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8日星期五
天生我才
智力正常的人,以自己的角度看世界。初接觸智障人士,都詫異為什麼他們的情緒總是大上大落,時而活在自我世界裏。我們沒能理解其內心,卻視之為「情緒問題」。
工作如是。智障人士,複雜的工序處理不了,要求高度讀寫能力的又不勝任。來來去去,就只有被委以簡單而低增值的工作,離不開受保護的模式。智障人士能否自力更生,我們當作「就業問題」去解決。
我們樂意伸出治標不治本的援手,卻鮮有想過如何令他們從工作中建立長遠的自我價值。
智障人士喜怒形於色,其實是因為沒有經歷過爾虞我詐的「社會化」過程,待人處事不懂攻心計。他們所能處理的工作雖然簡單,卻比一般人更單純和信念堅定,此志不渝向着標杆直跑,忠誠履行受交託的事。
電影《阿甘正傳》中,智商只有75的阿甘,因為心無旁鶩照着女友珍妮說話拔足而逃,結果跑出了冠軍,在戰場上立功,又賺了許多錢打理捕蝦生意,雖是戲劇化的表達,卻道出了這個事實。
一些不停重覆但需要高度專注的活動,智障人士有時比心野野的我們處理得更好。例如敲擊樂演奏、一絲不苟的人手包裝技術、需要耐性的工藝製作等。這些「高增值」的工種,不只助其餬口,也從中建立自信和價值。人生而平等,該有哪裡可以感受自已的獨特價值所在。智障與否,沒有高低,只有異同。
2008年4月17日星期四
慢工細貨
據說,曲奇由匡智會的學員所製。婚禮當日匆忙過度牛嚼牡丹,決心改天專誠到旗下餐廳細細品嚐。
座落於麥當勞道的池畔餐廳,陽光照得一室溫暖。至於菜式,光看餐牌已覺心癢,原來賣相更令人拍案叫絕。
蟹肉混着沙律醬與片片芒果梅花間竹一層疊一層,卷成小小的一個圓拱形,上面散着蟹籽襯托,直教人垂延三尺。南瓜湯上鋪上粟子容,色香味美。驢魚上淋上龍蝦汁,拌入蔬菜碎,鮮艷極了。
據說,這所餐廳本身每天靠熱心人士捐贈或酒店免費供應熱食,餐廳學員則主力負責把食物逐一上碟及奉客,間中製糕點。踏踏實實的餸菜,經過精心擺放.加上禮貌周周的服務態度,用餐的感覺便矜貴多了。
友人之弟是嚴重智障人士,在匡智會上課。一次友人着他弄一份飛碟三明治,但見他按部就班把麵包、芝士、火腿逐一放好,小心翼翼蓋上飛碟機。製成品出爐後,左手恭敬地端上餐桌,右手不忘屈曲放在背後,姿勢十足。在機構所學的技巧和步驟,無一遺漏,而且就算不斷重覆,一樣敬業樂業。那份三明治,比咱們隨隨便便買來果腹的,精緻多了。
那天在池畔餐聽裏,桌上放着一張名單,自零四年起陸續有滿師的學員成功受僱,其中更包括五星級酒店及廸士尼。智障人士工作的恒心和專注力,往往比智力正常的人強,只在乎我們有否利用其長處,替服務增值,同時助人自助。
2008年4月16日星期三
忙與閒
自由人,總是容易墮進這個循環裏。剛起步,如白紙一張。大鄉里出城,闖入花花綠綠大千世界,什麼都急不及待去試去玩,唯恐蘇州過後無艇搭。興奮過度,衝鋒陷陣後像飽死了的魚,不知滿足卻又呆呆滯滯沒反應。
迷失,有時是因為花多眼亂心太野,有時卻是為勢所迫。初出道,最重要是站穩腳步,日後才會愈戰愈勇。收入不能太少,否則連走下去的條件都沒有。對工作多多益善少少無拘,人脈關係不單要廣闊,更貴乎透過時間和合作去培養信任和默契。勤力,是不二法門。工作順暢時,捨不得休息。遇上阻滯,更不敢怠慢。
自由人,總是糾纏在忙與閒的角力裡。要自主,明明是為了做相信的事,好好體會過程。一時經不起引誘,又掉進營營役役的陷阱裡。
忙碌的後遺症,是報復式的享樂。工作累了,豪吃豪飲千杯不醉。賺了外快,轉眼花掉獎勵自己。多元化的工作和千奇百怪的享樂交替穿插,情緒長期高漲,連好好睡一頓的本能都失掉。
然後開始懷疑,外出消費大概比不起待在家中看免費電視舒適;大快朵頤該不及麻油公仔麵配輕音樂滋味;終日不停說話難比靜靜看一本書充實。而這些久違了的享受,其實在自己經濟能力最低的日子都不曾欠缺過。反而忙碌過了頭,連本來最珍惜的,何時起都錯失了。
2008年4月15日星期二
自作孹
中學時代,友人給我起了個綽號叫「牙醫」。因為每次他問我何時有空,我是這樣答的﹕「有有有,周六下午二時四十五分至三時十五分空閒得很,有什麼好點子?」
他說,我比那些十五分鐘一個預約,望聞問切躺下洗牙旋即起身拜拜的牙醫好一點。每次見面,滾水淥腳有一大堆事情處理,像照顧病人應酬客戶多於見朋友。
當上自由人,更是分秒不敢鬆懈,總是貪得無厭希望在最短時間做最多事。
回家第一時間按開電腦,待程式啟動時趕忙把食物翻熱,邊吃邊讀電郵。電郵剛好看完,利用洗澡時間構思回應,完事後立即埋位打字,一邊看着24小時新聞以防走漏突發事件。
出入交通,必選地鐵,可讀書報兼寫字。被迫坐巴士,趁機回覆十個八個未接來電。間中給人放鴿子空出兩個小時,立即趕到瑜珈中心做運動。還有半小時才到下一課,人人在等候間小休,自己大刺刺拿出原稿紙寫稿。
臨睡前把翌日要處理的工作在腦海預演一遍,收捨好細軟掛好要穿的衣服,眼未睜開已全速梳洗穿衣吃早餐挽起手袋逃亡,最高紀綠只需十分鐘。心情不佳時,連買東西要排隊都會發脾氣。
某天工作至零晨四時,七時再起床教書開會做採訪排戲寫稿唱歌,直至晚上水沒喝一口。把心一橫豪吃報仇,之後還得趕赴深夜的硬照攝影。回家後輾轉反側,不知是餓過飢還是消化不良。
躺在床上眼光光問自己,當初決心當自由人,不是答應過自己要有優質生活充足睡眠定期運動和看好多好多的書麼?
