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9日星期六

扮中坑的一夜





開小差到東京玩幾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吃。

到新橋吧!每次造訪,我總是二話不說拉着當地友人,豪氣地建議。

然後,嬌滴滴的昔日同窗們,扁着嘴還我一個鄙視眼神:你知不知道,這種地方,只有中坑阿叔才去?

我知我知,那兒居酒屋雲集,且不是像「和民」那種雅緻餐廳,而是大排檔式的菜館,日本中年上班族(俗稱Salary Man)下班後的吹水聚腳地。

然而,我才不敢說,剛過去的平安夜,我還不是與一班八十後去了吃蛇,大除夕拉大隊做腳底按摩。心態,早就跟中坑阿叔相去不遠。

這回好了,賣甩女性友人,扯着旅居東京的肥仔堂弟,直奔兩個月前才開業的「有楽町産直飲食街 」。

盤踞於有樂町站架空橋底的轉角位置,燈火通亮,人聲鼎沸。幾家鋪各有自幔佳品:岩手豚、長野雞、静岡魚、熊本馬...即日由當地直送。

肥仔問我吃甚麼,我想都不用想,一屁股坐下賣馬肉的一家。當年蛋家雞見水、窮學生見馬,怎都吃不起馬刺身。刻下豪氣來一盤,有齊馬頸、馬胸、馬赤身,我瞇起眼嘴嚼,忍不住說,如此鮮味,真是從沒嚐過。肥仔看着我大鄉里出城,不禁失笑。

眼前的未吃光,肥仔竟問,走不走?原來,幾家鋪相連而打通!桌過桌,鋪過鋪,每家只吃幾皿最有名的,跑勻全場才罷休。身旁的阿叔看得瞠目,懶得動身,索性點別家的菜過來吃,一樣行!

大杯酒、大塊肉,拍枱拍櫈大聲講大聲笑。失儀,卻盡興。尤其遇上千杯不醉、多多都吃得下的對手。酒過三巡,有點眼花,回頭四顧,全場一個遊客都沒有,半位女士找不着。心想,如果沒有過勞死和那永做不完的「殘業」,當個本地中坑,還算幸福。 皆様,ご苦労様,乾杯!(東京行.一)

2011年1月26日星期三

機會

「如果你問我,寧願做一個1977年畢業的香港人,抑或2011年畢業的香港人,我會選後者。因為,現在的機會多好多。」──梁振英在剛過去的《新聞透視》中如是說。

其實,我一直有點介懷,當上一代堅持新一代有許多機會,而新一代又總是埋怨機會太少,我們所說的,是一種怎樣的機會?甚或,究竟是否同一回事?

記得某次與某政府高層茶聚,他搖着頭說:「我就是不明白,怎麼今日年輕人都說沒有機會。看你!說辭職便辭職,要寫作便寫作,上一代那奢侈得起?」

然後,我終於明白雞同鴨講的原因。

高層說的,是選擇的機會。相比往日,行業、工種、聘用形式,都更多元化,是不爭事實。上一代生活艱難,不胼手胝足苦幹,開不了飯。今日我們三餐不愁,選擇自由,還怨三怨四,不是不長進是甚麼?

然而在後生眼中,卻又是另一個故事──我們有許多橫向的選擇,卻無甚機會縱向往上游。

生活無憂,可以享受過程;然而前無去路,也就只能享受過程。

有機會負責,才會學懂負責。能向上,才愈發積極向上。當年若沒有移民潮、要不是回歸後本地化、如非正值經濟起飛,梁振英會否仍是今天的梁振英,或許連梁本人也說不準。緊抱夢想,是因為曾經夢想成真。雞先,定蛋先?

上一代羨慕我們的自由,天曉得我們一樣嚮往努力就能成功的香港故事。沒有鬥志,年輕人難辭其咎。但心理因素,很大程度也受客觀環境操控。當我們埋怨年輕人混混噩噩,也曾否體諒崛頭路裡找出路的難度?

每一代的處境,也是獨一無二的,無需誇大也無容輕視。我只希望,對照比較,不為標籤謾罵,只為認清自我。不以時代為恥,不以自我為傲。從這一點起,不慌不忙再出發。成功,則仍在不遠處。

2011年1月23日星期日

學在知覺麻木前(下)

上回提及,在討論「香港核心價值」的一課上,我請同學把記憶中香港的聲音/說話、氣味、畫面、集體行為,盡情寫出來。

高中生的版本,是這樣的﹕

聲音/說話﹕平反六四、董建華下台、你有壓力我有壓力、官商勾結、得閒飲茶。

氣味﹕汽車死氣、汗味。

畫面﹕遊行、示威。

集體行為﹕遊行、示威、反高鐵、圍立法會。

十五分鐘內,幾個同學埋首寫寫寫,然而大部分答案都是相同的──都是報章常見、書上常載的。

初中生的版本又如何?

