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8日星期六

我的70呎田


終於,再為我的有機田下新種。

夏、秋兩季的耕期,踫上我城烽烽火火。落田路途遙遠,交通又動輒停駛,不想勉強下種。雖則根據經驗,農作物生命力很強,就算幾個月無人打理,都不會死,頂多不夠肥美。但我婆媽,總覺得這就等於生了一個仔,由他自生自滅,真心做不出。

種沒下,但仍有落田。打游擊般,哪天烽火稍靜,能去就去。去到也無事可幹,唯有除草。

而除草這回事,就像薛西佛斯推石頭,石頭才剛到頂又無情滾下。今次除得光禿禿,下次又排山倒海長回來。奇怪的是,在那重覆而看似徒勞的過程中,我第一次明白,何謂釣勝於魚。

耕作勝於收割,除草勝於耕作。烈日當空下,流一身臭汗,一個弱質女子,除出了幾大桶草,那自虐的快感,抵銷了內心積壓的無力感。

如果過去半年,佛都有火,把仇恨大大力鋤向大地,竟是個出口。鋤頭每下落地,撼動着埋在深處死死實實的泥巴。激烈翻土後,那很亂但很鬆的狀態,既陌生也療癒。

半年下來,日子就是這樣過。這天冷靜下來一看,咦,怎麼我的田,大了這麼多?

噢,懂了!以往急於收成的我,總是把田開了一半,就急忙下種,根本沒有用盡土地。倒是無事可作的艱苦時期,不但除草功夫進步了,也不自覺把整整70呎的土地都徹底開墾出來了。

或許,逆境的出現,是為了要我們重新把基礎打好,把潛力用盡。今天下種那刻,我默默期待明年心靈與現實的豐收。

2019年12月25日星期三

感恩三部曲


聖誕是感恩的季節。數年前的這個時候,在拙欄寫過「感恩日記」的事。

當年聽罷「明就仁波切」的演講,深受啟發,每天寫下三件感恩事。養成習慣後,即使某天諸事不順,只要靜下心來,總想到托賴的小事。記「事」數年,受益不少。

今年上了「非暴力溝通大師」Jori&Jim Manske的課,學懂感恩的進階版:記「事」,其實是為了記「人」。

方法是:先記下「感恩某人某事」,然後再加一句「我做了甚麼促成它的發生」。例如:「感恩學生送我心意卡」,然後再寫「我用心教導孩子們。」

不寫猶自可,一寫就明白,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就是良性循環的共業。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人與人,交換愛,才可互相充權(empower)。

如是者,寫了幾個月,近日忽然發現,原來還有第三階段:話說某天,寫下「感恩某朋友刻下生活安好」,然後再不自覺寫下「我陪她渡過了之前的低潮期。」

整件事,沒有交換,只有單向付出。奇妙的是,感恩心培養日久,人竟變得寬大,沒有交換或回報,光是付出,就已很開心。

那麼,這顆寬大的心,從何而來?我猜想是,某年某月某日,很多記得與不記得的人,也曾送我不求回報的付出。

這些人,或許已在我的生命中退場,但留下的愛沒有溜走,在我心內寄居一段時日後,再透過我傳輸進下一個人的心裡。

如果我們都能夠如此理解時間、情感與業力的關係,或許紛擾世事都會有意想不到的轉機。各位聖誕快樂!

2019年12月22日星期日

聖誕節的愛


數年前送給自己的聖誕及新年禮物,是Netflix。

起初沈迷煲劇,後來專挑老舊電影,近日愛上那些實驗式節目,例如《魔術關你事》。

小女子對魔術向來興趣不大,甚麼刀鋸美人或變走一隻大象,真是關我鬼事。但是,魔術師Justin William的把戲,很有「人味」,英名原名其實更貼切:《Magic for Humans》。

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Justin隨街找個路人,叫他/她心裡想像最掛念的前度情人,但不要說出來。然後Justin即場泡杯咖啡,拉花泡泡上竟浮現那個沒說出口的名字!路人雙眼泛淚接住。魔術,可以滿足思念。

做學生,最討厭甚麼?穿校服!任你設計,你想穿甚麼?一班小學生,we嘩鬼叫,天馬行空,集體創作,最後亮出製成品。Justin隨即脫下自己的外衣,嘩嘩不得了,裡面穿的,正是孩子們的構思!魔術,可以滿足自由與創意。