2008年4月14日星期一
當七號遇上一號
我是典型七號。火麒麟,周身癮。好奇心旺盛,專注力奇低。想像力豐富,厭惡沈悶和重複,凡事最緊要好玩。遇上挫折,容易得過宜過,找個藉口合理化了事。反正無限驚喜在眼前有待發掘,才沒空去耿耿於懷。人生,多姿多采才不枉活過。
每種性格,有辣有唔辣,但求人夾人緣。享樂主義的七號遇上完美主義的一號,君子之交猶自可,朝見口晚見面,實行火星撞地球。
一號凡事要求高,重紀律,無時無刻追求提升個人素養及能力。享樂令人內疚,刻苦卻帶來無限滿足。甚少稱讚別人,也不接受讚美,因為做得好是應該的。任何事縱有萬千應對方法,也非找出最好那個不可。習慣把工作攬上身,辦得完美無暇,自己卻筋疲力歇。
關心則亂。我勸你善待自己嘆世界;你埋怨我好吃懶飛不進取。我說人生苦短沒有歡樂活着為何?你說有工作不做,不如連人也別做了。鍥而不捨試圖改變對方,都是「為你好」。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九型人格」分析的不是行為,而是動機。一號篤信全力辦事嬴取人們信任;七號憑着娛人娛己廣受歡迎。人生態度大異其趣,關乎成長背景和經歷。重點是,動機源於自我價值。勉強改變,兩面不是人。如果着緊對方,你希望他在自我迷失中淍謝嗎?
兜了大圈,打回原形做自己。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有你嚴謹持家,我有我製造歡樂。省卻吵鬧,心情好點,關係也順暢點,方發現原是最佳拍檔!何苦勉強對方改變?(嗯,又是典型七號的賴皮理論麼?)
2008年4月11日星期五
另類禮教
於是,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也要經歷由下而上多從請示,再由上而下逐級指令,才能向前邁進一小步。
AO系統內,甚少「越級」溝通。因為一旦越級,就要作更多解釋。我們有一本AO名冊,內裏載有所有AO的官階、學歷、曾任職部門等。我在上任之初就很奇怪,為什麼有些同事對當中細節如數家珍。未認識一個人,便已把他的履歷背得滾瓜爛熟。
在我心目中,一直認為,個人得到的尊重,應取決於工作表現、識見和態度。職銜是受尊敬的結果而非原因。人與人相處,無論局長還是茶水嬸嬸,不亢不卑就好。
對外如是。上司帶着下屬去開會,面對偌大圓桌,彷彿有隱形座位表,人人自自然然對號入座。靠近房內的官階最高,近門的便是AO仔。毗鄰而座,有講有笑的是同級;無甚交流的是上司和下屬,錯不了。
會上,由最高級的代表負責發言。皆因回應口徑只有一條,人多口雜。其他人,默默的聽,忙碌的寫。表情、舉止都不得出賣內心真正想法。日子有功,練成一副冷面孔。
好一個「社教化」的過程,沒有白紙黑字的規定,卻可耳濡目染將人同化。官僚文化的最大威力,正正在於毋須任何成文規條,仍有能耐透過集體行為潛移默化把人改造。制度,永遠比人更屹立不倒。
2008年4月10日星期四
AO的「問題」
「問問題」的確是AO生活的一部分。例如每天收到其他政策局傳來的備忘錄,希望共同研究某措施的可行性。條件反射的回應就是提出一堆問題:
未探討先質疑,對方指出的,真是一個問題嗎?
而問題是否大得非處理不可?
要處理,又有否需要馬上處理?
處理過程衍生的其他問題該如何解決?
資源如何調配?
其他涉及的部門有甚麼意見?
政府當中有沒有一套特定做法?
沒有的話,為何不先從長計議訂立指引?
事情的嚴重性,是否值得訂立這套準則?云云。
然後,對方又會建基於上述疑問,根據同樣的邏輯,提出另一系列的問題。像麥兜裏所講的「常餐、快餐、特餐」一樣,兜來兜去,沒完沒了。本來應變能力就已不弱的AO,在這種磨練之中把辯駁的技巧訓練得登峰造極,牛角尖愈鑽愈深。
無的放矢地詢問、反問、追問,最終令議題的枝節無止境四散開來,再也回不到原先的討論點上。每一輪的問與答之間,動輒花上幾星期至幾個月不等。稍有眉目時,事件早已開到荼靡。平白討論個天翻地覆,傳真、電郵往來一百數十次,文件夾由數個增至十數個,情仍舊原地踏步。
許久之後,我才明白,「提出問題」和「製造問題」只是一線之隔。如果沒有正視和改善現的決心,再努力都只是徒然的內部消耗。思辨能力的殺傷力,不比它可帶來的建樹少。
2008年4月9日星期三
AO 逃亡之謎(下)
接着,條件反射式羅列清單,要「諮詢」什麼高人。相關部門、法律意見、專業團體、顧問委員會、民間組識等等。幾輪會議下來,AO又要把討論濃縮成一篇篇的撮要上呈。
紀錄的過程,貴多不貴精,任何人的意見都不能少。公平起見,不會劃分誰比誰更重要。各打五十大板就最好,是官員常掛在嘴邊的「平衡」。
接着,AO要就「諮詢」的結果撰寫政策建議。順理成章,既然各方面的意見都有支持,就證明沒有任何觀點特別棒。故有政策,雖不十分行之有效,總未至於完全失效。結論,不用多說──當然是以不變應萬變。
這種思維模式,直接反映於政府的管治作風。我們戲稱為「rule by history instead of rule by circumstances」(沒有中譯,因政府內部慣以英語書面溝通)。新問題該如何解決,不是重點。原有政策,曾經多麼輝煌才是最重要。我們於是又上下同心,不厭其煩繼續照本宣科。謊話說一千次,必成真理。
久而久之,入職時慎思明辨的AO,漸漸在龐大的架構下淪為技術官僚。日復一日,我們看許多文件,寫好多字,卻不必怎麼用腦。筆下有完美的文法,一流的措辭,但無血肉無感情無觀點。
系統,由人組成,但也可把人最珍貴的智慧扼殺。如果AO不過像工廠「啤」工,每天「啤」出「三幅被」的文章,何苦勞民傷財大舉招聘?如果我們投身政府是希望進一步琢磨和應用批判思考,又何苦委身於一個樂於故步自封的架構內?