聲音/說話﹕埋嚟睇埋嚟揀、打你個死人頭,打你隻死人手、埋單,唔該、你個仔/女近排點、喂,記得facebook我、還政於民,平反六四……

氣味﹕煙味(尤其垃圾桶旁)、魚蛋、燒賣、雞蛋仔味、廢氣味、食肆廚房油煙味、商場夾雜冷氣的漂白水味、麥當勞紙袋透出的薯條味、夏天的蚊貼味、止汗劑味……

畫面﹕人來人往的中環、祟光門口等人、迫地鐵、香港夜景、毓民掟蕉、o靚模去書展、法輪功、朝早搭車人手一份免費報紙、同枱吃飯人人掛住玩iphone、迷債苦主示威……

集體行為﹕七一遊行、反高鐵、罷食大家樂、搶購演唱會門券、iphone和ipad、菲傭聚腳皇后像廣場、自由行來購物、渣打馬拉松、六四燭光晚會、書展排長龍、上facebook悼念菲律賓遇害港人、互傳陳冠希、阿嬌淫照、炒股票……

萬試萬靈。初中生的版本,總是更闊更廣,更有生活感,也更有「人味」,更貼近真實的香港

孩子不過相差幾歲,由初中升上高中,書讀多了,試考慣了,活動密集了,思考框框,卻也變得更窄了 。

如果拿着高中版本去歸納香港的核心價值,會得出什麼?想必下筆字字艱難吧。要求救,又唯有死記硬背報紙起來。

太遲開始的靈活學習,其實不過是另類填鴨。

2011年1月20日星期四

學在知覺麻木前(上)

我一直懷疑,其實高中才來學通識,是不是有點遲?

當然,有人認為,高中便要學,實在太早。這不一向是大學才有的科目嗎? 十幾歲人仔,便要討論連大人都不看的時事,你想他們得出什麼真知灼見?

因為,我們都相信,學生要熟讀林行止潘小濤劉銳紹(誇張一點的更以為,要寫得出他們所寫的),才能來應試。鬥快看最多報章東施效顰,集大成便是「多角度」思考。

而其實,中學程度的通識基本要求,不過是重新磨利孩子們的生活觸覺。能夠掌握事情簡單的來龍去脈,歸納平日的觀察,再說說個人意見,合格有餘了。

可惜的是,最好奇最好學最敏感的個性,除着孩子年紀漸長,早被迅速磨平磨蝕。踏入高中的孩子,往往已被道聽塗說的大道理大議題,壓迫得連與生俱來的洞察力,都沒有了。

話說那是一個談「核心價值」的下午。香港的「核心價值」是什麼?民主自由?聲色犬馬?吃喝玩樂?一味求快?還是更赤裸裸的錢、錢、錢?抑或,最貪心的「All of the Above」?

人言人殊。而我最怕的,是學生不求甚解背出一堆陳腔濫調的答案。

好吧好吧,即管以此理解「核心價值」﹕一個城市的價值,會透過城市生態反映出來。不如先撇開「核心價值」的內容不談,嘗試重溫一下,在我們記憶中的香港--我們土生土長的地方,是怎樣的?

於是,我同學們,把過去十多年在香港最常聽的聲音/說話、聞到的氣味、見到的畫面、經歷過的集體行為,一一寫在白板上。

而我必須說,每一次,我都很詫異,怎麼高中生與初中生(甚至高小生)眼裡所見、記憶所及的,可以如斯南轅北轍……

2011年1月17日星期一

感覺關總掣(下)

孩子們說不出好故事,哪怕要說的,其實只是他們最熟悉的事。

不是因為沒有說故事的技巧,而是壓根兒對所說的,沒感覺。

沒感覺,因為我們總以為,只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才該有感覺。

然而,其實最平凡的事,只要說得有感情,一樣動人。記憶所及的,是某同學的這一段﹕

「上周醒來,發覺天氣轉涼了,有點秋意從窗口飄進來。我心想,太好了,因為我一直都很怕熱。於是,我找出了一套很久沒穿過的長袖運動套裝,爽快穿上,到樓下跑了幾個圈回來,微微出了點汗,不累也不膩。然後家人都起床了,我們一起去飲茶,好像許久沒這樣過一天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情節,但我們都聽得動容。因為當中,有說故事者的情感,比起那些沒血肉的「飲左茶囉」、「跑左步囉」,更教人相信,那是真實存在過的經歷。

又有一次,某人如是說:「上周三放學回家,媽媽對我說,我愛你。」

「吓--咁核突?」「咁肉麻!」「咁老土!」小鬼們嘩聲四起。我記憶中,這是少數反應熱烈的開場白。

「嗯。」同學續說:「因為小時候媽媽間中也會這樣說。近年我們長大了,少聽了。最近她忙得幾乎幾星期沒跟我們說一句話,上周下班看見我們在家,就走過來給我們擁抱,說I Love You。我和妹妹都很開心。」

本來仍在尖叫的小鬼,突然靜了,好像都在思索,自己跟家人,平日是如何表達愛的呢?

