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28日星期四

同路人的氣場


區議會選舉結果出爐,是香港人五個月來最開心的一天!

建制派兵敗如山倒,幾百萬香港人狠狠地給政府扇了幾巴掌。別再把我們當暴徒,有得投票有得揀,誰會上街食子彈?

好奇怪,這陣子,走在街上,大家明明互不相識,光感受那鼓氣場,你就知道,對方是否同路人。

車廂內,一堆人在低頭看手機,不用偷看對方屏幕,都好像有個雷達,知道對方在看哪個傳媒。

食肆裡,忽然有班人,行埋來坐低,你就feel到,對方是敵是友。未幾,對方開口高談闊論,關鍵字一出口,bingo!

忽然間,大家都好像受了間諜訓練般,第六感準得驚人。神驚兮兮,卻又偶有驚喜。同路人,原來真的有樣睇,而且比想像中都更多,多得可以送建制派一程!

而這一天,區選贏到開巷的這一天,同路人的樣子,是這樣的:好鬼睏,但眼有異彩; 好鬼累,但行步路都輕鬆咗;好鬼殘,但臉上散發着劫後餘生的光輝。

同路人走在路上,眼神一踫,一齊由心笑出來,好詭異。話時話,除了去旅行,我們有幾何像個傻婆般,在街上跟陌生人點頭微笑?!

雖則有云:「Don’t win the battle, win the war。」但是,每一場戰役的小勝,都是一枝強心針。適時慶祝每個小勝利,才夠能量走到終極勝利。

是的,長路漫漫。但今日,講多無謂,開心一陣,慶祝一下,吐口悶氣,無處不在的同路人,一齊飲杯!

2019年11月25日星期一


執筆是區議會選舉前夕,見報之時結果該已塵埃落定。

之前一直有傳選舉或被腰嶄。在這裡打個賭,我猜,區選將會無事無幹,圓滿完成。

為甚麼?出得來行,預左要還。早還,好過遲還。愈遲還,債愈深。有些事情,過了某個時機,再做甚麼都是枉然。特首那遲來的「撤回」,正是前車可鑑。

何時還?區選雖重要,又遠不及立法會重要。這一仗,咬咬牙,捱一刀,找了數,當扯平,好不好?選民很善忘,債既已還,甜頭仍在,小恩小惠在眼前,身體很誠實,by-gones are by-gones。所以,向前看,只要建制派努力部署下屆立法會選舉,谷底反彈,又有何難。

如何還?方法,諷刺地,竟不是跟民主派對立。而是,跟現屆政府割席。有沒有發現,今屆區選,民主派的「醜聞」出奇地少?當對家累積了五個月的道德光環,你再造謠誣衊甚麼,人家都是刀槍不入了。

時勢使然,無法硬撼神一般的對手,唯有遠離豬一般的隊友。有沒有發現,建制派近月已沒有公開撐政府?暗啞底割席,劃清界線,特首是特首,國家是國家。CEO無能,不等於整個集團有問題。待區選一過,林鄭下台,新政府派糖,成立有名無實的「獨立調查」,集團就鹹魚翻生了。

我覺得,「找數論」的最大隱憂,反而是——誰說建制派今次必慘敗?過去數月,黃藍之爭,其實遇強愈強。建制派雖無贏面,卻也不一定輸九條街。見報這刻,結果已有分曉。但願我猜錯。

2019年11月22日星期五

曾鈺成特質


當曾鈺成帶同左中右陣營的人,夜闖理大,營救中學生,我彷彿看見了未來特區政府的管治班子。

這裡不是說,曾鈺成就是下屆特首(雖也不無可能),當然張達明也不會是律政司司長(發夢無咁早),或者羅永聰就是特首辦主任(不會吧)。

但是,方向大概就是這樣了。很闊的光譜,砌出一個組合,表面上甚麼人都有,大眾才會收貨。實際上互相制衡之下,最後關頭還是特首(以及垂簾聽政的老佛爺)話事。

下任特首未必是曾鈺成,但必須是個擁有「曾鈺成特質」的人。即是,既要聰明,亦要聽話。CY聰明,但不聽話。林鄭聽話,但蠢到加零一。

曾鈺成聰明,也聽話。當年CY堅持硬撼唐唐,曾鈺成便捱義氣,黨叫他吹風參選就吹風參選,叫他澄清謠言就澄清謠言。呼則來,揮則去。你辦事,我放心。從不say no,分寸也好,就是黨性。