2008年4月8日星期二
AO 逃亡之謎(上)
「AO——有樣睇」,我某程度上同意這說法。縱觀從前身邊的同事、上司,不論年紀、背景、性別、職級,一般口舌便給,中英文俱佳,對人對事淡定而自信。他們吸收新事物快,轉數高,輸出也快。所以就是有任何新議題,都可在短時間內,理出一個合理方向。
語文能力的攣生兒,就是批判思考。很難想像,一個文筆流暢、詞鋒凌厲、閱讀能力高的人,對萬事萬物都沒有自己的主張。事實上,在「考AO」的過程中,考官每每都在測試考生的思辯能力和邏輯思維。以此估量政府需要怎樣的人才,亦不為過。
過五關斬六將,最後得以擠身AO行列,大都滿懷理想,希望探討、分析社會問題,提出見解。透過熾熱而理性的思想踫撞,敲定政策,繼而向市民清晰交代,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政府的原意,相信亦是希望AO可以推陳出新,長遠帶領社會進步。否則,才不需用整整一年去舉行好幾輪考試,千挑萬選心目中的「菁英」。問題是,政府的內部架構,有沒有提供良好的環境,讓同事好好發揮。
AO這個系統很吊詭。分開來看,每個人都極具識見。在這個團隊內,我曾遇過一生所見最標青的一撮人。但各安其份、各施其職後,效果往往互相抵消,最後變成一個什麼都決定不了的政府。究竟,是哪裏出了亂子?(待續)
2008年4月7日星期一
鴻鵠展翅時
三年前,我們都在衛生福利及食物局工作,他負責安老院舍服務,我則負責綜援、高齡津貼和殘疾津貼的事宜。他年紀比咱們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大一截,性格外冷內熱,我們不算深交,但就最愛找他「問功課」。他的答案,永遠貴精不貴多,漫不經心的一句說話,就道破了政策緣起因由功效後果,又熟書,又有見地。上司下屬,都對他信任非常。
後來,碰巧我和同組的同事同時決定離職。消息一傳出,四方八面收到來電,八卦有之,祝福有之。只有F,低調地給我們發了一個電郵,大意是替我們高興,叮囑我們好好把握未來發揮自己,外面的世界,比AO那一間房四面牆都要大。
後來知道我要到倫敦念書,身為LSE大師兄的他,給我介紹了許多就近的宿舍,提醒我省吃儉用之餘,記得盡情享受當地生活文化。
臨離職前,他帶着我倆,還有另一位新入職的同事,一行四人,截的士專誠由政府總部趕到銅鑼灣某日本餐廳吃壽司定食作餞別。還記得,最後我們一邊喝着炭燒咖啡,他一邊不住的說﹕「你們趁後生,走得好走了。」
F離職另覓一片天,曾與之共事的人,都不覺詫異。狹隘的官僚架構,容不下遠大志向。最教人惋惜的反而是,眼見一個一個AO離開,政府依舊沒有去想,怎樣的人,才最值得挽留和珍惜。
2008年4月4日星期五
貪男
記得第一次心目中出現完美的男性形象,是金庸筆下的喬峰。他的好,「鐵漢柔情」四字足以概括。作為大俠,他正直不柯,帶領丐幫保家衛國。作為男人,他坐懷不亂,對馬夫人的挑逗視而不見。作為情人,紅顏阿朱臥病在床,一個硬漢竟願意為她說故事。難怪阿朱為了顧全情義甘心犧牲自己,若愛人就是喬峰,誰不會?
現實呢?鐵漢無幾,擦鞋仔和縮頭烏龜卻很多。柔情難求,對着女友黑面發脾氣,以為這才像個男人的,倒不少。今時今日,擇善固執,恐怕還會被取笑太萌塞。
之後,愛上令孤沖。淡泊名利,不貪戀家國大業,只求閒雲野鶴。際遇難測,難得個性樂天知命。與這樣的一個人,終日彈琴吹簫,笑傲江湖,真不錯!
現實呢?適婚男士,不是市儈貪財,沉迷功名利祿股票炒樓,就是遊手好閒飽食終日,無甚人生目標。個人興趣和修為,高質素但不奢華的生活,在香港地,很奢侈。
楊過也不錯。雖然偏執跋扈,那種極端而瘋狂的愛倒是無人能及。自小缺乏家庭溫暖,遇上每個萍水相逢的孤身女子,物傷其類,本能付出三倍呵護與關心。儘管他有許多缺點,真感情騙不了人。
現實呢?以為全世界欠了自己的男人很多,善解人意懂得浪漫的絕無僅有。
好男人,不是沒遇過,但早就搶購一空,來生請早。弊在見過最好的,就不想接受次一等。像郭襄曾目睹楊過對小龍女的深情,除卻巫山不是雲。倒不如把心一橫創立峨眉派,一朝桃李滿門,我自箇風流。
2008年4月3日星期四
「馬」迷
只有馬英九,人未到,已在校內牽起前所未有的騷動。結伴成群預早三小時在講堂外排隊,也不管其他學生要花多少氣力越過「蛇餅」到別處上課。
群情洶湧,校方破例開放兩個大課室現場轉播。一些台灣同學匆匆趕過來,沒能擠進去,望門興嘆,當場已哭起來。
回到宿舍,看見超級小馬哥迷G登入MSN的附註寫著:只看了小馬哥的背影0.01秒,很傷心。
念政治的,憤世嫉俗得可以,會如此死心塌地崇拜一個政治人物,還是第一次見。
都不是十八廿二了,馬英九又不是梁朝偉木村拓哉李察基爾,值得如此瘋狂?說他俊朗?其實奶油得很。細看五官,又不是很特別。反而颳風颳不掉,而其他從政者又多數欠奉的,是那一臉書生氣質,橫看豎看都不可能是個壞人。
G 說,縱觀近代政治人物,馬英九最廉潔。領導者能以身作則,國家不會腐敗到哪裏。台灣一路走得苦,因為曾經相信一時激情的演說家,其實天下間沒有比跟隨一個人幾十年的性格可信。
教我想起某學者分析台灣新一代政治領袖,提及小馬哥,言若有憾﹕「馬英九,是個大笨蛋。長得這麼帥,也沒有婚外情,真真真太浪費!」全場大笑。
我們終於找到合適icon,表達對領導者的要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涵養,比魅力重要;有諸內形諸外,永不過時。小馬哥熱,原不是個人崇拜,鼓舞猶甚。
2008年4月2日星期三
超孤獨的人
友人叮囑我,今次到台北,記緊看看「伍角船板」。
在美麗華附近轉來轉去,路人都曾聽聞這地方,可就是說不準位置。越過幾間酒店、幾條小街、一個地盤、幾畝空地,以為已迷路,舉頭一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天上有兩個美女在起舞,夜燈把她們照得魅力四射。露肩的圓枱裙,上身佈滿朵朵盛放玫瑰,下身像蛋糕上的鮮奶油一層疊一層。帶頭的一位,手撫着髮鬢,挪動着身體,一頭曲髮像倒瀉了的意大利粉在風中飛揚。另一位,單手叉着腰,顧盼自豪。香肩一擺欠身回望,又神氣又性感。
我沒想過,一幢在鬧市中心的建築物,構思如此大膽而且栩栩如生。更不能想像,她們是光靠零星拾來的樹枝樹幹浮木攀籐「搭建」出來。