新一輯,講聖誕節。Justin給小朋友們變禮物。先問孩子,你要甚麼?孩子說,玩具/模型/影碟/糖果……叮一聲,禮物乍現眼前。

然後Justin問,你猜媽媽想要甚麼?孩子說,化妝品/手袋/咖啡機/皮鞋……再叮一聲,孩子手中的禮物,變了媽媽想要的禮物。

Justin再問孩子,你要把這個送給媽媽,抑或變回原先的禮物留給自己?大部分小朋友,掙扎了一下,最後選擇了——把禮物送給媽媽。

如果這是一個社會實驗,我覺得實驗證明:人之初,性本善。真愛就是,把對方的需要放在自己的需要之上。聖誕將至,讓我們齊心承傳愛。

2019年12月19日星期四

那罐過期的教育罐頭


曾俊華接受訪問,談及教育制度,反問點解仲要教細路5位數除3位數?仲要搵square root?仲要知道明朝邊個皇帝做咗啲乜⋯⋯

其實這些問題,整個教育界已經問了好多年。人人都知道今天的教育出了問題,但更大的問題是,無人想過去處理這些問題。

為甚麼?因為,今天的教育,是一罐過期罐頭,雖然無晒營養價值,但是,吃得下,可充飢,食你唔死。

然而,吃過過期罐頭的人都知道,過期後的三五七年,都未必出事,一旦出事,就已經食物中毒。

用十九世紀的課程,去教育新生代迎接廿一世紀。整個制度,內容過期,只着重廉價硬知識;方法過期,仍是抄寫背誦操練;視野過期,依舊迷信優勝劣敗的功利主義。

當芬蘭舉國推動「失敗教育」;愛爾蘭有小學要求孩子以「行善」代替做功課;全球所有頂尖學府都在鼓勵批判思考和創意⋯⋯香港呢?我們仍在大量複製食而無味棄之可惜的人肉罐頭。

政策一直不改,可能是有心愚民,更可能是管治無能。蟻民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認清現實,過期的遊戲,就算免不了要玩,反正不要那麼上心,把時間和資源,留來為孩子建立更合適的成長環境與思考空間就好了。

經歷失敗比考第一重要,栽培創意比操練重要,鼓勵行善比交功課重要⋯⋯他日孩子肯定不是狀元(你有哪麼想他當過期的狀元嗎?),但他會是未來世界裡,生命力最強,也最有辦法活下來的人。

2019年12月16日星期一

Anna的成長


時局暫緩,暗湧未消。喘口氣,看齣戲,仍難免對號入座。幾年前,看Frozen,擺明童話一齣。如今,或許是我穿鑿附會,看Frozen2,看出了一點哲學味。

Olaf問,世事有沒有永恆? 上次好不容易打退外敵,賺回風平浪靜的小確幸,原來是借來的幸福。忽然,一夜之間,危機又至。那個仇恨的鴻溝,原來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切都回不去了,只能期望大步攬過,走進新常態。

新常態如何建立?靠魔法。Elsa的魔法,表面是個gift,但每個gift的真正使命,是為自己族群的共業贖罪。我們今天在做的,其實都是為上幾代人的遺害找數。而那些遺害,往往是假借「互助互利」之名,一直穩如泰山難以撼動的。

可幸,水有記憶。水土風火都是自然定律的要素,永不消逝。Elsa能跟水的能量連結,即只要我們好好管理記憶,拒絕遺忘,總有一天,真相會水落石出。「記憶」,就是魔法。

上一集,我們都愛Elsa,覺得她夠特別、夠型。這一集,反而因為Anna的成長,深深感動。由當天那個活於溺愛之中、誤信一見鍾情、遇人不淑、太天真太傻的小姑娘,過渡至勇敢、堅定、踏實,卻仍不失樂觀與盼望的女生。

Anna看世界的心眼,寬廣了,成熟了。不再假設一切都會好起來,接受前行每一步都是「into the unknown」,就算看不見出路,都要齊心「do the next right thing」。在Anna身上,我仿佛看見了,此時此刻,我城每一個努力活下去的你我他。

2019年12月13日星期五

第四種人


近半年,很多人討論,要不要移民。高談闊論當中,大致有幾種人。

第一種,處於收成期,話之你,拍拍屁股撤資走人。對我城,無感情,用完即棄。

第二種,為了子女,移民,幾唔想諗,都要諗。自己爛命一條,屈就一下,做二等公民,又如何?子女能在自由的國度成長,於願足矣。

第三種,很想走,但無財力無資格無關係,死死地氣認命留低。

其實,還有第四種,最有趣的一種。這些人學歷不低,條件不俗,收入不少,無兒無女。移民,從前想過很多次。因為,頂唔順中環價值。因為,社會務實得過了籠,生活質感欠奉。因為,香港生活步調太快,全城趕住去死,令人窒息。