曾鈺成接受法國記者訪問爆大鑊,看他不經意為民建聯說項,就知道在國家眼中,林鄭可以下台,民建聯卻不能倒。因為前者只是個CEO,隨時可換人。後者卻是一個集團,集團倒了,江山就沒有了。

要保住江山,有甚麼方法?營救團隊那晚跟警察的協議,可堪玩味:「安全離開,但保留拉你的權利」。

同樣邏輯應用於整個香港,即是­­——醒醒定定,壞日子可叫停,好日子卻不用旨意過。五個月下來,咱們已隱隱看到,他朝香港,將會如何「回復平靜」吧。

2019年11月19日星期二


一夜無眠,目睹理大淪陷,痛心疾首。

早前玄學家們異口同聲,11月8日起會有重大轉變,一切重新洗牌。但怎麼洗,語焉不詳。如今事情像剝洋蔥般揭開,大家淚流不止,愈痛愈懂了。

一件事,盡了,才會轉。盡,就是無底線。盡,就是take it to the extreme。各走極端至烽火焚城,人心傷透,哀鴻遍野,那就算不想停,也得停,然後轉。

盡,是怎樣的?就是持槍蒙面警不但殺人不眨眼,還大聲高呼:「我要六四重演!」阿Sir,搞不好,當差前,你或許都去過燭光晚會?

盡,是連曾鈺成都倒戈爆大鑊,CY是港獨之父林鄭乃爦炒之母,所有溫和方式都行不通,因為有人只信hardliner。重點不是講甚麼,而是由他來講,在這時候講。

盡,是示威者製造氣油彈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歇斯底里,因為對着汶滅人性的怪獸,不想死就得先把對方打死。

嗚呼,哀哉!沒有任何事可以凌駕生命的價值。如果因為所謂「革命」就要別人流血;如果因為所謂「執法」就要濫殺無辜,那是天理不容。沒有了對生命的珍惜與憐憫,所有制度、法律、發展等等都是枉然。這是一條不能退的底線。

沒有一個人,看見無差別的暴力,會不感痛心和憤怒。而當擁有公權力的一方,任何暴行都沒有後果,就更教人憤怒到頂。

刻下回想,玄學家強調的11月8日,正是周同學逝世之日,形勢也由當刻起急轉直下 。師傅們也說,一個月內,香港會過渡至新局面。不敢不信邪,但願事情剎掣於未「盡」之時。

2019年11月16日星期六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哀我中大。哀我中大。哀我中大。

中大人所共同擁有的,不是一個學位,一張證書,一份靚仔 CV,而是一種文化,一種價值,一種人文關懷。

健吾說,中大人就是「有點on9」。我會說,每個中大人,心底都有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

當別的大學生在談如何賺第一桶金,中大人關心的是如何兼善天下。當別人討論如何考試,中大人會討論為何讀書。當別校炫耀畢業生出路,中大卻是「狀元塚」­­——以頂尖成績入學,畢業卻拿最低的人工,只為做點金錢不能衡量的好事。

中大人的思想與心志,宏大得可以跨越任何tangible的東西。把我們緊緊連結在一起的,就是這種情操。我們的敵人最害怕的,也正是這種堅定心志的承傳。

哪怕手空空無一物,也要止於至善。當年新亞和崇基的前輩,為了逃避共產黨,南下香港辦學。看,上天不是老早就寫好劇本了嗎?流亡,是中大人的天職。重建,是中大人的使命。

在中大,我們受用一生的,不是「這校園這班房這走廊這禮堂」,而是「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實物很易被摧毀,真的到了關鍵時刻其實死不足惜。心靈家鄉卻可以世世代代永續發展下去。

中大在,人在。中大亡,人亡。然而共存亡的,不必是外在的硬件,而是那份不朽的精神,不管到了哪裡,春風吹又生。

擎天的黑煙,橋下的火海,是切膚之痛,也是提醒,be water,不只是行動,更重要是精神。艱苦我奮進,困乏我多情。願中大人一起在校殤中共勉。

2019年11月13日星期三

阿Sir何苦攬炒


警暴無底線,人命值幾錢?