一個沒有念過建築,未經任何美術訓練的女子,徒手建造出這驚為天人的作品。單憑無限想像,心裏感覺,雙手摸索,遂步把內心視像呈現出來。「夠膽玩任何點子。只要想到,就不相信做不到。」謝麗香如是說。
翻看謝麗香的訪問,沒有想像中的跳脫和率性。反而一句「我是個超孤獨的人」令我心有戚戚然。忽然,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她以浮木和樹幹為伍,又拒絕把它們人工地切割和裝嵌去遷就建築。
人會孤獨,是因為最澎湃的激情無處可逃,唯有像海邊的浮木無聲無息四散天涯。大自然和人類遺棄的,謝麗香視作最珍貴的素材。在它們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給它們賦予生命,好比替自己的欲望找到了歸宿。遺世獨立的,就讓它們繼續孤芳自賞。幻化作天邊一襲奔放的圓枱裙,展示最原始的野性。
2008年4月1日星期二
懷念那追夢的心情
四個從澳門跑到台灣念書的年輕人,為着住宿、學費、生活費而惆悵。應付得了學業,便沒時間賺外快。勉強交了學費,生活費又沒有着落。
他們當中,一個愛攝影、一個愛寫作、一個想創業、一個愛咖啡。為着學業和生活而奔波,沒有誰能專心追求夢想。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夢想變為謀生工具,在士林區一個靜中帶旺的角落,合租了千餘呎地方,白天充當影樓及書房,接些硬照攝影及文字工作。晚上搖身一變,道具沙發、桌椅、茶具統統乾坤大挪移,就成了別具一格的咖啡店。
沒有課時,四人輪流看舖。前舖後居,名副其實的一個「家」,連額外租金也省掉。家中每項擺設,都是親手所製。店內還附帶一個露台,遠遠看見士林夜市的喧鬧。休息的日子,呼朋喚友在露台燒烤聊天光。
店主告訴我,每杯咖啡平均三十港元,每日賣出三十杯便夠生活。換了在澳門,好比天方夜譚。
那一夜,兩個一見如故的女子聊至尾班捷運將近開出才道別。
租金相宜,是其次。城市節奏不徐不疾,讓居民有心情建立自己的小天地,消費者有雅興去欣賞,才是關鍵。似是平平無奇的街道和店鋪,細看都有着生活的痕跡。
上月到台灣,時間不許可再去那兒一趟。不過看見滿街充滿強烈個人色彩的館子,我一廂情願的相信,背後一定有其主人獨特的故事。
小島一個,十年如一日,反而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和寫意心情。
2008年3月31日星期一
在途上
街逛得累了,隨便潛進一間咖啡店。找個靠着落地玻璃窗的角落,跌坐圓形豆袋沙發中,沈醉於日光悠和的下午,與世無爭地看一本書,不覺已黃昏。
咖啡桌上,總是閒閒散散的擱着幾本簿,客人隨意錄下感興。我讀過日誌式的文章;我讀過嚴肅的學術思想角力;我讀過隨手拈來的一首詩;還有用2B鉛筆細緻而老實地為咖啡店一角所畫的素描;某些鴻圖大計尚未成形的複稿。總之,不是行貨的「到此一遊」四個大字或者漫畫Q版笑臉加V字手勢。
可以想像,這些店子對造訪的客人來說,是個醞釀意念、思考人生的地方,而非醫肚歇腳喝啡提神借廁所買保險間中蛇王速戰速決的中轉站。在那裡處理不了趕忙的事,卻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刻突如其來的思緒、一個決心,改變了此後的人生。
世事很奇怪,要趕着應付的事情,往往沒多大重要性;真正重要而又畢生受用的,總是留至最後都沒有去解決。
沒有多少人會因為疲於奔命而覺得自已有價值。反而偶然騰出空間為思想作一次大掃除,若有所悟,始發現自己是如此實實在在的活着。
換一個地方,投入另一種氣氛和文化,方醒悟自己還有知覺。那種體會,足以令人上癮。倘若純為走馬看花豪吃豪飲,香港已有最好的聲色犬馬華衣美食,無需如此勞師動眾。
2008年3月28日星期五
政治激情回落時(下)
在倫敦唸書時認識J。J有一副對誰都能遷就的好脾氣。就是心煩氣燥,也會組織好感受才交待。說出口時,氣早就消了。
唯獨談起政治,判若兩人。記得學期末的燒烤聚會上,我們鬧哄哄的透爐起火,一邊隨隨便便地發表些不負責任的政見。J是台獨的忠實支持者,認為台灣具備自己的政治制度和社會發展模式,理應有獨立的外交主權。踫巧席上有人不同意,就這樣你放下燒雞翼,我丟低叉子,一發不可收拾的爭辯了一個晚上。
事隔兩年,我理所當然地猜他一定支持謝長廷。他卻慨嘆,民進黨執政八年,民眾失業的失業、企業虧本的虧本、社會氣氛壞透了。選國民黨麼?政治主張不是他那杯茶。
他在說彼岸的台灣,我在想今天的香港。世事總有兩難,表面上較努力的,政治取向與自己南轅北轍;自己擁戴的,又不一定很爭氣。投白票麼?幾經辛苦才爭取到發言權,怎捨得?
回心細想,又覺問題簡單不過。政見迴異的,再努力,長遠來說只會與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社會漸行漸遠。信念一致的,這刻縱是恨鐵不成鋼,還望江山代有人才出,何苦吝嗇多給一次機會?
真正的擔憂,倒是香港人的投票態度,好比購買鮮忌廉蛋糕。眼前的「甜頭」,值回「票」價。然而,一個怎樣的社會,才可培養出一流的蛋糕師傅、生產上盛的原材料、以合理價錢出售、透過完善網絡為大眾供貨,我們關心麼?
信念,在香港社會,很奢侈。或許,這才是我們與台灣的真正分別。
2008年3月27日星期四
政治激情回落時(上)
猶記得2000年大選期間,J正值熱血中學生一名,天天在書包插着兩支民進黨旗上學去,旗幟伴隨步操般的節奏在髮尾飄揚,自覺威風得很。
踏進校門,放眼一片旗海,原來人人書包有雙「黨旗翅膀」。花多眼不亂,小伙子還是輕而易舉的分辨出誰是同道中人。
大街小卷裏,舉目盡是競選海報和廣告,計程車也掛滿彩旗。J曾目睹分別支持藍綠兩營的司機狹路相逢,就這樣下車來,有生意不接,吵了一個下午。
朋友從外地趕回台灣,豈料航機誤點起飛,心正婉惜錯過了投票。突然聽到機艙內傳來廣播:「各位旅客,我們快將降落桃園中正機場。現時地面氣溫xx度...目前x號候選人得票xxx,遙遙領先。」頓時全場爆發如雷掌聲。
J說,其實在台灣,不管是否選舉時節,壁壘分明的感覺就在心中。他曾遇過一些夫婦,因政見不同而離婚(跨張得我不敢相信)。此後,自己也格外警惕,不會找個藍營的女朋友!