理解、表達事情,需要技巧,但更要依憑的,其實專屬閣下獨一無二的真實情緒。情緒,不一定靠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啟動。感覺的開關掣,在我們每個人手中。有感召、有話想說,再談組織與技巧也不遲。

2011年1月14日星期五

感覺關總掣(上)

早前在拙欄提及,我的通識班上,愛叫同學分享「一分鐘故事」。

看似尋常的聊天,卻原來比測驗默書,更叫孩子為難。

孩子都說,故事講不好,是因為不懂取材,不夠技巧。但我思疑,其實真正欠缺的,更原始,而且跟所有都市人一樣,是對生活的「感覺」。

「上周……去了印尼。」某次,某甲如此展開他的故事。

「然後呢?」我問。「無……無啦。」「多說一點?」我鼓勵。「在飛機上看了兩套戲!」我打了個突,心忖﹕這兩套戲一定史無前例的精彩。

「然後呢?」「套戲……120分鐘。」他那恨不得找洞鑽的樣子,告訴我其實他並不是要談那齣電影,而是壓根兒想不到要談什麼!

追問下方知,去年孩子的家曾接待某印尼學生,今次是交換計劃的下半部,輪到孩子造訪印尼。

首次隻身深入彼邦一個陌生家庭,怎可能沒故事?幾天以來,都幹過什麼了?

「沒什麼呀,都是吃飯睡覺出街之類。」孩子說。「有沒有甚麼跟香港不一樣的?」「嗯,好像沒有。」

「哎呀,怎可能?一定很好玩!」等聽好戲的同學們,難掩失望之色。

其實,說不出故事的,不只某甲。大部分孩子,都對別人的故事很有興趣,卻無甚意欲講自己的故事。這方面,還挺像成年人世界,永遠隔離飯香,認定自己的生活,乏善足陳。

出國幾天,即便只是吃睡拉,在別國的文化習俗中,也總有點觸動情緒的片段吧。倘若真的跟香港一模一樣,就更是大新聞了。

絲毫未覺當中有文章,大概是因為,我們的七情六慾五觸覺,關掉了總掣,而且關得太久,久遠得生了鏽。沒有值得說的感覺,因為早已沒有任何感覺。

究竟怎樣令孩子重拾感覺?這問題,我至今也沒答案。(待續)

2011年1月11日星期二

信心包底

又一瑜伽中心結業。

一街苦主,旁邊通常也有一群事後孔明。「早說預繳消費靠不住,也就別參加嘛!」

曾幾何時,我也是孔明之一。不是用家,當然口響。一旦有需要,就發現除了預繳,根本別無選擇。

散買一個月,是天價。抵得了幾個月的話,已夠買一年會藉。而基本會藉,其實不貴,幾千元玩足一年。

戲肉,是買了會藉後,定期造訪,定期被死纏游說,某天一時心軟買下其他療程(美容瘦身、私人健身訓練之類),計時炸彈,從此埋下。

即使從經營者的角度看,我也實在體諒預繳的要求。一個健身中心的投資,幾千呎地方無數設施,沒有長期客戶,怎生存?

問題是,一個中心要大量客戶才養得起。競爭白熱化,鬥快開、鬥遲死,客戶像賭仔,賭自己是幸運那個。

競爭問題,又會衍生信心問題。信用咭公司恐防瑜伽中心結業,扣起部分預繳款項。瑜伽中心因為沒有餘款周轉,死得更快,惡性循環。

曾有行內人建議,由同行接收苦主,以未消費餘額購買新中心的療程。個人認為算是好橋,至少客戶不至於血本無歸,經營者也賺了送上門的客源。同行不是敵國,互相攤分風險。

由是想起政府力銷的自願醫保計劃。

七折保費、長期病患也保、不因賠過而加價,不算最吸引。重點,在於風險管理。

保險公司的最大噩夢,是一眾高風險受保人同時中招,好比銀行擠提,賠不了,等執笠。有政府500億資金當後循,也就像有銀行存款保障,信心問題,迎刃而解。多了人買保險,更多人攤分風險,公私型醫療分流長遠更有效。人口老化當前,算是幾贏局面。

政府近年的政策,甚少教人舉腳贊成。對自願醫保,我倒有期待。惟望做好規管,別要出閘脫腳,好事徒變醜聞。

2011年1月8日星期六

一分鐘故事

「一分鐘!講上周發生的一件事。」——是我慣例的開課「儀式」。

表面目的,是破冰。

「上星期……看了XX的演唱會。」

「嘩,你買到票?」「我撲了許久也撲不到!」「好看麼?睇相!睇相!」眾小鬼眼睛發亮,瞬間由陌生人變成雞啄唔斷的糖黏豆。

但其實真正原因,是要孩子把「說故事」變成習慣。

通識,教了一段日子,愈發覺得,其實更應搞好基礎訓練。聽讀寫講都好,通識不會差到哪裡。反之,連講身邊事也期期艾艾,絕不可能把艱澀的時事說得頭頭是道。

「上周……放假睡到十二點囉,冇啦。」「上星期……畀中史老師鬧囉,講完。」。「老師,上星期冇發生呢……真係冇。」

要講一件事,孩子卻只能吐出幾隻字。長一點的,則甚有麥太跟麥兜說寢邊故事的風格:從前有個小朋友,早睡晚起,第二天,他死了!