這些人,自覺是社會裡的小眾,跟香港主流價值格格不入。唯願離鄉別井,追求理想生活,落地生根。有一些,甚至已開始搞手續了。

豈料,峰迴路轉。近日香港立立亂,這些人反而異口同聲,經此一役,從此不想移民,不用移民,也不會移民。

事關,近廿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價值可以跟大環境無縫涵接。大眾不再只談錢,也會思考公義。不再凡事求方便,而會花額外氣力做該做的事。不再只看結果,也在乎過程。不再抱怨世界欠了自己,反而主動在危難中出一分力。

何處是吾家?能夠安然「做自己」的,就是家。新一波移民潮,也是一次洗牌。洗走功利主義,換上另一種力量。如何好好發揮新力量去收復失地?值得思考。

2019年12月10日星期二

《佛系廢青都有火》(下)


在寫新書《佛系廢青都有火》之際,老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個故事:

「在一場火災裡,瞎子和跛子被困災場。瞎子看不見出路,跛子則看得見但走不動。二人情急智生,千鈞一發之際,瞎子背起了跛子,跛子給瞎子提示方向,瞎子全力奔跑,兩個人通力合作之下,逃離了險境。」

我一直覺得,這些年我們講到爛的「世代矛盾」,其實是因為,世界變得太快,快得不論大人抑或年輕人,都無所適從。

大人的應付方法,是愛之深,責之切,強迫孩子複製獅子山下的成功方程式。孩子們的應對,就是抗拒被複製,因為他們心知肚明,大人那一套早就out了。

我們都沒有好方法,卻又繼續攻擊對方的方法,直至世代撕裂,兩敗俱傷。何苦?如果瞎子和破子都只着眼對方的不足,終必在火災裡一鑊熟。

都說,現在是VUCA社會(Volatile,Uncertain,Complex和Ambiguous)。今天的孩子,廿年後就是社會的主人。但廿年後,世界還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在前路迷惘的未來世界裡,究竟大人與孩子,誰是瞎子誰是跛子,其實不重要。又或者,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時是瞎子,有時是跛子。所以唯有互相接納和合作,才有一線生機。

以前,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今天,我們發現,孩子雖小,心志卻可無限大。大人雖大,心內卻住了個偶然軟弱的內在小孩。我們不再是長幼的關係,而是互相執生、互相補位的手足。但願小書能令瞎子和破子重新connect,勇敢上路。

2019年12月7日星期六

《佛系廢青都有火》(中)


上回提及,小女子新作《佛系廢青都有火》,前後蘊釀三年。終於有衝動下筆,卻是今年夏天的事。

因為,我終於想通,年輕人的內心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佛系的特色是甚麼?不在乎、不主動、不進取、不慍不火,凡事隨緣隨心隨意,總之一個廢青look。

然而,今個夏天,年輕人卻表現出另一個極端。一團烈火,燒到上心口,積極、肉緊、搏命、不到黃河心不死。

從前甚麼都提不起勁,如今展現震驚世界的行動力。從前認定世界與我何干,如今把我城命運攬上身。從前宅在家中打機,如今走上街頭吃子彈⋯⋯

廢青變沸青,有人說,是時局令孩子們變了。變得熱血,變得關心社會,變得成熟,當然也可能變得衝動,變得魯莽,變得激進⋯⋯反正就是變得­­——不再佛系。

我卻終於明白,孩子們原來一。直。都。沒。有。變!從前如是,現在如是,素來如是。廢青或沸青,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南轅北徹的表現,竟是源自同一套特定的世界觀。

這套世界觀,跟我等老餅認知的世界秩序,截然不同,卻主宰着孩子們如何理解、看待及回應世界。作為大人,若我們沒有把這世界觀背後的邏輯看通,再多的兩代溝通,都只像Windows遇上Mac,點夾都夾唔埋,徒然深化世代矛盾。

我希望把孩子們的世界觀,好好寫出來。因為我真心相信,理解,是和解的前設。在我們判處佛系廢青無期徒刑之前,至少,孩子們值得一個被看見、被聆聽和為自己陳情的機會⋯⋯(續談)

2019年12月4日星期三

《佛系廢青都有火》(上)



終於,新書《佛系廢青都有火》出版了。

說終於,是因為這部書在我心中發酵,少說已三年。 當年正值社會上「佛系」兩字冒起,我在不同場合裡,都遇過很多「佛系」年輕人。

他們整體自發性弱、機動性低、凡事不努力也不強求。「緣份到了,要發生的總會發生」是他們的佛系座右銘。

家長、僱主、社會賢達對他們有很多不滿,認定他們不思進取、不事生產、唔嗲唔吊,激死人。當時我心裡就萌起一個想法:把這些佛系現象,一一描繪出來,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說不定還大快人心,賣個洛陽紙貴。

但是,我不想。真的不想。我明白我輩對年輕人的指責。事實上我天天對着年輕人,要看不順眼的事情,比大家都更多。

然而,與其對年輕人手指指,我寧願去思考,where are they coming from?

