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成功小秘

許多事情的成敗關鍵,往往在想像之外。

例如一間酒店,最重要的是甚麼?舒適的房間?貼心的服務?堂皇的裝修?相宜的價錢?原來,統統不是。十個旅者十一個的經驗之談,是一個強而有力、熱水充足的花灑!管你是豪華團擁躉,抑或自助背嚢友,玩得一身臭汗回來,對着那似有還無、乍暖還寒的水柱,恨不得將之列入永不錄用的黑名單。

健身會所的花灑,通常水力猛。但蓮蓬頭鑲死牆上,掣一開,濕了一頭一臉,身體卻總洗不淨。據說,某會所深受女客戶歡迎,同行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只因裝了活動花灑!

又例如鐳射影碟架,設計美觀否、容量大小都是後話。十之八九,放不下連盒帶碟的產品!為什麼就不能把空隙開闊一亳米?新碟買回來,怎捨得把盒丟掉?再講,甩皮甩骨的影碟,太像老翻,不論外觀還是內容,皆吾不欲觀之。

壽司店成行成市,如何分高下?魚生夠鮮?大件夾抵食?都捉錯用神。重點,在飯。珍珠米漲卜卜、帶醋味又不太酸、香軟煙韌、剛好一口大小,最棒!用筷子一夾即散的,索性吃剌身好了。

著名食評網上,某食肆還算受歡迎。網民唯一異口同聲批評的,相信老闆抓破頭皮都想不到──茶杯太小!常常揚手叫侍應添茶,打斷說話的雅興。曾到訪的食客,看得會心微笑。那茶杯,真的小得像燒酌杯子。

另有食肆,之所以趕客,絕非食物不行、招待不周;反之,是招呼過份殷勤。侍應多過客人,站在咫尺看你吃得出洋相,對話全聽進耳裡,客人多留一分鐘都周身不自在。

好壞的真正標準,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懂。而勝負,總是在不起眼的細節裡。

2009年2月8日星期日

城市浪人

自由人,日日十足去旅行,唔好以為好過癮。

平日自命瀟洒,一件手提行李走天下。但當上自由人,工作一天,動輒拖一隻喼!各項工作,每次一套衫,一堆道具,行裝怎能不累贅?

參加鴨仔團,最怕車搭半天,看三十分鐘景點。自由人更糟,平均每天坐車五、六小時,工作兩、三小時,妹仔大過主人婆。由新界到九龍到西區,東鐵到東隧到紅隧,夠累不夠累?

工作地點相距遠,時間相隔更遠。「天地更」,日光日白沒事幹不能歸家小睡,天黑黑要趕工又不得不金精火眼,怎辦?

同儕踫頭,個個自謔另類流動小販。千方百計學懂四海為家,絕技出神入化。關鍵,是用「去旅行的思路」來接工作。

穿州過省趕路,睡一頓覺,隨時分幾個回合。香港地,要同樣打游擊小睡,說難不難。別想歪,不是時租,是梗有一間喺左近的按摩店也。

以前從不留意別人的工作地點,今日誰誰誰在哪一區上班,記得一清二楚。香港一日遊,沿路找個知己飲杯酒。周圍探班謀殺時間,好過一支公吃茶餐。

要寬頻?冇頻能。各大咖啡連所店資料,隨時跟身。手提電話,選個超高用量的賣大包套餐。最重要的生意,都在地鐵車廂談妥。

要求再高點,超重行李,可不可以像外國般,有寄存服務?筋疲力盡,有哪裡可以沐個熱水浴?有吃有喝「磨爛席」都不會趕客的地方,哪裡找?能一次過滿足N個願望,又平、靚、正的,行麼?啊,還不止,最好遍佈港九新界,方便隨時落腳...

自由人七咀八舌發着春秋大夢,突然,席間某甲一言驚醒夢中人:「加入健身會所,不就行了?誰說一定要去做運動?」

2009年2月4日星期三

新一代的孩子

按下門鈴,我開始想像,這個素未謀面的補習學生,是個怎樣的孩子。

不出所料,應門的是傭人姐姐。我四顧一下,大少爺大字型攤在沙發上,襯衣反起露出肚腩,眼睛盯着電視。

傭人飛快給我端了杯茶,又熟練地從沙發底摷出左腳拖鞋,再在飯桌底勾出右腳拖鞋,端到大少爺面前,順手關掉電視。小男生如夢初醒,發現了訪客:「咦?乜今日要補習咩?」

「對啊,拿書出來吧。」我說,邊瞥見課本橫七豎八散落一地。他找都不找,就撥電話向上班中的媽媽求救。不出二十分鐘,媽媽氣急敗壞趕回家,從主人房拿出書來!原來這個中二生,讀本從不用自己經手。

打開書,我開始講解。他不住點頭,但目光呆濟。我心想,即管出道題考考你。豈料話一出口,一旁的媽媽就問:「Miss,你剛才說的,我來不及做筆記,再來一遍好麼?」吓?!我聽得傻了耳,唉,怪不得發夢王闊佬懶理。

放棄了,反正課不趕,先聊聊天。「你最喜歡哪個科目?」「不知道。」「最討厭呢?」「都一樣。」「爸爸媽媽做甚麼工作?」「不清楚。」「他們沒提起嗎?」「有,但不記得了。」

「那你平日愛做甚麼?」「上網。」「看啥?」「雅虎。」「雅虎的主頁有甚麼?」「不記得。」「你不是天天看麼?」「係掛...」

「帶你看電影好麼?」「真的?」「你查查雅虎的介紹,挑喜歡的。」「就這個吧」,他二話不說選了最當眼的。「慢着,你不想看看其他選擇?」他竟然面有難色:「Miss,其實看不看,有何所謂?我沒甚麼好奇心的,你別問了,好不好?」

甚麼都不在乎不思考不介懷,就是咱們的新一代?

2009年2月2日星期一

你不了解我

男人素來情場得意。他的絕技,一言以敝之:見山不是山。女人表面如何,他就往相反的想。

例如遇上大笑姑婆,便說:你其實不是表面那個開心果;看到弱不禁風的,他情詞懇切:相信我,你絕非一般人想像中那麼脆弱;對方外向開朗,他竟然問:你怎麼總是把哀傷留給自己?面對豪爽的,他就使出百般溫柔:知道嗎,你在我眼中,真的很女人。

這個方法,萬試萬靈。不為什麼,只因大部分女人,都覺得自己很特別。他有本事看穿自己多麼另類,怎不自然對這個發掘者,另眼相看。

想深一層,其實不論男女,都可以有多重性格。不為人知那一面,與廣為人知的,隨時南轅北轍。要開口中,不難。關鍵是,能確切掌握何時是表,何時是裡,才算高手。是以這道板斧,也不盡是信口開河的江湖伎倆。甜言蜜語是其次,觀察精準才是重點。

當女人投訴男人,「你不了解我」,其實也不是真的很想你徹徹底底解構她。反正,女人心知肚明,如果你真的把其缺點一覽無遺,老早就跑了。又反正,女人也不見得很了解自己。

女人想要的,不過是男人心甘情願花很多時間去觀察她的喜怒哀樂。堂堂男人,竟然為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而着緊,怎不樂上半天?

「你不了解我」的另一演繹是,「我覺得你對我不夠好」。指控若此,簡直大晒。對一個人好不好,尚且有客觀標準;對方是否「覺得」如此,卻肯定主觀,抝都無謂。

男人的正常回應是:「我咩都做過,妳究竟仲想我點?」其實,女人最想聽到的,只不過是:「我知我對妳不夠好,以後多些陪妳補返數」?

2009年1月30日星期五

請假算死草

大年初五,多少人還未啟市。

有假放,人生滿希望。今個新年來得特別合時,年初一剛好是星期一。五天工作的打工仔,初四初五請兩天假,就有一連九天假期。初八才開工,簡直可與學校假期看齊。

從來,打工仔最愛研究的,不是股票經買樓經購物經湊仔經,而是「請假經」。政府憲報,沒人愛看。唯獨一張,轉發速度快過「巴士阿叔鬧人片段」,公眾假期一覽表是也。

明明在辦公室忙著,突然內聯網傳來同事短訊:「喂,明年十一國慶加中秋,請兩日,放N日。」來不及答腔,各方好友四方八面電郵又至:「耶穌復活,我就復活,皆因有個長周末」,「聖誕旅行,係時候諗諗」,諸如此類。

算自己的不夠過癮,有時還會左度右度替別人打算:「嗱,你返shift,仲好,連埋補鐘,通宵三晚就放足兩星期!」討論之熾熱,直迫股市大潟或領導人逝世,而其實不過是十畫未有一撇的休假大計。

這個話題,簡直是同事間的感情催化劑,足以打破性別分野、年齡距離、性格差異。正是別怪咱們算死草,誰叫僱主多無良。唯一不能化解的,是階級矛盾。因為永遠自己想放的假,上級就比你早一步拿到手。可憐的你,大時大節被迫留守公司善後,還要做埋佢嗰份。

不打緊,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沒有老闆的日子,也就是另類放假。脫繩猴子群起作反,吃喝玩樂講是非聽收音機,身在上班,心在渡假,照樣一樂也。

當上自由人,此調不彈久矣。年中無休,歲晚爐不收。年卌晚,回電台陪聽眾吃年夜飯。執筆之時,又正是大年初二。有那麼一刻,竟然懷念起「請兩日,放足N日」的時光來。

2009年1月27日星期二

森林裡的大師

那年,知道這裡的人不多。網上的介紹,極之簡陋。日文水平有限的我,拿着地址,斗膽上路。

根據指示,門票得先到便利店購買。於是,甫下機,一股腦兒跑到就近的便利店。手在售票機屏幕上,嘟、嘟、嘟、嘟,亂試一通。訂票失敗的提示,接二連三彈出。都滿額了,只餘下兩小時後的一場。慌忙鍵入資料,二話不說飛奔目的地。

在「井之頭公園」下了車,眼前只得草地一片。問路吧,都是「沒聽說過」、「不清楚」、「好像在附近,但從沒見過」之類的答案。再往前走,穿過一排又一排的高樹。五尺多一點的我,舉頭不見太陽,前行不辨方向。我覺得自己像個離家出走的小孩,在不見光的森林裡,走着一條不歸路。

突然,一位老婆婆半路殺出,「小妹妹,去哪裡?」我被嚇了一跳,機械地遞上地址。「噢,哈哈哈哈...」滿頭銀髮的她,不知在笑甚麼。「你千里迢迢從別國來,就為了這個?」我點頭。「只要有信心,路就在眼前。」

不知是我理解力太差,還是她話中玄機太深,我能參透之前,婆婆已不見踪影。累透的我,唯有坐下歇息。未幾,一陣小孩子的笑聲飄進耳裡。我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咦!在樹與樹的空隙間,隱約看到,那不就是我要找的──宮崎駿博物館?

拔足向着目標跑,心儀的城堡,在陽光下格外色彩絢爛。終於到了,我放慢腳步,微風為我拭着汗。四顧一下,公園的入口,原來近在咫尺。

宮崎駿的故事都說,有成熟的勇氣,純真的信心,才會找到想要的。今日,這裡家傳戶曉,遊人如鰂。我仍一相情願相信,那探索尋問的過程,是進入大師內心境界的前奏。

2009年1月24日星期六

難得糊塗

從前,很羨慕事事精明的人。這些人,甚麼都懂。欠錢,他去賺錢;欠人才,他去搭通天地線;欠資源,他總有辦法補給。這些人見義勇為,從不逃避責任,更永不需要休息。

後來發現,應付難題,難題猶在。徹底的解決方法,是不把它看作問題。糊塗的人,就有這天赋。

小時候,友人問:「念書念不懂,怎辦?」我答:「那就索性不念,就由它不懂好了。」那一刻,我想不通,只知根據經驗,現在不懂的,過一會就懂了。

近日大掃除,明白了。一粒塵,用手撥開,它就是討厭地膩在手上。賭氣不理,回頭已不見了踪影。是風吹走了麼?天曉得。反正問題愈想解決愈不解,不勉強去解又會不藥而癒。煩惱,皆因強求起。

精明的人,比較認真,遇上小小阻滯都會暴跳如雷,令事情變得複雜。糊塗的人,比較隨緣,天掉下來當被冚,對問題一笑置之。既來之則安之,壞事可以變好事,換個角度想,可能連問題都沒有了,何苦執着有沒有能力去解決?

應付生活,幽默感比能力重要。精明的人訓練自己去背負包袱,糊塗的人自自然然舉重若輕。電影<虎度門>裡,有這一句:「做得對的事,都有點傻。」多少人回望一生,最開心的,都不是計劃出來的,就讓意外帶來驚喜好了。

多年前第一次出國留學,我問學姊,25kg的行李限制,能帶走甚麼?她說,其實一個人要生存,需要的比想像中少。噢,懂了,關鍵,在於「放低」。

放下執着、放下要求、放下計算、放下有意識的期待。樂天知命,眼前就有另一片天。糊塗者,大智若愚也。

新一年,我不求進步,只願繼續糊塗。

2009年1月21日星期三

本來無一物

年尾流流,又是大掃除的時候。家中物品,值錢的沒多少,雜物卻堆了好幾座山。

家徒四壁,都是書。學術的消閒的資訊的中文的外文的,甚麼都有一點。都不會再看了,丟掉又太可惜。轉送人,不是不行,但看過的書有感情,怎都該給它找個好歸宿。

曾幾何時,某學生不消一個暑期,啃完百多本我的舊書。他本來全班考尾十,一學年下來,急起直追考了第十七名。有這份毅力,莫說是舊書,買全新的送他都心甘情願。

不過,有太多經驗,一廂情願把書送人,對方不看都算了,還丟在雜物房淒涼地封麈。從此決定,這腔熱血,只贈予識貨的,只恨天涯何處覓知音。

書還好,無數次急起來要找資料,多年前無意識買下的讀物,竟然救了自己一命,益發大條道理縱容舊物囤積下去。然而舊雜誌、剪報,曾整理一個又一個系列,如今,都有wisenews和google了,還留來作啥。但想起歷年來花過的心血,就心軟了。

朋友寄來的舊信、舊咭,珍而重之放滿好多個盒。現代人,連寫封電郵互相問候都懶,這些屬於上一個年代的情感交流,更是千金不換。

還有親筆簽名的話劇場刊,當年等到腳軟才拿到。小時候辛苦儲起零用買的可愛信紙,貼紙,留來送小朋友都嫌你老套。自用,又怕超齡。無數次旅行的手信,又如何是好?

有時雜物多,是因為環保。別人送禮的超靚包裝紙,小心不撕爛,留着循環再用,留的多,用的少。護膚品用光了,空樽放滿睡房。外國都有攜樽打折補給的安排,怎麼香港那麼浪費?

總之,所謂大掃除,結果都是拿得起,放不下,捨不得。一輪掙扎放回原位,相伴至天荒地老。

2009年1月18日星期日

多謝關心

當自由人,都兩年多了,大小聚會,還是避不開眾人的老問題:「仍然沒打算找份安安定定的工作?有一天沒一天的幹,你真的享受?」以前,沒耐性的我,一聽就無名火起。

「仍然」,是甚麼意思?閣下不認同自由人是長遠之計,於我可是幾經辛苦終於找到的人生目標!「有一天沒一天」有啥問題了?閣下都不見得天天工作,作息周期不同而已。你又憑甚麼認為我不享受?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別硬把你的價值觀套在我身上,好不好?

好不容易走出這條血路,高興都來不及。不是偷不是搶,養得起自己付得起家用又可儲點錢,閣下日日賣身搵兩餐,所求也不過如此吧?自由人,有得做,我真的會做一世。

勞氣歸勞氣,實情是,何苦解釋這麼多?微笑不語,夠有餘。反正對方都不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安逸穩定有保障,誰不想?如果有人給我鐵飯碗,天天寫文章,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曾幾何時,某劇團聘用編劇,每月準時出糧,連班都不用上。這種模式,自由人簡直夢寐以求。

不過,市場上大部分長工,都是基於某些恆常需要而設。這些工種,行政成分極重,創作空間欠奉。誰會養一個人去搞藝術?不如現買現賣算了。

說到底,這並非工作模式之分,而是工種之別。但後者,總該比前者重要,對不?就像愛一個人,便得接納其缺點。不愛的,優點再多又如何?選擇甚麼,就得包容甚麼,不過如此。

諸位,你說得對,不穩定,我絕不享受!所以,若遇上同樣工種但待遇超穩定的,務請相告。原來,不必動氣,此話一出,全場腦筋急轉彎,苦無對策,唯有噤聲,明晒!

2009年1月15日星期四

鄉校的風景

去年底起,每星期要到新界教幾天書。

起初,簡直如臨大敵。八時半的課,六時多起床,隧巴轉火車再轉村巴,還要經過屋村左柺右柺才到學校,都數不出迷路多少遍了。

後來,索性早些出發,等上課之際,蹲在空地邊吃熱辣早點,邊看街坊耍劍。吃飽無事幹,學着老當益壯的長者們做幾下深呼吸,新鮮空氣直透心房,竟帶着市區少有的清甜。

上課了,四十對既好奇又疑惑的眼睛瞪着你,「Miss,講中文啦」、「Miss,唔明」之聲此起彼落。中三學生,程度僅足以明白甚麼是「hot」 和 「cold」。然礙於學校規定,Miss只能借聾耳陳隻耳,繼續雞同鴨講。

未幾,全班一起找周公。有人睡得扯鼻軒,鼻孔吹出一個波!我走近細看,咦?該同學明明張着眼,真奇怪...噢!不不不不不,他竟然貼了兩隻假眼在眼鏡上,繼續扮聽課!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全人類更借勢喪笑。豈料這麼一搞,沈睡的學生都回魂了。把握機會,追回一點課程。時間分秒過,學得幾多得幾多。進度,是有點拉牛上樹。課堂氣氛,卻罕有地輕鬆。

忽然窗外傳來軟雪糕車的音樂,全場起哄四散,回來人手一甜筒。「Miss,你要吃麼?」我回頭,原來是剛才的假眼男生!下課時,我向他問路,他竟然衝口而出:「Miss原來你識講中文?」我心想,你真是傻得可愛。

回程車上,剛放學的幼稚園生一湧而上,開籠雀般大笑大叫。站到了,又一溜煙下了車。

我看着這群幾歲人仔,揚手道別各自歸家,天不怕地不怕,想起了市區的名校生,念到高中還要傭人接放學,不是上課就是補習,益發覺得鄉校那簡單的快樂,說不出的可愛。

2009年1月12日星期一

心痛

我也是念新聞的,完全明白找被訪者難、交稿有壓力。遇上訪問邀請,多數不會拒絕。搵食而已,無謂令對方難做。不過,訪問的問題,往往都是得啖笑。

「請問AO仕途如何?是否可升做特首?」吓?!我真的以為自己聽錯!就算在殖民地時代,你也不會以為AO可以當港督吧!

「特首是選舉委員會選出的,局長和副局長則屬政治任命,沒AO的份兒。」我沒好氣說。

「噢,是麼?」對方如夢初醒。「那香港有多少個局長?」「你是不是該自己上政府網頁看看?」我忍不住說。「沒問題,請你把政府網址告訴我。」隔着電話,我都感覺到她笑得很天真。

我接着補充,「AO的最高官階,是常任秘書長。」「甚麼?再講一次?長任秘書長?常務秘書長?怎樣寫?」真是無話可說。

「你當過AO,可否談談入境處和ICAC的面試要求?」真奇怪,我又沒考過,怎知道?「嗯...那你可否『想像』一下?」嘩,我肯「想像」你都不要信啦,對不?

這都不算嚇死,有些記者,單刀直入:「我看過你在某報的訪問,可否把當中所說的再說一遍?」我心想,人有我有,算甚麼新聞?

記得多年前某前輩贈言,做新聞,貴精不貴多。洋洋千字,要寫有何難。炒作一堆「阿媽係女人」的資料,拉雜必成文,但也永不會有breaking news。他,是那種熬好多天,只求一個精闢角度,拿一個石破天驚sound bite的人。

訪問,是為了探討被訪者的所思所想,不是把為了找部人肉字典。我們的年代,資料可還是靠沾滿油墨的手,翻報紙搜集回來的。今日,互聯網上只消一click,就有幾千個資料。拜託,別把被訪者當Google好麼?

2009年1月9日星期五

球場上的蝦碌

向來欠缺運動細胞,游泳學了13年(對!是年,不是月),寫包單一旦遇溺,實死冇生。踏單車屢敗屢戰,一度能在馬路疾馳,惜年前單車徑落斜都跌了個四腳朝天,方醒覺從未滿師。

不信邪,膽粗粗又報了壁球班。「你想清楚了?壁球的運動量,幾近所有運動之冠!」友儕知道我的歷史,擔憂不已。

諷刺的是,最激烈的運動,落在小女子身上,都不怎麼動。政府的康體班進度向來慢,第一課學正手,第二課反手,第三開球第四接球。而我,有本事由始至終停留正手階段。

「球借你回家練,不然再上課都沒用。」教練於心不忍。「以你的技術,別花錢訂場了,隨便找幅牆來練都夠有餘!」結果八課轉眼過,球仍躺在家封麈。

改打保齡吧。室內運動,辛苦極有限;無需對手,又可計分量度進度;我一廂情願地想。

於是黃昏時份,我拿着球在掙扎,手腳不知放哪兒,不是出球不夠力,就是過分用強偏差落坑。身旁的阿叔,看不過眼我連人帶波歪三倒四。「小姐,不介意我指點一下?」我一呆,本能反應點頭。說時遲那時快,他已舉起自備迷彩私家波,功架十足打了個全中!

接着,他一口氣解說如何算力度算角度云云,我丁點聽不進耳,無地自容盯着球。咦,怎麼球沾濕了?正好借勢去拿毛巾擦球,避過阿叔的「指導」。

忽然,隱隱覺得不對勁...我看看球,看看四周,數十對眼睛盯着自已,再看看毛巾,噢,明白了!那不是「毛巾」,而是阿叔的寶貝迷彩保齡球球球套!

唉,球技差,猶可恕;沒常識,天地不容!唯有假裝看不見阿叔七竅生煙,乘人不覺,逃之夭夭。

2009年1月6日星期二

吹水

香港地,誰都自認「吹得兩嘴」。不過真正交手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典型的「吹水王」,慣用技倆是投其所好,再把話題無限放大。閣下從事金融業,他就把你奉為股神芭菲特,並且絕不介意班門弄斧煞有介事分析大市走勢。若對方是公務員,他即化身黃毓民鄭大班,青筋暴現口沬橫飛講時事。遇上搞藝術的,他當場跟你同聲一哭,批評本地創作前景狹窄。

這些理論,顯然不是甚麼真知灼見,多半拾人牙慧得來。而說了老半天,「吹水王」或許沒發現,對方腦袋早就關機。

有一些,把吹水當見工,像開水喉般滔滔不絕自白履歷,仔細得可怕。幾十歲人還拿中學成績來炫耀,你醜不醜?