大學生返大學是非法集結;教會不開門是窩藏罪犯;麥當勞落了閘是阻差辦公。催淚彈放題人人有份永不落空。阿Sir做野唔駛你教,今日爆入屋苑聽日好快可以爆埋入屋,壓力太大OT太長所以可以隨時拔槍。

「大學生死了要開香檳慶祝」,「開三槍少得濟」,「多謝你地行出來俾我射喎」。擎槍發彈真係咁好玩?你當這是打機、打wargame還是打獵?

四點記者會話之你問乜,一律唔知道無見過無證據我已經答左無野再補充。最理直氣壯最有感情最有火那句是:「我們不會因為被起底而退縮!」嘩,型到爆。

但是,我信。我信阿Sir們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每一句話。

因為,一個長期被壓迫的人,不是故意不去分清「暴徒」、示威者抑或路人,而是根本再無能力去分清。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手無寸鐵都會憤而揮拳,有一把槍還不開槍?這是本能反應。是獸性。也是人性。

阿Sir們的確是受害者,問題是,可別搞錯對象。加害者,是那個政治問題暴力解決的政府。一個卸膊的老細,如何把下屬迫瘋?我們都懂,真的懂。

但是,對於習慣服從「this is an order」的人,要接受老細有錯,很難。要被老細利用,卻很容易。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老細想把你迫瘋,你更要冷靜。大開殺戒,難道最後能去中南海拿勳章?不被清算已執返身彩。

走每一步,想清楚自己究竟是持分者,抑或持分者的棋子。

2019年11月10日星期日

那條變色的裙子


最近老在想這件事。

數年前網上流傳一幀照片,當中有條間條連身裙。那條裙究竟是甚麼顏色的呢?

有人說,是黑藍相間。有人說,是金白相間。兩個說法的兩批人,都沒有視力問題。那也真的只是一張普通照片,沒經過任何改圖。為甚麼看起來卻有兩個這麼不一樣的版本?

兩批人都堅持自己是對的。事實上他們各自都沒有錯。當年有各種分析嘗試解釋這個現象,當中有這說法:

懂拍攝的人都知,開始錄影前,要找一個白色的地方,讓器材對焦紀錄一下,即所謂set好 white balance,才正式拍攝。

那個white balance,決定了對那機器來說,甚麼是白色。然後所有被攝入鏡的其他色調,就以那白色作為參照,按其差異比例,被自動調較成紅、黃、藍等不同顏色。

我們的眼睛和腦袋,就像一部攝影機。那照片測試顯示,童年時多在室外長大的人,會把裙子看成金白相間;在室內長大的,則看成黑藍相間。因為,原來陽光下的白色,跟室內燈光下的白色,是不一樣的。視覺差異,源於不一樣的「白色」設定。

然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腦內有這個先入為主的設定,也不知道對方接收顏色的對照點並不一樣,所以都一口咬定,對面的人,就是錯!

執筆這天,22歲的他走了。走得這麼年輕。走得這麼不明不白。心很痛,很痛。

哀哉我城,你我的白色倘若永遠無法重疊,就只剩下一片浴血的殷紅。哪兒有隻無形之手,可以重新set一次white balance?

2019年11月7日星期四

藍「思」


是藍「思」,不是藍絲。

雞同鴨講了幾個月,我終於明白,要理解藍「思」,先不要心急爭論政治,要接納他們的做人邏輯。

藍「思」相對其他思想派系,比較嚮往穩定,例如穩定的生活和工作等。然而,穩定只是結果,更深層的原因,是甚麼?

姑且叫作「一勞永逸的思考設定」。即是,最好有些道理,肯定對,永遠都對,跟足一世,以後唔駛改也一生順利,就最好。

所以,這些人往往緊守一些美德,例如勤奮用功、孝順有禮、和諧守法等等,因為它們永遠都是對的,不是嗎?