自甘成佛,不合乎年輕人本性,是不是?我們信一個老油條佛系,也不信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佛系,對不對?

現象反常若此,幹嗎我們二話不說,就加諸批判,而不去思考,年輕人的內心世界,發生了甚麼事?

我們口口聲聲說,自己多愛錫下一代,但又何曾試過,放下所有前設,代入年輕人的世界,體會他們一言難盡、有理說不清的心境?

作為大人,如果我們沒有把年輕人佛系表象下的內在邏輯,看出個所以然來,再多的「愛」,都只是令人窒息的枷鎖。

帶着上述一連串疑問,我開始觀察、思考、整合,三年後的今天,終於找到答案 ⋯⋯(續談)

2019年12月1日星期日

發夢的力量


執筆之際,特朗普剛簽了《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

這麼爽手,跟區選的大勝,北京的誤判,不無關係。香港人要相信,曠日持久的爭取,並非得個桔。回報,或報應,都要時間。

香港人當家作主不是夢。如今掌控了地區事務的實權,下一個目標就是立法的實權。只要有35席,政府就要買你怕,做甚麼都得有商有量。 

然而,這一役建制雖大敗,但其票數增長也不少。下一仗又是比例代表制,加上功能組別小圈子,關卡重重 。

35席有多難或易?上屆功能組別加上超區,非建制有11席。來屆地區直選若保住6:4比,就是21席,合共32席。餘下3席,如何變出來?方向大概是:一、地區靠配票。二、功能靠突圍。

過往,在地區選舉,建制派有選舉機器配票。非建制則各有各投無組織,浪費了很多剩餘票,又或剛好輸少少,好唔抵。

過去半年,多次驗證,雞蛋對高牆,齊心是唯一的資產。齊心配票,區區贏少少,激死建制派,一定好過癮。做得好的話,多收割一兩席,不無可能。

功能組別方面,也可尋求突破。這一役,不少工商界都對政府不滿。區選無法以專業之名要政府找數,功能組別就是最佳平台。如有一、兩個德高望重之人出來搶灘,未必無贏面。

We have a dream。夠35席,就能變天。可望而不可即的夢,難以凝聚民心。可望也可即的,全城一呼百應。如今,只差一步之遙,正是齊心發力衝線之時。

2019年11月28日星期四

同路人的氣場


區議會選舉結果出爐,是香港人五個月來最開心的一天!

建制派兵敗如山倒,幾百萬香港人狠狠地給政府扇了幾巴掌。別再把我們當暴徒,有得投票有得揀,誰會上街食子彈?

好奇怪,這陣子,走在街上,大家明明互不相識,光感受那鼓氣場,你就知道,對方是否同路人。

車廂內,一堆人在低頭看手機,不用偷看對方屏幕,都好像有個雷達,知道對方在看哪個傳媒。

食肆裡,忽然有班人,行埋來坐低,你就feel到,對方是敵是友。未幾,對方開口高談闊論,關鍵字一出口,bingo!

忽然間,大家都好像受了間諜訓練般,第六感準得驚人。神驚兮兮,卻又偶有驚喜。同路人,原來真的有樣睇,而且比想像中都更多,多得可以送建制派一程!

而這一天,區選贏到開巷的這一天,同路人的樣子,是這樣的:好鬼睏,但眼有異彩; 好鬼累,但行步路都輕鬆咗;好鬼殘,但臉上散發着劫後餘生的光輝。

同路人走在路上,眼神一踫,一齊由心笑出來,好詭異。話時話,除了去旅行,我們有幾何像個傻婆般,在街上跟陌生人點頭微笑?!

雖則有云:「Don’t win the battle, win the war。」但是,每一場戰役的小勝,都是一枝強心針。適時慶祝每個小勝利,才夠能量走到終極勝利。

是的,長路漫漫。但今日,講多無謂,開心一陣,慶祝一下,吐口悶氣,無處不在的同路人,一齊飲杯!