相比今年,選舉的氣氛冷淡多了。除了在凱特格蘭大道一帶仍舊沸沸揚揚,其他地方的狀觀場面已不復見。
的確,筆者下塌於台北車站付近,按道理那兒人流暢旺,是宣傳的好地點,但除了一幅巨型馬蕭海報外,甚麼都看不見。
就連一向對政治甚是狂熱的J,也猶疑應否去投票。(待續)
2008年3月26日星期三
冷靜與熱情之間
百萬人大遊行,百歲人瑞坐着輪椅走上街,剛舉行過婚禮的新人卸下禮服趕來參加。台灣的朋友舉家上下全日幫忙做勢,想抽空一聚都難。
綠營努力爭取最後關頭奇蹟「逆轉勝」。百萬人同時擊掌逆時針轉圈,氣勢磅礡。街上的泥頭車也以「泥耙」相擊,小心翼翼兩車一起逆轉一圈,可愛得很。總動員上演<木馬屠城記>,有市民則自發拉來一隻「中國馬」遊街,諷刺馬英九的「一中政策」,並把馬兒全身包裹,唯獨「露出馬腳」。
那邊箱,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在替藍營吶喊助威。演藝界人士大舉出動支持,徐楓張艾嘉張俐敏辛曉琪星光煜煜。小馬哥的紀念T恤、Q版公仔供不應求,平均每小時賣得二萬多台幣。(而我不會忘記剛過去的七‧一大遊行,我們沿路叫賣有關特首選舉的兩本書,只賣出數百冊,在香港已算是難得的紀錄。)
旅途上,我不停在想,為甚麼台灣人與香港人對選舉的關心程度相距這麼遠?
友人G,在區議會、立法會選舉從不投票。她有台灣護照,前幾天卻專誠飛去台灣投了國民黨一票。她說,在陳水扁的管治下,台灣人受苦太多。此行,是為了「倒扁」!令政府變天的一票,就在自己手中。
如此說來,台灣人的熱情,在於他們相信,命運在我手。香港人的冷漠,又會否正正因為感受不到投票的力量?政治制度永遠流於小圈子遊戲,小市民無可置喙,又怎會熱衷?不熱衷,又怎會團結起來打破彊局?這個惡性循環,哪一天才能突破?
2008年3月25日星期二
明年今日
一年後,普選路線圖仍然落實無期。政府的所謂諮詢,仍舊把廣大市民摒諸門外。香港人,仍然營營役役為生活惆悵,沒有餘裕思索民主。
今年的3.25,我剛從台灣回來,有幸目睹大選前的「超級星期天」。
甫下機,已感受到那不一樣的選舉氣氛。藍綠陣營各自舉辦百萬人大遊行。雙方旗幟鮮明,傳媒設有專台終日轉播、分析政綱。
綠營集中攻擊馬英九的「一個中國」政策,抨擊進一步開放兩岸經濟會削弱台灣本土的競爭力。藍營則重提台灣過去八年在民進黨帶領下的艱辛歲月,強調將成立一個廉潔、高效、和諧的政府。
他們的主張,台灣民眾都了然於心。就連過境旅客,面對鋪天蓋地的報道,都沒法不略知一二。可以想像,本土人要根據政黨的立場和自己的信念,選出心頭好,一點不難。
香港呢?有史以來首次有競爭的特首選舉,充其量佔三分鐘新聞頭條。曾營與梁營的政綱,從理念到實踐都南轅北轍,但敢打賭有認真看過,並能指出其中異同的市民寥寥可數。
香港在城市發展和經濟規模上都比台灣走得更快,為什麼政制發展如斯裹足不前?台灣已歷經了第四次一人一票的總統大選,我們連區議會尚且保留欽點議席。
明年今日,新一屆立法會可能已就未來立法會及特首選舉的遊戲規則有了初步定案。該會是怎樣的光景?你,關心不?
2008年3月24日星期一
Vs are Ready!

忙著綵排V-Day的演出。為了替性暴力受害者籌款,朋友拉朋友的來,不消兩星期,湊合出整個班底。
一幫不算相熟的女人,演繹出古往今來女性最私密的體會。透過極具震撼力的獨白,一頁一頁的掀開渴望、掙扎、追求、創傷。別人的,自己的。
小小的排練室,蘊釀出前所未有的共鳴。時而笑中有淚,時而相視無語。
V-Day──不是情人節,但比情人節更滿載關懷和愛。這項全球性運動,旨在終止性暴力。最觸目的,要算是每年在世界各地上演伊芙.安絲勒得獎名劇《陰道獨白》(The Vagina Monologues) 。
踏入十週年,廣東話版本終於來到香港 。
我記得,首次綵排時,導演D說,一直以來她都是典型的Party Girl,夜夜笙歌是唯一嗜好。兩年前參加了V-Day演出,初次接觸性暴力受害者,了解她們一路走過來的路,感受猶深。
此後,每星期都參與義工服務,晃眼兩年。回首才發現,何時起已絕跡P場。反性暴力的服務不但改變了受弱婦女的處境,也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然而,令D最痛心的卻是,為什麼問題活生生就在眼前,社會卻視而不見?
為什麼許多以文明和發達自居的地方,卻道貌岸然地去歧視受害人?
為什麼我們都渴望愛,卻又那麼吝嗇於關懷?
此話說到我心坎裡,有人不欲看演出,忌諱題材敏感,還帶着有色眼鏡去看參與者,不覺可笑。不久前大家瘋狂傳閱藝人閨房照不以為恥;看一套訴說女性原始權利和慾望的演出,卻感到尷尬!是偽善還是迂腐?
V原意指Vagina,但我希望也指Victory。容許我如此演繹:Victory wouldn’t come until Violence stops!
明晚八時起一連四天,藝穗會劇場見!
2008年3月21日星期五
MSN救命
別人用電子手帳我用手寫記事簿;人人電腦打字我還在爬格子;手提電話,能打出打入便好;人們玩ICQ時我在發電郵;才剛安裝好ICQ,就發現無「連絡人」可「新增」,因為全世界都已轉投MSN、SKYPE玩個廢寢忘餐。
一直都偏見地以為,只有飽吃終日無事可幹的打機一族才會對小小的科技轉變沉迷至此。
直至到了外國念書,窮學生沒多少錢打長途電話,為免斷六親,成為了MSN迷。大時大節趕功課,天天窩在宿舍足不出戶,香港的朋友都驚訝怎麼這個電腦白癡忽然變了全天候網中人,與這個早不再新的玩意兒難捨難離。
助選的日子,最詫異看來正經八百的傑哥亦好此道,與助理隨時MSN,省卻了電郵往來的等候時間。
競選辦初開始運作,大家還未有辦事處電郵地址。宣傳品像數高,所需記憶體多,各人的私伙電郵容量有異,這個收到了,那個又打回頭。唯有MSN,多大的檔案都傳送無誤,方便得不得了。
後來競選辦電腦系統慘遭黑客入侵,機密資料都不敢電郵互傳。萬萬想不到MSN成為了咱們的救星。文件備妥了,透過MSN傳送,接收的一方立即下載至私人光碟,隨即刪除電腦存檔。網絡世界那瞬間的交易,過後不留痕。
早幾天電郵帳戶突然失靈,待至交稿死線還是連接不上,十萬火急。熱鍋螞蟻突然想起MSN,旋即與報館編輯「搭上」,只消一chick,大功告成。
當然,最大的意外收穫,是透過MSN上的袖珍照片得睹一直聽聲不見人的編輯芳容。雖是Q版畫像,倒也可以想像,真人與聲線一樣甜美,哈。
2008年3月20日星期四
可憐天下父母心 (下)
人家身光頸靚七情上面滿口英語努力改造成「國際人」,入形入格;自己卻一副周日遠足,閒話家常的模樣,怎不給比下去?