太平盛世時,或許是。但當遇上紛擾時局,對錯就沒這麼簡單。例如和諧雖好但遇上制度暴力怎麼辦?又或者守法是應該的但若執法者知法犯法怎麼辦?

藍「思」其實很惶恐。因為他們沒有想過,呢世人還要第二次思考如何做人。自己信足一世的,原來不一定是真的,媽呀,我好亂。

太複雜,想不通,唯有彈回原點,守住自己能守的,然後為了令自己安心,就加上「總之」二字,例如「總之暴力就係錯!」這一句「總之」的真正意思是——拜託,總之你不要再問我好不好,我乾糖了。

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無關良知,無關教育,關乎大腦有沒有個思考開關掣。藍「思」要明白,世上本無「永遠都對的道理」。跨越這個心理關口,難過移民火星。但聽說一個人遇上重大轉變時,就有機會打破思想設定。香港搞成咁,轉變也夠大了吧。一個好時代,豈能不樂觀。

2019年11月6日星期三

港式黑魔后2


電影《黑魔后2》明明是講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但看在香港人眼裡,難免諗多左。

對號入座由那個擺出一副慈母相卻心腸歹毒的女王開始,她的管治哲學是「induce fear in your objects and use it against your enemies」, 就連「objects」一詞也這麼不謀而合。

散怖謠言把對手標籤成邪惡的生物,在秘密 地牢經年研製報復武器,甚至不惜對枕邊人下毒手,只為制造一個理由讓人民敵慨同仇。

紅色生化武器,很難不令人聯想到催淚煙。軍隊阿頭因為愚忠,令自己和部下付上了沈重代價,也實在太像今天的警隊。

魔境裡的生物不是人,卻充滿人性。人類世界都是人,卻可以汶滅人性,用鐵珠子彈攻擊有血有肉的生命。

換個角度看,魔境其實也是仙境,蝴蝶飛舞、繁花似錦,綠草如茵。住在裡面的牠們,也互相稱呼為仙子(fairies)。

王后的深仇大恨從哪裡來?小時候自己的國家因魔境而亡國,自此鏟除敵人黑魔后就是人生唯一目標。然而,一念之間,如能放下仇恨,她早已是個被新王帝寵愛着的快樂王后了,不是嗎?

故事裡最感動那幕,是被轟成碎片的黑魔后,因為女兒的眼淚,化零為整重新展翅高飛。如果上一集令公主死裡重生的親吻代表愛,這一集公主的眼淚就代表憐憫。

只有憐憫,才能把撕裂的兩派人變回一個團結的整體。而主動去憐憫的,往往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這是受害者的宿命,也是受害者的力量。算我自作多情,總覺得這是電影給我的啟示。

2019年11月1日星期五

同流不合污


當差超過廿年的香港警察,接受《The Guardian》的訪問。

他感嘆同袍早已忘掉學堂裡所教的核心價值:法治、公義、中立、憐憫、人權。他指控警察根本無權懲罰示威者(deliver punishment)。他更相信警隊今天的走火入魔,是因為同袍自以為有權把憤怒無差別地發洩在市民身上。

幾個月來,良心警察「出櫃」,不是第一次。也有大義滅親的良心警嫂。然而隨着事件愈演愈烈,愈拖愈久,站出來的壓力就愈大。雖說是用化名受訪,但圈子這麼小,被發現還不容易?

人在江湖,能做的很少。卑微如提醒同袍適可而止,也會被視作背叛者:「你究竟幫哪邊?」最後,他的結論是——最少我能做到的,就是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

「不跟他們作一樣的事。」這一句,擲地有聲。我們無法不同流,至少可以不合污,對不對?少一個不合污的人,香港就少一點警暴。有時,紛擾世事,也不過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有所不為,可以見諸每一個崗位。南區民政事務專員忽然「因病休假」,沒有親手DQ黃之鋒。休假的真正原因,任君揣測,不爭的事實是,她沒有做不該做的事。如果每一個高官都如此,今天的政府想必很不一樣。