2019年11月25日星期一


執筆是區議會選舉前夕,見報之時結果該已塵埃落定。

之前一直有傳選舉或被腰嶄。在這裡打個賭,我猜,區選將會無事無幹,圓滿完成。

為甚麼?出得來行,預左要還。早還,好過遲還。愈遲還,債愈深。有些事情,過了某個時機,再做甚麼都是枉然。特首那遲來的「撤回」,正是前車可鑑。

何時還?區選雖重要,又遠不及立法會重要。這一仗,咬咬牙,捱一刀,找了數,當扯平,好不好?選民很善忘,債既已還,甜頭仍在,小恩小惠在眼前,身體很誠實,by-gones are by-gones。所以,向前看,只要建制派努力部署下屆立法會選舉,谷底反彈,又有何難。

如何還?方法,諷刺地,竟不是跟民主派對立。而是,跟現屆政府割席。有沒有發現,今屆區選,民主派的「醜聞」出奇地少?當對家累積了五個月的道德光環,你再造謠誣衊甚麼,人家都是刀槍不入了。

時勢使然,無法硬撼神一般的對手,唯有遠離豬一般的隊友。有沒有發現,建制派近月已沒有公開撐政府?暗啞底割席,劃清界線,特首是特首,國家是國家。CEO無能,不等於整個集團有問題。待區選一過,林鄭下台,新政府派糖,成立有名無實的「獨立調查」,集團就鹹魚翻生了。

我覺得,「找數論」的最大隱憂,反而是——誰說建制派今次必慘敗?過去數月,黃藍之爭,其實遇強愈強。建制派雖無贏面,卻也不一定輸九條街。見報這刻,結果已有分曉。但願我猜錯。

2019年11月22日星期五

曾鈺成特質


當曾鈺成帶同左中右陣營的人,夜闖理大,營救中學生,我彷彿看見了未來特區政府的管治班子。

這裡不是說,曾鈺成就是下屆特首(雖也不無可能),當然張達明也不會是律政司司長(發夢無咁早),或者羅永聰就是特首辦主任(不會吧)。

但是,方向大概就是這樣了。很闊的光譜,砌出一個組合,表面上甚麼人都有,大眾才會收貨。實際上互相制衡之下,最後關頭還是特首(以及垂簾聽政的老佛爺)話事。

下任特首未必是曾鈺成,但必須是個擁有「曾鈺成特質」的人。即是,既要聰明,亦要聽話。CY聰明,但不聽話。林鄭聽話,但蠢到加零一。

曾鈺成聰明,也聽話。當年CY堅持硬撼唐唐,曾鈺成便捱義氣,黨叫他吹風參選就吹風參選,叫他澄清謠言就澄清謠言。呼則來,揮則去。你辦事,我放心。從不say no,分寸也好,就是黨性。

曾鈺成接受法國記者訪問爆大鑊,看他不經意為民建聯說項,就知道在國家眼中,林鄭可以下台,民建聯卻不能倒。因為前者只是個CEO,隨時可換人。後者卻是一個集團,集團倒了,江山就沒有了。

要保住江山,有甚麼方法?營救團隊那晚跟警察的協議,可堪玩味:「安全離開,但保留拉你的權利」。

同樣邏輯應用於整個香港,即是­­——醒醒定定,壞日子可叫停,好日子卻不用旨意過。五個月下來,咱們已隱隱看到,他朝香港,將會如何「回復平靜」吧。

2019年11月19日星期二


一夜無眠,目睹理大淪陷,痛心疾首。

早前玄學家們異口同聲,11月8日起會有重大轉變,一切重新洗牌。但怎麼洗,語焉不詳。如今事情像剝洋蔥般揭開,大家淚流不止,愈痛愈懂了。

一件事,盡了,才會轉。盡,就是無底線。盡,就是take it to the extreme。各走極端至烽火焚城,人心傷透,哀鴻遍野,那就算不想停,也得停,然後轉。

盡,是怎樣的?就是持槍蒙面警不但殺人不眨眼,還大聲高呼:「我要六四重演!」阿Sir,搞不好,當差前,你或許都去過燭光晚會?