於是,老師也只可「擠牙膏」般,把重點字字逼供出來。

「嗯……前兩日……班早會表演。」「噢,表演什麼?」我倒是真心好奇。

「唱歌。」「唱什麼歌?」「自己寫的。」「這麼好玩?怎樣寫?」「就是把我班同學的特色,寫入歌詞再譜曲,再拍成短片囉。」

「嘩!」全人類齊聲讚歎。戲肉……終於出來了!就集中講這個,再來一次吧!

可以想像,重組後的故事,精彩多了。眾小鬼,聽得入了神!

幾個月下來,故事的質素明顯進步了。孩子視通識作洪水猛獸,因為它戳中了咱們不敢不想不擅表達的死穴。 但當習慣性「自動波」吸收、組織、表達,就發現大小故事,俯拾即是。

「哦,我懂了。」口痕友儕贈我一句﹕「通識,即講故事,即是『吹水』。」

這個嘛,我會說,吹水,跟情理兼備的分析,層次還差很遠。但至少,有水可吹,是個開始。

2011年1月5日星期三

被困之樂

這,可能是風涼話。這樣說,有點折墮。但,爛玩精如我,實在頗享受被困機場。

記得大學最後一年,參加了一個交流活動。全球數十間大學的華人學生,一起回中國尋根。

最後一站由上海到香港,飛機飛了兩小時,差一點點便到達,突然機長宣布,機件故障,需要原機折返!

已經記不起,為什麼不在香港降落修理,而要千里迢迢回航。只記得二百個學生,盤鋸在離境大堂的哄動場面。

吱吱喳喳水裡來火裡去的討餐劵換食物,掏出報紙雜誌「霸地盤」。布在,人在,好有野餐feel。高聲談笑,開壇玩啤牌。那年代,沒有手提和上網,派個代表打長途報到就是。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本來同學中還有幾個頭暈身㷫發高燒,玩完幾個回合,小病小痛不藥而癒。差不多到了深夜,才浩浩蕩蕩再起飛。

當日的團友,已不常聯絡。每隔三幾年重遇,談及這一幕,倒還是興奮如舊。

又有一次,一個人流落莫斯科機場,呆了一整天。飯吃過、書看罷、歸家無期、言語不通。心血來潮給友人寫了封信,事後友人一隻字沒讀過,因為,信,寄失了!但他認為我流落異鄉仍想起他,認真唔話得,從此友誼更上一層樓。班機誤點,我賺了一個好朋友。

平日爽約「放飛機」,誰都不原諒你。但飛機不飛,沒人會怪你。工作多得推不掉,風雪路阻正好小休。沒工作等運到,更沒準時上機的必要。搞不好,像湯漢斯的《The Terminal》般,因被困機場譜出戀曲,該是宅男們的最大喜訊。困獸鬥, 被迫搭訕,沒人懷疑你立心不良嫌你言詞劣拙,隨時得米。

想說的是,小病是福,小困是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看見航機誤點,而看不到誤點之樂,該不會是咱們的最大盲點?

2011年1月2日星期日

風雪中的選擇

留學倫敦那年,我們在「新生入學需知」中,發現了這一句:「如考生因任何原因未能到試場應試,校方概不負責。」

過目,即忘。直至踏入考試季節,天氣冷得叫人想冬眠,偶然還刮起雪。香港的地鐵遲到三分鐘,即上頭條。倫敦地鐵動輒停幾小時,是閒事。天氣壞時,一停便是幾天。

我們都是住在離校很遠的廉價宿舍,備戰得頭昏腦脹之際,想起了「入學需知」那一句,心涼了一截:若考試那天刮大雪,交通癱瘓,豈不是前功盡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一群青春少艾,七咀八舌想辦法。走路吧,幾小時,一定到。不是吧,下大雪,未見學校已橫屍街頭了。呀,找個住近學校的同學,提早到他家屈蛇吧!快速一瞄,全場人都是住在Zone3、4的窮光旦,哪兒有這個竇?

有!有了!在學校附近酒店租個房,一起擠進去待天光!不不不,太貴了,不如找B&B,幾十個人一起睡,說不定能破健力士紀錄大全,哈哈哈哈!對呀對呀!不如現在就物色地方,低價訂購,考試期間高價沽出,撈一筆,嘻!

你一言我一語,吱喳喪笑討論了一個晚上,讀過的書幾乎忘記得一乾二淨。後來考試前夕天氣好轉,大計沒成事。我們卻為着這些鬼主意,興奮了許久。沒人想過去投訴校規無理。更重要的是,因為大雪而要「諗計仔」,我們覺得超好玩!

