶碗裡澆水,觀眾如我的內心,也像被注滿了平靜與舒坦。那一幕,她若有所悟的說,熱水與冷水的聲音,原來是不一樣的。熱水下碗,是泈泈聲。冷水,是澄澄聲。我專注細聽,果然如此,忽然感動得全身顫動起來。

電影《日日是好日》改編自森下典子《日日是好日──茶道帶來的十五種幸福》一書。最發人深省的一點,莫過於如何去經歷人生。

如果人生就是無止境的學習,我們總假設學習即是要問為甚麼。然而茶道的精髓卻恰恰相反。不要想,只要做,手隨心轉,用五感去接觸世界。盛夏聽雨,濃冬賞雪。世事之循環,不是問回來的,而是專注於當下,一點一滴領悟出來的。

人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期一會。哪怕每天都為同一個人點茶,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世上沒有不可做的事,更沒有非做不可的事。凡事舉重若輕,舉輕若重,好好體會當下,日日是好日。

如果茶道是人生的修練。把一個動作做好是修,重復地做是練。如是者,一晃眼24年。女主角由雙十走到中年,終於明白,自古有「馬上就懂」的事,也有「很久以後才懂的事」,而後者往往才是真正的一課。走筆之際,忽然感受到久違的心安。香港這些年的經歷,大概也就是後者吧。

2018年12月24日星期一

佛系搵工法


聖誕聚舊,聽闊別的學生分享搵工經歷。

近年很多人信奉「佛系搵工法」。不急不躁不等不待,深信緣份到了,筍工自然來。當中最有趣的,要數J的故事。

十年前,J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長頭髮、娃娃臉,有種不着地的氣質,今時今日該稱為「仙氣」。

J的美感特好,手也靈。課堂上,大伙兒創作一段戲,她邊聽邊隨手抓起一張A4紙,左翻右摺幾下,就變出像真而實用的道具。

小息,J閒着無聊,用粉筆在黑板素描心儀老師的輪廓,小鮮肉阿Sir漲紅了臉,豎起姆指讚好。

J上課,時而投入時而遊魂。考大學,我問她想唸甚麼,她說,隨緣。畢業,我問她,想入哪行。她說,看眼緣。眼緣的定義是,「在優雅的環境內作優雅的事」。

論優雅,香港應該不合格。所以J也一直待在家中,很優雅地量地,久不久落街逛。某天,行經歌賦街,一家古董店吸引了J的眼球,櫥窗內每件展品都閃着神秘的光輝。J着了魔,自投羅網應徵,不到一星期就上班了。

我說:「這種隨緣順路找份工的風格,很切合你。」她笑了。銷售、倉務一腳踢以外,擔大旗負責IG推廣。精緻的古董,在她專業的鏡頭下顯得份外耀眼,文案也讓人心動。對,忘了說,J當年隨緣入了大學唸中文。

平安夜,小妮子想必也埋頭埋腦自得其樂,把小店佈置得氣氛滿滿。親,聖誕快樂,優雅一抱。

2018年12月21日星期五

不變的初心


「老師,你好嗎?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地鐵車廂內,K衝過來叫住我。那熱熾的眼神,跟當天道別時一模一樣。

我仍記得,那天K慎重地告訴我,他決定投放所有時間,備戰考大學,追尋「航空管理」的夢想,然後,他給我一個很實在的擁抱,就告別了我們的通識課。

一晃眼七年。眼前的K胖了,也成熟了,在咖啡室訴說着別後的經歷。皇天不負有心人,破斧沉舟的他,考進一流的海外大學,以優異成績畢業,之後過關嶄將,在彼邦收到聘書。

豈料,埋門一腳,簽證出了問題,唯有回港。「噢——」我替他婉惜。他卻眼也不眨,吸一口氣,續說:「回港就回港,搬抬托,咩都做,只要見到飛機就行,我才不信找不到。」

待業期間,K跟中學同學聚舊。出席的26人當中,23個都在投資銀行工作,跟本身唸的專科風馬牛不相及,收入卻是一般大學畢業生的好幾倍。K忽然發現,原來還在傻傻地追夢的,只有自己。