盡,是連曾鈺成都倒戈爆大鑊,CY是港獨之父林鄭乃爦炒之母,所有溫和方式都行不通,因為有人只信hardliner。重點不是講甚麼,而是由他來講,在這時候講。

盡,是示威者製造氣油彈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歇斯底里,因為對着汶滅人性的怪獸,不想死就得先把對方打死。

嗚呼,哀哉!沒有任何事可以凌駕生命的價值。如果因為所謂「革命」就要別人流血;如果因為所謂「執法」就要濫殺無辜,那是天理不容。沒有了對生命的珍惜與憐憫,所有制度、法律、發展等等都是枉然。這是一條不能退的底線。

沒有一個人,看見無差別的暴力,會不感痛心和憤怒。而當擁有公權力的一方,任何暴行都沒有後果,就更教人憤怒到頂。

刻下回想,玄學家強調的11月8日,正是周同學逝世之日,形勢也由當刻起急轉直下 。師傅們也說,一個月內,香港會過渡至新局面。不敢不信邪,但願事情剎掣於未「盡」之時。

2019年11月16日星期六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哀我中大。哀我中大。哀我中大。

中大人所共同擁有的,不是一個學位,一張證書,一份靚仔 CV,而是一種文化,一種價值,一種人文關懷。

健吾說,中大人就是「有點on9」。我會說,每個中大人,心底都有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

當別的大學生在談如何賺第一桶金,中大人關心的是如何兼善天下。當別人討論如何考試,中大人會討論為何讀書。當別校炫耀畢業生出路,中大卻是「狀元塚」­­——以頂尖成績入學,畢業卻拿最低的人工,只為做點金錢不能衡量的好事。

中大人的思想與心志,宏大得可以跨越任何tangible的東西。把我們緊緊連結在一起的,就是這種情操。我們的敵人最害怕的,也正是這種堅定心志的承傳。

哪怕手空空無一物,也要止於至善。當年新亞和崇基的前輩,為了逃避共產黨,南下香港辦學。看,上天不是老早就寫好劇本了嗎?流亡,是中大人的天職。重建,是中大人的使命。

在中大,我們受用一生的,不是「這校園這班房這走廊這禮堂」,而是「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實物很易被摧毀,真的到了關鍵時刻其實死不足惜。心靈家鄉卻可以世世代代永續發展下去。

中大在,人在。中大亡,人亡。然而共存亡的,不必是外在的硬件,而是那份不朽的精神,不管到了哪裡,春風吹又生。

擎天的黑煙,橋下的火海,是切膚之痛,也是提醒,be water,不只是行動,更重要是精神。艱苦我奮進,困乏我多情。願中大人一起在校殤中共勉。

2019年11月13日星期三

阿Sir何苦攬炒


警暴無底線,人命值幾錢?

大學生返大學是非法集結;教會不開門是窩藏罪犯;麥當勞落了閘是阻差辦公。催淚彈放題人人有份永不落空。阿Sir做野唔駛你教,今日爆入屋苑聽日好快可以爆埋入屋,壓力太大OT太長所以可以隨時拔槍。

「大學生死了要開香檳慶祝」,「開三槍少得濟」,「多謝你地行出來俾我射喎」。擎槍發彈真係咁好玩?你當這是打機、打wargame還是打獵?

四點記者會話之你問乜,一律唔知道無見過無證據我已經答左無野再補充。最理直氣壯最有感情最有火那句是:「我們不會因為被起底而退縮!」嘩,型到爆。

但是,我信。我信阿Sir們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每一句話。

因為,一個長期被壓迫的人,不是故意不去分清「暴徒」、示威者抑或路人,而是根本再無能力去分清。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手無寸鐵都會憤而揮拳,有一把槍還不開槍?這是本能反應。是獸性。也是人性。

阿Sir們的確是受害者,問題是,可別搞錯對象。加害者,是那個政治問題暴力解決的政府。一個卸膊的老細,如何把下屬迫瘋?我們都懂,真的懂。

但是,對於習慣服從「this is an order」的人,要接受老細有錯,很難。要被老細利用,卻很容易。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老細想把你迫瘋,你更要冷靜。大開殺戒,難道最後能去中南海拿勳章?不被清算已執返身彩。

走每一步,想清楚自己究竟是持分者,抑或持分者的棋子。

2019年11月10日星期日

那條變色的裙子


最近老在想這件事。

數年前網上流傳一幀照片,當中有條間條連身裙。那條裙究竟是甚麼顏色的呢?

有人說,是黑藍相間。有人說,是金白相間。兩個說法的兩批人,都沒有視力問題。那也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照片,沒經過任何改圖。為甚麼看起來卻有兩個這麼不一樣的版本?