還有人肉發問器。他對任何事情都沒太大興趣,唯有以問遮醜。五個W一個H,循環使用。對話未幾就發現,咦,這問題你不是問過了麼?

與之相反的,是表演王,當中又以中年男人居多。兩杯到肚,「吹」興大發,當正自己是周星馳翻版,常備笑話數個(部分涉及不雅或色情),說得滾瓜爛熟。娛樂性不低,真實性欠奉。深信「橋唔怕舊,最緊要受」,一套板斧走江湖,噓聲都可當掌聲。

你道他們遊戲人間?「吹水王」回贈你一句:「搵兩餐,為咩咁認真?出來飲兩杯消磨時間,駛唔駛吓吓攞個心出嚟?」

最好的對手,應該是個觸類旁通的說故事能手。他們既能感應別人對話題的熟悉程度,懂得從哪裡開始講,而且見識豐富得叫人嘖嘖稱奇。帶你浪遊九霄雲外再回到地面,明知當中內容七分真,三分假,你仍甘心信到十足。這種吹水,多多都不累,只覺如癡如醉。

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高官的購物騷

高官消費,真的能刺激經濟?

街市買餸、購物用膳、吃雲吞麵...如果單靠這些就能讓香港經濟起死回生,張三李四甚至牛頭角順嫂,都該有能力帶大家走出谷底了。又何需勞動高官的大駕?

意外地,比起以往的股市大潟,平民百姓的消費意欲,其實並未大幅減低。大商場,依舊人丁暢旺;大時大節,滿街都是人,食肆一樣大排長龍。消費行為,其實一直在發生。

金融海嘯帶來的真正影響,非關小市民當下願不願意花錢;而是香港一直賴以成功的金融業,叫這個城市的身家蒸發了一半。長此下去,想消費都沒本錢了。置身十字路口,咱們該何去何從?

曾幾何時,政府信誓旦旦,金融業夠養一千萬人!時移勢逆,香港如何在海嘯中繼續做國際金融中心?大鑼大鼓成立的機遇委員會,是否該指點一下迷津?

明白的,明白的。問題太深了,所以政府也只得像小學生交功課般,畫不出傑作,但又不得不找點東西交差,就弄張塗鴉了事。一場場的購物騷,不就是這樣來的?

做騷,不是壞事,叫人信服就好。當年彭定康吃蛋撻,明知是場騷,但難得他天生一副嚵咀相,咱們都相信他真的很能吃,也就看得特別高興。

還有昔日的眾人媽打李麗娟,逢人抱抱香香臉孔。笑是笑、哭是哭的性情中人,就是熱情過份了點也叫人受落。換了是曾蔭權,他一記臉孔香下來,你受得住不?

做騷如做戲,也要講角色性格。官仔骨骨去買平民化產品,有什麼說服力?(除了林瑞麟那白得過份的臉孔,會令人相信他的確習慣使用水份面霜外。)親和力這回事,倒底是相由心生的。

2008年12月31日星期三

美味米


圖片來源:明報2007年4月21日


咱們,都知道美味米。

黃色包裝,中間有個不同顏色的水點形圖案。綠色是雞味、紅色是芝士、啡色是咖哩、藍色是燒烤。顏色與味道的對照,像一組密碼。對方說中了,眼珠一轉焛出異彩,Bingo!都是同一個年代長大的。

那個年代,卡樂B與珍珍薯片像譚詠麟和張國榮,拚個各不相讓。廉價的旋風可樂糖和孖條,最受嗜甜的姐兒們歡迎。乖乖和魷魚絲,算是比較另類的選擇。

而美味米,不夠高調不算普遍,但就是醒胃香口,不像別的零食滿是萬年油氣味。大小聯歡會,必備。包裝紙一開,香氣搔着鼻子飄進來,手就不由自主的去搶。印象中,紅、啡、藍色都很受歡迎。執輸的,就只得吃最原始的雞味。
 
不知怎地,近十年美味米像是消聲匿跡了。陰謀論的我,總覺得它被狀甚相似的粟一燒取替了。不過,粟一燒質感太重,吃多了消化不良。哪像美味米般鬆化?多多都吃得下。

那天,在舊同學家中慶祝聖誕。久違了的聚會,友情飲水飽。現場除了開水,也就真的甚麼都沒有。

突然,有人買了一大袋零食進來,仙女散花倒滿一桌──竟然都是大包裝的各款美味米!然後?不消說,人手一包,暴力狠狠一撕,美味米四散,各人如千手觀音出動,不消一會全報銷。

那個下午,白開水伴美味米,天南地北。各人的歡笑、歌聲、琴聲、吱喳吵鬧聲、還有靜默中彼此的心跳聲,交錯着。原來,有些東西,不是驚心動魄,不是生死悠關,卻總是永恆佔據着回憶一角。

人,最留戀的,不過是最簡單的快樂。美味米,還未壽終正寢,只是像咱們的聚會,隨年月變得更罕有,也更珍貴。

2008年12月28日星期日

好仔vs賤男

廿年前大眾眼中才子佳人的絕配,演變成今日賤男與傻女的組合。

茶餘飯後,一眾「好仔」如旦家雞見水,嘆曰:難道真箇「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女人,你的名字是「屢忍」?

好仔與賤男,是有點分別的。

好男人留心你的說話內容,壞男人領略話語背後的情緒。

好男人給你他心目中最好的,壞男人給你最想要的。

好男人愛講道理,壞男人懂得說故事。

好男人(多數)不會去滾,但也不會放女人在第一位。名利、事業、麻甩老友、阿爸阿媽兄弟姊妹、做運動,甚至飲飲食食,都比枕邊人重要。

壞男人有很多女人,但每個女人都得到獨一無二的窩心注意。

女人對好男人來說是必須品,卻是壞男人的畢生嗜好。

有何分別?以拍照打個比喻,好男人只要一張「到此一遊」的「世界相」;壞男人卻是最敏感的攝影師,鏡頭不離身,捕捉美醜的本能,在血液裡。最平凡的事物,他都能透過解構與重組,化腐朽為神奇。

好男人眼中,女人也分好與壞;壞男人眼中,女人只有可不可愛。

一句到尾,好男人不解溫柔,解溫柔的都風流。

好男人聽罷,嗤之以鼻:花這麼多時間心思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九成不務正業吃軟飯,可以有多少成就?

對對對對對!壞男人如果肯把才情心思用於事業,成就早不止於此。所以反過來說,好男人若願意稍稍多添兩錢肉緊,從女人的角度去了解女人,感情路上早就跑羸大市。

賤男一生女人無數,耗盡所有精力。好仔只愛一個,對她再好都擔保你還有許多海闊天空的空間。

好仔不用氣餒。畢竟要「學壞」,遠比賤男反過來「學好」容易得多。

2008年12月25日星期四

聖誕老婆

三年前,初到佛羅倫斯。聖誕正日,歐洲猶如死城。交通全面癱瘓,滂沱大雨下,只有幾輛的士在打死狗講價。

好不容易扺達旅舍,渾身濕透。「慢着!」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婦,喝止我們。「別沾濕地方!」她瞪着一雙怒目,伸手大字型攔住門口。旅客們被殺個措手不及,狼狽地從背囊拿出毛巾,擠在門前數呎地方,滑稽地當眾擦身。

走近櫃枱,老婦指着一張皺巴巴的手寫聖誕餐單。「二十歐羅!吃麼?」完全沒有考慮餘地,她又連催帶嚇:「今晚周圍都沒吃的,不吃就算了。」唯有乖乖掏錢。

在傳菜窗前等派飯,隔着僅有的空隙看到,天啊!又是你?!「牛肉吃光了,吃豬扒吧!」她不耐煩地晃着頭上沾滿油的聖誕帽。下一位識趣地點豬扒,還是捱罵。「豬扒沽清,你吃雞翼!」輪到我,連雞翼都沒有。「香腸,給你兩條!」她把急凍香腸大力一摔,冰碎散落一地。

我看着那翻熱了的廚餘,覺得咱們像苦海孤雛。小膠碟裡,沒有一樣食物是自己點的。心想:這是甚麼待客之道?千山萬水,就是為了一頓受盡氣的冷飯?

飯吃不飽,天卻下起雪來。我攏着衣領,正欲回房間添件外套,又與老婦擦肩而過。這才發現,她頭都半禿了,提着袋正要下班。眼神疲憊,與剛才的氣勢判若兩人。

翌日起床,興奮得尖叫。城市白濛濛一片,美得無話可說。舉機拍照,鏡頭內一個婆婆穿着大褸走過,方想起昨晚那老婦,身上衣服比我還單薄。天寒地凍,她要走多遠才到家?

那難吃的晚飯,叫人雅興全消。醒來方記起,一整晚下來,咱們甚至沒對大時大節孤伶伶開工的她,說一句聖誕快樂。

2008年12月22日星期一

廚癡港女

是白癡的癡,不是癡心的癡。一班姊妹,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籌備婚禮找新屋安排蜜月,統統難不到時代新女性。唯獨談起入廚煮幾味,不認不認還需認,骨子裡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典型港女。

E新婚,三十來歲才首次下廚。把雞蛋打在平底鑊裡煎,雞手鴨腳心不在焉把鑊晃來晃去。忽然低頭一看,咦?怎麼一片黃澄澄的,蛋白都不見了?

請教同樣剛嫁作人婦的閨中密友,討論良久,二人得出結論:難道蛋是壞的?忙亂間致電老媽子求救。老人家見怪不怪:「乖女,就是壞蛋也該有黃有白吧。你把鑊亂搖一通,蛋黃怎不會瀉得一地蓋着蛋白?」原來如此。「唉,枉你念書多過阿媽。」

翌晚,再度挑戰。今次,完完整整黃白分明了,惜味太淡。想加點豉油,噢,怎麼買錯了辣椒豉油?不打緊,頂硬上。老媽子聞言,奇怪之至。「新屋入伙那天,不是已給你買齊一套調味品麼?怎會獨欠豉油?」

再看五味架,還是沒有。「我明明記得已把生抽和老抽給你放在最當眼處!」甚──麼──?原來生抽和老抽就是豉油!豉油不是該叫作豉油麼?方醒覺自己的確好像從未見過一瓶豉油。印象中,豉油不過是酒樓用小碟子盛在每個客人面前,但甚少使用的東西!

想起一個故事,一群城市裡長大的小孩,遇上結滿果的菠蘿樹,竟然找不到菠蘿。因為他們以為,罐頭裡拿出來圓圓扁扁中間有個洞的水果,才是菠蘿!更甚者,有人從不知道豬牛羊都是動物,因為從來牠們都是一動不動被煮成餸菜上碟!

原來,這不是笑話,是一群自命知書識禮,實則常識零蛋女子的照妖鏡。

2008年12月19日星期五

請包容我的老套(下 )

朋友:

你追問究竟今年的AO面試會出什麼題?讀報章,要追溯多久遠?社論、評論,該看多少?

教我憶起考公開試的日子。學生,總愛拿着五年、十年、二十年的舊試題翻做再翻做。工多藝熟,應試兩分靠智慧,八分靠操練。然而,當日成績斐然的你,刻下還記得那些答案麼?

靠死記硬背拾人牙慧過關,不難的。像訓練狗狗尿尿般,反覆練習而已。我們的教育制度,最擅長生產高分低能的考試機器。不過,既為考生又為納稅人的你,想不想咱們的「科舉」,再出產另一批「條件反射」訓練出來的技術官僚?

我承認對「操試題」向來反感。因為它頂多保證見過的,你懂得應付。新難題,就注定投降。考試但求合格,還說得過去。但作為政府,面對史無前例的危機時,有責任帶領大家過紅海。只懂背書的AO,做得到麼?

我反過來要你猜題目,你如數家珍:金融海嘯、生果金、包機、的士、陳水扁、泰國政變...不就是了?議題天天新款,「貼題」貼得多少?

報章,要讀的,為的是培養對事物的敏感度。資料是思考的基礎,但非答案本身。能建立屬於自己的分析框架,任何問題都難不倒你。AO之所謂通才,就是這個意思。

讀多少才滿師?因人而異。簡言之,要麼不讀,讀便要讀到可以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的境界。有人要幾個月,有人用一年,有人耗上一生。很漫長?很辛苦?興趣之所在,不覺苦。沒有興趣,為什麼去應考?苦功下了但考不上,這套訓練仍受用一生,效用至少比「操paper」大得多。

原諒我繞以大義,反正入職後,該不會有人要求你再反思這些問題了。

老餅一個

2008年12月16日星期二

請包容我的老套(中)

朋友:

AO面試在即,你問我怎樣可以學得「官腔」一點。對不起,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記得早幾年咱們一幫人去考政府工,面試後少不免交換情報。最大發現,是考生當中有許多「委員會信徒」。簡言之,就是不論議題,他們都只有一個答案:「我們會成立委員會,邀請專家及團體參與討論,期望早日達致社會各階層能夠接受的共識。」

這口脗,是不是很熟悉?咱們當時想不通,後來懂了。因為每逢重大事故,香港就會多一個「委員會」。既然高官們在鏡頭前一天到晚都把「委員會」掛在咀邊,耳濡目染怎不有樣學樣?

這些考生,並非對議題不熟識才借「委員會」過橋(政府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從其自信滿滿的眼神可知,他們簡直深信「委員會」就是回應任何問題的尚方寶劍!

你猜結果如何?這些人,統統沒有被取錄。道理,簡單不過。對方問你如何解決問題,你就說不如找另一班人來解決,那麼高薪厚錄請你回來幹嗎?(說到這裡,大概就不難理解,為什麼納稅人對政府總是諸多不滿了。)

AO的工作,是為社會制定政策。他們決定城市如何發展、利益怎樣平衡、資源用什麼機制分配。政策方向,沒有絕對的對錯。但連方向也欠奉,就必然錯到貼地。所以AO一定要有見地、有遠見。你可以笑我老套,不過小女子印象中遇過所有的面試官,同樣對此深信不疑。

至於你問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還有一個六神無主的政府,日日帶人「遊花園」?那就真是說來話長。問問最擅長解釋「集體負責」的唐英年,或者近日市民評分跌至50的曾特首,說不定能為你釋疑。

老餅一個

2008年12月13日星期六

請包容我的老套(上)

朋友:

出席AO面試技巧的講座,我萬分樂意;查詢考核程序和形式,我無任歡迎。不過,每次分享,我是真的真的百感交雜。

我問你,為什麼想當AO?你想都不用想:「因為做AO,人工高」。我再問,AO究竟做什麼,你默然。我又問,有甚麼最想知?你反應極快:「怎樣才考到?」

恕小女子老套,明明記得當年入職,直屬上司告訴我,她畢業於1989,其時6.4剛過,她在投資銀行和AO之間選擇了後者,因為想在多事之秋為這城市出點力。

我的那一輩,不很老,幾年前而已,沒這麼偉大,但一起投考的,都對公共政策很有興趣,希望在工作崗位上增廣見聞。人工,斷斷不是最重要,甚至唯一的決定因素。同期入職的,有人可還是減薪進來呢。

對,完全不排除我輩或我的老闆們在自欺欺人、「扮晒嘢」,又或者你們只是不介意對素未謀面的我坦白。但儘管如此,由修飾過理由才出口的當天,過渡至大條道理「睇錢份上」的今天,有些什麼價值,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失落了?

經濟差,人要找水泡,完全理解。大機構裁員,政府逆市大幅增聘人手,漁翁撒網踫踫運氣,無可厚非。這一切,難道又是社會的錯?

或者,迂腐的是我。當現職AO都告訴你,別太有理想,否則一早吐血死;推出新思維,說不定下一個被祭旗的就是自己;能夠在官僚架構生存,全靠睇得開;官僚系統穩定,又全靠人工高;特首都只是打份工,你想我怎樣...一個小市民,還可以說什麼?

我衷心希望,入圍的你,不只是位面試高手,更會真心熱愛這份工作──假如passion這概念,在今日仍不算太out的話。

老餅一個

2008年12月10日星期三

刀仔鋸大樹

前幾天談及在美國電影協會的工作坊上,業內人士分享了打響名堂、建立觀眾群的經過。但印象最深的,卻是他們如何以有限資源去爭取無限迴響。

例如不少新晉導演都想改篇自己心儀的故事,當中不少是名人鉅著,賣身打一世工都付不起版權費,怎辦?而且經典故事乃票房保証,六大電影公司早就爭個頭崩額裂,怎輪到自己?

硬踫不行,就要在行規的空隙中鑽。根據美國的制度,投資者若有意改篇一部著作,就得先付作者一筆「借用費」(option money)。在一段日子內(如兩年),電影公司有權把故事發展成劇本。成事的話,公司另付鉅款買斷版權。情況,就像咱們買東西「落訂」。

不過,荷里活篩選劇本極為嚴格,平均每二百個故事只有一個最終登上大銀幕。於是,許多作者可能屢次被問津,最終都無緣讓作品變成電影。心焦起來,反正收飽了好幾筆「借用費」,也就不再計較價錢。獨立導演,正好乘機「執死雞」!

又例如許多小本經營的電影人,基於租金考慮,索性放棄在劇院上映,賣影碟算數。這個做法,愚蠢之至。皆因New York Times定期就所有上映電影寫評論,寂寂無名的電影人,往往因而一舉成名。不上映,捐失的不光是票房,還有被肯定的機會。

所以資金再緊絀,都得想辦法變通。某公司就曾安排旗下電影,輪流在每月一號於各省市挑一間影院上演一場,指明只招待有品味的小眾。如是者,引來不少觀眾爭相好奇一看,從此座無虛席。捱過了一段漫長歲月,漸漸嬴得穩定的好評。

刀仔鋸大樹,不獨需要無限創意;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背後那經人的耐力和決心。

2008年12月7日星期日

平凡的橋怎樣賣?

荷里活的美國電影協會在新加坡舉辦電影工作坊,參加者大都是來自東南亞的電影系學生。後起之秀最關心的,莫過於如何找投資者。

投資者「買橋」,要麼求名氣,不然就求一條驚天動地前無古人的絕世好橋。新晉製作人既無知名度,取材也往往從生活出發,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生活小品,怎樣「賣」都像小題大做,誰敢拆資去冒險?於是,多少新秀吃飽閉門羹,便轉行去。

然而,他們都忽略了重要的一點:橋段愈普通,愈易引起共鳴,觀眾群也愈大。事實上,不少小品電影都收個滿堂紅。高手與低手,分別在於生活觀察和拍攝手法。新鮮人新鮮眼,肯花心思說不定就能拍出不落俗套的驚喜。問題是,如何令投資者相信?

席上嘉賓都是過來人,一語道破關鍵:投資者怕沒觀眾,你就得給他找觀眾!

成功例子,是有的。話說某小夫妻曾把新婚生活拍成電影,到處兜售,都被質疑題材太普通。沒有平台發表,唯有把精華片段放上網,並請各路英雄,透過互聯網傳給相識的新婚夫婦分享。

豈料,對象群雖不算大,但勝在話題切身,點擊比例奇高。受眾細看之下,被當中細膩內容感動,在網上排山倒海留言,討論個沒完沒了。

小夫妻眼見「收視」不錯,心生一計。但凡來自某城市的流灠人數達一百,便在當地安排一場試演,親身出席與觀眾交流。一場是一百,十場一千,一百場便是一萬了。如是者,一步一步把支持者儲回來。到後來再有新作,拿着試演的往績去賣橋,牙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原來,賣橋不成,罪不一定在橋。信投資者,不如信市場,當然更要信自己。

2008年12月4日星期四

未完的遊戲

在新加坡出席由美國電影協會(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of America)主辦的「電影工作坊」,幾位搞獨立電影出身,刻下在荷李活已是炙手可熱的導演、編劇和監製,現身說法如何邁出第一步,眼界大開。

沒有觀眾,作品再好都沒用。今日的電影發燒友,驟眼看像比前幸運,至少可透過互聯網發表。然而,平台愈方便,競爭也愈大。茫茫資訊海,要令觀眾有耐性看罷作品已很難,更何況要製造廣傳的衝動?

話說某新導演嘔心瀝血拍了一齣懸疑片,正愁着如何找觀眾。光把精華片段上網,賣點其低。最後決定,先製作一個與電影橋段相似的電腦遊戲。

網友只要輸入手提電話作登記,便可免費任玩。參加者好比戲中主角,需要過五關斬六將與惡魔搏鬥。部分人玩至半途退出,不以為意。豈料電腦一關,手機便響起,傳來惡魔的怪聲﹕「Why~have~you~quit?! The—game—has—not—ended—yet──!」聞者全身打顫,一時還以為仍然置身遊戲內。

結果,這條半驚嚇半鬼馬的橋段,引來網友廣泛討論。起初,受眾為遊戲而來,後來卻是為了聽那離奇電話而參加。

整個設計的聰明之處,在於一:把作品內容與受眾經歷掛鈎,有助製造回響。二:半路退出遊戲者,欲知後事如何,便非得捧場訂購影碟不可,第一批觀眾由此而生。三:透過遊戲,輕易搜集了成千上萬的手電號碼,建立了第一個「客戶聯絡系統」,方便日後推廣。四:最重要的當然是,這麼一搞,導演和作品都在觀眾心內留下了印象。

獨立電影人,能一炮而紅登上荷里活大銀幕的,寥寥可數。誰不是鑿石頭般捱出來?無人無物但有一腔熱誠,財力既不能匹敵,就只可智取。

2008年12月1日星期一

烽火偶拾

當年大學迎新營,有個「興建烽火台」的遊戲。

我那一組,拿着紙皮和萬能膠搞到滿頭大汗,都建設不出什麼來。環顧四周,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大概喜歡念新聞的,都沒太多手藝天份。

只有其中兩位同學,在左邊那位,雙拳緊握胸前,大喝一聲淩空駛出單腳飛毛腿;右邊的,迅雷不及掩耳把手臂擱在頭上擋架,整個動作凝固在空中,儼如一個迷你烽火台!