因為香港學生在風雪中滯留倫敦的事件,喚起了舊記憶。暫且不討論港孩、怪獸家長現象,我倒惋惜,孩子們一早失掉童心。

大風雪百年一遇,光是趕上了,已教人血脈沸騰!被困機場,其實也有許多樂趣(另文再書)。如果壓根兒不把它當災難,就不用喊苦喊忽了。

新一年,不管順逆,祝人人常抱玩樂享受之心,壞事都變史無前例的刺激美事。

2010年12月30日星期四

專業,由尊重一個人開始

《明報周刊》呼籲眾人回顧年內讀過的好書,篇幅所限寫了幾句,意猶未盡,忍不住在這裡補一筆。

我們都有這樣的經歷:營役半生,見過許多人與事,某些叫你驚心動魄,有的令人久不釋懷。你總是想,有一天我要把這些故事說出來。

然後日子匆匆過,流水作業依舊,心事拋諸腦後。某日,情緒突然揪動,原來憋在心底的回憶,這麼多年來,不曾忘記。

《一人一故事》裡的141個記者,想必就是帶着這心情,寫下採訪生涯中最難忘的一段。作為讀者,我最感動的,是作者們驀然回首,惦記着的,不是新聞故事,而是故事背後的「人」。

98年採訪長江洪水的廖忠平,為了爭取表現,誓要覓得最「催淚」的故事,最終找上了災場中一對佝僂雙胞小姊妹。故事引起了迴響,無數善心人欲提供協助。然而廖這才發現,自己連姊妹的聯絡方法都沒有留下!多年來,他一直為自己的偽善,耿耿於懷。

一個來自美國的捐贈包裹,觸發了一段長達半世紀卻素未謀面的異地友誼。周老太憑著遠方陌生人的鼓勵,渡過了走難歲月。李玉蓮寫過無數故事,銘記一生的,竟是這個載於《紅十字會通訊》、沒甚麼人看過、五十年後兩個家庭在殘破唐樓初會的一幕。

還有許多。而我的最大反思,是來自潘達培的一句:如何下一個無愧於心的決定?我會提醒自己,你所拍攝的個案是一個「人」。

新聞,是「人」的事業。但各行各業,誰不是?而又有多少次,我們把「人」當「個案」辦?婚宴的「飛碟」侍應、殯儀館的唸口簧堂官、醫院裡的扯火護士醫生、當學生是水魚的學店...

抑或,我們對每個獨一無二的故事,都去投入、去尊重、去珍惜?《一人一故事》讓我知道,專業,由尊重一個人開始。

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

愛不對場合

佳節流流,像是機構趁年末結算業績般,中女友儕總愛檢討賽果。

旁人都說,隻影形單,是因為「愛不對時間」。中女自白,真正原因,或許實乃「愛不對場合」。

能夠談「時間」的,至少關係已開始(或臨近開始),拿出人生時間表一踫,我想落地生根而你愛做無腳雀仔,我要留守而你張遠走高飛,人各有志,時間有異,sorry,有緣無份了。

中女的苦惱卻是,連討論時間的對手都冇。因為,推前一步,連真正認識一個人的適當場合也欠奉。

這裡說的,不限於那種足不出戶不是返工便是返屋企的宅女,百足咁多爪的時代女性亦然。

大部分中女,其實早已學懂一個人好好生活。尋尋覓覓,不為找個生活的伴,而是等著一個他,慢慢闖入自己的心。

生活圈子太小是障礙,生活圈子太大更是問題。

飲宴飯局聚舊迎新在公在私,中女每年每月每星期甚至每天,要踫上新朋舊友,其實一點不難。嗨!嗨!好耐無見!你幾好嘛?幾好呀。你都幾好呀...難就難在,那永遠不是一個適合真心交流的場合。

不隨便自爆私隱,是尊重對方耳朵。不過問別人私事,是基本禮貌。非誠勿擾。

沒有人想到的是,愛情這回事,非擾不成。沒有情緒波動的交往,只有騷不到癢處的交流,你想熬出甚麼感覺來?

習慣成自然,即使偶有單獨約會,亦只限風花說月。誰叫中女慣性自我保護,宅男大多不慣表達情感。

都羨慕年輕時有大把時間相處,動輒玩通宵談通宵去認識一個人。我說,該羨慕的,不是時間,而是沒保留的心。

是否「ready去識人」,不憑身型打扮年齡去判斷,只在乎有多願意開放自己。如果中女真的時間少,限制多,是不是更該放膽去愛?肯拿個心出來,就處處也是場合了。

2010年12月24日星期五

佳節剩女

「明-年-平-安-夜,我-不-要-仍-然-單-身!」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教我想起著名音樂劇《Sunset Boulevard》裡的一曲「This Time Next Year」。眾人為著新年將至慶祝許願,而諷刺地,歌的最後一句,正正是「明年今日,願我不用再許此願」(“Hope we’re not still saying these things this time next year.”) 。

平安夜的姊妹聚會,總又是這個情境了。每年總有人發起,又總是一呼百應。人手一杯,有一搭沒一搭的訴苦吹水。唉,你看你看,好男人都死到哪裡?你呀你,加把勁吧。我咩呀我,我就說明年今日,不會仍然單身。