輪到考生面試,更糟糕。第一關玩集體遊戲,觀察小孩反應;第二關講故事,考驗理解;第三關唱歌跳舞,測試節奏感和音樂感。
L心想,自家那隻大食懶,平日只會吃和睡,怎辦?但求上天保佑,千萬別半路中途放聲大哭出醜。於是,整個過程中,夫婦倆金睛火眼盯着兒子,聚精匯神的打氣,又不敢大聲呼叫,尷尬死了。好不容易等到結束,L只覺窒息。心想,考不到,也就算了,早走早着。
此時,一位扯高嗓門說英文的太太意猶未盡,拿出一隻光碟交給學校。裡面把兒子出生以來的「成就」剪輯成音樂錄影帶,包括爬行比賽冠軍,旅遊經驗等。兩歲的小人兒,「成就」豐富得像二十歲。
回家路上,L夫婦百般痛恨那軍訓般的辦學宗旨。你一言我一語,批評得體無完膚。
豈料家門一關,L突然轉口風﹕「老婆,如果它收留阿仔,不如還是念吧。」好一個反高潮,太太以為聽錯了。
「我們只求阿仔開開心心,但若將來他在社會上落後於人,怪我們沒給他最好的,我倆必定內疚一世。」
「平凡是咱們的選擇,但天曉得阿仔不想飛黃騰達?給他一流的條件和機會,日後還有更多路可走。辛苦點便辛苦點吧。」
在物競天擇走至極端的社會,主流價值和壓力,你以為說避開便可以避開麼?學生難為,家長更難為。
2008年3月19日星期三
可憐天下父母心 (上)
L夫婦,典型中產,大學畢業後順利在大機構找到優差,憑多年努力晉升為中上管理層。
近日為兒子報讀幼稚園而張羅,香港地競爭激烈不是不知,稍為負擔得起的父母,都急不及待把子女送進標榜多元智能的高檔品牌幼稚園。牙牙學語口齒不清便開始操練兩文三語,步履未穩便希望裝備得文武雙全,小小年紀已雕琢得老氣橫秋。
L卻堅信童年最重要是身心健康,快快樂樂上學去。自己還不是在屋村學校長大?刻下門內無病人,門外無債主,三餐一宿不成問題,膝下有兒有女,不就很好了?他日孩子最緊要為人正直有原則心地好,成就是其次。
於是,首選一間環境寬敞,學習氣氛輕鬆,也不會在三歲前強迫小朋友聽美式英語的學校。應考兼順道實地觀察,一見鍾情。
在等候面試結果的日子,隔離鄰舍三姑六婆紛紛交換情報分享心得,七嘴八舌苦口婆心勸L報考多些後備,有選擇總比沒有好。L不勝壓力,終於申請了一間名牌幼稚園。
周六清早,夫婦倆穿着休閒服赴考。學校規模之大,名不虛傳。中門、側門、正門兼而有之,出入要集體消毒,穿上膠鞋套,洗好手。擾攘老半天,到達面試室已遲了十分鐘。
門一打開,「(國語)在家中,我說普通話,(轉台)My husband speaks English,(再轉台)從來唔講廣東話。」一個披着皮草、戴着鑽介、化濃粧的女士,解釋家中如何營造「國際化」的環境。
L太太心暗冒汗,唯有故作冷靜,先為迷路而道歉,如實報告夫婦曾在歐洲公幹,希望回港後兒子也有點國際視野。家中的習慣,當然也中國得很。(待續)
2008年3月18日星期二
議而不決 進退失據
周一嶽局長說,他明知宣布小學提早放復活節假,要付上政治代價,也只得這樣做。許是大義漂然。但細心一想,就覺此話很還吊詭。
流感爆發以來,奪走了好幾條小生命。家長為着帶小孩看醫生、照顧吃藥睡覺、向學校請假而周張,早就疲於奔命。停課正好讓小孩與家長都喘喘氣,市民連鼓掌都來不及,又哪來的政治代價?
真正的代價,不在於宣布停課,而在於政府的議而不決。
兩星期前有學童病逝,多少家長已慌亂起來。稚童而已,學ABCD「波棵麼科」重要還是健康重要?停幾天課有什麼大不了?有些家長等不及政府決定,已自行曠課起來。
而政府,沒有吸取SARS的教訓,矢口否認流感已在社區擴散,並已進展至威脅人身安全的程度。
然後,更多死亡訊號敲響,政府上下就慌亂起來。急召會議,晚上十時十五分宣布翌日起即時停課。別說學生,連校長恐怕都睡了。可別忘記人家八時早會,六時便要起床整裝上路!
結果,不知就裏的家長,還是把孩子送到學校去。孩子在學校待了一天,帶菌者繼續聚在一起,課真是停了白停。當天下午,一些教育補習中心又變成了所有無學可上,無家可歸的孩子的避難所。千餘呎地方擠了一百幾十個人,不變流感疫站才怪!
這個政府,沒有吸取上次臨時臨急掛黑雨訊號的教訓。就算問題迫在眉捷了,至少多等半天,由下午校開始停課,第二天才全港停課,是否也可讓家長有多些打算?決定遲不來,早不來,就在最不適當的時候來。
壞的政策,不比在壞時機宣布的好政策壞!
2008年3月17日星期一
遲來的停課
農曆年至今,走在街上,咳嗽打噴嚏聲此起彼落。愛美怕麻煩的香港人都帶起口罩來,一見已知非比尋常。身邊的人,無不曾經生病、大病未癒、病癒再病倒。辦公室、課室、食肆、家中,病菌肆無忌憚周圍飄,愈來愈橫行。
友人R,久病不癒,吃藥睡覺喝水維他命中西醫都治不好。然而R為人師表,全校老師十之八九中了招,長假請不了,天天與學生交叉感染,害人害己亦無他法。
本人一個月前病了,至今未斷尾。剛剛勉強能夠說話,又要趕場替已失聲的S代課。男校一間,秩序前所未有的混亂。上英語戲劇課,明目張膽傳閱中文通告,起哄討論。我隨手拿來一看,原來校方已決定,初中生也全面停課了。
然後接二連三的聽到同行進醫院的進醫院;嘔吐的嘔吐;流感上腦頭重腳輕手軟腳軟……
如果政府能夠當機立斷,流感就不會肆虐蔓延了整整一季。速戰速決,大家就不用帶病返工返學繼續發放生化武器(病毒!)。3月4日第一個流感死者出現,年僅三歲,本來就是最大的警號。人命攸關,為什麼等了十天才決定停課?