二人赤手空拳「打造」的作品,嬴得全場讚嘆,一群新鮮人頓然明白,甚麼叫think out of the box。(後來方知,烽火台的設計者,正正就是以兩人對招的形態去借喻學術切磋。)

烽火台的外形像道門,校園內流傳,誰要是在門下穿過,定不能如期畢業。當年不信邪,穿來插去倚着門腳玩「伏匿匿」。後來咱們幾個就真的比人遲一年才畢業,因為當上交換生。期間東踫西看,經歷受用一生。

烽火台的論壇,校長都不敢不到。同學發問,不一定有水準;年少氣盛,態度更往往咄咄逼人。校方的回應,也未必教人滿意。但看慣了,就知道討論乃生活一部分,質素要靠年月鍛鍊,何用小怪大驚。反而有時經過百萬大道,周圍靜得山雨欲來,渾身不自在。

還有無數辯論比賽。記得某日突然轉冷,風又大,出場時雙腳發斗,演講咭被吹得像雪片四散,我就空手在這奇景中把話說完。當晚,我們貪玩冒冷回烽火台談心,第一次在中大幕天席地看星。未幾發現,某兩位隊友就在那星夜,開展了初戀。

畢業邀請親友到中大拍照。眾人問,「係咪喺嗰舊野度等」?指的,是烽火台。

故事,哪說得盡?實物就是要消失,回憶仍鮮活如昨。

2008年11月28日星期五

老,不是由身份証上的出生年月日介定的。行為,足以說明一切。

買回來的東西,明明已有獨立包裝,還要各自包一個膠袋,再放進密封的鐵罐或膠盒內,冚蓋的一瞬,仍放不下心大力一按再按。

最喜歡「清理雜物」,但收拾的方法,別樹一幟。簡而言之,是把甲東西搬到乙位置,乙物品放到丙地方,丙又佔去丁的空間,丁最後送回甲處。一輪乾坤大挪移,其實物件的數量丁點沒減少。

愈來愈中氣十足,說話像唱片跳線,一樣的演繹一字不漏重覆再重覆,尾句來勢洶洶直問對方:「你究竟明唔明我講咩?」

開始重覆所有生活選擇,包括上的餐廳(以至點的菜),逛的商店(以至採購的物品),去的銀行分店(以至當中辦的事),見的人(以至活動的形式)。

出入的地區,愈來愈有地域性。周末周日,開始加插午睡環節。

不論天氣都開始打傘,既擋風雨亦遮太陽。

讀過的書看過的影碟,不厭其煩重看又重看;然而新的資訊,拿起像有千斤重。

行動愈來愈慢,心卻愈來愈急。耐性指數是零,想到即做,多等一秒都怕忘記。

理解力在衰退,幻想力與日俱增;愈來愈有懷疑的精神,卻日漸失去考證的動力。

不再愛問「為什麼」,經常掛在口邊的是「通常如何如何」。

十分鐘內能完成的事,要用十小時去計劃;而思前想後的結果,大多是索性把計劃放棄。

風水玄學生肖星座心理測驗九形人格都開始信一點,最後發現最信不過的,是人;最逃不過的,叫命運。

七老八十才如此?才不!對照一下,原來今時今日kidult雖多,人未老心境先老的後生仔還真不少!

2008年11月25日星期二

梁祝化蝶上太空

終於等到香港舉行首屆國際爵士音樂節,一口氣看罷一連兩晚的演出。

早半小時扺達,整個伊館門外已聚滿黑衫黑褲長靴短裙的型男型女。三五成群有之,單刀赴會有之。

還未演出,紀念唱片已賣了一半!神高神大的猛男越過五呎一寸的我,一個候子偷桃搶走了最後一枚唱片。「“Meeting Hong Kong”!我終於找到!」「怎可能?我的都聽得快跳線了!」身旁的大隻佬答腔。兩個不相識的中男,竟因一首歌一撻即着,雞啄唔斷聊起來。

其他表演,禮貌上待歌曲完才鼓掌。爵士樂就即興多,那兒精彩便在那兒起哄,樂手見群情洶湧,愈發肆無忌憚jam得屋崩瓦裂。鼓手渾勁揮棒快過電腦特技,看得人目眩神迷。身旁的家母笑說該請他替咱們按摩,必定舒筋活胳!

台上為表演者放着清水,很平常。放着咖啡,由樂手親自落糖喝兩口的,還真是第一次見!歌在過門,主音樂手大模司樣走到觀眾席歇腳,輪到自己演奏再跋足衝上台。一歇一走,壓根兒就是表演的一部分。台上台下,隨意儼如一家人。

音樂無疆界,吹色士風的滿頭白髮,彈中樂的卻只有廿多歲。對!是中樂!中樂版「梁祝」加上電結他重新編曲,化蝶一雙,像是漫遊了外太空一圈才返回人間,少一分淒美,多一分傳奇!另有鋼琴作品,加入了二胡,感覺像小提琴,但比小提琴更添一分空洞意境。香港人追求Fusion,爵士樂不就是上佳的Fusion平台?

每晚演出四小時,長過紅館演唱會。安歌再安歌,屁股都坐扁了,全場人還是捨不得走。唯恐今日一別,日後又只能在某酒吧某角落某地牢才再享受到一丁半點音樂的狂野與激情。

2008年11月22日星期六

裁員的掙扎

大公司裁員,手起刀落,隨時請走一萬數千,眼也不用眨。陣痛極大,但最立竿見影。

小本經營就難以仿傚。人己不多,再減不如提早執笠。裁員,只屬後着。窮則變,變則通,聞說許多中小企,變出以下方法:

請人再貴不比租貴,一於實行「在家工作」,方發現大部分崗位都無需留守辨公室。老闆省下燈油火蠟,員工省卻舟車勞頓,皆大歡喜。改租一個小地方,又多熬一段日子。

經濟差,周圍割價,便宜不撿白不撿。員工出差,索性參加割喉傾銷的抵玩旅行團,機票酒店平一截,付了小費便離團辨工,方便之至。

以前辨公室嚴禁網上玩樂,雷厲風行。刻下索性取消IDD,全人類攞正牌用MSN/SKYPE處理公務,長途電話費全免,又省一筆。

怕員工在家躲懶外出只顧玩上網不務正業?又如何!反正有貨交就行。外面風大雨大,隨時被炒的心理威脅,足教人乖乖就範。

向來萬事管的老闆,經此浩劫忽然明白,管理之道正正在於不用管,員工都應自動自覺自理,竟開始學懂放手。

就算非精簡人手不可,也寧願停薪留職,讓進修的進修,生孩子的生孩子,遠遊的遠遊。大市雖淡,有了「留職」的保障,自發暫別增值充電的人還不算少。餘下的,辜且逆市輕微上調其薪金,補償工作量增加。得此意外收獲,員工益發賣力,正是一家便宜幾家着。

經濟不景,中小企反而有感而發:炒人難,請人更難。腦電波一致又甘心賣命的員工,培養經年。今日一走,他日要集齊人馬翻身就難比登天。一間公司,沒地方沒資金沒設備,都總有方法捱下去。但一定要有的,就是人。裁員?怎捨得!

2008年11月19日星期三

《港版碗豆公主》(下)

續上回,朋友的補習學生K,被我稱為「碗豆公主」。年紀小小嬌生慣養,事事頤指氣使,奉旨有人代勞。

我心想,她本性不壞,轉數更絕不低。是龍是蛇,還看如何管教。替工有替工的好處,擺明新人事新作風,辜且利用短短幾天,嘗試啟動一些改變。

K最討厭數學,她的數學習作,大部分由補習老師做槍手。「我一定不會這樣做。」還是先小人後君子為妙。「為什麼?」她問。「因為我不會比你做得好。」她還以為自己聽錯,「怎可能?別搞笑了。」

「時間問題而已。我比你早學會運算的方法,所以能夠教你,不過接觸愈來愈少,已開始生疏。你剛相反,今天初學,未來幾年大把機會練習,遲早叻過我。」她拗我不過,唯有死死地氣開始做,但求快刀斬亂麻。

「慢着!」我叫住她,「咱們約法三章好了,只要你有一條題目的運算完全正確,就不用再做下去。愈早達標,愈快收工。」這規則,是抄襲電視台那些即時死亡遊戲的,我開始欣賞自己的急智。

「當真?說了要算數啊!」她興奮得像中獎。三、五、七、十條都過去了,她不是忘了先乘除後加減,就是掉亂正負,或者照抄都抄漏抄錯。每一次,我會告訴她有多少個錯處,但究竟錯甚麼,她得自己找。結果,足足搏鬥了一晚。

第二晚,故技重施,這次她打醒十二分精神,兩條過後已鳴金收兵。「看,你多聰明!區區幾條數學,怎難倒你?」她沾沾自喜偷笑,之後再沒請槍。

臨別前,我叮囑她「凡事靠自己」。她小咀一扁,「知啦,長氣!」又把我叫住,「喂,你新年再來做替工麼?」我點頭。「係至好,說了要算數啊!」

2008年11月16日星期日

《港版碗豆公主》(中)

上回提要,幫朋友替工補習幾天,遇上了「碗豆公主」。

中一少女,自出娘胎已有五傭人兩司機全方位伺候,名副其實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連翻書翻字典都有補習姐姐代勞。

稱得上「碗豆公主」,當然不明白民間疾苦。首日上工,我問文具在哪裡,她隨手指向某宮庭式設計的大櫃,我拉開抽屜,四呎乘兩呎內放滿最潮最新的筆袋。

「你這兒的筆袋數目比我一生人用過的都要多!」我忍不住說。她瞪着我:「怎可能?!這不過是我上月買的少部分!」真是無言以對。

跟她讀<少年筆耕>,她竟然問:「這傻仔為什麼抄書賺錢那麼蠢?不會問家裡拿錢嗎?」我沒好氣地說:「如果家裡有錢,他還用抄書幫補家計麼?」她想都不想就答:「他爸爸真沒用。」

我唯有告訴她,勤力的人不一定都會發達,社會條件、環境和制度都很有決定性。想不到<少年筆耕>不是用來談孝順,反而用來討論階級。當然我說不出口:你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實,她知的。某次她說起從前的補習姐姐,口脗是這樣的:「她怎能不給我補習?她住公屋,一個月的補習薪水就夠養全家!」我暗暗替這老師難過,這口嗟來之食,真的嚥得下?

又有一次,傭人替她洗頭時弄丟了她的耳環,我親眼目睹她半恐嚇地說:「你好歹給我找回來!耳環值你兩個月人工了。」傭人竟然毫不難受。當然,她家的五個傭人就住在樓下的一個高層海景單位,真是做傭人好過做CEO!

以前,我以為這些情節電視劇才有,如今活生生在眼前,我不禁想,補甚麼習?學獨立學做人好過!但我這個替工,只有五天時間,怎麼教?(待續)

2008年11月14日星期五

港版豌豆公主(上)

友人外遊,託我做替工補習 。她說,學生家長要求,正式開工前先抽一、兩天上門「觀課」,熟習「教學程序」及交接。

替工補習幾天都要交接?真是聞所未聞。友人卻若無其事說:「我剛上任時,足足『觀課』十五天!」

不去猶自可,細看之下,嘆為觀止。學生K今年念中一,自歲半起,連幼兒班都未上,已有全職補習老師伺候,年中無休。老師缺席,便找代課。

補習老師,與其說是指導功課,不如稱為私人書僮兼打雜。但見K甫坐下,友人已勤快地點算功課本,逐一送到K眼前。遇上陌生字詞,友人快手快腳替K翻字典。部分功課,如聖經科,抄寫特別多,友人就像秘書給老闆簽文件般,用彩色的告示貼把相關章節分類夾起。

K的手冊,寫得七凌八落,友人一字一句教她致電同學求證。好不容易功課做完,友人又趕忙替K收拾書包。連平日學校的講座,友人都受命陪同出席摘筆記,以防K左耳入右耳出。

還不只,K家中傭人五名,兩名屬她專用。補習途中,甲拿着蛋白水另加多款維他命供K服用,乙就趁K把水喝下後趕快遞上潤唇膏補給。K窩在沙發看電視,傭人就把飯一匙匙餵到咀邊,名副其實飯來張口。家裡的無敵浴室有一台髮廊用的「洗頭床」,傭人就充當洗頭仔為大小姐梳洗。每次逛街,K順手牽羊,傭人緊隨於後結賬。戶外運動一律禁止,以免曬傷。

看着她,我想起童話裡的「碗豆公主」。公主身嬌肉貴,十疊床褥下放了一顆碗豆,都能睡得出分別。這種人可以嫁入別國當皇妃,卻萬萬不能在現實世界生存。十三歲已如此嬌縱,日後還得了?(待續)

2008年11月10日星期一

西九水晶球

唐英年繼「條條Fing」後又有出位言論:「Let there be light!」

話說西九管理局的首次會議假座國金二期56樓,唐主席好整以暇踏入會議廳,隆重宣布:Let there be light!數十呎垂幕應聲而起,維港對岸40公頃西九用地旋即躺開在腳下。

不知這明顯經過悉心排演的一幕,會否觸動教會神經。聖經載:「God said,Let there be light,and there was light」,非教徒都耳熟能詳。隨便借用,實有自比為神之嫌。小市民如我,聽得毛管動。

難怪的,難怪的,在全港最高的建築物遙望遼闊的(按香港標準來說)西九地盤,怎不自覺君臨天下?加上上次主事西九的曾蔭權,今日已貴為特首。唐司長接掌這水晶球,豈能不沾沾自喜?當年曾蔭權在官邸外風騷吹口哨,洩露了他將給老董接班的天機。刻下這個「神化」的開會禮,說不定是異曲同工。

或者,事情沒我想得那麼糟。司長可能只想仿傚電視台台慶,給西九來個「亮燈儀式」,讓傳媒有文章可做。向來,他由傻笑到講話,就不見得機關算盡,看他與記者的對答就知道。

「司長是西九管理局主席,那你平素喜歡甚麼藝術?」「我...(良久)...有聽音樂。」「甚麼音樂?」「(又良久)其實...飲紅酒,也是藝術,哈哈!」答案不過顯示:司長的幕僚準備不足;而他的世界,除了紅酒,還是紅酒。

若問我這個疑似未來特首跟董曾如何比,還真不好說。不過,唐唐一生事業順景家庭美滿(還有個出位媽媽),相對阿董的東方海外曾瀕臨破產,曾蔭權都做過孤獨推銷員,我唯有凡事往好的想,期望無甚功績但腳頭極好的他,保佑香港順風順水。

2008年11月7日星期五

<富爸爸,窮爸爸>

金融海嘯襲港,八年前的暢銷書<富爸爸,窮爸爸>,又再版輪迴到各大書店最當眼的「新」書架上。

<富>教人投資,刻下風大浪大,不知誰還夠膽冒險。反而作者如何做成第一單生意的故事,此時此刻翻看,還真有意思。

那年,作者九歲,向富爸爸請教發達秘笈,富爸爸就着他到雜貨店打工,負責為罐頭掃麈,每周賺三十美仙。未幾,作者深感工資低,又學不到技能,就找富爸爸理論。
 
富爸爸告訴他:你的經歷,跟我所有僱員無異,把這感覺乘以五十年,你就知道多數人一生怎過。不想如此?回去繼續打工。不過,這次不發工資!

作者完全不敢相信,怎麼要求加薪的見面,結果連原本的工資都沒有了?但不做白不做,唯一不慣的,是再沒零錢買漫畫書。

某天,雜貨店員如常在處理過期漫畫書,作者才第一次發現,丟掉漫畫前得先把封面撕掉,退還書商證明沒有賣出。作者就趁機抓住書商,說服他把沒有封面的漫畫書留下。

於是,本來要用錢買的,分文不花便到手了。後來書愈來愈多,作者便用雜貨店丟空的地牢存倉,還找來妹妹幫忙整理分類,之後更演變成漫畫閱讀服務。鎮上的小朋友,付十美仙就能入內看書兩小時。結果,作者平均每周賺到九塊半美元。

自從當上自由人,我常以這故事自勉。它令我明白要發達,先要學懂不為錢打工。三十美仙的工資沒有了?用心用腦去看別人看不到的,就變出九塊半美元來。手空空無一物,反而有更大創作空間和創富動力。

據說,海嘯至少再持續半年。與其坐以待弊,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說不定契機就在眼前。

2008年11月4日星期二

好玩的文字

總覺得,文字這玩意,很有趣。同一組字,都可有許多不同理解。

例如電影<Good Will Hunting>,名字就改得特別好。

主角名叫 “Will Hunting”, “Will” 指意願,也可指人生志向。“Hunting”就是正在尋找的意思。戲中Will有驚為天人的數學天份,甚至勝過哈佛最有名的教授。但他寧願自暴自棄打鬥生事渡日,因為不清楚人生方向。人如其名,是在“hunting for a will”。

孤兒出身的他,認定自己是個壞孩子。經過了漫長的輔導,最後輔導員擁着他大聲而肯定地說:這不是你的錯!方醒覺自己原不是“Bad Boy”。 “Will Hunting” 這孩子,本性很“Good” 。

“Good Will” 又可指商譽。重獲自我價值,方能得到賞識,建立成就和口碑。所以片名既可理解作“Good”“Will Hunting”,也可作“Good Will”“Hunting”。

簡簡單單三個字,就有這許多變化,每個變化都能深化主題,真是高手。反觀香港譯作<驕陽似我>,層次就差很遠。

多年前,關淑的金曲<難得有情人>,風靡萬千沐浴愛河的少女。沒戀愛可談的,就戲曰:人家「難得」「有情人」,咱們卻是「難得有」「情人」,也就別要求太多了,唉~~!

舊同事是個愛玩字gag的書蟲。每當建議不被接納,他就把「你鍾意,我冇辦法啦!」講成「你鍾意我,冇辦法啦!」與會者一時反應不過來,慢三拍才哄堂大笑,他就由耳根赤紅至脖子,邊傻笑邊擺出一副既得戚又不好意思的模樣。

這還未算經典,聽說友人某次光顧大排檔,看見油雞飯特價三元一碗,當然不錯過。飯到了,一件雞都沒有。質問伙計,才發現牆上的特價牌,三個字擺成倒三角形,由右至左念是油雞飯,反之竟然是雞~油~飯!三元一碗雞油飯,還不算貴吧!

2008年11月1日星期六

島國的夕陽

我是「日落癡」,每次旅行,必找能看日落的地方,攀山涉水在所不計。即使在香港,城市不見天日,路上趕得裙拉褲甩遲大到,忽然天邊殺出夕陽,都例必駐足看罷方休。

近日報載,日本小城松江,力推其夕陽美景,甚至每天提早預告日落時間和能見度。看得心癢癢,方想起平生看過最精彩的日落,也是在日本。

那一年,獨個兒踏足日本的石川縣。行程比預計走得快,剩下數天空檔,盤算着如何打發。

信步走進便利店,約二、三十冊旅遊雜誌已然躺在眼前。主題性的、地區性的、主打年輕人的、女性的...花多眼不亂,我想都不用想,就選了放在正中央的溫泉特集。

隨手翻開,一輯日落沙龍映入眼簾。在溫泉中看日落?對了!怎麼我沒想到?

讀下去,發現當中介紹,詳盡得匪夷所思。如何憑當下季節、氣候、天氣去推算日落時間、最佳欣賞角度、方便霸佔有利位置的入場時段等。那專家口脗,於我就像那些有壞包換的貨品保証,書沒讀完,腿已不由自主直奔目的地。

場內人還不算多,一眼便找到目標。我小心翼翼地躺進兩呎深的露天溫泉池,頭枕在圓鼓鼓的大石上,仰頭是一片青空,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合上眼,躺開雙手雙肩,人在水裡,感覺卻有如在天空飛。海風的氣息、泉水的熱度,教心頭暖烘烘。

再張開眼,天邊已不知何時起染上一片殷紅。斜陽徐徐落下,暮色由紅變紫、紫變藍。我默默欣賞這震撼的過程,彷彿在看一個莊嚴的典禮,心暗奇怪太陽明明在萬千里外的太空,卻像觸手可及。

須臾,己是夜涼如水,水也涼如夜。我換上一身輕裝,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

2008年10月29日星期三

《獨坐婚姻介紹所》

《獨坐婚姻介紹所》叫好不叫坐,着實可惜。

坊間寫男人求偶的作品,不是「得啖笑」,就是過於寫實悶壞觀眾。《獨》卻能把一個亦嚴肅亦搞笑的題材,拿揑得妙不可言。

經營砌圖店的中年木獨佬、沈迷一樓一鳳的IT人、年屆24從未戀愛但已在念第二個博士學位的資優男,走上傳聞中百分百成功的婚姻介紹所。每人都要跟隨指示,錄製自我介紹。

沒有大道理,只有生活偶拾,光靠演員逾兩小時輪流獨白,足以掀起一浪又一浪的笑聲。當劇情一轉,角色娓娓道出不可告人的往事,背幕隨即投射出演員的近鏡。大特寫下,絲毫情緒起伏都無所遁形,人性矛盾被層層掀開,觀眾也隨之掉進角色的世界裡。

資優男的一段,最感動。學業所向披靡,但待人接物害羞至極,個性神經質,又深信做人不應「show off」,驟眼看像弱智多於資優!誰說天才與白痴不是一線之隔?背負着主流社會的殷殷期望,偏偏有着邊緣化取向──同性戀,不能「出櫃」,當然也不可出軌。這個人羨人妒的精英,人生時間表旁人早就替他寫好,又可有甚麼選擇?

砌圖店主的遭遇,同樣教人深思。鍾情砌圖的他,畫面豐富的試過了,就享受素色的,風景更和諧,難度愈高,趣味更濃。素色也搞定了,索性反轉砌。對他來說,就算一旦生厭,只要花更多心思去發掘,樂趣又回來了。所以,三十五歲才初戀的他,不明白妻子為何突然對他沒感覺,他,因為對她感覺仍濃,所以感覺不到。用砌圖比喻婚姻,實在過癮。

據說編劇想寫個女版的《獨》,個人認為現實中男人較難打開心窗,較有戲劇性。女的如何演,拭目以待。

2008年10月26日星期日

香港,你輸得起?

執筆之時,恆指跌至一萬二千六百點,港人至愛的匯豐跌破九十元,單日跌幅逾一成。

愈來愈相信,環球經濟兵敗如山倒,不獨是金融體系的結構問題,而是現代社會價值取向愈趨急功近利的必然後果。

一個最簡單的經濟概念:甲付錢向乙買某貨品,是因為乙投入了資源和時間去為物品加工增值。過程中物品由無到有被生產出來,社會整體就得益了。相反,如果甲無條件給乙一千元,乙表面上是賺了,但對社會整體來說,只屬財富轉移,並無額外得益。

金融行業的原意,是利用專業技術去把資產整合調配,甚至進一步投資,帶來財富。然而,金融不是魔術,不會在黑色禮帽內變出錢來。第一桶金,自然靠實際生產去配合。不過,香港還有甚麼本地生產呢?製造業式微,服務業飽和,零售業朝不保夕,專業愈來愈不受重視,低技術被電腦取替,高科技淪為另一個八萬五...

於是,金融所建基的生產,就只有金融本身。塘水滾塘魚,本來罪不至死,因為北望神州,國內有實質生產支持的龍頭股來港上市,尚且可替其「再生產」。問題是,咱們是踏實地提供服務,做好規管;還是只想借力打力,藉外來資金重錘出擊本小利大風險更大的窩輪及衍生工具市場?