然後,明年原班人馬同一位置糾纏著相同話題。

有好幾年的平安夜,都是在這種聚會中渡過的。後來實在耐不住此等「怨婦feel」(搞不好,過幾年有些上岸後又離了婚的,重新加入,怨女聚變了怨婦聚,才真是大吉利是),漸漸也就放棄出席了。

後來,發現怨女聚會的另一極端,就是「佳節宅女」。不少女性友人,平日百足咁多爪甚麼事都少不了她的份兒。偏偏每逢佳節,像潛了水,街不出人不見,哀莫大於心死,省得看見一雙一對眼寃。

可我總思疑,其實真正的剩女,不過是現代愛情生態的展現。細心觀察,未結婚或沒拖拍的,身邊大不乏男伴。不過,那撲朔迷離的關係,像煞中國與台灣。

不統不獨,不結也不分。不是情侶,卻又不只朋友。相安無事時,懶得表達吝嗇對話敵不動我不動;每當疑似第三者介入,又觸動神經般妒忌羨慕吃醋憤怒。平日各自為政各自精彩,哪一刻寂寞難耐,婚姻大事行不通,至少有個望梅止渴的「小三通」。

甚麼都不算甚麼。剩女最嚮往的,大概不是男人,而是遠舊年代的簡單愛情。平安夜,祝願世界大同,祖國統一,愛情萬歲!

2010年12月21日星期二

沒有亞運,我們甚麼都沒有了

其實,在政府大鑼大鼓大力催谷的一片申亞呼聲中,我甚麼都不記得,除了這一句,教聞者心有戚戚然的一句。

是黃金寶說的。

印象中,運動員總是低調寡言。然而過去數月,他們卻好像拚盡了賽道上衝線的氣力,說盡說完一直藏在心裡的。

電台節目中,不算口齒伶俐的阿寶,理直氣壯質問甘乃威:「你話丫,民主黨你話俾我聽,以今日政府的做事作風,沒有亞運,它怎可能增加體育資源?你,你有能力改變它?」

搞亞運,怎說都是件喜事。但背後藏着的,卻是運動員的一支悲歌。

亞運是競賽,申辦過程也是一場硬杖。別國爭取的,是透過辦亞運展現體育事業的成果。我們乞求的,卻是透過申辦而得到最最最基本的資源。

當主子開門見山說,不打仗,休想給你供糧草配軍備。你道我們整裝待發、士氣高昂去殺敵?實情是無可選擇冒死一戰而已。

於是,也就不難理解一眾運動員,是在怎樣的心情下,被「請」上立法會為申亞做勢了。

盡地一鋪吶喊,能換來甚麼?二千年香港申亞不果,當日信誓旦旦承諾發展的場地設施運動員培訓,兌現了多少?有辦你睇。

旁聽會議的運動員黃蘊瑤事後恍然大悟說,原來申亞,不一定代表政府對體育有承擔。

也難得申辦亞運專責小組組長陳育德坦白,當年申辦失敗,所以也就不再改善體育設施 。

局長說,辦亞運能帶動商機、吸引旅客、創造就業。發展體育呢?排得很後的副產品而已。

面子工程,不是問題。面子,誰不愛? 但只有面子而沒真功夫,就是另一回事。

老闆投訴員工不力,哪有員工會答:除非你升我職,否則我為什麼要努力?

也除非,說話的,根本不是員工,而是一個一直以老闆自居的狂妄政府。

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

直資家長

直資學校被揭問題流水帳,最值得研究的是甚麼?

學費有多辣?審計處有多嚴苛?當局有多推搪塞責?我說,多驚人的發現,都及不上家長的心態嚇人。

「我唔覺得加學費有咩問題。 一、我個女讀得開心;二、我個女有進步。達到目的,收費貴點,不是問題啊。」家長對着鏡頭,一副毫不動氣的謙謙君子相,卻看得人無名火氣。

不知何時起,我們的價值觀,運作是這樣的:只要是最好的,收個天價也「抵到爛」。平凡的(不是次等,只是平凡),想討一個幾毫,你憑甚麼?

我只要最好,付得起就是。從此,無人再介懷甚麼叫明碼實價、甚麼是公道。

我深信不是所有直資學校也有問題,但家長完全不介意、不研究、不查問經費來由,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海鮮好吃?就可以呃稱。屋子住得順心,哪怕是發水樓。高鐵夠快,所以毫花600億又如何?這是甚麼道理?