羨慕別人賺大錢嗎?我問。K想了一下,搖搖頭。「我覺得自己超幸運,細細個就知道自己喜歡甚麼。這些年,從不曾改變,愈難,愈愛。這個發現,比甚麼都值錢。」

三個月後的今天,他開始在物流公司上班,定期出入機場,同步備戰下一輪「航空管理」的實習生面試。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相對贏在起跑線的孩子,其實我更欣賞那永不放棄的初心。

2018年12月18日星期二

戲假.城真


今年學期初,膽粗粗開了一個《書影話歌X通識》課程,緊貼每周大事,再借用流行文化作品去對照、探討。起初難免心慌慌,每周持續開題,會否乾塘無貨賣?

幸或不幸,我城一直多事,不乏題材。我和同學仔坐上學習這條船,在大海裡撐,迎着風浪去看巔坡的風景。

例如施政報告推銷「明日大嶼」,既要了解房屋問題,無須假大空,不如落地些,借《一念無明》細看劏房眾生。孩子問,究竟是問題多多的可憐人都住進了劏房;抑或是令人室息的空間搞到人都癲,身體不病心也發病?

金庸逝世,我們看神鵰的武林大會,解構何謂持分者與hidden agenda。適逢九西補選,把框架直接套用,又講得通!同學仔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好熟書!

然後上周,我們一邊聽着「誰還未發聲」和「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由孤星淚講到佔中,再去細讀戴耀庭教授的結案陳詞。

所謂道德感召,孩子覺得抽象。但極具象徵意義的被告欄,卻具體到不得了。公民抗命,講到尾,就是用大愛、為公義,昂首承擔犯法的責任。四年前,孩子們還在唸小學,今天變了初中生,蓋棺定論重新理解雨傘運動,領悟也大不同。

當然,大家印象最深的,是剛開學看的《小孩不笨》。星加坡迷信精英主義,主張競爭,讀書不成就是垃圾,孩子們看罷同聲一哭。豈料話口未完,獅城立例逐步取消分級試。孩子七嘴八舌追問,幾時輪到香港?

2018年12月15日星期六

半百也是中途(下)


張曼娟新作《我輩中人》裡最有趣的觀點是:如何在中年來臨前,裝備好自己成為真正的大人。

作為「奉養父母的最後一代,被兒女拋棄的第一代」,張說,我們一直等待的救贖,其實都在自己身上。要成為真正的大人,唯一的方法,是「跟自己和解」。

回首青葱歲月,要相信人生沒有枉過才是真正的枉過;面對父母年邁,要接受情況不會變好,但可以減慢變差;面對職場之偽善,明白凡事由來有自,理解然後放下,頭上就是另一片天;從前執迷於等待,刻下明白停止等待才能善待自己;從前怨恨生命裡沒有愛,今天深信縱使不曾被愛也能去愛。

但是,世上無免費午餐。要和解,解藥是甚麼?讀者如我的最大領悟是「走過」。走過,就明白歲月的殘酷與慈悲。走過,就學懂凡事全盤接受並以睿智去回應。走過,就能回到那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中庸狀態。

我們常抱怨世事不公平,峰迴路轉之後,原來人生是一場公平到不得了的遊戲。誰願意先乾掉苦杯,誰就更早苦盡甘來。

待該清算的都清算過,方醒覺真正的幸福,無需要太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倘能好好把握,已無悔走了這一回。然後,一切由零開始,人生下半場,才是幕下前的高潮。

野渡無人舟自橫,是作者的總結。野渡,需要勇氣。但原來只要踏出第一步,自當如入無人之境。

2018年12月12日星期三

半百也是中途(上)


今時今日,年過25的女生,一律被喚作中女。但我懷疑,其實50歲,才勉強算是中年。馬傑偉老師口中的「young old」(初老),都已經講大左。

這年頭,活到100歲不是奇聞。50既是半百,也是人生的中途站。如果考試100分滿分,50就是合格線,那麼,一個合格的人,又該是啥樣子?