遇上海嘯,骨牌效應一發不可收拾,我們不但沒有老實檢討禍害的根源,還老調重彈四出尋找資金周轉,一廂情願過了海便是神仙。千錯萬錯,不在於國際金融中心的定位,而是那刀仔鋸大樹的心態。

不事生產的賭仔,借錢豪賭望發達,弄得損手爛腳,回頭又向大耳窿借十萬八萬等翻身。後果,自不用畫公仔畫出腸。

2008年10月23日星期四

生果金與政治智慧

生果金風波,不獨是多與少、夠不夠的問題,而是一個政府政治智慧的指標。

面對一個「打份工」的政府,大眾早就不對施政報告抱期望。在輿論三催四請下,增加生果金至一千元,不算很光采,但至少從善如流。

偏偏,政府每次都是為自己羸一分,倒輸三分。為入息審查機制開路試水溫,總得先看看外圍環境。

試想像,這邊箱大機構欠薪拖數潛逃、雷曼苦主有寃無路訴、升斗市民身家平白無端人間蒸發;那邊箱政府就向毫無還擊之力的公公婆婆開刀,這個對比濃縮在鏡頭下,畫面多麼諷刺?

新一屆立法會上任,人人儲起三把火,覬覦政府出錯,特首卻急着自殺,有沒有那麼蠢?連譚耀宗都倒戈相向,就知這一步走得多錯。

「現時已領取高齡津貼的長者不受影響」──邏輯莫名其妙。敬老,怎能厚此薄彼?庫房既要付錢,又換來多多社會矛盾,划算不?一視同仁負擔不起?別忘記那豪撥一百億替祖國振災的氣派!

入息審查,不一定十惡不赦。問納稅人,支持李嘉誠和拾荒婆婆各領七百元,抑或一千四百全歸婆婆所有,包保連李先生本人都選後者。

不過,要加入額外的審查,就要拿出額外回報來交換,例如把生果金訂在稍高於一千元的水平,這是最基本的談判技巧。一來一往,政府未必蝕本,資源流向亦更合理。

至於將來長者太多怎照顧?曾蔭權少擔心。上一代勞碌一生,老來希望政府幫補一下都那麼艱難,我輩早就醒覺靠政府養,餓死都未有飯開,不如自行培養儲蓄投資買保險和被迫供強積金的意識。閣下有空想廿五年後的事,不如先落實已拖了廿年的普選。

2008年10月20日星期一

苦主

自問是財經白痴,我的理財策略,一句到尾,就是不理。

全民皆股,我仍任由銀紙在零利息下自生自滅。人人談大市,我早幾年才知道005是匯豐。定期存款,年期長得跟死了沒分別。連到銀行打薄都懶,反正未試過在櫃員機提不到款。

二千年強積金實施,應屆畢業生如我,像遲鈍的白老鼠,看着那些高、中、低風險這個配搭那個組合只覺一頭霧水,選個保本計劃算數。

後生細女,婆仔性格,同事把我笑到臉黃。幾年下來,別人賺了一個開,我那積蓄,反而因沙士的不景氣倒蝕了一點,還阿Q式自我安慰:蝕少少,好過輸掉身家。

當上自由人,要開立自僱人士強積金戶口。「黃小姐屬意甚麼組合?」--又來了!這次,不知神推還是鬼撞,想起以往沒有絲毫回報的供款,動搖起來。

幾天前打開年結報告,看得傻了眼,衝口而出──有—冇—搞—錯?!八年來的積蓄,幾個月內蒸發掉五份之一!

我的新選擇,談不上進取,依我的年紀,只屬「合理」。弊就弊在開戶之時恆指三萬,剛把全部舊有滾存資金轉到新的名下,就踫上金融海嘯,一瀉千里。

我看着賬目,肉痛之至。自問平生安份守己,咭數必找,稅提早交,不投機不取巧不炒樓不炒股。堅信踏實是大前提,穩定是硬道理,理財絕不逾越「合理」的底線。不過,最合理的決定,遇上最不可理喻的時機,一樣難逃劫數。

命裡有時終需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談何容易!當紮當打的都瀟洒不起,一眾雷曼苦主,已屆垂暮之年,堂堂投資銀行都可執笠,畢生血汗錢一夜化為烏有,怎接受?每次讀到他們的新聞,都不由自主地不安起來。

2008年10月17日星期五

議員夜闖黑色世界

廸士尼邀請新一屆立法會議員參觀「黑色世界」。友人陳淑莊獲邀,我們樂得以隨行嘉賓身份扯着衫尾去。

一行四美,未入戲先興奮,甫進場遇見「哈佬喂畫臉師」便雙眼發亮。眼睛一閉,臉蛋便給添了一隻蝎子、一個女巫、一隻蝙蝠和一個南瓜,還擺了個「臉左左」的甫士留影!其他人起初還正經八百地寒暄,被咱們這麼一搞,豁出去和米奇一個熊抱,便熱身了。

尊貴議員們,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夜闖「森魔詭域」,卻一步一驚心。白霧濃濃,鬼魅處處,伸手五指不見,喪屍撲到眼前。分批探險,甘乃威是我們那一組唯一的男士,硬著頭皮身先士卒,我們就大條道理躲在背後看妖魔何時出現,三、二、一、撞鬼!死未?我們笑作一團,他卻哭笑不得!

走得久,膽壯了,途人爭相擁鬼合照。突然前面人潮重重,還道是那門子的鬼。看真了,原來是隨超人律師謝議員而來的白姐姐!真是人氣更勝當年。

哈佬喂,反派發圍。大巡遊中,睡公主的惡毒巫婆、白雪的皇后、鐵鈎船長、怪誕城阿積,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痴痴呆呆的宮廷鬼穿着華麗晚裝起舞,加上紫外光和音效,迷幻兼淒厲。小女孩摟着劉慧卿大腿避鬼,卿姐把她拉過來護在身前。眼神,出奇地溫柔。

議員看景點,群眾看議員。小男生走到咱們跟前直問:她是不是陳淑莊?平日精靈無比的她,玩完「飛越太空山」剛着地,天旋地轉滿天星斗,只道:「姐姐心血少,遲些才答你」,對方竟然滿意地走了。

是夜,玩至打烊被趕,咱們一班嘩鬼,戴着米奇頭飾、南瓜介指、骷髏頭項鍊和四袋紀念品,與一眾鬼魅瞬間逃得無影無踪。

2008年10月14日星期二

<喝采>

陰差陽錯,第六度公演才有機會看音樂劇
<喝采>。

開場才幾分鐘,已覺深深感動。乍現眼前的,不是張國榮、陳百強和鍾保羅的往事,而是你我他生命中那不曾失落的純真莽撞歲月。

幾個屋邨仔,少不更事又想飛黃騰達。一齊追女仔、蹺課抄功課、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有夢同想。不放棄每個機會,深信努力自能成功。編劇把那歷久常新的情懷拿揑得細膩精準,觀眾透過集體回憶進行主觀投射。起承轉合,觀眾與演員同步呼吸。是以後來三人各奔前程漸行漸遠,最終一念之差走上自殺的不歸路,觀眾就情不能自已的心酸起來,愈發體會友情因歲月而變質的遺憾、人生失諸交臂的無奈。

音樂劇要以歌說故事,如果既不能推進劇情,又不能深化主題,那首歌就是多餘。無奈本地音樂劇往往離不開「不理效果,夠鐘唱首歌」的模式。

<喝采>是個例外,選歌用歌驚喜處處。例如Danny嗑藥的一場,明知必選「摘星」,劇本倒先以「煙雨淒迷」表達其複雜心境,繼而交代Danny竟然憑「摘星」榮膺健康大使,諷刺之至。

Danny去世了,「一生何求」不能少。但病房外Leslie獨唱「風繼續吹」來憑弔那一幕,「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歌聲一響,觀眾的心才徹底被淘空了。還有Leslie自殺前夕,以神秘狂野的「紅」去交代電光火石的幻覺和掙扎,真箇不落俗套。

當然不得不提譚偉權。聳肩扭臂單邊重心腳性感唱腔油脂小動作,活脫脫就是張國榮再現。放眼台下起勁揮動的螢光棒,有那麼一刻,我真的以為回到了遙遠的青澀歲月,看着心中那永不隕歿的巨星在唱歌。俱往矣。

2008年10月11日星期六

蔓珠莎華

<蔓珠莎華>是去年看的。想寫觀後感,但忍住了。把以自己偶像為題的戲批評得體無完膚,捨不得。不老實,又不如不說。

完全不否認忠實Fans難招呼。他們的要求,交纏着理性與感性。

理性,來自熟悉。資料搜集員不論如何努力,幾個月功夫敵不過歌迷廿年來亦步亦趨。偶像的作品、際遇、心路歷程、衣著打扮、言行舉止,觀眾都瞭如指掌。取材篩選角度稍有偏差,都會叫迷哥迷姐大失所望。

所以,假如炒埋一碟翻唱首本名曲就是紀念劇,還不如在家聽唱片。拿着幾片爛布替換就算是百變形象,也真太欺場。(梅艶芳曾於90年代舉行生平展,展出一眾話題歌衫,可參考。)單靠演員去模仿更是死路一條。那麼隨便學得來的,就不是梅艶芳了。劉雅麗演得再賣力,都是非戰之罪。

觀眾不是糾察,不會貼錢來吹毛求疪,順眼合理就夠了。看戲,是為了被感動。感性需要比理性需要難滿足。人物傳記的成敗,就看能否經營出一個主角獨有、而又能廣泛引起共鳴的主題。

梅艶芳一生傳奇,首選當然是一代天后嬴盡世間掌聲與寵愛,卻找不到感情歸宿的遺憾。至於江湖兒女的豪情、娛樂圈的真正友誼、歌女的辛酸等,都可以把她的性格襯托得更立體。鎖定主線,支線就好配合了。

上述種種,<蔓>劇都有這裡那裡隨便談一點,像小學生寫人物生平撮要。着默輕重不分,劇本當然沒有張力。加上90分鐘的演出,要唱36首歌,不是蜻蜓點水才怪。沒有方向沒有組織沒有訊息沒有主題,整個製作就敗在一個「貪」字上。

又:45年前的昨天,是梅的生辰。自你去後,失落至今。僅撰文聊表悼念之意。

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

洋名

介紹自己,我總是以中文全名相告。行不改名,坐不改性。「有英文名麼?」對方眉頭一皺,表情為難。

英文名字比中文名字用得更習以為常,似乎是香港獨有的習慣。一般相信,直呼中文全名不夠禮貌,喚名不喚姓又過份親切。英文稱謂就夠百搭,親朋戚友同事客戶上司下屬都照叫可也。

以前在政府工作.高官以洋名相稱。官階有相似,名字有相同。左一句Joseph右一句Stephen,忙着做會議紀錄的AO仔聽得一頭霧水,只得在會後追索來龍去脈拚湊出誰是誰。畢竟,我除了肯定曾蔭權是「當奴」、陳太是「安生」外,其他諸如俞宗怡,對升斗市民來說,就是俞宗怡而非Denise;周一嶽就是周一嶽,而不是York Chow。
.
留學的日子,當地學生曾問:「怎麼每個香港人都有一個英文名字?其他中國人倒不一定如此。」我隨口答曰:「大概這樣比較國際化!」

不過,國際化程度不徨多讓的星加坡,華僑同胞叫小芬的,照樣自稱Siu Fan;小玲就是Siu Ling。國內同胞小燕,就依國語拚音稱作XiaoYan,哪怕老外念得舌頭打結。

行走江湖,要別人記得自己已經很難,連稱呼都要bilingual,真是攞苦來辛。為省功夫,有些人索性「象聲」表意,嘉敏叫Carmen,碧琪叫Becky,美寶就叫Mabel,信手拈來最方便。

也見過「象聲」之餘不失驚喜的名字。好友「禮勤」,名字堯富中國色彩;洋名則作Lincoln,借喻林肯的君子風範,構思拍案叫絕。指揮家葉羨詩,洋名Sincere,同樣是一對互不抄襲卻又互相輝映的名字。

我也認識另一位Sincere,中文名字也就真的叫「先施」,如果遇上逢選舉必參加、屢敗屢戰的「梁『永安』」,-定相映成趣。

2008年10月5日星期日

老闆

不受歡迎的老闆,大都很善忘。

他們忘了工作需時,所以習慣一口氣吩咐十項工作,語畢隨即追問第一項完成了沒有。

他們忘了電腦不等於汽水自動販賣機,所以總以為凡事「按個掣就有」。

他們忘了員工假日不辦公,所以會在放假前夕問一次工作進度,假日翌日九時再問一次,期望奇蹟發生。

他們忘了自己不是攝影師,最愛在下屬幹得日月無光時攞景贈慶,介紹你看他最近讀過的十本好書和看過的得獎電影。

他們忘了自己不是科學家,所以總愛找很多證據,證明某件事情根本不存在;或者無的放矢每事問,期望旁人為他解開心裡那個迷。

他們忘了自己不是千手觀音,卻喜歡每事抓(又稱Micromanagement)。下屬以為被老闆針對,實情是老闆甚麼也信不過,包括他本人用人的眼光。

他們忘了時間有限,明明平日滿意的,在要緊關頭就偏偏不收貨。這種違反理性的行為,工作愈趕急愈露底。

他們忘了員工不是心理輔導員或者補習老師,沒有責任奉茶奉水陪太子讀書陪度橋甚至陪傾心事。

他們忘了人人生而平等,下屬表現差,可以循循善誘,或者乾脆炒了他,但無論如何不能把人罵個狗血淋頭。

善於工作的人不一定善於管理,而且往往因為工作能力太強,才會欠缺包容的性格,以及團隊合作的概念。

好老闆是有的,但可遇不可求。某人如此形容平生遇過最好的老闆:「目標明確指示清晰,懂得放手,更從不要求同事超時工作。」還有叫他畢生難忘的一句:「他總叫咱們不要一世為他打工,學滿師就自己做老闆。」一招以退為進,反而令一眾下屬忠心耿耿服務了許多年。

2008年10月2日星期四

電視癡

據說<家好月圓結局篇>收視達五十點,逾三百萬人曾收看,方知道香港的電視觀眾群仍然是很大很大的。

已經很久沒追看電視劇,總覺得每天要定時定候趕回家,整整一小時盯着螢光幕,那份壓力大過準時交稿交功課甚至上班。錄影又太考驗恆心與耐力,家裡堆積未看的影帶肯定比看過的多。何況,日間營營役役厮殺了十個回合,難得回到家吃口安樂茶飯,還要見證公仔箱中一家大小為了茶杯裡的風波吵架?別搞笑了。

不過,曾幾何時確是電視癡。喜歡的劇集不但要看,還同步錄影。一邊把晚飯往咀裡送,一邊拿着搖控器刪廣告。直至電視台推出經典劇集VCD套裝,才省卻「Cut廣告」之苦。

近日翻看<神鵰俠侶>,身處高清年代,回看鬆郁矇舊片,別有一番風味。楊過小龍女用以蔽體練功的草叢不過是幾枝樹枝;天罡北斗陣只有小貓三隻;情花陣的規模比郊野公園花叢還小;人物把臉塗黑,就當作易了容瞞天過海...製作原始一於少理,演員很投入很投入的去演,觀眾就算隔了一個年代再翻看,都很自然很自然的相信了。

當年的演員,大多藝員訓練班出身。基本功騙不了人,眉梢眼角都會演戲,餘韻耐人尋味。明明鏡頭前只得那一小片地方,都花盡心思研究走位調度。看戲,其實就是看人的故事。有真感情真功夫,就有戲味。

終於明白,何以上一代會鍾情沒有顏色收音極差畫面帶雪花的粵語長片。當我聽到張德蘭姐姐歌聲響起:「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我也不會介意別人訕笑,看陳年劇集這回事──正是「就中更有癡兒女」!

2008年9月29日星期一

寧養服務的算盤(下)

上回提要,爭取經年,一班熱心的醫務人員終於在醫管局架構內,啟動了八個寧養服務試點。

大半年下來,原來計劃不但令末期癌症病人帶着尊嚴離開,還實踐了一場愛延下一代的生死教育。

小學生J一直品學兼優,遭逢至親離世,情緒失控,幾近被趕出校。過去幾年朝夕相對的中心職員,成了遺孤的最大依靠。二人手牽手到學校求情不果,尋尋覓覓轉校去,終於找到的安身之所。J亦逐漸重拾生活規律,回復天真笑顏。

末期癌症病人的最後一程,由數月至數年不等。中心職員與家屬一路走過來,建立出信任,令無數像J一樣的孩子,願意每星期回中心做遊戲。康樂室內,小朋友由筆下盡是一片黑白灰,慢慢發展出歪咀斜鼻的人物,到最後滿紙藍天白雲人人笑盈盈,仿彿心路歷程的赤裸展現。職員親眼目睹未忘人逐步畫出彩虹,感動得掉眼淚。

某名門之後到中心當義工。在公開試拿幾個A「濕濕碎」、平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人生目標欠奉的「叻女」,一年義工服務下來,竟然立下決心修讀幼兒教育!

萬物有時,一些生命走到盡頭,另一些才剛開始。上一代消逝帶來的悲傷,可以轉化為下一代堅強的生命力。就連伸出援手的人,在當中亦有成長。經歷過,反而明白死亡原不是那麼可怕。

我不住想,如果沒有了這些服務,孩子的下場會怎樣?過渡期更漫長,引發更多社會問題?還是隱藏於不為人知的角落自生自滅?

我們要為公共服務衡工量值,有沒有計算這些界外得益?如果連政府都只看個別服務的短期直接回報,誰還會為社會整體長遠利益打算?

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

寧養服務的算盤(中)

上回談及,一群在醫管局腫瘤科工作的醫生,一直希望發展寧養服務。

萬事起頭難,何況跟大笨象架構打杖?公帑一分一毫都與成本效益掛鈎,末期癌症病人,從不是投放資源的重點。

有心人只得打游擊。收症密,不忘給病人關懷。擠出時間,親身出診。個別醫院自行開闢日間中心,讓病人互相支援,也方便社工跟進。

效果立旱見影,病人滿意,家屬投訴驟減。拿着這個籌碼去談判,主事人竟然答得這麼坦白:「你儘管做,那一天想停便停。」換言之,就算服務有意義,要正式納入醫療系統?別妄想。

一言驚醒夢中人:長期作戰必須有人才。偏偏,「舒緩治療」的「前途」與「錢途」都不樂觀。

靈機一觸,先向腫瘤科的高級醫生埋手。經濟壓力相對小,錦上添花有話好說。而且有了腫瘤科的基礎,提供紓緩服務相得益彰。猶幸制度雖冷人心未冷,未幾進修「舒緩治療」已成為團隊仝人的自選動作。

有了人,還要配套。在公營系統拿資源,就先要力證資源用得其所。但不落實服務,又怎證明服務超值?多少積極的建議,就是因為這些矛盾邏輯而胎死腹中。

唯有挨家挨戶找資金,終於在年初說服「李嘉誠基金會」,拆資在八間公立醫院成立寧養中心作試點。

結果?中心不用輪籌,病友心有所安,不再事無大小光顧急症室,間接紓緩急症室的人滿之患。家居服務,疏導了病床供應的壓力,大大減低醫療成本。加上情緒支援奏效,病人用藥和療程都顯著減少。

所謂資源考慮,原不是多寡之差,而是流向之別。問題是,誰來關注整體效益?還是少做少錯但求交貨?(待續)

2008年9月23日星期二

寧養服務的算盤(上)

意外結識了屯門醫院寧養服務主管施永健醫生,聽他口中一個又一個醫者父母心的故事,深深感動。

T家住元朗,患有末期腦癌,每次覆診都要過五關斬六將。先由考子賢孫同心合力用木頭車把老父運出村口,轉駁幾程交通抵達屯門醫院,事後再經原路折返。舟車勞頓,本己虛弱的病人更是五勞七傷。

主診醫生於心不忍,決定親自出診。於是,T的兒孫又再出動木頭車恭迎,七手八腳推着他走過巔坡的村路。到達T床畔那刻,人人汗流浹背,整條腿都被蚊子咬過。如是者數度往來,兩個月後,T終於在家中安詳離去。

C是末期癌症患者,許是自知命不久矣,每次醫生到診,就趕着訴說平生。原來,連C在內的幾代人都是為虎作倀,橫死收場。C唯恐兒子也不務正業,死不冥目。某日,醫生心忖該是最後一次出診了,逐帶同攝錄機拍下C臨別給兒子的話。今日C兒子雖然沒有飛黃騰達,總算腳踏實地。

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經階段。紛雕玉琢的初生嬰兒,萬千寵愛在一身。人老,可以老得尊貴;死,可以死得安祥。只有病,最難纏。

一張病床、神出鬼沒耐性欠奉的醫護人員、有限的探病時間、有加無減的藥物、愈趨頻密的療程、或者一張不再施救的同意書……就是咱們給病人的送別禮?

抑或,該給病人多點關懷,使其有尊嚴地走畢全程;給家屬多點支援,把負能量轉化為正面的堅強意志?

文明社會,認同寧養服務(又稱善終服務)概念的人在增加,但面對一個衡工量值的公營醫療系統,要發展看似沒有成本效益的服務,仍舊舉步唯艱。一場硬仗,還看革命者的智慧。(待續)

2008年9月20日星期六

剛果體驗

等了又等,在剛果當義工的C終於回港。舊雨新知沒法想像,身嬌肉貴的她,在當地怎樣過活。

工程師出身,放下鐵飯碗到非洲,要應付的先不是修橋鋪路,而是摸黑生活。

每晚歸家如入賭場買大小,按電掣揭盅有沒有光。連續供電的日子更可怕,像問斬前的叉燒飯,之後幾天肯定在黑暗世界渡日。

「供電有限,要配給」當地人如是說。起初,用洋燭掙扎照明,後來索性反樸歸真,早睡早起。

超市的商品標價令人咋舌,一卷厠紙折合港幣$250。學本地人光顧街邊攤檔?一副老外臉,還不是被敲詐。

馬死落地行,從香港運來菜苗,在自家花園搞小農經濟,竟然掌握了耕作周期,自給自足。

沒供電的日子,珍貴的紅木被用作乾柴生火。C暗心痛,如果用這些紅木來製傢俬出口,毛利肯定奇高。不過,連飢荒都未解決,談貿易,太奢侈。

小鎮一個,一舉一動通天曉。基於安全考慮,每次離開小鎮都要申請。扺不住繁複程序,變相被軟禁。人民連生存都成問題,哪還有私隱可言?

公共衛生意識接近零。垃圾待入夜倒入河中,白天一到,居民照樣在河畔洗濯嬉戲可也。蚊叮虫咬是閒事,被咬的人無故失踪,方知是死於瘧疾。人命不值錢,每天張開眼死不去,全因好彩。

「咁你都捱到兩年?!」全場人聽得目瞪口呆。明明記得從前的C,用五百歐羅買一件皮革都面不改容;在倫敦生活,仍有本事每周吃日本菜;別人孭背囊旅行,她卻在大碼皮篋內放一個暖爐!

「當你沒選擇,就甚麼都能適應了」C說。不過,C可以選擇回港,剛果的人呢?兩年難熬,一世又如何?