兩批人都堅持自己是對的。事實上他們各自都沒有錯。當年有各種分析嘗試解釋這個現象,當中有這說法:

懂拍攝的人都知,開始錄影前,要找一個白色的地方,讓器材對焦紀錄一下,即所謂set好 white balance,才正式拍攝。

那個white balance,決定了對那機器來說,甚麼是白色。然後所有被攝入鏡的其他色調,就以那白色作為參照,按其差異比例,被自動調較成紅、黃、藍等不同顏色。

我們的眼睛和腦袋,就像一部攝影機。那照片測試顯示,童年時多在室外長大的人,會把裙子看成金白相間;在室內長大的,則看成黑藍相間。因為,原來陽光下的白色,跟室內燈光下的白色,是不一樣的。視覺差異,源於不一樣的「白色」設定。

然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腦內有這個先入為主的設定,也不知道對方接收顏色的對照點並不一樣,所以都一口咬定,對面的人,就是錯!

執筆這天,22歲的他走了。走得這麼年輕。走得這麼不明不白。心很痛,很痛。

哀哉我城,你我的白色倘若永遠無法重疊,就只剩下一片浴血的殷紅。哪兒有隻無形之手,可以重新set一次white balance?

2019年11月7日星期四

藍「思」


是藍「思」,不是藍絲。

雞同鴨講了幾個月,我終於明白,要理解藍「思」,先不要心急爭論政治,要接納他們的做人邏輯。

藍「思」相對其他思想派系,比較嚮往穩定,例如穩定的生活和工作等。然而,穩定只是結果,更深層的原因,是甚麼?

姑且叫作「一勞永逸的思考設定」。即是,最好有些道理,肯定對,永遠都對,跟足一世,以後唔駛改也一生順利,就最好。

所以,這些人往往緊守一些美德,例如勤奮用功、孝順有禮、和諧守法等等,因為它們永遠都是對的,不是嗎?

太平盛世時,或許是。但當遇上紛擾時局,對錯就沒這麼簡單。例如和諧雖好但遇上制度暴力怎麼辦?又或者守法是應該的但若執法者知法犯法怎麼辦?

藍「思」其實很惶恐。因為他們沒有想過,呢世人還要第二次思考如何做人。自己信足一世的,原來不一定是真的,媽呀,我好亂。

太複雜,想不通,唯有彈回原點,守住自己能守的,然後為了令自己安心,就加上「總之」二字,例如「總之暴力就係錯!」這一句「總之」的真正意思是——拜託,總之你不要再問我好不好,我乾糖了。

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無關良知,無關教育,關乎大腦有沒有個思考開關掣。藍「思」要明白,世上本無「永遠都對的道理」。跨越這個心理關口,難過移民火星。但聽說一個人遇上重大轉變時,就有機會打破思想設定。香港搞成咁,轉變也夠大了吧。一個好時代,豈能不樂觀。

2019年11月6日星期三

港式黑魔后2


電影《黑魔后2》明明是講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但看在香港人眼裡,難免諗多左。

對號入座由那個擺出一副慈母相卻心腸歹毒的女王開始,她的管治哲學是「induce fear in your objects and use it against your enemies」, 就連「objects」一詞也這麼不謀而合。

散怖謠言把對手標籤成邪惡的生物,在秘密 地牢經年研製報復武器,甚至不惜對枕邊人下毒手,只為制造一個理由讓人民敵慨同仇。

紅色生化武器,很難不令人聯想到催淚煙。軍隊阿頭因為愚忠,令自己和部下付上了沈重代價,也實在太像今天的警隊。

魔境裡的生物不是人,卻充滿人性。人類世界都是人,卻可以汶滅人性,用鐵珠子彈攻擊有血有肉的生命。

換個角度看,魔境其實也是仙境,蝴蝶飛舞、繁花似錦,綠草如茵。住在裡面的牠們,也互相稱呼為仙子(fairies)。

王后的深仇大恨從哪裡來?小時候自己的國家因魔境而亡國,自此鏟除敵人黑魔后就是人生唯一目標。然而,一念之間,如能放下仇恨,她早已是個被新王帝寵愛着的快樂王后了,不是嗎?

故事裡最感動那幕,是被轟成碎片的黑魔后,因為女兒的眼淚,化零為整重新展翅高飛。如果上一集令公主死裡重生的親吻代表愛,這一集公主的眼淚就代表憐憫。

只有憐憫,才能把撕裂的兩派人變回一個團結的整體。而主動去憐憫的,往往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這是受害者的宿命,也是受害者的力量。算我自作多情,總覺得這是電影給我的啟示。

2019年11月1日星期五

同流不合污


當差超過廿年的香港警察,接受《The Guardian》的訪問。

他感嘆同袍早已忘掉學堂裡所教的核心價值:法治、公義、中立、憐憫、人權。他指控警察根本無權懲罰示威者(deliver punishment)。他更相信警隊今天的走火入魔,是因為同袍自以為有權把憤怒無差別地發洩在市民身上。

幾個月來,良心警察「出櫃」,不是第一次。也有大義滅親的良心警嫂。然而隨着事件愈演愈烈,愈拖愈久,站出來的壓力就愈大。雖說是用化名受訪,但圈子這麼小,被發現還不容易?