張曼娟新作《我輩中人》,近日在友儕間廣泛傳閱。她把自身經歷化成送給50過後中年人的情書。她說,人到中年,不等於是個大人。因為中年是歲月的累積;大人卻是人生的修為。要活出真正的自己,先要成為真正的大人。

這一句,猶如當頭棒喝。事關,早已成年的我輩,其實長期心虛。一方面,我們排着隊等待進入人生下半場。另一方面,自己知自己事,內心小孩仍舊躁動不安。如何過渡成為真正的大人,這問題,不想猶自可,一踫就心慌得沒了底。

我等不折不扣的kidult,遙望作者描繪的境界,只覺遙不可及。凡事大而化之,不生氣也不爭一時之氣。不執着做個好人,寧願做個適時自私的完整的人。不再誇誇其談改變世界,卻會「低着頭做踏實的事」,並相信持之以恆必會帶來改變。

中年難免四面楚歌。但張說,找到最合適自己的道路,就會變得篤定與自信。但是,要做到對生命不亢不卑,培養內心溫柔堅實的力量,談何容易?而我沒想過,關鍵竟然是......

2018年12月9日星期日

讓工作成為我的奴隸


你和我都曾遇過,一些同時擁有不同身份的人。如:作家/主播/運動員、企業家/瑜珈導師/心理諮商師、財務主管/青年導師/結他手⋯⋯

以往,這些沒有固定工作卻又身兼多職的人,統稱Freelancer。今天有個很型的名字,叫Slasher,即要加很多斜槓(/)才能完整介紹的人。

Susan Kuang在新作《斜槓青年》中,提出了一個有趣概念:

對大部分人來說,上班,就是為了埋單。為柴米油鹽埋單、為衣食住行埋單、為供書教學埋單。下班,就過想要的生活。而現代人長期加班,所以根本沒有生活。

但是,slasher不在乎「工作vs 非工作」之別,更無所謂「先工作後享受」的概念。Slasher思考的,是自己追求的生命組合,並從中建立金錢回報。

例如,人需要左腦加右腦的訓練,所以IT專家也可以去畫畫。又或人要動腦筋同時活動身體,所以作家也練習長跑,村上春樹就是一個例子。

這些組合有很多變種,視乎當事人如何看待自己、看待生命。當中比較專長的,會率先帶來收入,其他範疇因為持之以恆去做,也漸見回報。

這種心態,跟一般打工仔有何分別?嗯,我會說,賺夠錢才去玩,是以金錢為核心。思考理想生活,再讓工作和收入為自己助攻,是以人為核心。

外國的朋友告訴我,slasher在外國,也叫profile manager,即manage自己的profile。對。我們不要作工作的奴隸,反過來,儘管讓工作當我們的奴隸吧!因為只有自己,才是生命中的主人。

2018年12月6日星期四

佛系政治敏感


究竟年輕人是否政治冷感,不應該由大人來講,應該讓他們自己講。

這一天,孩子們圍坐一起想像,未來幾年,由中學生變成年人,生命裡將出現甚麼重要事情?

除了考DSE和入大學是生命的公因數,眾人各自精彩。有人渴望十八歲考車牌、有人計劃到外國升學,有人想投身義工服務,有人說終於可買六合彩!唯一的共通點,是無人打算登記做選民!

我問,登記做選民,你們覺得是好事、壞事,抑或中性?

「中性偏好」,眾人異口同聲。既然如此,何不登記?「嗯,如果剛好有份表格在面前,我是會登記的。」大家思考了一下說。

如登記了,會投票嗎?大家一致點頭,坦言有票不投,好浪費。如何決定投給誰?視乎政綱啦!政綱在哪兒找?「街板!」同學眼睛一閃。「過馬路順便看,好方便!」

「還有電視新聞!」我正奇怪年輕人還會看電視。「家中電視長開,行出行入都聽到。」

街板、電視、送到眼前的表格,代表甚麼?與其說年輕人冷感,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既不主動求知也不刻意抗拒。這種佛系心態,是今天年輕人面對所有事情的主旋律。

換個角度看,其實未算悲觀,至少他們沒把心門關上。煮到埋來,未必會照單全吃,但也不介意試試味。他們是一塊未受歷史洗禮的荒土,只要我們接受,一切由零開始,重頭來過,還是有很多開墾與灌溉的空間。

2018年12月3日星期一

年輕人的蛇齋餅糉


補選後,如常有評論說,年輕人政治冷感,令坐擁長者鐵票的建制派再度勝出。那麼,值得思考的是,年輕人關心社會的誘因是甚麼?