亂世當中,一個平凡人,每每不能單憑一己之力撥亂反正。未必可以做甚麼,但肯定可以不做甚麼,令事情不至於在自己手中腐爛下去。We can always do something by NOT doing something。香港人共勉。

2019年10月29日星期二

林鄭的下場


由《金融時報》到《大紀元》,再到評論員及玄學家,都預測明年三月前林鄭將被撤換。

然而,林鄭氣數已盡,大概也不需這些權威來證明。一葉知秋,當你看見那些建制派的文膽打手,盲撐林鄭到這天,忽然180度U-turn,不再撐林鄭,只撐警察,甚至大罵林鄭未盡全力撐警,這些風吹草動,牛頭角順嫂都知發生咩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全香港人都希望時光倒流至數月前的風平浪靜,天曉得最希望一切可以重來的,應該是她。再來一次,她一定不推《逃犯條例》,又或者老早撤回。

始料不及,勢成騎虎,如今把自己卡在北京與西環之間,警與民之間,進與退之間,去與留之間,變成一副行屍走肉,全香港人一起送終(真是這個「終」)兼陪葬,顏面何存,情何以堪。

日後變回庶民,沒有了G4傍身,沒有了樸克臉的局長們緊隨在後,只是一隻千夫所指的過街老鼠。當年黃子華在棟篤笑裡指「如果董建華夠膽單拖行入一個屋苑,並有本事一個人完整行返出來」,才算是個合格的特首,這個測試,很快可以用在林鄭身上。這個永遠考第一的人,將會每天都嚐到肥佬的滋味。

話說回來,換人,如何換?「生病下台」是個方法,但即是要阿爺向香港人妥協。不如長期放逐外訪,由阿二署任。然後,連阿二也抱恙,再政治委任一個新阿二,這樣一切就合理合法⋯⋯以上純屬老作,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2019年10月27日星期日

自己恩典自己創造


上回提及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大師Jori&Jim Manske 夫婦來港主持工作坊,示範如何幫助受害者化解敵人形象(dissolve enemy image)。

夫婦倆說,放下仇恨之後,下一步就是學習感恩。那麼,感恩該如何學?

很多人都建議別人寫感恩日記,即每天紀錄三件自覺感恩的事。我在數年前開始這習慣,深深感受到感恩如何帶來正能量,過去在拙欄也分享過。

但是,Jori&Jim的方法,有點不一樣。他們說,感恩事項裡,一定要有一個元素——人。

即是,感恩今天沒下雨,感恩中了六合彩等等,這些都不算數。感恩「某人對我做了A」才算。寫下後,再加一點「我曾對他做了B,令他對我做了A」。

例如我的感恩事項可以是:「學生送我心意卡」。然後,再寫下「我在過去一年用心教導他們」。

為甚麼要有「人」?,Jim說,因為這令我們看到人與人之間如何聯繫(connect)。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某人對你好,你也必然曾經做了甚麼,去促成這美事發生。

落不落雨,中不中六合彩,我們都是無法控制的,討論也沒意思。但人與人之間有多親厚,自己卻絕對有份決定。當我們明白到,自己的恩典可由自己掌控,就是最有效的充權(empowerment)。

在一個重大危機當中,別期望有速戰速決的方法,因為如果有,危機早就不在了。看似沒事可做,但又不想等運到,如何是好?大師以經驗告訴我們,看遠一點,由小事做起,重建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才是任何災難的終極出路。


2019年10月23日星期三

化解敵人形象


適逢我城多事之秋,非暴力溝通(Non Violent Communication(NVC))大師Jori&Jim Manske 夫婦來港主持工作坊,像久旱後的心靈甘霖。

大師曾協助無數受害者, 包括二次大戰後Holocaust的倖存者,透過NVC化解仇恨。

夫婦倆即場示範,Jim全神貫注聆聽Jori的故事,感受Jori最原始的需要(例如渴望被愛、渴求公義),並加以肯定。

Jim的同理心令Jori感覺被理解,慢慢開始釋懷。當Jori覺得自己己準備好,就告訴Jim,她可以面對自己心內的敵人形象(enemy image)。

於是,Jim就「讓敵人上身」,開始扮演敵人,分享感受。奇妙的是,當敵人像剝洋蔥般一層層揭開自己心底的需要,Jori看到的,竟不再是那個屠殺者,而是為了保護家人而不得不服從命令的軍人。