人在江湖,能做的很少。卑微如提醒同袍適可而止,也會被視作背叛者:「你究竟幫哪邊?」最後,他的結論是——最少我能做到的,就是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

「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這一句,擲地有聲。我們無法不同流,至少可以不合污,對不對?少一個不合污的人,香港就少一點警暴。有時,紛擾世事,也不過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有所不為,可以見諸每一個崗位。南區民政事務專員忽然「因病休假」,沒有親手DQ黃之鋒。休假的真正原因,任君揣測,不爭的事實是,她沒有做不該做的事。如果每一個高官都如此,今天的政府想必很不一樣。

亂世當中,一個平凡人,每每不能單憑一己之力撥亂反正。未必可以做甚麼,但肯定可以不做甚麼,令事情不至於在自己手中腐爛下去。We can always do something by NOT doing something。香港人共勉。

2019年10月29日星期二

林鄭的下場


由《金融時報》到《大紀元》,再到評論員及玄學家,都預測明年三月前林鄭將被撤換。

然而,林鄭氣數已盡,大概也不需這些權威來證明。一葉知秋,當你看見那些建制派的文膽打手,盲撐林鄭到這天,忽然180度U-turn,不再撐林鄭,只撐警察,甚至大罵林鄭未盡全力撐警,這些風吹草動,牛頭角順嫂都知發生咩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全香港人都希望時光倒流至數月前的風平浪靜,天曉得最希望一切可以重來的,應該是她。再來一次,她一定不推《逃犯條例》,又或者老早撤回。

始料不及,勢成騎虎,如今把自己卡在北京與西環之間,警與民之間,進與退之間,去與留之間,變成一副行屍走肉,全香港人一起送終(真是這個「終」)兼陪葬,顏面何存,情何以堪。

日後變回庶民,沒有了G4傍身,沒有了樸克臉的局長們緊隨在後,只是一隻千夫所指的過街老鼠。當年黃子華在棟篤笑裡指「如果董建華夠膽單拖行入一個屋苑,並有本事一個人完整行返出來」,才算是個合格的特首,這個測試,很快可以用在林鄭身上。這個永遠考第一的人,將會每天都嚐到肥佬的滋味。

話說回來,換人,如何換?「生病下台」是個方法,但即是要阿爺向香港人妥協。不如長期放逐外訪,由阿二署任。然後,連阿二也抱恙,再政治委任一個新阿二,這樣一切就合理合法⋯⋯以上純屬老作,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2019年10月27日星期日

自己恩典自己創造


上回提及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大師Jori&Jim Manske 夫婦來港主持工作坊,示範如何幫助受害者化解敵人形象(dissolve enemy image)。

夫婦倆說,放下仇恨之後,下一步就是學習感恩。那麼,感恩該如何學?

很多人都建議別人寫感恩日記,即每天紀錄三件自覺感恩的事。我在數年前開始這習慣,深深感受到感恩如何帶來正能量,過去在拙欄也分享過。

但是,Jori&Jim的方法,有點不一樣。他們說,感恩事項裡,一定要有一個元素——人。

即是,感恩今天沒下雨,感恩中了六合彩等等,這些都不算數。感恩「某人對我做了A」才算。寫下後,再加一點「我曾對他做了B,令他對我做了A」。

例如我的感恩事項可以是:「學生送我心意卡」。然後,再寫下「我在過去一年用心教導他們」。

為甚麼要有「人」?,Jim說,因為這令我們看到人與人之間如何聯繫(connect)。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某人對你好,你也必然曾經做了甚麼,去促成這美事發生。

落不落雨,中不中六合彩,我們都是無法控制的,討論也沒意思。但人與人之間有多親厚,自己卻絕對有份決定。當我們明白到,自己的恩典可由自己掌控,就是最有效的充權(empowerment)。

在一個重大危機當中,別期望有速戰速決的方法,因為如果有,危機早就不在了。看似沒事可做,但又不想等運到,如何是好?大師以經驗告訴我們,看遠一點,由小事做起,重建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才是任何災難的終極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