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

學.問

從小就是「問題少女」。學習,於我來說,就是「係又問,唔係又問」。

不明白的,把老師當活字典,真爽。沒主意?長輩肯定有指示,少擔心。再有甚麼不懂,翻翻書,總有答案。因為不怕醜,新事物上手快,格外沾沾自喜。

然而不知何時起(大概是不再少女的時候吧),發現此路不通。仍舊不恥下問,不過情況大概是這樣的:

例如想令文章洗練一點,請教友儕,答曰:你的文筆不夠洗練。答案,不過把問題重覆一遍,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

又例如演戲,想更深入揣摩角色,對方竟說:這題材不好看。搞了老半天,答問雙方還是牛頭不對馬嘴。

又例如希望重整人生的主次先後,聞者勸道,世事哪有完美?但明明環顧四周,做得到的人不算少。

唯有學精一點,問人前先問自己,問題的關鍵在哪裡,我希望得到怎樣的答案,組織好了,才出口。

可是,難題又來了。自己想了許多遍都沒有答案的事,別人才第一次聽,怎可能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同道中人難求,更何況過來人。有緣遇上,自當仿傚程門立雪,唯望指點高明。不過,這些引路明燈,通常像武俠小說中的世外高人,拋下兩句真言又消失於雲海。回頭重遇,己是百年身,還望高人看着你嘴角一牽,讓你知道多年苦功沒有白費。

沒有高人的日子,原來自己就是高人。如何對症下藥,心中有數。肯持之以恆的話,夠忙一世。以前周圍問,不過想求捷徑。但學習,本無捷徑。

學問,學問。要學,先要懂得如何問、找誰問,以及──何時不問。方明白有太多的情況,沈默是金,捫心自問就夠了。

2008年9月14日星期日

白毛女的成長

看罷焦媛主演的<白毛女>,想起首次看此姝演出的情境。

時為97年,一副新面孔主演<窈窕淑女>,感覺很怪。

青春無敵,渾身是勁,但輕重收放統統不到位。不是沈魚落雁,但好勝眼神加上倔強瞼蛋,做梅香又嫌剌眼。滿口懶音,要由賣花女變淑女,就是矜貴不起來。

後來看<南海十三郎>,適逢她演十三郎的夢中情人,仍像刁蠻小姐多於大家閨秀。

未幾,偶然地看過<阮玲玉>和<蝴蝶春情>,發現劇本愈夠份量,小妮子擔子愈重。演的吃力,看的更吃力。擔大旗,她擔不起。

去年,因另一個巧合,欣賞了「焦媛實驗劇團」的<陰道獨白>。

士別三日,當日那非驢非馬的氣質,經提煉後變出個人風格。三個女角,明顯她才是靈魂。眉梢眼底流露的信心,告訴你她在享受駕御舞台的勝利。

之後,她演<心太野>。在舞台上奔放熱舞,多餘的體力好像忽然找對了出路,連帶所有形體動作都妥當歸了位。及至<白毛女>首演,她的致命傷「雞仔聲唱腔」,竟然都圓熟了。

說來奇怪,焦媛從不是我杯茶。一次又一次看她的演出,全因「機緣巧合」。但也拜機緣所賜,得見她努力摸索和建立自己的過程,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欣賞角度。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出色的演員,需要時間蘊釀。等待開竅的過程,很漫長。但市場不是學堂,不賣座就是不賣座。觀眾不會理解,不完美的演員要有生存機會,才能逐步走向完美。

如此想來,「焦媛實驗劇團」的出現,或許就是焦媛以過來人之身,去製造更多「機緣巧合」,讓演員成長。這份精神,到底是可加的。

2008年9月11日星期四

投不投之間

一些遊戲叢書,要讀者代入主人翁的處境,順着劇情發展不斷作決定,然後根據指示,翻到某一頁繼續走下去。通常只有一個組合最後能通往光明大道。其餘都是死路一條。

如果故事的場景是「投票」,情節大概是這樣吧:

主角十五十六不知選哪一位好。十幾張名單,個個面目模糊。

選擇1:與其亂選,不如不選。大半讀者,至此玩完。選擇2:即管看看候選人的政綱。不看猶自可,看了更苦惱。觀點措辭大同小異,高下難分。

選擇2a:放棄權利,玩樂去也。選擇2b:隨便找些準則去決定,比如候選人的外貌、年齡、職業、粗略印象等。

轉眼下一屆,又是一貫的花多眼亂。選擇2bi:反正從沒留意候選人過去的表現,沒有壞消息便是好消息,揀生不如揀熟。因此政黨通常有慣性收視。

選擇2bii:上屆那位表現不太好。於是情況又回到選擇1或2上:放棄投票,或者選別的,搏一鋪。

如果你是遊戲中的主角,你會怎樣走這條路?

要了解為何投票率低,必先了解投票是個怎樣的行為。

首先要對候選人有基本認識,才可辨別政綱的誠意和真偽。投了票,當選的議員監察政府,我們便要監察他們,是否合乎自己的期望。下一屆,自然心中有數如何再作選擇。

換言之,投票不過是埋門一腳的表態,持續地關心社會才是關鍵。在成熟的公民社會中,參與公共事務本該是生活一部分。別怨選舉沒議題,肯去留意,事無大小都是議題。

猶幸,遊戲叢書的讀者如遇上絕路,通常會心深不忿再玩再試。民主,也是個終身學習的過程。學習進度,只看你有多在乎。

2008年9月8日星期一

叫候選人太沈重

見報之時,立法會選舉該已塵埃落定。勝敗也罷,一眾候選人終於可以結束非人生活。

晨操晚練,旁觀的都覺累,何況當事人?特首選舉至今,參與了四次選舉工程。曾目睹候選人服錯藥慒然不知;也試過黃昏時份候選人來電,如釋重負告之:一整天終於有機會第二次上厠所!

朝六晚九,冒險在交通黑點揮手。一日三餐,在空氣污染指數奇高的角落,邊做人肉吸塵機邊嗌咪。腿一雙聲音一把,跑遍大街小巷,仍有街坊問為什麼不見你?為什麼其他人來你不來?為什麼稍作逗留便走?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對對對!單做街頭騷不夠!不過,政綱太詳盡,選民沒耐性看;過份精簡,又被指空喊口號。論壇罵戰片段,網上點擊數萬,但回頭市民又批評候選人嘈吵。專業背景的候選人,被指食飽無憂米。專心從政放棄專業的,又被揶揄食得鹹魚抵得渴。

選民心態,投票大晒.不過,大家似乎忘了,無後顧之憂的人,同樣有權獨善其身,而非攞苦來辛。沒餘力的人不能站出來,有餘力的人又不出來,這個社會將變成甚麼樣子?

更何況,有人為了堅持信念,奉上畢生青春;有人年事已高仍撑着柺杖去遊行;有人為了擁抱理想擱下終身大事;食飽飯沒事幹的,究竟是候選人還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近距離參與選舉,令我對「拋個身出來」的候選人,多了幾分敬意。以前覺得投票只是公民責任,現在發現花半小時投票,便有個傻瓜替自己辦四年事,實在划算。

社會需要制度,更需要諒解與關懷。各位參賽者,無論咱們政見是否一致,你們無私的付出,咱們都知道,都欣賞。諸位,辛苦了。

2008年9月5日星期五

第二最愛

故事,不算巧合,總有雷同。

紅男綠女聚在一起,雄性動物以比驗屍官更專業的鑑証態度,比光速更快的速度,本能地把目光鎖定在全場最省鏡的雌性動物上。

眼見,心謀;又怕眼高,手低。心忖那沈魚落雁的,肯定人人必選,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找個第二最愛。結果,大熱門反而門庭冷落,爆冷嫁不出。一眾猛男,只恨當初一念之差。

高中選科,大學的招牌科目最吸引,但心想自己成績高不成低不就,還是自量了。把第二最愛強作第一志願,求仁得仁。放榜揭盅,人人以為爭崩頭的科目竟然泛人問津。不自量力之輩,反而漁人得利,冷手執個熱煎堆。望門興嘆者,暗暗揼心,怪不得誰。

靠着猜測別人反應,而相應有所行動,往往失諸交臂。大熱倒灶,通常由此起。不過,定力不夠,胡思亂想左度右度,又乃人之常情。選舉投票,就最愛捉心理。

投票日近,流言四起,誰誰誰已夠票,誰誰誰差少少,都在勸人多點策略,多點計算。建基於猜測的行為有多可靠,不敢斷言。兩頭不到岸的例子,生活中卻俯拾皆是,又何止追女仔和考大學?

更何況,在一個沒人有耐性搞懂的選舉制度下,妥協了首選,極有可能連第二最愛都失掉。

比例代表制下,數萬票才有一席。人人心想呼聲最高的當選無疑,自作聰明選別的,弊在名單眾多,每人分一點,冷不防全軍盡墨。或者跑出一個其實沒有誰特別喜愛的,倒真不知是驚喜還是嚇死。真正的心水從此退隱江湖,黯然的,又豈止當事人?

選出至愛,羸輸也罷,至少心安理得。星期日,鎖定目標,切勿配票。

2008年9月2日星期二

我不女人?

告訴友人,九月起由明報下半版的「光明女樂」,搬家去上半版的「女人心.光明女樂」,對方噗嚏一笑﹕「你哪像個女人了?」

的確,我好像從名字到行為到喜好都不大女人。

從前專欄明明叫「光明『女』樂」。讀者來函上款永遠是「黃先生」,名字比較陽剛氣是也。朋友寄來的喜帖,也是送呈「Mr. Wong」,其秘書的直覺使然。

奇就奇在連在辦公室接電話,陌生人找「黃明樂先生」,我擺明以女聲答曰正是區區在下,對方還是本能反應說:「黃先生,你好!」

女人愛美,我也怕醜(雖然有時唔知醜),但更怕煩。閨中密友說「打扮得漂漂亮亮上街是種享受。」我只覺「不用打扮也可隨時上街,才是最大享受。」

化粧吹頭着靚衫不是不好,不過蒙頭大睡多兩小時更妙。來來去去穿相同衣服,非為慳家。只為懶得把已晾乾的衣服摺好,放進衣櫃他日再穿,索性立即套上身。於是,使用率最高的,不離那一兩件。

去旅行如是。女孩子愛買手信,我卻最怕拿行李。試過周遊美國和日本一個月,只用一隻細碼手提旅行喼。過關時,地勤職員問了三次,是否真的沒有寄倉行李。

女孩子靠煲電話粥排遣負能量,我也口水多過茶,但最怕重複不愉快經歷。經驗所得,天下間人人有難題,十個聽眾十一個不能替你解決。談些別的,反而有助忘記不快!

不煩不膩的女人,是講心事的最佳對象。異性朋友通通把我當砂煲兄弟,孔雀開屏展示紳士風度憐香惜玉麼?別妄想。

加入「女人心」後,大概不會再有性別之誤。至於會否女人一點……這個嘛……還是相信三歲定八十。

2008年8月29日星期五

《光明女樂》搬家

香港地,人口向來流動性強,加上租貴樓價高,炒風又熾熱,我所認識的人,幾乎都曾經因種種理由搬過家。

友人H行年廿四,搬家十二次,平均兩年一搬。工多藝熟,最近一次只花了兩天時間收拾細軟,皆因慣了遷徙,家裏丁點雜物都沒有。

我剛好相反,出生至今從未搬過屋。小時候與奶奶同住,奶奶視力不佳,難以熟習新環境,別說搬家,連傢具擺設都不得隨意移動。家中佈局,至今仍充滿七十年代的風味!

於是,偌大的唐樓,成了雜物的溫床,而我就成了收藏癡。由小時候的《兒童樂園》到後期的《突破少年》,以至念大學後自己有份編採的《大學線》,甚或話劇、演唱會場刊,經年累月把儲物櫃塞得滿滿。封了塵的玩意兒,捨不得丟掉;別人出讓的舊唱片舊影碟,最愛拿回家當寶貝。

某日到訪友人新居,小小的客廳正中放了一個梯形的玻璃盆,裏面盛着七彩繽紛的波子,上面再放了一塊較大的玻璃,就成了一張自製的矮茶几。又有創意,又省錢,又別致。

友人嫌斗室色彩單調,順手把喝完蒸餾水那碧綠的玻璃瓶,整齊排列在櫃頂,牆角的燈把它們照得晶瑩通透,令客廳的感覺都活潑起來。其中竅妙,不過是更多的心思,更少的雜物,正是室雅何需大。

回想自己的狗竇大而無當,心癢癢何時也搬家,重新來過,佈置貴精不貴多。

人未起行,專欄先動身。下星期起,《光明女樂》搬家,加入副刊上半版《女人心》的行列。感覺,像是搬到同一屋苑的另一個單位。九月二號正式入伙,歡迎各位新朋舊友得閒來坐。

2008年8月28日星期四

循誰的序去漸進?

有些觀點、用詞,聽得多,用得泛濫,人人信手拈來,就當作最便利的尚方寶劍。

像談民主,一句「循序漸進」,就可以把民主的支持者標籤成搞事份子。

不過,說此話的人,清不清楚其口中「循序」的「序」,該有多繁多簡?「漸進」的「漸」,該有多快多慢?

姑且採取最嚴謹的底線,看看阿爺(中央政府)是如何演譯這四個字。

1989年9月30日,明報報道港澳辦主任姬鵬飛指,「循序漸進」該包括「兩個過渡期」。前者是89至97的一段時間,後者是回歸後的初段(另有報載初段意指七至十年)。換言之,香港該用回歸前後的十年,一步步過渡至民主政制。

轉眼,回歸十年多。香港,你在民主路上,走遠了多少?

1989年10月2日,南華早報提及社會上幾個主流政制方案。其中「4-4-2」方案一度是各方共識,當中提及2007之前應普選特首。在眾多方案中,又以「查查方案」最保守,被示為中方屬意的選擇,當中建議香港應在2011進行公投,一人一票決定2012的政制方案。

今日,坊間的建議,甚至比當年阿爺的防線更保守。

可別忘記,1989年秋天,香港剛經歷了一百萬人大遊行,社會充滿對主權國的不信任、對回歸的不安。那邊廂,國家掛在口邊不要香港成為反共基地,中英聯合聯絡小組每日如履薄冰。

倘若當日,咱們尚且有勇氣讓香港人在2012、甚至2007自決;今日香港太平盛世,假假地也真的「順利過渡」了。怎麼一句不加思索、不負責任的「循序漸進」,就可輕易地把民主的討論打入冷宮?或許不是阿爺之過。

2008年8月27日星期三

評論員的人緣

不只一次,聽到一些評論員說,要努力保持良好的關係網,以便掌握各方情報,收集更多評論材料,寫更有內容的文章。

這套作風,在香港算是管用的。受眾一般相信,洞悉內幕、接近消息人士的評論員,言論較有內涵,也較有公信力。

不過,受眾往往忽略了更重要的一點:這些人在四出收風後,所作的評論是否公正持平?他們口中所說、筆下所寫的,是否合乎邏輯?還是看風駛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又或者,他們的言論,的確並不自相矛盾,但為了不開罪任何人,觀點不外乎「阿媽係女人」,而坊間又樂此不疲地拾他牙慧奉為金科玉律。

不難發現的,如果我們願意認真翻查紀錄,一對照便知龍與鳳。

聽過這樣的故事:某學者兼評論員向某甲炫耀,自己人緣很好,朋友遍天下。某甲的即時反應是,那你都準備好一一出賣他們了麼?

這翻話,一針見血地道破了投機主義的根本問題。如果要有良好關係才能有內容去評論,那麼為了不要失掉這些關係,我們就不應去批評甚麼了。

不是不能交朋友的。評論員一樣可以相識滿天下,把酒共飲言歡作樂。然而,私人生活不應影響個人的信念和見解。作為社會的意見領袖,發表觀點的準繩只有一個:知識份子的批判眼光和學問基礎。

個人原則,不應因友情而改變。例如政壇的李柱銘和李鵬飛,也是朋友兼橋牌友。但事實証明,二人從未因此妥協各自的政見和立場。政客尚且可以和而不同,何況是讀書人?

沒有堅持和風骨,再多的文憑,也是枉讀聖賢書。

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

為自己,去投票

奧運與立法會選舉,同樣是四年一度,受歡迎程度卻差天共地。

在坊間,知道9月7號是投票日的人,不算多;能夠識別所有候選名單的,絕無僅有。

較留意選情的,也不見得雀躍。左一句「政治這回事很深,咱們不懂」,右一句「政客個個為自己,沒那個是好貨色」,便把投票的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不知何時起,「搞政治」在某些人心目中,就等於搏出位、搞分化、有破壞沒建設。一件事情若被「政治化」,像犯了彌天大罪。

的確,有些「政治」,很討人厭,例如辦公室政治。又的確,許多「政治人」畢生沽名釣譽,對社群沒甚麼貢獻。

不過,恕我悲觀。普天之下,除了偉大無私的恬犢之情,誰的言行全無利益計算?人性使然,非關政治。問題只是,我們想要沒規沒距的廝殺,還是有制衡的利益交換。

政治,是一個為社會訂立遊戲規則的過程。人人儘管自私地提出條件,互相競爭,最後集各家之言變成法律。然後,社會上每個自私的個體,繼續安心而合法地爭取最大的私有回報。

投票,從來不是為了支持捨己為人的聖人,如果人人都是聖人,咱們根本不需要法律。利益輸送,無處不在。但公開的議政過程,至少能迫使枱底交易浮上桌面。

別讓鏡頭前的漫罵掃了你的興,政治就是那麼煩那麼瑣碎那麼花時間。你可以覺得很嘈很吵很擾民,不打緊。你有權不聽不看不討論,但千萬別浪費手上一票。

花幾分鐘,想想哪位候選人,當別人明刀明槍割踞地盤時,仍然鍥而不捨爭取屬於你那一份。蘇州過後冇艇搭,9月7後,喊都無謂。

2008年8月25日星期一

《八十日環遊世界》

看音樂劇《八十日環遊世界》,不住思考,一套製作該如何定位。

若抱着看兒童劇的心態,《八》劇實在目不暇給。

主角由倫敦出發,經過法國、埃及、印度、日本、香港,再遠卦墨西哥,各國風情盡在眼前,觀眾仿如置身迪士尼的「小小世界」。

演員大跳各國民族舞,換上逾千套服飾,甚至大打中國功夫、玩噴火、耍雜技、表演魔術,像狠不得一夜之間傾盡渾身解數。

就連劇中穿州過省所需的交通工具,都製作得一絲不苟。蒸汽火車自不用說,近尾聲出場的氫氣球帶來的震撼,可媲美音樂劇《西貢小姐》裡的直昇機。

據說,導演在15年前已開始構思劇本,誠意絕不容置疑。不過,既然原著是經典小說,觀眾的期望就不單是一個繽紛歡樂的演出了。

用八十日去環遊世界,在那個年代,幾近不可能。這個賭注,是整個故事的張力所在。但導演、編劇和演員的處理,都略嫌粗糙。

男主角的演譯,實在平板。一個會這樣打賭的人,應該很自信、聰明、有膽色,但同時好勝、愛冒險。角色極有發揮,可以演得很立體。但觀眾既感受不到他出發時的興奮、也看不出他在危難中的睿智、更不會為他最終可能身敗名裂而着緊。

至於女主角,身世可憐,因遇上英雄救美的男主角而一見傾心,本不難演。不過二人無甚交流,本該感動觀眾的地方就變得想當然了。反而一眾童角,演得最稱職。

成功的音樂劇,歌、舞、戲缺一不可。若但求熱鬧,而忽略劇情的推進,只能停留於天真的兒童劇模式。對於如此不惜工本的製作,是有點遺憾的。

2008年8月22日星期五

堅持,就是靈丹妙藥

W:

你在四間大學合辦的立法會選舉論壇上,突破重重圍困的人潮,擠進來說:「目前制度下,直選議員提甚麼議案都不能通過,選來作啥?」「制度不民主,民主派的議員還可有甚麼靈丹妙藥?」「中央不放手,怎樣努力都是徒然!」

你的話,令我百感交集,不知道該感慶幸,還是不幸。

假如你代表了今日的年輕人,我慶幸你們清楚知道,現有制度多麼不公平。

由議員提出的立法會議案,需經由三十位直選議員,以及三十位功能組別議員分別過半數通過。而功能組別的議員,並非一人一票選出,例如只由某集團的大老闆代所有下屬投票。言則,少數的反對,足以左右大多數的意願。

我知道,你是在乎的。然而,我覺得不幸。因為以你的年紀,應該充滿希望、充滿理想,怎麼滿口盡是宿命論?

古往今來,民主長路從不易走。今日,大多數人支持的議案雖因分組點票被推翻,至少有議政的過程,讓歷史立下存照。今日,我們雖然沒有普選,但仍有支持民主的議員, 矢至不渝地為我們爭取。

我們親眼目睹,民主運動的前輩,撑着柺杖去為咱們開路。他們年事已高,未必能分享爭取的成果;我們年輕,肯定是他們畢生努力的受惠者,為何連投一票都要機關算盡?

我不知道民主哪一天才降臨,但如果你認命歸邊,這一天永不會來。相反,若你願意用當日突破重圍都要訴說自己觀點的決心,去支持民主,這理想該會早一點實現。

你問,制度屈機可奈何?我沒有法寶,倘若世上真有靈丹妙藥,它的名字叫堅持。

2008年8月21日星期四

保皇又如何?

甚麼年代了?今時今日,連建制派都不敢公然反對民主,充其量施展掩眼法,在時間表上加以刁難。

但在坊間,還是不住聽到類似論調:能做實事,哪怕是保皇黨,又如何?衣食豐足,民主不民主,有何干?

城市文明若此,還有人說出這樣的一翻話,真是愈聽愈心寒。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問題是,誰來決定我們要抓怎樣的老鼠?天下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哪一些,才是他們口中的實事?

在未有「民主」概念的古代,生活條件相對較落後,或許比較容易找到答案。實事,就是解決飢荒災難,改善生活條件。誰是賢君,有清昕的可量度指標。簡而言之,愈繁榮,愈實際。領導者是民選與否,管治水平都可以輕易分出高下。

然而,現代社會的情況卻複雜多了。我們要低稅率還是高福利?更白熱化的競爭還是更人道的工時工資?保留更多文化古蹟還是繼續大興土木發展基建?少一點空氣污染還是多一點高聳入雲的豪宅?更明刀明槍的優勝劣敗還是更多憐憫和關懷?

政治,不是考試比分數,而是一種價值判斷。當中沒有對錯,只有角力與平衡。就算IQ第一的人,都無可能知道,社會的主流價值正往哪裡走。

保皇黨處身這些兩難,必先為政府保駕護航;偏偏政府的政策,卻不一定與廣大市民同步。這些人物再聰明,辦事能力再高,也真箇是卿本佳人,為何作賊。

其實,我認同意保皇好壞與否的爭拗,是多餘的。因為政府倘若由普選產生,政府施政自能反映民意,就自然沒有保皇抑或保民的矛盾了。屆時,真箇是保皇又如何!