突然想起《唐山大地震》的作者錢鋼說過,每當地球有危機,終日與大自然為伍的動物昆蟲,都早有醒覺,只有被優閒生活寵壞了的人類才蒙在鼓裏,似乎在諷刺流感籠罩下的香港。升斗市民像過街老鼠,早就覺察流感來頭不少。只有養尊處優的高官,躲在儼如紫禁城的中半山CGO政府總部,深宮不見人,不知民間事。
2008年3月14日星期五
匆,亡(下)
方敏瑜師妹終年廿多歲,她病逝的消息,像是上天向着咱們自以為無敵的青春,狠狠刮了一記耳光。
當我們還在為黃金十年積極盤算,死亡已在恃機突襲。當我們以為生病離不開傷風感冒,惡疾已變得像鼻敏感和喉嚨發炎那麼普遍。我們還未及理解成長的意義,死亡已在步步進逼。
明明不久之前,還覺得死亡只是一個虛幻的概念。一個死訊,像電影裏的超時空剪接,把人生時鐘錯誤地撥快了。青春,不愖一擊;人生,失諸交臂。
死亡的襲擊對象,愈來愈年輕。 M35歲,事業在衝刺,突然患上乳癌。H30歲,某天洗澡時發現,腹股溝有雞蛋大小的異物,原來是淋疤惡細胞。L之妹,25歲,無緣無故因舌癌而割掉半根舌頭,現正接受語言治療。
然後不知從何時起,一年到晚,要出席的紅、白二事一樣多。一邊看朋友結婚生子,一邊聽到長輩們相繼離開。如果相信輪迴的話,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眼,才剛撒手塵的老人家,轉眼已大哭一聲呱呱墮地,投胎轉世為自己的孫兒。生老病死自然不過,但當七情六慾都化作塵土,卻留下了未忘人的悲慟與哀鳴。
我忘了曾經輕率地刪除過多少電子校友通訊上的訃聞,有一些,甚至沒有看過。唯獨記得,得悉方校友患上絕症那天,看剛列印出來的捐款資料,驚覺青春有限,想想還有什麼心願未了,然後像盲頭蒼蠅般打了許多個電話找機會。失控了好幾天,每次想起要去捐款,才發現銀行早已關門。
走筆至此,猛然瞥見那還沒填上資料的捐款表格,被棄置於桌上一角,冷汗直冒。
我們總以為,還有許多時間。
2008年3月13日星期四
匆,亡(上)
剛知道她得病,是大半年前的某個晚上。電腦突然傳來此起彼落的MSN呼叫,為這位校友募捐醫療費用。一幫本來就不算熟絡的網友,把捐款表格火來火去的周圍傳,然後突然像早有默契,餘下一片寂靜。誰也不想再說什麼。
是太震驚了吧。一個素昧謀面的師妹,04年本科畢業,比我們還小幾年。06年唸完哲學碩士,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年輕得像朵嬌艷盛放的鮮花,卻已面對著死亡的威脅。一生匆匆,也至少該有幾十年,無三不成幾,而方師妹只有二十多歲。
我們總以為,人生還有許多時間。
第一次接觸死亡,我還在唸小學。一位老師,平日身子很弱,臉色總是帶黃。四十多歲,在我們眼中已經很老。諷刺的是,她竟然教體育。小朋友意識不到死神近在咫尺。只記得有一天,她突然放大假,之後就沒再回來。那個年紀,連哀傷也不會,也不知血癌是甚麼。只知道人病得太重就會死,舊老師走了,就會有新老師來。
在之後的成長過程中,偶然有些親人離開,但生活裏還是熱熱鬧鬧,忙得不可開交。出席喪禮,大人們會叫年輕人向長輩遺照,邊鞠躬邊承諾,日後用功讀書,報答撫養之恩。心情,多麼的正面和輕盈。我們看待死亡仍是百般抽離,一大群人,有些英年早逝,有些長壽一點,如此而已。像是劃玄率的安排、科學化而合情合理的推論、片面而不帶重量的理解。
(待續......)
2008年3月12日星期三
題
不是故意的。只是,沒靈感時,連字也寫不出,遑論起題。倘若思潮如泉湧,腦比手和筆為快,追着追着寫,哪裡還有心情雕琢好題目才下筆?
於是,往往文章一氣呵成了,題還是空着。午夜時分,睡魔在呼喚,編輯在等候,就是熬不出來。
有時會從文章當中找到合用的字詞點題。但交了稿,隨即又後悔。想起少年時代沉迷流行曲,旋律不算上心,歌詞卻愛拿着一遍又一遍的看。遇上某些作品,只從歌詞中胡亂抽一句作為歌名,感覺很是行貨。好像填詞人苦思不果,隨便起個題交功課算數般。
到了自己開始寫作時才明白,有時作者感受至深的重點,不惜反覆強調,百般自我陶醉。然而,看在讀者眼裡,字眼不加深化修飾,純粹一提再「題」,倍覺厭煩,連本來的感動都沒有了,只覺傭俗累贅。
最好的題,該像櫥窗裏的時裝,一看便心癢,腳步就不自覺被吸引進店內。離開時還忍不住回望兩眼,愈看愈有味道。
文章如是。看了題,忍不住要追看全文。全文看罷心有所感,說不出所以然,回頭一看,咦,題目不正正點出了我的體會麼?
不過,大家有否發現,櫥窗裏見到的,通常在店內找不到,益發覺得只此那件明明就是最好。
所以,題目的用字一旦重覆內文某部分,就削弱了那畫龍點睛的驚喜。橫看豎看,左思右想,硬是不甘心,以為總該有更好的選擇。
好的題,該是個引人入勝的開始;同時是個完美的句號。
2008年3月11日星期二
學位何價
舊同事F,入職時三十多歲,是個擁有八個學位的博士。他飽覽群書,旁徵博引的能力,鑽研問題的深度,教人折服。我所有鍾愛的書在他眼中都是「咖啡桌讀物」,難登大雅之堂。我常想,他應有更高成就,何苦屈就天天幹着手板眼見功夫?他卻坦言有工作己是萬幸,大部份唸博士的同學都失業。僱主普遍認為,唸書太多的人,辦不了事。
好友L自少夢想當發明家,一口氣由幾歲唸書到三十歲,是電子工程博士。別人的論文研究電路的某個部份,他足足研究了整個系統,還被揶揄自討苦吃。
多年來,L靠着幾乎不能生活的助教薪酬交學費和糊口。街坊鄰里都認定他逃避工作躲在象牙塔裡。賣菜嬏嬏忍不住問L媽媽﹕「怎麼你的孩子還在唸書?你真偉大!」猶幸,近日L得到賞識,到外國負責科研工作,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我於新聞系畢業時,人人問為什麼不當記者。後來唸完法律,個個惋惜不考律師牌太浪費。進修政治後,人人說不去從政唸了白唸。仿彿學歷若不能被轉化為專業和金錢,根本沒有價值。
我道唸書是為了訓練思考,求學是為了自我完善。社會的眼光卻不住的告訴咱們,讀書若不為黃金屋,也不求顏如玉,那麼求學不過是費時失事的練習,學位不過是不事生產、沒有辦事能力的標籤;儘管運濟,與人無尤。
2008年3月10日星期一
阿姐,你好嘢!