得年輕人,得天下。「年輕人要甚麼?」由政界到商界到教育界,這些年來都在搲破頭找答案。

世上早已沒有主流這回事。然而選舉卻是反映主流意願的遊戲。結構性矛盾,遊戲注定難玩。

是以所謂年輕人,也非一個整體,喜好大不同。但當中最明顯也最重要的共通點,是他們都會做朋友做的事。

社會事務,參與無妨,但最終目標,是跟朋友聯系。做甚麼,談甚麼,不重要。跟誰做,跟誰談,好重要。

然而年輕人朋友不多,通常五隻手指數得晒,此外的大世界,無關宏旨。集體行動,他們來說,好陌生。

他們對世界長期迷惘與不安,需要極度個人化並帶有親密感的推動力。這種動力,除了同輩,也可以來自他們信任的大人。前設是,必先建立安全而私密的關係狀態。

如是者,想像我們沿用舊有方式派傳單、開街站、媒體呼籲……年輕人收到嗎?感動嗎?同一個戰場,以前用文宣一網打盡,今天只能「拆細來打」,別無他法。

諷刺的是,這種勞動密集、「人傳人」的交流,跟蛇齋餅糉實乃異曲同工。須知道蛇齋餅糉的精髓,不於在攞着數,而是人與人之間直接而近距離的聯繫。

年輕人未必需要銀彈支援的蛇齋餅粽,他們需要的,是情感的蛇齋餅粽,要拿選票,首先要拿下他們的心。

2018年11月30日星期五

必然存在的平衡時空


續上回,平行時空的極致,不是年輕人不認識吳靄儀,而是年輕人不認識黃之鋒。

換了是以前,我會慨嘆新一代何以如此無知。但今天我很清楚,世上沒有「一定要知道的事」,「常識」的定義,因人而異。

如果我們指責年輕人不問世事,他們一樣可以瞪大眼質疑大人,怎麼你連這個那個KOL都未聽過?

撫心自問,我們年青時又很主動關心社會?只是當年資訊選擇不多,人人生活模式大同小異,才有所謂集體認知。不是主動的知道,而是客觀條件催生的「被知道」。

要解決平衡時空的問題,首先要真心接受平衡時空的存在。

年輕人其實不介意認識社會,卻很介意大人認為他們「不認識就很有問題」的高傲姿態。你指責他們,他們白你一眼,so what?

唯有全盤接受並不帶批判,孩子們才會打開心房讓大人把「常識」灌輸進來。

上周跟學生談補選,孩子們未有聽聞此事,當然也說不出來龍去脈。我深呼吸了一下,心想,好吧,如果眼前是位從未踏足香港的外國人,該怎麼講?

看着孩子們本來連立法會是如何選都說不出,個多小時後已初步理解選舉的操作,以及既得利益壟斷議會的禍害,我真心感恩他們願意開放自己,讓我走進他們的世界。

下課前,我對他們說,今天所講的,你們要好好記住,再過兩三年,就輪到你們投票了。他們還我一個「又係喎」的樣子,然後認真點了一下頭。

2018年11月27日星期二

而他們不知道黃之鋒是誰


作家馮睎乾在友報撰文《而我不知道吳靄儀是誰》,讀得人好爽。長久以來悶在心裡的感受,終於有人一矢中的射中紅心!