2008年8月20日星期三

把時間留給自己

香港人,形形式式的自由都有,就是沒有使用時間的自由。

打工仔,簽下賣身契,朝九晚九奉獻給工作。才剛下班,老闆的奪命追魂call又到。所說的事,九成死不了人,卻有本事盡掃消遣的雅興。

另一些老闆,指定動作是周五晚上交低一串指示,下令周一晨早交貨。大好的一個周末,又報銷。

辦公時間,理論上是用來處理工作崗位所需。不過一不留神,時間表已被巧立名目的會議填得滿滿。會未完,天已黑,該做的工作都還沒有開始,私人時間又被燃燒掉。

累積已久的有薪假期,像是三萬恆指之際未及兌現的股票。待價而沽?最後總變了大閘蟹。花的錢才是自己錢,能放的假才是自己的假。合約上訂明的有薪假期,從來只屬鏡花水月。

今時今日申請停薪留職,比要求加人工更難。偶然開口拿一星期「長」假,老闆好言相勸﹕「其實假期不一定要連着放,半天半天的休息,睡睡覺逛逛街也挺不錯。」對不起,假期和時間是我的,如何使用,不用閣下操心!

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閒,時間仍是被各種責任瓜分掉。這個那個家庭聚會要出席,誰誰誰的俾面派對許久沒去,燈油火蠟水電煤的瑣事未張羅。

若那一天,誰公告天下是日關門大吉,不為什麼,只為回想過去,思索未來,享受獨處,旁人十成十把他當神經病!

不過,這不正是盤古初開,每周要有一個安息日的意義麼?

城市過度發展,大家都把忙碌視作等閒;把得閒視作旱有。社會賦予了婚姻生育宗教學術言論自由,卻剝削了咱們的自由時間去追求這些理想,可不是繁榮背後的最大諷刺?

2008年8月19日星期二

無聊的意義

初嘗暑期工滋味的學生,得出結論:「返工又無聊又學唔到野。」對「第一份工」的過度期望,遇上低技術、低趣味、單調而重複的工種,反高潮至極。

這口脗,很熟悉。想起平生首次打暑期工,在某大學的財務處掛單。每天的工作,不過是替屯積的單據「排冧把」。不出兩天,大呼搵笨。心想待在家中也比上班浪費青春好。

有一天,悶得發荒。隨手翻閱擱在辦公桌上的課程指引,這個那個學科在標榜其資源配套。咦?突然醒覺項目似曾相識,不就是自己有份排序的訂單?

這個大發現,像執到寶。隨即展開地毯式搜索,追踪文件檔案。原來每個學系,在兩年前已訂好採購計劃,連入貨季節都藏玄機。例如臨近學期尾,急著把餘錢花光,出手最闊綽,我也因此有着排不完的單據。

這麼一搞,竟也開始對大學的採購程序,有了丁點了解。

又有一次,在辦公室等運到,不好打瞌睡,唯有盯着牆上的組織圖。看見經理之下,有對外事務組、行政組、物資組、文宣組……。

後來在學校搞活動,套用了這系統,才驚覺太陽底下無新事,小至中小企,大至跨國企業,架構也是萬變不離其宗。

辦公室內,人人貴客自理,老闆才沒空像老師般耳提面命。填鴨教育下,同學習慣了飯來張口,無聊的暑期工正好顯示,真正的學習不來自被動的接收,而是主動的觀察。投閒置散,造就了最大的觀察空間,不學白不學。

當然,當日弱小心靈的最大體會,不是觀察的快樂,而是誓死不要打一份單調的工。從此奮發圖強,光是這個領悟,刻下回想已覺值回票價。

2008年8月18日星期一

十月芥菜的疑問

與四名舊學生茶聚。師生變朋友,十月芥菜的心事浮上桌面。

「Miss, 中二拍拖是否太早?」小妮子問。

我一征,今時今日還有學生問這問題,該謝天謝地。曾幾何時,「中學生應否談戀愛」是長青的題目。但今日,恐怕連討論「婚前性行為」,學生都嫌你老土。

「想拍拖?多少歲都可以!」我答得直接,四小鬼一呆。的確,我的朋友中,不少十四、五歲已開始拍拖。開花結果有之,驚濤駭浪有之。經歷令人成長,未必是壞事。

「訓導主任不會放過我們的。」表面的恐懼,掩不住躍躍欲試的神情。

「自由社會,撞破了,她也不能把你怎樣。」我說得大無畏,皆因深信若單單服膺於權力而卻步,遲早也會試。「如果你們拍拖,在街上踫見老師,會怎辦?」我問。

「掉頭走!」「扮見唔到。」「鬆開手……」「唔知點算……」你一句,我一句的答。「那就太失敗了……」我說。四人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踫見老師,歡天喜地的拖着男友給她介紹,才夠薑。」「?!」「認真相愛,怕甚麼?」

人面對不了的,絕不會是訓導主任和校規,而是自己的抉擇與前路。愛情,不在乎開展的遲早,只在乎處理的態度。

「除非你根本只是人有我有;除非你其實連對方是何許人也都不太清楚;除非你是因為一時寂寞所以一起,轉眼已分手,介紹都多餘;否則,有啥好怕?」

「……」

當你80歲時看着枕邊人,仍然記得14歲時他凝望你那清澄如水的眼神,你會為當日的抉擇而自豪。只是,這條路,比所謂心智成熟後才作的理性選擇艱難多了。你,準備好了沒有?

2008年8月15日星期五

心痛的真相

老實說,我其實覺得《歌唱祖國》的原唱者楊沛宜容貌很可愛。而且,一個正值換牙的七歲女孩,仍能字正腔圓唱出一首感動人心的歌,效果該比九歲女童更震撼。

老實說,如果非得用幕後代唱去改善「視覺效果」,我都不反對──只要大會晨早擺明車馬,大方介紹表演者,還幕前幕後一個公道。

老實說,即使是電腦特技製造的煙火,我仍然覺得很漂亮──只要你正面承認,而非企圖誤導群眾。

老實說,就算沒有腳印煙火和現場高歌,我也覺得揭幕式一點不失禮。有擊鼓的氣勢、「造字」的心思、捲畫的優雅和李寧點聖火的感動,足以教中華兒女自豪。

老實說,我們偉大的祖國,沒有可能不知道,奧運揭幕式備受全世界注視,任何弄虛作假,最終紙也包不住火。然而,急不及待展現實力的虛榮,仍然能夠沖昏頭腦。

老實說,我以為奧運的醜聞,離不開某某運動員破了世界紀錄,然後被揭發靠服藥而奪標。原來再醜也醜不過,一個國際性的運動競賽,遇上一個沒有體育精神的主辦國。

老實說,我們其實不介意沒有驚喜,卻很介意被欺騙感情。當日投入的熱情有多高漲,刻下的失望便有多徹底。

老實說,國家的軟件硬件經過了多番改造,甚至有本事發射1104枚火箭彈,進行20輪人工消雨,讓花火綻放於清徹夜空,叫人一廂情願地以為它精神面貌的層次都提升了;怎麼骨子裡還是沒兩樣?

老實說,真相被揭破,真的心痛。我們的政權,為什麼就是不可以老實一點?

2008年8月14日星期四

搗蛋記

叔父的小時候,是百厭星。最怕上作文課,寫來寫去三幅被,乏善足陳。只有一次,一舉成名。

話說作文題目是「我的家」。他寫的開場白,是這樣的﹕「我的家,有大姊二哥三哥四哥和五哥。二哥,打仗死了。三哥和四哥,也死了。剩下大姐和五哥,無死了。」

老師看得膛目結舌,不懂打分,同學卻把他封作偶像。叔父回到家,獲獎了一記籐膳炆豬肉。

童言無忌。我出世前,爺爺早過身了。小時候問媽媽,為什麼他會離開。媽媽就答,因為爺爺老了,人老了便會離開世界。

有一次,叔父的好友到訪,幾歲的我發揮一流「小吱喳」本色,向客人查家宅。知道對方上有高堂,老實不客氣地問令尊有多大了?對方說,很老了。我便順理成章的追問﹕「那他是不是很快死了?媽媽說,人老了便會死!」

對方嚇得反應不過來,家中長輩百般賠不是。對方從此給我起了一個「口水多過茶」的綽號,並一口咬定我得自叔父真傳。

口沒遮欄外,小朋友最愛有樣學樣。念小學時,看見媽媽每周替地板打蠟,心癢癢要試。有一天趁着家人全部外出,拿媽媽新買的「凡士林潤膚霜」把全屋塗得光亮。一鑵滿滿的護膚品從此報銷。結果?媽媽當然把我省得比地板更「蠟蠟靚」!

類似故事,久未有所聞。直至近日與友人的家眷大小吃晚飯。北京填鴨上場,大人們專心看着師磨刀霍霍,回頭發現一籠薄餅不翼而飛!四顧一看,原來小朋友乘咱們不覺,把簿餅挖了幾個洞,鋪在臉上一動不動,扮媽媽敷面膜是也!一眾大人,見狀哭笑不得。

2008年8月13日星期三

60度與95度之間

無咖啡不歡的我,直至最近才聽聞,攝氏60度,是品嘗咖啡的最佳溫度。

曾經,因為咖啡帶來的氣氛,而愛上它。以咖啡開始的一天,該是這樣的:

早上,陽光透過床邊的一扇窗漏進來。懶洋洋地張開睡眼,攏着晨褸衣領進廚房泡一杯咖啡。擱在案頭,看着裊裊上升的蒸氣,濃香撲鼻,全身知覺慢慢甦醒過來。須臾,抖擻精神安坐工作。開始呷着那待了片刻的咖啡,暖心而不燙口。

現在回想,那大概就是60度的咖啡了。

不過,現實與想像,通常有點距離。大部分時候,咖啡只是支撐疲累軀體上班去的輕量版嗎啡。

在辦公室樓下排長龍,魂遊太虛之際,聽到服務員大叫「Tall Caramel Macchiato to go」。說時遲那時快,在手快有手慢冇的高枱上,搶走屬於自己那一杯。仰頭快快喝一口,以補償趕着出門沒喝過半滴水的乾涸,冷不防舌尖被燙得生水泡。

書上所載,剛沖好的咖啡,是攝氏95度,會燙傷口腔。

急急丟下,工作了半天回來,咖啡已變酸。喝而無味,棄之可惜,像桌上的舊晚報,淪為無人願踫的點綴品。

60度與95度之間,相差的是什麼?

由95度的滾燙,待至最宜入口的60度,其實只消兩分鐘。期間香氣瀰漫一室,像個誘人的前奏。

深呼吸讓甘香上腦,崩緊的精神打開,然後徐徐喝下那60度的液體,暖透脾胃,施施然開始工作。整個過程,像個莊嚴的儀式,準備迎接打仗般的一天。因為那煞有介事的兩分鐘,再奔波的日程,也有着閒適的姿態。

60度與95度的分別,大概不是度數,而是降溫的空間和停頓思索的時間。

2008年8月12日星期二

吐氣揚眉的揭幕禮

看了許多屆奧運,還是首次把揭幕儀式由頭看到尾,眼也不敢眨。

最震撼的,莫過於群策群力營造出來的氣勢。科技太發達,現代人被電腦特技寵壞,電影銀幕上覆製再覆製的千軍萬馬,幾可以假亂真。屏息觀看磅礡場面,正欲讚嘆特技高超,豈料表演完畢演員全體現身,不禁從心底發出佩服讚嘆之聲。

最感動的,是李寧在點火前仰望火炬,若有所思的神情。這位當年在最後關頭失手、以為永遠留下遺憾的體操王子,該不會想到這一天、這一刻,能為國家燃點面向世界的奧運聖火,也同時為其體育生涯畫上完美句號。我等支持者,終於釋懷了。

最有意思的,是得見久違了的運動員,高敏、李小雙、熊倪等風采依然,仿彿歲月從未在其臉上留痕。

最可惜的,是不見久休未復出的伏明霞的蹤影。

最可愛的,是姚明與身高只及他三分一的小孩,並肩帶領中國隊出場。二人時而相視而笑,時而邊向群眾揮手邊展露無邪的笑容。

最奇怪的,是大會廣播以法語先行,之後才到中、英文。據說,是《奧林匹克憲章》第24條規定使然。

最有創意的,是一眾穿白衣的舞者,以手勢和身體語言,模仿傲翔的白鴿。效果比真白鴿,更覺溫柔詳和。

最精彩的,是鳥瞰鳥巢周邊一浪接一浪的煙火,令人想起古時戰爭中,極具默契的烽火報訊。

最值得驕傲的,是我國在整個過程中表現的組織能力、紀律以及團結精神。口痕友曰﹕「在座的布殊,是時候腳軟了。」

當然,最最最慶幸的,是天公造美,讓花火燒得滿城金光燦爛!

2008年8月11日星期一

我的兩個腦

龍應台在新作《目送》裏說,她有「兩本存摺」,一本載着時間;另一本載着金錢。

金錢的增加,是工作時間換回來的。然而,兩本存摺裏的「幣值」並不流通、不對等。已付出的時間,不能用賺得的金錢去買回來。所以,她在金錢上愈來愈慷慨,時間卻只留給溫暖心愛的人。

教我想起我的兩個腦。一個腦,是與生俱來的。剛開始用時,是處理硬資料的高手,上至國際大事時事常識,下至左隣右里的電話號碼人名街名食肆位置商品價錢,隨時倒背如流,不費吹灰之力。

久而久之,這個腦無復當年勇。記憶體有限,存檔愈多,轉數愈低。同時處理多項工作,資訊超載,說當機便當機,誰也不給面子。

另一個腦,是買回來的,剛好相反。型號日新月異,記憶體龐大,儲存資料前甚至不必篩選。只消一分鐘,茫茫資訊海中起碼得出逾千個搜尋結果。

人腦隨年紀退化,電腦卻愈來愈無敵。偏偏人們都喜歡跟電腦比賽,強迫血肉腦袋裝進更多。何苦與一張excel表格爭一日之長短?讓它盡情發揮好了。

我寧願學懂忘。能忘掉的儘管忘掉。一旦豁出去,真的失憶得連今天在哪兒用餐,昨天見過什麼人,自己現在貴庚,都得認真停下才想出答案。

然後發現,人生值得記住的事情,本來就不多。記憶隨年月變得冼練,變得珍貴罕有。日漸萎縮的腦袋,勉強夠盛載。

兩個腦,同樣不流通、不對等。多麼先進的電腦,都無法把珍藏的回憶喚回來。有選擇的話,我會把電腦的記憶體全盤奉獻給工作;內心一隅腦海一角,卻永遠只留給喜歡的事窩心的人。

2008年8月8日星期五

遙遠的喜氣洋洋


奧運揭幕,北上工作的S傳來獨家直擊報導。

京城掀起門票搜括潮,人人努力進行最後階段的游說工作,甚至不惜以物換物覓得心頭好。幸而口甜舌滑威迫利誘外,黃牛暫不見踪影。

購得開幕式門票的男子,被重重包圍逼供,誓死不透露售價。某女士有幸觀賞開幕綵排,友儕旋即展開「人脈關係搜索網絡」,擴散速度比facebook還厲害,非要將其身世起底。

老百姓開始經歷一個又一個「生活之最」:

最多的安檢。坐地鐵要過安檢、進天安門要過安檢,上教會也要經過備有金屬探測器的安檢!武警和公安大舉出動,長安街差不多每20到30米就有一人站崗。

最多的「伸手黨」。為了疏導交通,城內實施「單、雙號行車」。單數日只準單數號碼車牌的私家車行駛,雙數日就讓雙數車牌出動。不能開車的車主紛紛變了爭計程車的伸手黨。加上司機們近日換新裝,觀感改善,出租車都受歡迎起來。

朋友間成群結隊睇奧運,有人甚至把頭髮結成2008字樣,連弄甜品也在Tiramisu上加上京奧標誌。

可以想像,主場的京城,處處瀰漫喜氣洋洋的氣氛。

記得首次造訪北京,也看過一場男子排球賽。現場目睹自己人與紅鬚綠眼對決,不其然隨着啦啦隊吶喊得失控。

那一年,是1997,在國家體育館,第一次感到作為龍的傳人的驕傲。事後,我們相約將來結伴回北京看奧運。

今日,同一群人,有人在香港,有人在海外,沒有一個在京城。

在家中看奧馬的宣傳,左耳入右耳出。香港人對官式樣板戲,素來集體冷感。奧運開鑼,普羅市民如我,生活仍舊如此這般,沒半點連漪。

2008年8月7日星期四

生意之道

配音室內,收音師說,這項工作的客戶十分不錯。

「有多好?」我問。「沒要求,付錢又快。」他眼睛盯着剪接屏幕答。

我嘀咕:「才不!我倒希望每個客戶都追求高質素,而且願意因此付更高價錢。」

「這些客戶,幾乎不存在。」他邊說邊純熟地刪掉我的NG Take。「今時今日的客戶,通常只管要求高,又不大願花錢。」這點,我同意。

「你念書沒念過嗎?凡事都像一個Bell Shape,中間水平的佔大多數。一般貨色的市場最大,只要想盡辦法控制成本,斬獲最可觀。等識好貨的?可能一世也遇不上!」

我聽着這個「科學化」解釋,似懂非懂。突然發現剛才的錄音有一點瑕疵,正欲重頭來過,收音師已乾脆地存檔關機,瞄我一眼:「如果你每次都獻出最好的,以後就不會有人願意付更好價錢,買更佳的服務。」一邊搬開堵着我的雜物,打手勢示意我離開錄音室。

「明明可以做好一點的!」我心深不忿。對我的激動,他像見怪不怪,滿不在乎道:「要有一般的質素,所付出的是一般的努力。要完美,卻往往要付上不合比例的成本。」

我嘗試參透這句話,想起小時候準備考試,如果只求合格,是挺輕鬆的。要拿八十分,前一天便要犧牲看電視的時間來溫習。目標是一百分?一星期前便要開始預備了。以經濟的角度來看,每考取多一分,「邊際成本」便愈高,愈不划算。

「所以,盲目追求質素、不顧成本效益的所謂藝術家,都是兩袖清風,不得好死的。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態度吧。」說罷他「碰」一聲,麻利地關上閘。我呆在當場,回過神來已不見了他的蹤影。

2008年8月6日星期三

我知道你愛我

L熱中政治,L爸爸卻深信「閒事莫理,眾碇莫企。」L每次搞完社會運動後歸家,總聽到老父的一句﹕「你仲衰過人地玩到三更半夜唔返屋企!」

僵局維持經年,老父發現L每每在考試過後,又立即拿起書本做政策研究。終於有一天,L歸來看不見板着臉孔的爸爸,只有桌上一碗開始變涼的老火湯在恭候。

H留學法國,回港後覓得一份與法文無關的工作。家裏當然不會明白,這一代有幸學以致用的人沒太多,學非所用亦焉知非福。動輒冷戰,抱怨學費被掉進鹹水海。

料不到,冷戰未平息的某晚,H媽媽突然親身捧着兩大盤食物,千里迢迢從將軍澳趕到上環。超時工作的餓鬼遇着餸菜,像沙漠遇見水源,瞬間將之蒸發掉。

R年前決意結束八年打工仔生涯創業去。家中兩老擔心不已,日哦夜哦數落創業的風險。漸漸R也就不在家中提及生意的事。幾年下來,生意上了軌道,R忙得不可開交,戲言還是打工好。冷不防兩老回贈一句﹕「你這副脾性哪有老闆受得了?疊埋心水當老闆算了!」

我在當自由人之初,老媽子常借故探口風:「阿囡,真的不找份正正經經的工作了麼?」知道拗我不過,就出軟招剪存各式薪優糧準的招聘廣告,放在當眼處,守株待兔期望我回心轉意。

然後不知何時起,剪報的內容,換上了所有我公開發表的文章,分門別類地整齊存檔。每天甫將開眼,已伴着早餐送到跟前。

兩代人,永遠無法互相了解。血濃於水,只得架在嘴邊吵,愛在行動中。要好好報答這份愛,莫過於把自己堅持的路走好。

2008年8月5日星期二

無語

那一年,一群中學同學去宿營。某個懶洋洋的下午,各人靜靜躺在大廳中,誰也沒意思起來。

「我們這是在幹什麼了?」有人企圖打破沈默。半響,在另一端的人說:「大概是在享受彼此的存在吧。」自此,引為佳話。

不過,當年大部分聚首的時間,都不是這樣的。

一群人刻意排排坐,隨意徹夜輪流講心事。談未來,說到興奮處,仿彿明天便會夢想成真。急不及待一夜間把話說完的心情,又好像沒有明天般。

曾經,每認識一個新朋友,指定動作就是交換秘密。交情的深淺是用秘密的多寡來介定的。

然何時起,遊戲規則都不同了。

尊重別人不提的往事,絕口不問。踫面聯誼點到即止,不防礙大家處理私務,是禮貌。工作伙伴,不必是朋友,倒可以合作無間。成人世界中的每個個體,像大陽系各自為政的行星,靠着一點張力半點距離,運作得暢順無比。

對新朋友毫無保留把前世今生公諸同好的,反而不會很受歡迎。每個人都自顧不暇,誰有空研究閣下自傳?

然後忽然覺得,真心交一個朋友,需要很多氣力。重頭介紹自己的歷史一遍?心有餘而力不足,日漸衰退的體能在抗議。

君子之交,尚且淡如水。擦身而過的,更沒有「雞啄唔斷」的必要。交淺言深?可遇不可求。只有老朋友,無聲勝有聲,心照不宣。照不了,就更不用宣。從此沉默是金,靜靜「享受彼此存在」,已覺安慰。

還是會遇上真朋友的。通常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會突然出現幫你一把。而這個他,雖然認識了好幾年,但說不上十句話。

忽然明白,人漸無言,是成長的代價。

2008年8月4日星期一

多給我一盤波子棋

選舉,未必有助駐顏,卻肯定能令心境年輕。

它令你在烈日暴曬下幾近中暑仍不覺餓不覺渴;它令你周末周日被困於辦公室仍不知疲累。它更會令你重拾那個久違了、愛造夢、愛談理想、有熱情便要分享的自己。

一個競選辦,十之八九二十出頭。深夜派完傳單,小妮子借故到同事家中借宿一宵。結果幾近聊天光,恨不得用一夜交換對方上半生的歷史,難得第二天還有本事像生觀音般準時畢直坐在辦公室工作。

暈頭轉向搞完一場大龍鳳,嘩鬼助選團像飢民般闖進食肆。大塊肉大碗飯往咀裏送,不消半小時擺滿一桌的食物一掃而空,虛耗了的精力又回來,吱吱喳喳令所有食客側目。

夜聚於上樓咖啡店,角落堆着各式遊戲,童心未泯的一群人不約而同選了波子棋,邊下棋邊若無其事自揭私隱。

誰首先發難談家庭談愛情談理想。誰附和着畢業後要流浪要到不毛之地做義工要挑戰自己。誰在訴說魚與熊掌的掙扎,醉心藝術喜歡政治,但該不該先求糊口再談興趣?