原來,敵人並不無情。他跟我一樣很愛自己的家人。當我們發現,敵人其實跟自己也有共通點,這個敵人形象(enemy image)已開始被化解,自己就可以重新上路。 

而我覺得最震撼的是,整個NVC的療癒過程,甚至不需要施暴者在場。亦即是,人世間很多無疾而終的傷害,或未被平反的不公義,其實都不必等施暴者主動認錯(因為可能永遠等不到),受害者也可以跟自己內心的仇恨和解 。

「咁施暴者咪好着數?」 是,也不是。一個人要有多少仇恨,才會變成施暴者?施暴者的內心,一定比我們有更多敵人形象。搞不好,他們更需要NVC。只是,在此之前,我們何苦再抱着對他們的仇恨?先把自己釋放出來,重建新生活吧。

2019年10月21日星期一

宵禁後的生活


宵禁後的生活,十時正港鐵停駛,一到黃昏大家一仆一碌歸家。打工仔爭取多年的最高工時,想不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實施」的。

宵禁後的生活,所有飯局取消。醫生一直建議控制體重,多年來當耳邊風。如今數月下來,磅數竟開始慢慢回落。

宵禁後的生活,不一定無收入,卻肯定無心情。必要支出,不得不花。無謂支出,可免則免。有趣的是,多了經過思考的消費,少了不加思索的使費,生活其實甚麼都不缺。去蕪存菁。

宵禁後的生活,夜間工作一律改成大清早。下午三時前是保險線,六時是死線。早起鳥兒有蟲吃,夜歸貓兒有危險,自求多福。

宵禁後的生活,多了時間見阿媽。從前總是借啲易兩個人食餐好,如今一頓街坊小菜式安樂茶飯已經好感恩。

宵禁後的生活,少搭車,多行路,腳程之內,都是自己的社區。以往早出晚歸沒好好細看,如今一街一巷一條馬路一幅牆,慢慢細數,原來也是另類療癒。

常言道建立一個新習慣要21天,這個新生活,咱們轉眼已過了百多天。清茶淡飯,常做運動,不被物質支配,齊齊變身minimalism的信徒。

一直相信每個paradigm shift,都是在預備未知的將來。不知我城的將來,會是怎樣?無慾無求的平常心,也算是種戰鬥力吧?

唯一改不到的,是儘管早起,卻早睡不了。晚晚看新聞直播,唔睇唔安樂,睇左更加唔安樂,但願今晚,不會又是另一個唔安樂的夜晚⋯⋯

2019年10月20日星期日

一句公道說話


跟學生對話一周後,中大校長段崇智發表了公開信。

仔細讀了幾遍,一字一句如履薄冰,卻也恰到好處,相信大部分同學也收貨了。

收貨,非因校長讉責警暴。事實上這一點校長寫得份外小心,只說對於警方「涉嫌」不當使用暴力或違反人權,「經查證後」須予以譴責。

我們收貨,是因為終於有些有影響力的人,出來講句公道說話,而這,在亂世中已變得多麼罕有。

校長說,從人道立場看,不能接受同學的身體承受不必要傷害。校長說,小師妹的經歷已具備足夠細節,投訴警察課應立即展開調查。校長說,政府該正視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訴求。

上述統統不是新觀點,也不見得會影響校長的其他角色。但要校長主動講、親自講、公開講,倒還是等了又等。

公開信中,有四個字可圈可點:「放下戒備」。當你身處某個高位,戒心,往往令人難以仗義執言,哪怕是自己的學校,自己的「孩子」。

戒心,如何放下?大前提是:雙方的互信仍未徹底瓦解。

當晚同學哭得肝腸寸斷,才不是要跟校長割席,而是要校長做回保護學生的本分。校長呢,可幸他只是昧於事實,而不是拒絕去感受。

當雙方都未關上心門,同學仍願意給予機會,校長把握機會華麗轉身,才有今天這句遲來的公道說話。

放眼香港的大局,人民還會給政府機會嗎?政府又會從善如流嗎?各不相讓,就只有攬炒的下場。

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

她要的只是同行


小師妹以真面目示人,公開被警方性侵的經過,中大人的心,好痛。

驚訝於她的勇氣,心痛她所承受的創傷,但都不及這一句令人肉赤:「校長,我理解你要顧及學校唔同parties既意見再取平衡⋯⋯」

自己都被施暴了,還體諒對方要考慮甚麼parties?自己陷於水深火熱都不被理解,還要反過來理解置身事外的校長?拜託,可否不要那麼善良?可否對自己好一點?