我的學生當中,不少來自直資學校。驚聞報道,連平日不讀報的,都緊追起來。只有家長,因為望子成龍,被騙得心甘情願。

間中與友談起,都說惜日那種鄰舍互助式的切磋,早成絕唱。友人的第一份教琴,是阿媽經常幫襯的街市「菜婆」,偶然聽到她練琴而找上門的。

我人生第一份補習,是校巴司機隨口問句,替我姪女默書串字好嗎,便成交了。那刻,他連我考第一還是第尾也不知道。

今天友儕接補習,要出示大中小學証書(!),嚴過見工。友人之子十歲,三姑六婆紛紛遊說,是時候換個琴老師,聞說她是香港冠軍。阿媽心動,還是兒子心水清:「現在的老師好有心機教我,我不捨得她」。

最貴最叻,不一定最合適。顯淺道理,小孩都懂。不懂的,只是走了火入了魔的家長。

2010年12月15日星期三

至少還有你

身邊朋友都聽我說過樹仁學生的故事。在港孩滿街的今天,算是奇談了。

話說一回,校務處告知,我有待收郵件。

新淨得帶着紙香的公文袋,內附兩張硬卡紙,整齊夾着數張A-4紙。咦,是甚麼?

一條便箋曳然飄下,幾行小字映入眼簾:「錯過先生兩周寶貴授課,稍後當親奉醫生證明書,病榻中念及習作已逾期,故特致函交待。」

噢,是J。早該猜到了。他的習作,從來都是小心放入燙貼信封才交的。可教書以來,我還是頭一次收到郵寄的功課,拿着他圖文並茂的心血,有點感動。

翌日,同學Y來電郵,也是為遲交習作道歉。末了,補上一句:「本人明白身為學生的基本責任,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細問方知,Y在交稿死線前,因事入院。麻醉藥還未全消,撐着完成了功課。

又有一次,同學L經電郵交功課。電腦顯示,死線過了4秒。她道歉連連,說道,老師請扣分,「我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老實說,見慣了hea做亂寫、慣性欠交的學生,面對這些滿有苦衷的道歉,除了「言重了」, 我己不知該說甚麼。

不少孩子,一上大學都如解脫小鳥,遲到早退走堂睡覺聊天開餐當老師無到,你好言提點,他們反問:有咩問題?

我認識的樹仁同學,遇上老師例必點頭問好。 功課次次收齊,偶然還外加一篇「後感」,分享採訪逸事。上課釣魚,不是沒有。但更多時候,全人類捱到小息才齊聲倒下。15分鐘後,又逐一掙扎爬起繼續聽課。

孩子們單純、也謙卑,無數次問曰:我一個學生仔何德何能,要大人物接受訪問?

何必妄自菲薄?當人人練精學懶,你超級認真,已是最大本錢。從眼神、態度,別人將必知道, 這年代,仍懂得「尊重學習」的,至少,還有你。

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孩子寫的23條(四)

續上回,孩子所寫的23條規定,要犯上類似「刺殺領導人」級數的罪行,才算叛國。

然而,現實新聞所見,一個個以言入罪的故事,劉曉波、趙連海、譚作人、六四事件...卻是兩碼子的事。

「國家的標準,跟你們所訂的,其實沒兩樣。」我此言一出,孩子嚇了一跳。

「你們認為,叛國的重點,在於『惡意的行動』,國家亦然。但可別忘記,善意的建議,會化成行為;行為,可感染群眾;群眾,懂得組織;有組織的動員,有一天便會演變成惡意的顛覆。 法例,當然要防患於未然。」

趙連海被判,不是因為替結石寶寶討公道,而是因為他接受傳媒訪問、組織受害者集會、高調示威。劉曉波被判刑,不單是因為起草「零八憲章」,而是因為憲章引來了無數「聯署」!

「即是說...入罪的真正定義,不是做過甚麼,而是有沒有引起關注 !」有同學終於說破關鍵,全場人打了個顫!

「但香港經常有遊行示威,也不見得有叛亂?」

對對對。這,不正是恐慌的原因?今天習以為常的表態,明天便是坐牢的理由!

然後投影屏幕上畫面一轉,是「03.7.1」那天,滿目是密麻麻黑壓壓的人頭,像空群而出的螻蟻,還有大熱天時的浩瀚傘海,人們在叫着口號唱着歌……這個恐慌,叫50萬人上街了!

最後,孩子的結論是:23條難寫,難在不得不做,卻又無從做起。因為一做,便有恐慌 。這,不但是法律問題,也是政治問題、信心問題。

一小時的「立法」練習,入了腦、入了心。23條的爭議,十三、四歲的孩子,從此如數家珍。以往看多少資料都不懂的,忽然通了。

臨別,孩子問我,都說五十年不變,那五十年後,我們還有沒有保障?我沒回應 。孩子,且看且走吧。(完)

2010年12月9日星期四

孩子寫的23條(三)