頭踫肩的擁着咕在沙發裡讓時間耗掉。燈光昏暗,看不清對方的臉,心聲反而聽得份外清楚。

完全不需熱身,熱情已像那五彩繽紛的波子棋瞬間傾瀉一地。是年輕獨有的坦蕩情感,徜開的心扉隨時歡迎陌生人探訪。沒有功利的計算;沒有自保的防線;只願與同路人在某年某日分享一個共同信念。一個選舉,把我們連在一起,職場上久違的純真氣氛,都回來了。

已記不起波子棋的勝負(其實究竟下完棋沒有)?只想說他日天涯重遇,你仍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員。只因那一夜,我們交過心。

2008年8月1日星期五

E-Book

都說科技一日千里,遲出世幾年,讀書都有了更聰明的方法。

年前留學時,是這樣做論文的:

假設有十天時間,首三天在圖書館爭相借書,盡快掃瞄一遍,將有關部分影印存檔。之後三天,細讀資料,用螢光筆間下重點,「分顏色貼紙仔」做標纖。隨後兩天,手板眼見地把標纖好的部分打入電腦,方便日後引用。最後兩天,才是真正專注執筆的時候。

我常想,如果可以省掉前期的手作仔工序,寫論文的速度該可起碼提升兩三倍。

果然,這個學習模式不日將成歷史。

剛於美國畢業的J,給我看他的新寵Kindle E-book。

比ipod大一點,比一部袋裝書輕一點的玩意兒,可隨時上網下載超過二百部「亞瑪遜」網站的書。每本書的價錢,不過是一美元左右。

之後,鍵入關鍵字,不消一刻已可找出數萬言書中不容錯失的部分,隨即「剪貼」起來,並備註個人筆記。

揀選好的精句,只消一條USB,瞬即轉為電腦Word文件,井然列出,省卻多少抄寫的煩惱。

不幸丟失E-book,曾下載的書和私人筆記都不會消失,皆因早已自動在網上存檔。吸收過的智識,在人腦中,也同時在那永不失傳的虛擬世界上。

J說得興奮,我卻想起曾幾何時,為了省下時間去旅行,帶着大叠學術文章上路。長途跋涉間丟掉了其中幾份,一番心血做妥了筆記,盡付東流,至今仍覺心痛。

我把玩着E-book,竟發現屏幕一點不刺眼,還真有點看書而不是看電腦的感覺。

據說,Kindle一年前在美國面世,旋即賣斷。真真真期待中文版的出現,屆時,既可帶着大量心愛讀物南征北討,回家又不再需要為騰出空間藏書而煩惱。

2008年7月31日星期四

網絡世界的讀書會

第一次參加讀書會始於大學二年級。並非煞有介事的組織,也算不上那門子的課外活動,全因某個逾時下課的黃昏,教授興之所至的一句﹕「誰有興趣定期踫面看點書?」

就這樣,一行四人每月兩度聚腳大學咖啡閣,交換讀書心得。還記得第一本看的著作是蘇珊娜.塔瑪洛的《依隨你心》,之後計有心猿的《狂城亂馬》、董啟章的《地圖集》等。一邊呷着咖啡,一邊借題發揮,跟孤燈下一個人的讀書世界,截然不同。

坦白說,輪流挑選讀物,要看的,未必都是最喜愛的讀物。我從來都是偏食的讀者,群眾壓力多少發揮了作用,帶我進入不同種類的書籍世界。

畢業後,好幾次想再組織讀書會,始終不成功。身邊好友,書仍會看,但風花雪月都讓路予持續進修。堆積如山的教科書看不完,誰還有興致翻閒書?

即使仍會為興趣而閱讀,各有各的生活節奏,不約而同看過同一部書不出奇,一起交流討論的讀書會卻怎都組織不起來。

想不到的是,這個未了心願在寫專欄後竟然得以實現。好些讀者來函,不為什麼,只是東拉西扯聊幾句,就聊起讀書來。偶然發現大家鍾情同一讀物,好比知音相遇在天涯,電郵來往,像腦電波的踫撞,隔着一個網絡世界擦出火花。

早幾天,意外收到讀者來電郵介紹aNobii網站。網友可在網站上設立虛擬書架,把讀過的書置於架上。網站自動把同一本書的讀者聯繫起來,讀者便可自由交換讀後感。

聽說,網站開業已有一段日子,我卻像大鄉里出城,如獲至寶。我們的讀書會,透過先進的科技平台,終於復活了!

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他們來送嫁

今年去書展,為的是賣書而非買書。感覺,就像由送嫁的姊妹變了出嫁的新娘。為讀者簽名的環節,像禮成後與賓客的留影,總會遇上一些教人喜出望外的故人。

P走到我跟前,連名帶姓的叫住了我。「還記得我麼?」他問。我半點頭緒都沒有。「在政府工作時,我們曾經吃過一頓飯」他說。想了又想,我終於記起那頓由來古怪的午膳。

當年剛加入政府的P,遇上一點不如意,託人找上早兩年入職的我,希望交流處理負面情緒的心得。我啼笑皆非地應了約,心想不知自己是否額頭鑿了「運滯」二字,也奇怪他憑甚麼覺得我該有解決方法。總之暢所欲言的消磨了一個小時,就沒有再見面。

今天,在政府工作四年後已然離開的我,面對安然渡過四年之癢的他,得悉別後一切安好,活得高興,心暗安慰。兄弟,一路好走!

還有H。那一年,我十二歲,他六歲,同台演出。他稱我作明樂姐姐,我牽着他的手,他剛好與我的手肘一樣高。今天,我要仰起頭才能跟他聊天,他的嬰兒肥不見了,換上一身黝黑膚色,。

當日,H在兒童劇中飾演勇敢而正義的小紅蟻,憑着鍥而不捨的毅力,拯救了森林內的動物,避過一場風雨。今日,他已投身警隊,在現實的成人世界中除暴安良。一切好像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還有舊學生B,多年後重逢,性格文靜緬典的他言行舉止比前沒有兩樣。但他主動要求的一幀合照,更勝千言萬語。

真想不到,多少失散了的舊友,竟靠着一本新書又再踫頭。

2008年7月29日星期二

懷念有「書」味的書展

書展書展,愈來愈欠「書」的味道,只剩下「展」的氣氛。

商業性的展覽,交易是最終目的。書商說,人迫迫怕蝕底的氣氛最利消費。肚貼背跟着人潮,走得兩腿發軟,像行花市。難得靠近書架,不買白不買,不加思索三二─成交。人丁愈旺,愈沒有思考空間。

新書搶手,舊書也不弱。特價桌像雜架攤,出版不過一兩年的作品,散落得天一半地一半。人人低頭掃平貨,擠得窒息。像我等不趕潮流的讀者,倒有落後的好處,年前的新書趕不及買,回頭己作20元一本、50元三本的出售。大量入貨之餘,不禁概嘆世界變得快,作品壽命短。

不過,身邊許多愛書人,都開始絕跡書展。

書,畢竟不是依賴一見鍾情,或者價低者得的商品。它需要你的耐性,才能細味內裡的味道。它需要空間,才能發揮當中的智慧。拿上手的新書,要慢慢掀開培養感情,才會決心據為己有。

記得小學六年級第一次造訪書展,場地是大會堂。大清早準時入場,連隊也不用排。書攤旁疏疏落落聚了一些讀者,密度跟圖書館差不多。東翻翻西看看,最後拿起金庸的作品一口氣看了幾十頁,然後決定捧一套《天龍八部》回家。離開時背囊重甸甸,心頭很實在。

後來移師會展,一年一度的盛事從此熱鬧。照例捧場,心態卻不一樣。大得叫人迷路的會場,人潮迫爆玻璃,逛一天挑不到一本書。

還好同期二樓書店如雨後春筍,書釘任打,免費咖啡任喝。書展照逛可也,買書則留待書店解決。

如今連二樓書店都逐漸式微,益發懷念正價九折精挑細選,珍而重之捨不得把新書讀完的日子。

2008年7月28日星期一

香港人愛看甚麼書?

今年書展,據說最暢銷的是明星的寫真集,一點不意外。

年輕粉絲組團排隊搶購,手快有手慢冇,繼而炒至天價撈一筆。柴娃娃鬧哄哄迫爆攤位刷新入場人次紀錄,大會無任歡迎,傳媒報道得起勁。

問各大出版商,書展除外,平日書局最暢銷的是哪類型的書?以為準是什麼名家作品或流行小說,豈料答案真是估佢唔到——食譜!

香港人,不都是「無飯夫妻」,最愛外出用膳的嗎?書商同樣大惑不解,但樂見其成。皆因食譜製作成本低,重新編排一次,連內容也不用怎麼改便可長賣長有,大不了找個攝影師花一個下午,重新拍一輯教人垂涎欲滴的照片。

食譜以外,最受歡迎的是各式工具書。

恕小女子悟性低,家中唯一的工具書是字典,此外從未靠工具書學懂任何技術。例如電腦軟件的運用,別說看書,連上課也學不懂,只能在「實踐與錯誤」中領略過來。

友人曾靠讀書學懂瑜伽,我甘拜下風。自問獲真人傳授了好幾年,仍像患了手腳失調症,愈發懷疑一本瑜伽式子圖於我的功用。

還有那些說不準書名,封面設計也極之大路的「致富之道」、「如何賺第一桶金」等,原來最長青。不禁想,如果這些人真的通通發了達,世上豈不是有數之不盡的富豪?(搞不好,他們的第一桶金,就是來自賣書的利潤?)

一個人的看書選擇反映其喜好,一個城市的消費模式反映其品味。以追星追潮流、滿足吃喝物慾、生財生技術為大前提的購買行為,不在乎提升文化素養,卻充滿了功利計算。觀乎銷量的統計,不難想像,賣再多的書,也不能令香港走出文化沙漠的困局。

2008年7月25日星期五

湊老闆的啟示(下)

(續昨)上回提要,大學畢業生不怕工作多工時長,偏偏最怕「湊老闆」。的確,有些老闆連何時上廁所都依賴下屬提醒,而一般大學生,別說照顧別人,連照顧自己也有難度。

如果曾經踏入一個大學宿舍,不難發現以下境況:

廚房有吃剩一半的菜,用過的碗碟堆在一塊幾天未洗。洗衣房長期有一藍藍待認領衣物,乾衣後不摺不燙隨手倒進衣櫃裏,靠着穿上身時把皺巴巴的T恤「撐」回原狀。

無王管玩通宵,起不了床索性蹺課,反正一個課室二百個學生少了誰也不嫌少。放假了,皇帝不急太監急,學校比學生更怕他們閒着,老早安排各種免費活動任君選擇。平日有何疑難雜症,到校務處說一聲,總有人提供周到服務。

由學生變身社會新鮮人;即由家中皇帝仔女變身機構阿四;由凡事只懂要求不用交待變分分秒秒向上司報告這簡介那;由做慣乞兒懶做官闊佬懶理變事事規行距步;由以為世界倘開在眼前機會無限轉而意識自己不過人海中的微塵...天之驕子頓覺晴天霹靂,一時三刻怎適應過來?不擅湊老闆,冰山一角的表癥而已。

曾幾何時,也極討厭「湊老闆」。幸得高人指點,告訴沉迷舞台劇的我﹕「老闆像演員;招呼化裝服飾提場,都是為了做台好戲。你就是監製,要令過程不甩不漏,比演員重要。」這個解釋,的確令人得到一點安慰。

當了自由人後,以同樣板斧照顧自己,才覺多得這段日子。生意人朋友認同不已,當了老闆,才發現打工時受氣練成十八般武藝的好處。回想起來,所謂「湊老闆」,其實是「湊自己」的速成班。

2008年7月24日星期四

湊老闆的啟示(上)

又屆大學畢業生踏入社會工作的旺季。初生之犢同聲一嘆,最大的挑戰,原來不是把實質工夫做好,而是掌握「湊老闆」的技巧。

老闆下令,集齊人馬周一九時正開會。「新仔」一鼓作氣,多些來密些手的去聯絡,時候到了全人類正襟危坐,獨欠老闆。原來忘了叮囑老闆的私人秘書記下會議時間(俗稱Mark Diary),老闆貴人事忙也就拋諸腦後。「新仔」方才明白,老闆親自落的order,不代表他會記住。

跟老闆出入,訂車訂船少不免,沿途備好茶水解渴。以為萬無一失,有一次卻招來破口大罵,因為忘了帶備飲管。不善化妝的「新仔」,怎會想到女上司用玻璃杯喝水,口紅會吞進肚裡?

籌辦活動,「新仔」老早到會場打點一切。嘉賓的上台下台路線試走了好幾遍,流程順暢,豈料最後還是捱罵告終。事關綵排時「新仔」沒留意露天場地的風向問題,嘉賓上台後狂風緊隨吹過來,恤得燙貼的直髮變了一個鳥巢!

與上司出外公幹,文件演辭一早備妥。到了會議當天,老闆正準備侃侃而談,臨陣脫腳忽然失聲。原來,其他同事一向例必帶備老闆的心水蜜糖出門,「新仔」不知就裡,偏偏忘了最不該忘的。心裏嘀咕﹕這麼私人的物品都要依賴同事,搞不好有一天要準備紅色內衣褲令你開會馬到功成!

為老闆安排到別處開會,附上時間地址及地鐵出口指示。想不到老闆以私家車出入,路上迂迴,心煩之際又怪到「新仔」頭上來。

「新仔」口服心不服,暗暗抱怨怎麼天下老闆都好像沒帶腦袋上班,連基本的自我照顧能力都沒有?(待續)

2008年7月23日星期三

阻人發達的條例

搞選舉,眼界大開。非一般見識之首選,要數選舉指引中繁複的申報要求及邏輯叫人摸不着頭腦的選舉法例。

規則說,但凡宣傳品如傳單,必須備註印刷日期、印刷商地址、製作份數等資料,並加上編號,就像政府印銀紙的習慣一樣,以防「篤數」(即申報的比實際印數少,以避免算經費)。一切從嚴,本來並無不妥,不過偏偏A4大小以下的宣傳品又不在此限,就很難不令人覺得條例自相矛盾。

又例如廣告出街前,必須先向選管會提交樣本。但網上廣告就無法在技術上滿足此要求,充見量在版面更新後旋即申報,嚴格來說己屬違規。如果指引明文規定網上廣告最遲於更新後多少天內申報,候選人至少不用擔驚受怕。可惜過去兩年香港經歷了五次選舉(特首選舉、選委會選舉、07區選、07立法會補選及08立法會選舉),主事人一貫意見照受,指引照舊。

於商戶門外貼海報手續更多,店主需要填寫詳盡個人資料及一式三份的同意書,好不容易才首肯借出鋪面當眼位置的老闆們,不勝其煩又反口了。其實店主若不允許候選人貼海報,簽了同意書也可把海報撕走。相反,若無任歡迎,又何需一份同意書?這些工序,不是多此一舉是什麼?

最荒謬的,還要算捐款制度。一千元以上捐款要具名,是為了避免所謂的外國政治組織資助?還是為了令城中商賈投鼠忌器不敢向反對黨慷慨解囊?兩者均侮辱有錢人智慧,難道有心的就不可把款項分拆捐贈了麼?

「魔鬼藏於細節中」。句斟字嚼細細研讀就讀出了許多不妥,愈發懷疑指引是助人選舉還是阻人競選。

2008年7月22日星期二

火星來的選舉指引

立法會選舉在即,重操故業當起選舉經理,終日與選舉指引搏鬥,總懷疑寫指引的人是不是火星來的。

新鮮滾熱辣,地政總署上周發布的「申請暫時佔用土地舉辦競選活動指引」,有以下的注意事項﹕

一.只考慮佔用空間不多於兩立方米的申請。(換言之,兩桌兩椅小型橫額以外,直幡易拉架旗海甚至人潮造勢街頭劇招徠統統免問。範圍最好小得途人掂行掂過都看不見,那宣傳來作啥?)

二.同一期間多於一項申請,署方將通知申請人自行協商達成協議。(你以為民建聯和民主黨自行協商可以達成什麼協議?!)

三.若協議無效,署方將安排抽籤,最遲於活動前兩天通知結果。(高官們,你們究竟有沒有辦過活動?兩天前確實場地,你想我們用多少時間去設計、構思、張羅物資、廣發英雄帖以及動員義工朋友幫忙?)

四.所有八月六日前的申請一概不受理。申請至少在活動舉行的兩星期前遞交,但過早遞交的申請只會分階段批核。(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是衝着勤力拉票晨早表態,有決心、有承擔的候選人而來。)

怎樣的遊戲規則,就有怎樣的贏家和輸家。一套全面淡化選舉氣氛的指引,辜勿論有心或無意,肯定惠及不用大鑼大鼓只需一聲令下吹雞班馬便可調動成千上萬選票的組織。

逼虎跳牆,沒有既得利益的一方,只好大包圍入紙申請所有時間佔用所有場地,等候「分餅仔」發落。人人都這樣做,政府要花多少資源去處理?

票未投,納稅人的血汗錢已被平白無端丟進鹹水海。最吃虧的,永遠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升斗市民。

2008年7月21日星期一

待產時分

將於書展推出新作《從AO到Freelancer》,預產期近,又是第一胎,難免忐忑,亦復興奮。

身邊友好紛紛贈言,一為打氣,二為勸喻萬一滯銷要沈得住氣。想來大家心中有數,作品的壽命,依賴天時地利人和,好好醜醜都得坦然面對。

唱淡者,套用理性分析科學計算,書展去年錄得76萬入場人次,如果一半到訪所屬攤位,當中十分一在新書堆中駐足,十分一留意到小女子新作,十分一願意掀開,最後十分一終於掏出真金白銀捧回家,七除八扣下最後成功出售的該少於四十冊。

走入各大書局後,更嚴峻。僧多粥少,逗留於新書推介櫃位的日子平均只有兩星期,之後不成功便成仁。要麼榮登暢銷榜,否則從此被束之高閣自至天荒地老,甚或長眠於不見天日的倉庫內等候人道毀滅壯烈犧牲。

再者,版稅不外乎訂價約一成,幾十塊錢一本書,作者收幾塊。如果用寫書時間來打工,收入肯定倍增。「所以嘛,別抱太大期望,當還心願玩玩算了。」友人苦口婆心,我唯有當逆身忠言。

那邊廂,唱好者不理三七廿一動員撐場,得知我將在七月廿五日 6時至8時和七月廿六日8時至9時半,在明報出版社的攤位為讀者簽名,送來抵死電郵﹕「已組織除虫部隊隨時行動,以解閣下拍烏蠅之苦!」

也有人送上短訊預祝「順產」,並賀「三年抱兩」。更有剛辭掉投資銀行工作的老友不惜施展激將法,立下戰書﹕「你那本《從AO到Freelancer》趁快賣個滿堂紅,不然我明年寫一本《從Banker到Beggar》,定必一紙風行,趕絕你冇定企。」我聽罷笑得合不攏咀,就一言為定,放馬過來!

2008年7月18日星期五

公共空間

所謂議題,正是愈提愈不消提。

多年前到日本交流,新朋友例必問:你們香港的男女平等情況怎樣了?我總是語塞。小宇宙反轉再反轉,依稀記得上一代確是男尊女卑,甚至同工不同酬。

不過,今天港女自信爆棚,誰還會關注男女平不平等?該不會反過來是被矮化了的港男吧。偏偏在東瀛,這議題永遠長青。皆因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正如「公共空間」在香港。

三年前到倫敦唸書,課上談及公共空間,歐洲同學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有啥好討論?

那當然。在外國,幾乎沒有空間不是「公共」的。大草地奉旨任人碌地沙,路旁石階隨時恭候閣下歇腳醫肚曬太陽。無端多出一塊空地,不久就被街童盤踞稱王稱霸。

他們是久入芝蘭之室,不聞其香;對香港學生來說,卻如入天堂。還記得留學的最後一個月彈盡糧絕,四人合租只有八十呎的房間。晚上擠在一塊睡不好,日間公然到公園幕天席地補眠。離開時最捨不得的,正是隨便坐隨地睡的寫意。想起要回到普天之下莫非地產商土地的香港,這裡那裡一律閒人免進,就覺倒胃。

又有一次,看見某女士在凱旋門等人,心想何時我也約友人相會於塔橋,怎都比噪音分貝奇高的時代廣場大電視底、或者空氣污染指數冠全港的崇光正門有意境一點!

回頭才發現,她甚麼人也沒有等,只是慢條斯理地把一本《哈利波特》看罷離場。凱旋門外石階上的兩小時,根本就是屬於她的「私人空間」。

有哪一天,容我坐在旺角市中心,額頭鑿着「請勿打擾」四個大字,寫完一篇文章,香港該比現在可愛得多。

2008年7月17日星期四

手信

總有這樣的情景﹕家中偶然出現不明來歷而且封了塵的小玩意,一個匙扣、一隻小杯小匙,或者一片書籤,似曾相識。右察右看,終於記起是某次旅行的戰利品。

每次都是這樣。不甘心到此一遊什麼也拿不走,不經大腦買來一堆可有可無的東西,徒添行李負荷,回到家中旋即棄如敝履。搞不好多年後翻出來,才發現招牌上大刺刺地寫着Made in China!