按當晚最後校長與同學閉門會議的文字紀錄,最終校長落淚,眾人向校長道歉,大團圓結局。咱們的師弟師妹,善良到教人無話可說!

數小時後,已既往不咎。無人再計較一開始校長就不應無情離開。無人再在意要不是龐大的群眾壓力,校長根本不會折返。

這代表甚麼?代表校長把其他考慮放於學生的安危之上。保護學生,頂多是他的second thought,而不是first instinct。

而師弟妹所求的,甚至不是校長伸張正義。他們要的,只是同行。學生被警察圍,你不要不見人。學生出庭,你來聽審。多麼多麼的卑微,多麼多麼considerate。

師妹問校長知不知道6.12,7.21,8.31等等,香港都發生了甚麼事?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跟感受,是不一樣的。沒有用同理心感受,比單純的不知道更恐怖。

經此一晚,校長多少能感受到學生的感受吧。校長最後承諾校方會出聲明譴責警暴,未來會上庭聽審。

好。聽其言,觀其行。全世界睜眼關注要您守承諾。否則,段教授,你不配當校長,不配有這麼善良的學生。

2019年10月12日星期六

君子報仇


就算今時今日事情發展得如此不堪入目,我仍然不認同以復仇的心態對待警暴。

但是,我明白滿腔憤怒的感受。過去幾個月,我們早已耗盡了一生人憤怒的配額,不是嗎?報復的慾望,我理解,真的理解。

那麼,姑且當是復仇吧。然而,瘦弱年輕的驅體,對着荷槍實彈身穿盔甲的警察,走上黑幫橫行的大街,置身熊熊烈火當中,憑甚麼報仇?大仇未報,小命已經不保。

「就咁算數,咪好似雨傘運動一樣,無疾而終,乜都輸晒? 」年輕人哭着問。

孩子,別哭。傘運後,如果香港人真的「就咁算數」,今年6月就不會先有100萬人,再有200萬人走出來了。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人可以當粉筆字抹掉它。傘運五年後,民意再次遍地開花。今天的一切,一樣會以某種形式,輪迴重生於我城。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韜光養晦,卧薪嘗膽。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並不代表眼前的就是好方法。有時,按兵不動,也是一種行動。

看得見出路而努力,是不難的。看不見出路但死守,也是相對容易的。看不見出路,不硬闖,但也不放棄,才是最難。

最近讀到一個訪問,前線勇武第一次說,累了,坦言運動已經迷失了。既然如此,停一停,抖一抖,重整旗鼓,何錯之有?

「就咁算數,點對得住已犧牲的手足?」年輕人問。

相信我,犧牲的手足的最大心願,就是你好好保重。最不希望的,是你跟他一起犧牲。

2019年10月9日星期三

戴Gear還是着Suit


每年的這個時候, 形形色色的就業講座與展覽充斥各大 學校園,大機構紛紛到訪向尖子招手,穿上一身行政套裝的稚氣臉孔忙碌穿梭於返學與見工之間⋯⋯

今年,這些風景變得很罕有。以往座無虛席的簡介會竟拍烏蠅,展覽少了很多人逛,工作坊出席率未及以往十分之一⋯⋯

「咩時勢?仲搵工?!」是年輕人的解釋。這一句,背後有很複雜的情緒。

這時勢,抗爭都來不及,還有時間搵工?人人都去犧牲自己,我這麼自私去賺錢、去搵工?如果香港都死掉了,做甚麼都無用,搵唔搵到工,又有咩所謂?