續上回,通識班上,幾個剛升中的孩子,戰戰競競嘗試為基本法23條立法。

根據孩子的定義,要「危害國家安全」,必須有「意圖+行動」。只罵不做,不算。有行動,但沒有「意圖推翻政權」,也不算。

哪,究竟要幹過甚麼,才算犯法?我問。

「我知我知! 例如,行刺領導人,就是『煽動叛亂』!」

「又若果曾蔭權叫溫家寶下台,自己做總理,就是『顛覆中央政府』!」

「『叛國』即是當間諜;爭取香港獨立就是『分裂國家』;『竊取國家機密』嘛... 應該是偷了軍事情報、外交策略之類啦。」

「嗯...那麼,如果我去調查豆腐渣工程,有沒有問題?」

「沒有,那只是求知,而不是推翻國家。」孩子們理所當然地說。

「那麼,若我向外國傳媒『放料』,鼓勵它們大肆報道,繼而遊說外國藉此向中國施壓,甚至不惜經濟封鎖,外國因此得到更多國際舞台上的談判籌碼,又行嗎?」我連珠炮發追問。

「嗯...這...這個嘛...」孩子們遲疑着。

「豆腐渣工程,你們認為不是國家機密。但若中央政府不同意,怎辦?」

「如果要到了『行刺領導人』的級數,才算犯法,沒多少人會入罪吧?為什麼香港人如斯恐慌?」

孩子們緩緩搖頭。然後,我按下投影器,一個又一個故事在屏幕上徐徐流過﹕

結石寶寶的爸爸趙連海,被判刑兩年半,罪名是「尋釁滋事」。

劉曉波發起「零八憲章」,判刑十一年。

地震中喪兒的家長,到豆腐渣工程現場悼念子女,被公安無情驅趕。

「原來,國家的定義,跟我們的,差這麼遠?」孩子們,紅着眼問。

「不,是一樣的。」我說得堅定,孩子們不明所以,瞪大眼看着我。(待續)

2010年12月6日星期一

孩子寫的23條(二)

上回提要,我至愛的教學手法,是想孩子了解甚麼,便讓他們經歷甚麼。

近日談起《基本法》23條,講多無謂,我對孩子說,就假切你是政府,嘗試起草法例吧!

「吓……?!」幾個升中不久的學生,聞言發出高八度尖叫。

「唔好啦!」「寫法律,唔識喎!」「好深啫!」「政府都未做,我地點識做?」

「對呀,政府比你們好不了多少,一樣毫無頭緒,所以你們並不輸蝕什麼,開動吧!」我催促着說。

「好,做咪做,怕你呀!」每一班,總有些「心口掛個勇字」的同學。他一聲令下,果然六個小鬼立刻堆在一起,費勁地塗塗寫寫起來。

遊行、示威、集會、越界採訪、罵中央政府、搞「港獨」、燒國旗、搞革命……「嘔吐式」的腦震盪,不出三分鐘,密麻麻填滿了整塊白版。

可是,問題來了,這當中,哪一些算是危害國家安全,為什麼?哪一些可剔走?界線,怎樣劃?

我這一問,孩子們像被點了穴,皺着眉苦思起來。未幾,某人突然彈起,腦海那「叮」一聲,全場人都感應到。

「國家安全法的目的,是維護政權。那麼,立法禁止的罪行,都應該是以『透過行動來推倒政權』為目的,不是嗎?」

「又係喎!」一言驚醒,孩子們又缺堤般嘩啦嘩啦討論起來。

「即是說,如果不是要打倒政府,只求政府改善制度、民生之類,就不算『顛覆』。」

「又例如罵政府,但只說不做,沒有『行動』,也不算『叛亂』。」

「所以,發表意見不算犯法。善意的上街,而非惡意的攻擊,也不犯法 。」

「對對對,是這樣了。」

「肯定如此?」我問。「嗯。」六個小頭一齊大力一點。

「好,那麼,根據你們的定義,哪些『行動』才是『惡意』?才會被入罪?可以舉個例嗎?」(待續)

2010年12月3日星期五

孩子寫的23條(一)

學通識,究竟為咩?這問題,我問過自己一千次。

如果我是一個路人甲,當然也可手指指腳印印很得戚地說:「通識,駛咩學架啫?」或者,再神氣一點:「通識,邊有得學架啫!」

但我是老師,而且是自願一頭裁進去教的,就不能如此不負責任。

好吧,如果學英文是為了有外語旁身;學數學是為了至少買餸懂得找錢;學音樂是為了陶冶性情;那麼學通識,我會說,該是為了「學習如何去學」。

通識的作用,不是提供答案,而是令孩子學懂如何找答案。最佳方法,就是親身經歷。

美國著名政治家(也是科學家/商人/作家/教育家)富蘭克林說過:「Tell me and I will forget. Show me and I may not remember. Involve me and I will understand.」對此,我深信不疑。

學生落手落腳做一次,好過老師講一百次。於是,撇除殺人放火援交吸毒,我最常用的教學方法,就是半鼓勵半強迫學生們﹕「不如一齊試一試?」

這當中,包括連大人都覺得很複雜、很抽象的議題。在我課室裡,沒有任何事情是「兒童不宜」的。反之,放手讓孩子天馬行空,往往甚有驚喜。

而這一天,我們要對付的,是連政府也「投晒降」的《基本法》23條立法!

23條訂明﹕「香港特別行政區應自行立法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為,禁止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在香港特別行政區進行政治活動,禁止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與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建立聯繫。」。

究竟什麼才算是「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竊取國家機密」?定義有多闊?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行?你——來——寫——吧!

你猜,孩子有甚麼想法?(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