於是不知何時起,對所有公式化紀念品失去興趣,轉而就地取材。

兩年前在法國拾的石塊,被潮水打磨得滑不溜手。我還記得親手用水筆在上面寫上「尼斯.天使灣.○六年四月」幾個字,帶回香港後還染着海水味,浪漫死了。

也在路上摘過一把香草,團友拿來伴意大利粉,我卻把它夾在隨身的書裏製成乾草。

一向鍾情中間開洞的貨幣,好像每個國家總有一、兩枚,港幣除外。有幾次索性將之穿成項鏈,算是自家製的紀念品。

有時看見各式旅人千山萬水為這個那個帶東西,接收的又頭痛如何安置中看不中用的禮物,才頓覺手信這回事,還真是物愈輕,情愈重。

多年前友人放洋留學,來信夾附一片來自威斯康辛州的楓葉,珍而重之藏起,刻下仍安然躺在我的朗文字典裏。舊同學公幹走埠多國,沿路儲起各國最少面值的貨幣送給我,至今還記得接獲這套「厚禮」的興奮。

下一次,別再為手信而奔波。一張遠道而來的明信片,足以令我知道你在異鄉想起了我,有話要對我說,而且急不及待與我分享眼前景色。我打開信箱把它拿在手上那一刻,會感受到千里以外你小心翼翼貼上郵票親手寄出的悸動。

2008年7月16日星期三

老師的成績表

學期末是學生從老師手中接過成績表的日子,但對戲劇導師來說,剛好相反。排練了整個學期,孩子們終於粉墨登場,心情像是考試成績揭盅般緊張。

初中女生,紀律、台詞一般不成問題,最頭痛的,反而是如何建立信心獨當一面去演戲。

好姊妹糖黐豆膩在一起,連上廁所都要齊齊出動,「怎麼你們連人有三急的時間都一樣?」我出其不意一問,全班大笑,習慣依舊不改。

集體遊戲,隨機「報數」分組,被拆散的好姊妹像生離死別哭喪着臉。把心一橫索性玩最原始的「捉人遊戲」,誰被別人踫一下便算輸,看還敢不敢死纏着好友不放。

女兒家愛美,尷尬年齡益發覺得自己不美。玩遊戲模仿「白雪公主」,本想藉此解釋舞台上的美醜非關外貌,在乎「相信自己」。豈料個個垂下頭扭擰十數分鐘擺不出一個姿勢。唯有改題目演「殺手」,全班忽然興奮起鬨變身陀槍師姐,掀起衫袖目露兇光殺人不眨眼,聲線感情肢體語言都出來了。我吁一口氣,總算捉對了路。

大半年前的課,恍如昨日。幕開,把我帶回當下。台上神槍手上陣殺敵,有型有格。扮公主的,為藝術犧牲穿上吊帶白裙,一點不怯場;豁出去施展卡通化嗲功,維俏維妙。還有強盜一群,行動利落動作整齊,跟當日的羞怯女生判若兩人。最棒的還是怪獸,排練多時都突破不了心理障礙,形神俱不似;豈料演出當日,一聲咆吼,震動整個禮堂,全場嘩然。

謝幕那一刻,我第一次見到她們眉梢眼角展現出演員的自信與風釆。

孩子!我為你們的進步而驕傲,謝謝你給了我一張漂亮的成績表。

2008年7月15日星期二

獨而不孤

讀者傳來周國平一篇文章,有這樣的一句﹕「人們往往把交往看作一種能力,卻忽略了獨處也是一種能力…… 反過來說,不擅交際固然是一種遺憾,不耐孤獨也未嘗不是一種很嚴重的缺陷。」

想起一位友人曾說,她從未在街上單獨吃過一頓飯,我覺得匪夷所思。明顯地,她認為捱餓比捱別人的異樣目光容易。以為女孩子才喜歡事事結伴同行麼?原來男性更介意獨個兒外出用膳,高級餐廳尤甚,認為是「面慒兼憨居」。難怪茶餐廳最多麻甩中年光顧,但求速戰速決。

獨處,本該是最自然最舒適的事,隨心所欲不必向任何人交待。不擅獨處,不過是缺乏安全感使然。

我交際故我在,我們總是用別人的計算機去估量自身的價值;以市場的尺去審視自己的長短;以主流社會的準繩去界定自己的位置。於是一旦獨處,倍覺寂寞難耐,因為根本面對不了沒有旁人肯定的自己。

然而,社會上認同的所謂「能力」,都只為了證明自己比別人優勝,而不是為了令人更懂得完善自己的心靈精神情緒身體。

套用周國平的邏輯,我會說:能言善道是一種能力,適當時候沉默是更大的能力。。辦事有效率是能力,適時休息是更大的能力。賺大錢是能力,欣賞金錢以外的價值是更大的能力。好記性是一種能力,學懂遺忘是更大的能力。乘風破浪是能力,逆境自強是更大的能力。看穿別人錯處是能力,找自己不足是更大的能力。受人歡迎是一種能力,接納自己不受歡迎是更大的能力。

如果,我們都有了這些更大的能力,獨處何足懼?簡直是天大享受。

2008年7月14日星期一

《粉紅兵團再會時》

○七特首選舉後,轉眼一年多。因緣際會結識的一班戰友,各散東西各忙各的,鮮有碰頭。適逢助選團一員「魚魚」通過考試獲認許為大律師,立即班齊人馬道賀,順便大吃一頓兼舊。

不交換近猶自可,話匣子一打開,便是一個墟。別來各有新發展,愈聽愈精彩。

當日的嗌咪高手「蘋果」小姐,現投身商界當客戶主任,繼續發揮親和力。「叻叻」以前在競選辦行政財政一腳踢,現在同樣是新老闆新公司的「開國功臣」,繼續施展十八般武藝打點一切。E和K由大學生變身社會大學新鮮人,談吐舉止都少了昔日在競選辦當義工時的稚氣。

「阿里」十一月與拍拖九年的男友拉埋天窗,近日為着裝修新居挑瓷磚選地板忙得暈頭轉向。不過,再煩瑣的雜務,也蓋不住快將成為新娘子的喜悅和臉上的紅霞。 至於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鐵人班長」,當然缺席,因刻下正在尼泊爾流浪,繼續鍛煉銅皮鐵骨,歸期欠奉樂得逍遙。

比他更逍遙的陳老師,學書法學電腦打網球忙個不易樂乎。想來肯定萬二分享受半退休生活?永不言休的她急急耍手兼擰頭﹕「不,不,不,哪裏用得着我,隨時候命!」是一貫的高字頻高音質,情緒也高漲。

至於「風光落選人」當然不讓咱們專美。近日在某中學任畢業禮嘉賓,學校竟在頒獎台背景上置了傑哥超巨型無敵大頭玉照,祝願恭送全體畢業生踏上青雲路。正是選舉已了,人氣卻不減。

至於小女子?還好不執輸,將於書展由明報出版社推出處女作《從AO到Freelancer》。席間老實不客氣,威迫利誘各人預留一冊,聽者有份。

2008年7月12日星期六

廣告時間



處女作快出版了!

是小女子的故事,部分片段取自<光明女樂>,大部分是全新內容.

新作會先在書展(7月23-29日)推出,之後在各大書局有售.

我會在7月25日6-8pm及7月26日8-9:30pm到書展,在明報出版社的攤位為讀者簽名.

各位讀友書友文友,記得來指教指教啊!

詳情如下:

<從AO到Freelancer>

AO-許多人想考考不到;

Freelancer-你我他想做不敢做;

徘徊於兩個極端世界,

三十出頭的她如何走出自己的路?


點只求職指南,考試攻略咁簡單,

官場生涯笑與淚;

自由人的搞笑踫壁經歷;

人到三十的前路選擇與掙扎;

共冶一爐


作者:黃明樂

出版:明報出版社

定價:$58


作者簡介:

做過AO(政務主任)也做過電影茄厘啡;

做過梁家傑特首選舉競選經理也做過兒歌姐姐;

喜歡教書但更享受當超齡學生;

不甘平凡又害怕出位;

瘋狂工作嚴守紀律只為可以肆無忌憚浪擲青春;

孤寒度成性但為了心頭好可一擲千金;

相信人生最緊要好玩;

但玩也應該玩得很認真.

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

時代的孩子

夜歸,行經時代廣場。三五成群的青少年在流連,踩滑板、跳舞、或者甚麼也不幹,就待着讓時間被打發掉。

是自從時代廣場地下空地,獲「正名」為「公共空間」後的現象。

他們看來,不像壞孩子,該是礙於日間熙來攘往,待晚上才可靜靜與三五知己曬曬月光吹吹水,發泄一下旺盛的精力。

在香港,先不論公共空間,連私人空間都份外少。千方百計擺脫家中管束,跑到街上浪擲青春,似乎是每個孩子成長的必經階段。

初中時代,準備聯校辯論比賽為名,瞎扯為實。一班嘩鬼,周圍找不花錢的地方聚腳。球場、海旁等熱門去處燈火弱,不利書寫。不想在食肆花費,抓破頭皮想出鬼主意。

試過在刮風球的日子遊地鐵河,佔着車尾通常丟空的車箱,聊至尾班車開出才打道回府。情趣媲美電視常見、七十年代遊巴士河拍拖的倆小無猜。

後來地鐵限時出閘,就轉戰太古廣場四樓的匯豐銀行櫃員機中心。夜深無人,螫伏摸熟管理員巡邏的頻率,「走鬼」與打游擊之間,又消磨一個驚險刺激的晚上。

真的不得不找像樣一點(即起碼有桌有椅)的地方,唯一選擇就是麥當奴。買幾包大薯條,倒得一桌都是,吱吱喳喳待至打烊。倘若遲出世十年更好,間間麥記通宵營業,實行做個不歸家少年。

始終相信,群體生活是每個人一生最窩心的記憶。柴娃娃做過什麼,早就記不起,又如何?沒有浪擲過的青春,才是真真正正被浪費掉了。

有時我甚至懷疑,新一代的年輕人不擅相處,愈來愈多電車男,會否也跟日漸被剝削的公共空間有關?

2008年7月10日星期四

會考F變高考D(下)

(續昨)上回提及,好不容易說服快要高考的學生C,簡單文法才是最佳文法,所以程度較弱的她並不比別人欠甚麼。

她努力練習,與時間競賽;奈何我只能每周批改一次,進度實在慢。抓破頭皮,最後我們一起發明了「電腦學文法」:先在電腦把文章打出來,有紅線標記的就是錯,不准「右click」看答案,只准重寫,直至紅線消失。

這個另類「啞老師」,隨傳隨到,簡直是自學之寶。沒多久,C在有限的根基中,總算鍛鍊出了十款八款運用圓熟萬無一失的句法。

不過,這還不是最大難題。高考題目全屬議論文,而她的功課,別說分析了,連述事也是空空洞洞的,皆因對大部分題目連基本認知也沒有。

於是,此後的寫作課,與其說是英語練習,還不如看成通識教育。每次一個時事題目,先討論來龍去脈,再腦震盪分析利弊,然後建立個人立場。

不用上課的日子,她就要讀報做筆記,再由我替其惡補鋪陳論點的技巧,和起承轉合的句式,勉強可以成文。三十個星期下來,我們檢視了大部分炙手可熱的議題,並熟習分析框架,內容漸見條理。

其時,經過「電腦學文法」一役,我明白最有效的教學法,不外乎賦予學生自學能力。於是在最後階段,我一再重讀她的所有功課,歸納出一些常範錯處,但刻意跳過舉例,留待她在自己的文章中找出範例。久而久之,她就成了自己的老師。

師生之間,原來都有遇強愈強這回事。有奮發圖強的學生,老師也愈戰愈勇,反之亦然。得悉C由會考F變高考D那一刻,我覺得咱們聯手打了一場勝杖。

2008年7月9日星期三

會考F變高考D(上)

去年暑假,首次執教高考英文寫作,與學生一同摸着石頭過河,沿路膽顫心驚。

C的第一篇功課,我一句也看不懂,文法基礎比一個中一學生還弱。「難怪兩次會考也不及格。」我心想。高考迫在眉睫,怎趕得及追回多年來的落差?

學生徬徨,老師就更不能失方寸,心忖怎樣都要起死回生。考試這回事,像投資,沒能力進賬,至少要保本,不犯錯就不會被扣分。遙望面前只有三十周,即管先瞧這方向盡人事。

C能掌握的,只是一些小學生都懂的句式。偏偏出身名校,迷信複雜文法才能表達高深論點,拉牛上樹愈發寫得一塌湖塗。

強迫名校生寫作一切從簡,以保文法萬無一失,心理障礙才是關鍵。搜索枯腸,如何令小妮子自尊心不受損,又甘心從基本做起?

想起自己年少時,寫英文也像阿婆的纏足布,老師一句話點醒了自己:莎士比亞畢生用過的字,不多於數萬,足以成為一代大師!

照板煮碗,C不為所動。畢竟莎士比亞距離太遠,從沒想過與之看齊。最後唯有真人表演。她寫一句,我示範另一句。例如信手拈來極簡單的「I am young but you are old」,我就改成「People's expectation is high but the government's reaction is slow」。句子結構一樣,換了內容,就由小學生叙事變成高中生評論。

如是者玩個不亦樂乎,直至C終於發現,文法這回事,貴準不貴多。她所知的,夠用有餘。而且因為沒有廢話,簡潔有力偶有佳章。此後,我就要求C把從前的文章重寫又重寫,化長為短,化繁為簡。數個月後的一天,我看罷她的一篇功課,文法完全無誤,忍不住歡呼。(待續)

2008年7月8日星期二

最有價值的虧損

上周高考放榜,清早便忐忑起來,不知兩位學生考得怎樣了?

那一幕,歷歷在目。去年暑假C媽媽來到中心,聲淚俱下說,C的會考英文作文兩度敗北而回,高考再不合格,實行望大學門而興嘆。

當時中心不設高中課程,負責人唯有婉拒,不能只為一個學生開班。豈料翌日,中心還未開門,C媽媽已領着一隊生力軍恭候。C的同學、表哥、左鄰右里、朋友的朋友等。「湊夠人數,可以開班了!」她理所當然的說,好像自己才是老闆。

一星期後,我成為了這群孩子的導師。

拉雜成軍的隊伍,像十個救火的少年。陪太子讀書的,上了幾課,跑了。沉迷課外活動的,巧立名目開小差了。其他科目更不濟的,救火去了。不出三個月,只剩下C和表哥。

兩個學生,學費連支付導師薪金都不夠,更遑論抵銷行政成本。然而,二人課不蹺功課不欠,貿貿然解散,正是非戰之罪。中心和我最後決定,行政費破例免收,而我就當給學生打個折教下去。

「在商言商,你怎可這麼心軟?」生意人朋友看不過眼。的確,其時我剛當上自由人,常遭壓價。「負責任的教師,怎可在危急關頭捨學生而去?」還記得當日我理直氣壯的反駁,心卻隱隱怪自己牙力不夠,意志又不堅定...

思潮被來電打斷,負責人說C媽媽又再晨早到中心等開門。不過今次帶來的,不是一隊人,而是天大喜訊──C在高考英文科摘下一個D!比起當初打定輸數不合格,簡直是超額完成。那激動語氣,像中了六合彩。

我聽着,感動不下於C媽媽。忽然很慶幸,有一間思路一致的教育中心,跟我一起作了這個「虧損」的決定。

2008年7月7日星期一

女書

看《這一夜,Woman說相聲》,最感動的,是關於女書的一段。

古代中國,只有男性可以讀書識字;女子麼?無才便是德。男性掌握了世界的話事權,近代女子有機會受教育,才開始與男性平起平坐。

一直,我們都以為是這樣。

一直,我們都以為生而為女人,只有認命等社會改變。

但原來,我們的祖先從沒這般逆來順受。她們早就另起爐灶,創立「女書」。

「女書」,又名「江永女書」,是古代婦女之間傳承的神秘文字、姊妹妯娌的秘密通訊方式。說是文字,其實是標音符號,所以既是語言也像曲譜。透過抑揚頓挫訴說衷腸,由婚姻家庭以至鄉里趣聞、歌謠謎語等,說個不易樂乎。

除了日常書寫,女書也可當成圖案刺繡於紙扇巾帕。既然日中只可作女紅,女人就將之變成自己的舞台。粗心大意的男子,把刺繡看成普通花紋,殊不知天下女性已在悄悄起革命,由公然說男人壞話,以至抱天下之不平。

自古以來,誰當權誰就可以主宰歷史。執筆寫史記的,當然也是男性。這個引誘,激化了爭雄的比拚、爾虞我詐的風氣,反而及不上被受壓抑的女性團結。「女書」的出現,像當代的「次文化」,沒有了利益考慮,反見真率。而且用者眾多,力量不可小覤。相對於「男書」,正是你在明我在暗,可還說不準誰比誰強。

相傳最後一位「女書」傳人已於2004年謝世,但「女書」的文化,生生不息,形式有別而已。此話何解?君不見女性不論年紀,與閨中密友都有說不完的秘密。心裡的私密空間,是女人們細膩記憶的家園,就是枕邊人也不能擅闖。

2008年7月4日星期五

《這一夜,Woman說相聲》

一直覺得,有份量的喜劇,都應該是悲的。它說的讓你心酸,讓你想掉眼淚,過後輾轉反側,回想心有戚戚然;但偏偏對白精彩絕倫嘻笑怒罵,令你邊看邊失控般由頭笑到尾,肚痛牙骹軟,欲罷不能。

《Woman說相聲》,就是這樣的一夜。故事裡煞有介事介紹的一代相聲大師,原是生於清朝光緒年間的尋常女子。她之所以聲名大噪,拜封建社會所賜。

作為男人的附屬品、社會的次貨,女人無甚作為。纏着足、不出戶、背負傳統枷鎖,唯一細藝是每天坐在屋前看世態炎涼,罵盡荒謬世事。

不過是潑婦罵街,罵得出,辣得起,口碑傳千里。罵出了一街觀眾,成為左鄰右里的偶像。羸得「潑婦」這「尊稱」,簡直是身分像徵。一切不過因為,在那個年代,女性要有發言權,難比登天。

隔璧的王太太東施效顰,就是成不了名,因為她邊罵邊哭,怨自己命苦,而且罵來罵去三幅被。編劇一支曲筆,就道出了恆古不變的道理:女人要出頭,先學會別哭,第二不要自怨自艾,第三要言中有物。

分場轉到現代,足不纏了,女人就開始纏腰瘦身豐胸鬥身材。傳統社會要咱們做淑女,現代媒體要我們做靚女,就是沒有人讓我們隨心所欲做自己。觀眾看着演員捱餓減肥,迷信化妝品的美麗傳奇,笑出眼淚,其實都是在笑自己。

時空交錯,古往今來,女性注定在自我塑造與被塑造中掙扎。編導賴聲川要咱們用笑聲面對殘酷現實──要抓住自我,認同自我,時間從不站在我們這一邊。如何擺脫詛咒?全劇以這一句作結:女人,就看你自己囉。

2008年7月3日星期四

老幾

自己是獨生女,特別好奇有兄弟姊妹的生活是怎樣。同版屈穎妍的專欄看得津津有味,林家三姐妹的性格與我的三個堂弟何其似,想來「你是老幾」某程度決定閣下性格命運。

大堂弟向來貫徹哥哥本色,不拘小節仗義疏財,思想選擇也最「正路」,諸如希望找一份好工,掙很多錢等。老二是性格巨星,做事一絲不苟,功課整齊房間企理,執著成性沉默寡言,最難令他「開金口」。老么卻是典型的「爛街同學」,逢人稱兄道弟,口甜舌滑兼轉數高,如果不是老早移民了,在香港一定很快發達。

以為雄剛雌柔,性別決定性格,誰料出生排序的化學作用更大。舊男同事的大姊,天不怕地不怕,做事大刀闊斧快刀斬亂麻,是母親口中「沒有耐性的頂心杉,一點不像女兒家」。非得大禍臨頭,不會與之商量。平日的情緒起伏家事瑣事,比不上么仔么心肝容易傾訴。作為弟弟的友人自小慣了遷就姐姐,擅於聆聽,反而最得母親歡心。

舊同學兩姐弟如是。平日姊姊最擅於打點督促各人各就各位分工合作,偏偏到了兩老身體不適諱疾忌醫,戰鬥格愈鬥愈累事,反而以柔制剛的小弟就有本事把老人家哄到醫院哄吃藥哄休息。

兄弟姊妹一群,盡可各施其長。已婚的友人開始認真考慮生育,都說要麼不生孩子,要麼至少生兩個,老大幫忙持家,老么專責「撒嬌氹自己」。

奈何獨生兒就只得頂硬上一人分飾多角,時而女生男相,時而雌雄同體。沒能算是老幾,只盼仍能事事安排妥貼,關關難過關關過。

2008年7月2日星期三

8號風球的味道

上周的八號風球,是今年的第一次麼?都不記得了。

以前颳颱風,家裏大陣仗得很。我的睡房,剛好面向一個危險斜坡,晨早被雷暴吵醒,一定看見爸爸媽媽七手八腳的替玻璃窗封牛皮膠紙,奶奶手騰腳震地督促。大雨兇猛地撲入屋,水滲得快,才剛拖乾淨地板洪水又再來。

打八號風球,小孩子不懂擔心這幫忙那,卻都知道是天大的事。不用上課乘機偷懶,不在話下。因怕水濕漏電,大熱天時不准開冷氣,焗燒豬之苦至今難忘。但最有代表性的打風節目,卻是——吃腐乳!

好像自有記憶以來,家裏永遠珍藏一樽極品腐乳。奶奶年老味覺退化,嗜濃味得很。嘗遍港九新界的豆腐舖,就只有一家老字號的腐乳最合脾胃。買了,又捨不得吃。只有在打風的日子,菜貴肉貴街市早收檔,巧婦難為無米炊,才拿出腐乳來一饗全家味蕾。

我小小年紀,就是不怕辣不怕味道怪,一試上癮,一「磚」腐乳一口飯,吃得津津有味。奶奶嫌我奢侈,配給每餐只吃兩「磚」。有時心癢起來,走進街上麵鋪就只吃一碟通菜,醉翁之意在腐乳,卻總比不上家裡的味道。

然不知何時起,家裏再沒存放腐乳。大概是奶奶離開以後吧。還是當風球已不再是「大件事」之後?

上周八號風球的晚上,一家人在外晚膳至十時多。翌日醒來,買餸回來的家母左一袋右一袋的,全是即日與友儕逛街後的斬獲。黃昏,飯桌上擺着清蒸三文魚、茄子煮牛肉、炒節瓜,還有超市斬料海蜇薰蹄生腸。一桌盛宴,比平日還豐富,那兒像打風了?

2008年7月1日星期二

念那天風雨飄搖

上周颳八號風球,朋友間談起打風的難忘「假日」活動,以為大抵離不開睡懶覺打機打麻將看電影唱K,卻原來都不約而同記起,八九六四前那一場飄搖風雨。

該是當年的五月廿日吧。友人陳淑莊說,做夢想不到「十幾歲女」第一次八號風球落街,就是去遊行。群情洶湧,未幾已跟同行者失散,獨個兒隨着人潮頭也不回向前走。

由北角的家走到新華社,雨衣已五馬分屍,非關風大雨大,而是因為不斷舉手握拳喊口號,老早把兩邊胳膊位撕破了。

我想起她平日快手快腳大踏步大動作,喊口號份外聲嘶力歇,完全想像得到一身狼狽的滑稽模樣。平時她每每七情上面複述自己的經歷,大家都忍俊不禁。然而談起那一天,沒有人笑得出來。

友人N清楚記得,由西環出發到銅鑼灣,平日小巴收四、五元,那天收二十元。雨下得亂七八糟,人像在街上洗澡。一雙雨靴水汪汪幾乎可養魚,走完一程仍覺人在混沌中。

N說,以前最渴望,遇上八號風球駕車去賞浪。多年來幾番折騰,一直未擁有心愛座駕。沒想到,置身事外的驚濤駭浪沒看成,卻親身走過了風雨飄搖的一天。

我邊聽邊想,上天選了那年那天下一場滂沱大雨,說不定就是要我們這群人,每逢掛風球,都記起要為六四討回公道。天有眼,翌日風球全除,陽光普照,百萬人破天荒抖擻精神上街。如此算來,零三.七.一,暴曬下大遊行,說不定都是為了令五十萬人記住這個時刻。

又屆七一,天氣預報說今日驟晴驟雨,似在暗示政治氣候陰晴不定。你,會坐以待斃還是坐言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