我嘆氣。想起的,是鐵達尼號上的四位樂手。他們知道船快要沉沒了,做甚麼都無用,在等死之際,他們決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琴拉到最後一刻。

如果香港真的要死了,再做甚麼都無用,那就如常做本該做的事吧。如果香港未死得,更加應該搵份工,不然輪到自己餓死。

努力搵工,不一定自私,也可以是無私,日後在崗位上做出成績,合力建設一個有競爭力的香港,是增加談判籌碼捍衛一國兩制的其中一個有效方法。

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真正的試煉,不是取抗爭捨搵工,而是努力抗爭之餘,仍然堅持樂觀而正面地如常生活。

真正的成熟,是看穿世事往往不是二擇其一的對立,不是戴gear和着suit之間的掙扎。有本事在戴gear和着suit之間,由外在行為到內在情緒都收放自如,才是打贏一場持久戰的致勝之道。

2019年10月8日星期二

創傷後的反彈


執筆之時,哀鴻遍野,老天爺在哭,雷公在怒吼,警暴如一隻食錯藥的怪獸在張牙舞爪⋯⋯

重陽前夕,來個玉石俱焚,正所謂有咩留返拜山講。引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硬推《禁蒙面法》,不要以為是end game,相反,一切才剛開始⋯⋯

天下亂,人心更亂,最初大家還會問,幾時完?到今天,人人預左有排捱,哪一天上街不用食彈,即管買條六合彩。噢,忘了,惡法一出,六合彩都不攪珠了。

已記不起,多久沒靜下心來,好好讀一本書。近日唯一翻過的,是陶兆輝、劉遠章合著的《人境穿越——心理免疫力 穿越人生不同心境的力量》,裡面提及了以下歷史:

當年911恐襲後約一個月,紐約市患上創傷後恐懼症的發病率是7.5%,但半年之後,降至0.6%,比正常狀態還要低很多。

而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經歷過集中營和大屠殺而倖存的猶太人,比沒有經歷過的,平均壽命竟高出14個月!

為甚麼會這樣?原來,911之後,紐約市民雖然活於恐懼與憤怒中,但同時也被激發出重振社區的決心。而猶太人也正因為經歷了這麼嚴重的創傷,生命力反而變得比一般人更堅靭。

生命自有其復元力,而且反彈的速度與幅度,往往比想像中高。殺不死你的,終必使你更堅強。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移的。大前提是,留得青山在。死不去,才有機會反彈。刻下街上一片腥風血雨世界末日般,我們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等到最終審判公義回歸的一刻。

2019年10月5日星期六

一槍送掉一代菁英


這一槍,瞄準了男孩的心口,也射進了全香港人的心,那種痛,難以形容。

男孩是校內社際的領袖生。我們都知道,年輕人當中,最標青的,不外乎兩種:

第一種,學業成績不怎麼樣,但有領導才能,熱心服務,公民意識高,以天下為己任。置身社運前線的,大都是他們。

第二種,成績好,智商高,用功勤奮。畢業後投身專業,平步青雲,在各行各業撐起半邊天。

如今,第一種,要不是差點被一槍奪命危在旦夕,就是面對最高十年的暴動罪刑期(或大難不死,康復後再去坐牢)。

第二種,大部分自知前途無量,珍惜羽毛,盡快走佬。別以為成年人才講移民,年輕人近年熱話之一,就是最好能去外國升學,走不動的,就先考個專業再出國。

一顆.38子彈,毀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代人。今天,我們跟惡,就只剩下舉一把槍的距離 。面對這麼醜陋的人性,試問我們還可以對孩子說甚麼?

放心,坐十年監,扣了假,剛好夠讀兩個學位,就當換個環境唸大學好了⋯⋯是這樣嗎?

風水輪流轉,十年後又一條好漢,你看,當年六七的「暴徒」,今天都變成對你指指點點的老油條了⋯⋯是這樣嗎?

抑或,儘管遠走高飛吧,他日香港收復失地,再回來當個風光的「海歸」好了⋯⋯是這樣嗎?

這個無能政府,真有這麼恨不得,把一整代菁英,送入墳墓,送進牢獄或送給別國嗎?這樣做對香港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