馮說,今時今日比貧富縣殊更嚴重的問題,其實是知識縣殊。「吳靄儀測試」(Margaret Test)足證世上有平行時空。

我輩是讀吳大狀的文章長大的,也見證過並深深佩服她在議會內外所展現的錚錚風骨。但是,對年輕人來說,吳大狀最活躍的年代,他們還未出世。

所以,年輕人不認識吳靄儀,不算最得人驚。更得人驚的,是連黃之鋒都未聽過。當某黨報仍然把之鋒看作頭號敵人反覆抹黑,學生哥在腦內勉力搜索⋯⋯黃之鋒?個名好熟⋯⋯

你可想像成年人如我震驚至甚麼地步嗎?原來,爭取普選最大的敵人不是共產黨,而是平行時空。而這些學生哥,絕非異數。

很多人說年輕人抗拒/討厭政治,其實不然。討厭或抗拒的前設,是至少知道該事件的存在。而大部分學生哥,只是比這更簡單的————不知道。

聯合聲明、六四、沙士、廿三條、金融海嘯,甚至反國教,都不在00後學生哥腦袋的資料庫裡。雨傘運動嘛,勉強有紀錄,但也不曾牽動情緒。

當我們批判他們對社會冷感,實情可能是他們壓根兒不知道社會曾經如此風起雲湧。不知情,又何來熱情或冷感?

乍悲還喜的是,無知,相比哀莫大於心死的冷感(成年人通常是這一類),尚有得救。下回續談。

2018年11月24日星期六

A與B的抉擇


倒數兩星期,又是一年一度政府工入職試(JRE)的日子。

典型考題,是就着某社會議題,要求考生比較A和 B兩個解決方法,並建議局方實行其中一個。有時,A和B也可演譯為有A和無 A (即維持現況甚麼也不做)。

魚與熊掌,你會點揀?大部分同學從可行性入手分析。典型香港人的務實精神,行唔通,考慮都嘥氣。

面對生活,這是很實際的處事方式。但面對政策分析,應然性往往比可行性重要。該做的事,排除萬難又如何?不該做的,不論多容易都出師無名,不是嗎?

再者,可行與否,視乎跟誰講。個人看來不可行的事,對於有錢有地有人有資源的政府來說,天大地大都難不住它。荒謬如明日大嶼它還不是一意孤行?

所以,就算看來多此一舉,都要先論述政策之應然性,才否定其可行性。君不見高官演講都很長氣?那如果方案既不應該也不可行呢?一樣要由零開始一一論述,再一一否定。

同學又問,可否A和B皆不要,直接建議C?這個嘛,容易離題不在話下,先輪流否定A與B再重頭建立並論證C,難度亦甚高。搞不好,我們押注於C,以為兩全其美,只因未夠深思熟慮去洞悉它的缺點。

很多時候,我們認為一件事情很壞,只因過份批判;某事看似很好,只因認識不深。輕率跳船,進退失據,做人和考試,莫不如此。

2018年11月21日星期三

辭職的媳婦(下)


引發韓國社會熱烈討論的《媳婦的辭職信》,最大啟示,絕非當不當媳婦,而是:每個人的內心囚牢,其實都跟別人無關,而是跟自己有關。

作者金英朱「辭職」後,不斷自我探索,方醒悟23年來,從來無人阻止她離開(她遞上辭職信那刻,公婆甚至送上滿滿祝福)!離不開,是因為她所討厭的,漸變成習慣,再內化為自己的價值,最終令她喪失本來的自我。

就像囚徒起初很想逃獄。但幾十年後,就算能假釋,也會因為恐懼出獄後不適應新生活而不想走。恐懼獨立、恐懼改變、恐懼為自己的生命負責,才是待在悲劇角色中走不出來的原因。

人有恐懼,是因為不了解自己。那如何自我了解?金英朱說,「我們是彼此的鏡子」。當我們討厭某人,其實也是討厭自己的投射,我們也有這些惹人討厭的特質,只是展現的處境不同。當我們羨慕某人,往往自己也有類似的優點,只是不自覺所以發揮不了。

為甚麼?金英朱沒解釋。我猜,是因為每個人對於跟自己相似的東西,不論好壞都份外敏感。所以,見別人,即見自己。諷刺的是,大多數人都比較接受自己的缺點,卻否定自己的優點!所以認定自己無能力改變厄運。

置之死地而後生。辭職後兩年,金英朱重回夫家,以媳婦的身份跟家族成員平等地、輕鬆地聚餐,並重新修補夫妻關係!原來,只要勇敢改變,回報之快教人難以置信。牢獄般的23年,本來就不用這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