小時不願早睡,是為了追看阿姐主演的《楊門女將》。「英姿勃發、威風震番邦,手中槍叫敵人肝膽喪……」穆桂英雖是女流,卻有一夫當關的氣魄,我拿着縮骨傘天天扮她耍槍。
《家變》的洛琳,冷靜剛強,處變不驚。現實中,金牌司儀男友被捉黃腳雞,有教養的女人不說半句壞話;後來對方移情戀上依人小鳥,仍然有淚不輕彈。
演粵劇雖是半途出家,由零學起,今日行內人人尊敬。你以為她嚴肅古板?迷人Pink Lady夠膽穿上透視裝與四十猛男合唱《熱咖啡》,同樣叫觀眾血脈沸騰。
汪阿姐,一直是硬淨、堅毅、自信的符號。今時今日做女人,誰不想既有決斷力,復有女人味?
終於有幸一睹廬山,是於去年的特首選舉。投票站內,汪選委身穿一襲燙貼的湖水藍旗袍, 0.0001秒驚鴻一瞥,距離不到卅公分,懾人的貴氣至今難忘。她向咱們含蓄而禮貌地微笑,相比那些親疏有別,急不及待與民主派劃清界線的咀臉,多了一種特立獨行的風度。
是以,不應奇怪與中央一直關係良好的她不惜「冒犯」,在政協會議中提案,給民主派議員發還回鄉證。不應奇怪其他立法會議員不敢提;舉手機器不敢提;特首更叫大家「收聲」(或曰少說話多做事),而她提了。不應奇怪她以原則先行,而甚至不會從中得益。上天憐惜功利社會仍需敢言直諫的人,捨不得他們太早絕種。所以我們還有阿姐!
2008年3月7日星期五
化冷知識為己用
「前財爺梁錦松說過,賺的錢不是自己的錢,花的錢才是。」家長不明白我這個比喻。
小時候,習慣把平日讀到的精句抄下來,留待作文時派上用場。有時但求物盡其用,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多年後回看那些矯柔造作的文句,不忍卒睹。
但無可否認,多虧那大膽地反覆運用的幼年訓練,許多句法和字詞漸漸內化為自己的語言系統。看書聽課,讀得再多再好,都是別人的創見。然而一旦經過自己消化和應用,就是知識的再生。在生活裡演譯出來,成為了個人擁有的財富。
學習,其實是個「化萬物為己用」的過程。書本寫的不是學生的知識,老師教的也不是;由學生主動運用過的,才是真真正正屬於他們的智慧。而應用,並不局限於功課中。中英數理化,都可以活學活用。
可惜的是,如果一個學生朝七晚十都被形形式式的課堂和補習班充塞着,而上課又離不開打瞌睡、聽聽、再打瞌睡的單向接收模式,再多的冷知識也只會左耳入右耳出。填鴨式教育制度的最大漏弊,正正在於傳授太多,而學生嘗試和發揮的空間卻近乎零。
世上最有競爭力的經營模式,是投放最少,獲取最多。如果我們願意套用這種思維,貴精不貴多地灌輸,卻營造最自由的環境讓學生無限量應用,一定事半功倍。
而學生,在實踐的過程中很快就會領悟到,如果掙的錢非自己的錢,花的才是,那麼最令人懊惱的莫過於﹕自己沒有梁錦松那三世也花不完的積蓄。所以努力「花」之餘也要一邊「賺」。學海無崖,唯勤是岸。
2008年3月6日星期四
啟發動機的竅妙
學生平日在課室把屁股也坐扁了,難得可以東奔西跑,玩得瘋狂。名副其實的脫繩猴子,爭著搶球,爭著當猴子。這個熱身運動,旨在引發參與和爭勝的動機,萬試萬靈。
然而有一次,遇上一群性格害羞的女孩子,別說不想當猴子,球也不怎麼願搶,只是瑟縮在課室一角。我掛著笑臉一次又一次鼓勵,就是請不動。最後只得馬馬虎虎打完場。
旁觀的朋友經驗比我多,事後建議,其實只要即場把遊戲規則稍加修改,搶到球的,可以指派任何同學當猴子。言則,為了自保,所有人都必須先拚命把球弄到手。果然如此一來,大家都等不及發揮惡作劇本色,摩拳擦掌地玩起來了。
又有一次,二人一組負責表演,其他人當評判。老師一叫停,所有同學便要立刻用腳投票,走向左邊或右邊較優勝的同學。恰巧孩子們本來就背脊貼著牆懶洋洋站著,順理成章動也不用動了。要不然刻意由一邊走到另一邊,多尷尬!
唯有換個方法,一開始先叫大家聚在房間正中,表演一停,四散歸邊。不願動那些,眾目睽睽站在中間,多不自在,半推半就索性跟著大家跑好了。然後?當然是愈玩愈忘形。
教學最重要是啟發參與動機。道理,誰都懂。但一樣的教案,落在不同導師手上,學生的反應還是分了高下。學生在學的同時,我也在累積經驗,熟習那小小的「執生」和應變竅妙,帶出不一樣的教學效果。
2008年3月5日星期三
介紹秘密
每個新課程,都逃不過「自我介紹」。人人木口木面千篇一律,學生不悶,老師都給悶死了(尤其遇上我這種耐性與學生一樣低的老師)。
破冰板斧,我只有一項──挑起玩樂情緒。小孩子,有得好玩,多大的冰山都融化了。
最近的實驗是這樣的:循例讓各人草草完成自我介紹,接著抽問其中一位,果然連身旁同學的名字也叫不出。
然後,我們玩了一個遊戲。全班圍成一圈,中心放了一疊咭紙,寫着句子的上半部,而下半部是懸空的。例如﹕「我每天臨睡前會……」,「下課後,我最想到的地方是……」,「我五歲那年,最難忘的一件事是……」,「我最欣賞自己的是……」,「我的弱項是……」等等。每人輪流抽一張,條件反射地向全班朗讀。
過程中,驚嘆聲與笑聲不斷,答案往往叫人意想不到。好勇鬥狠的波牛睡前愛擁着超合金公仔聊天;醒目仔難忘在外地跟家人失散,靠好心人送回酒店;有人又坦言自己不懂社交。
氣氛輕鬆,真實而直接的答案就會脫口而出。小八掛想知道別人(包括新老師)的經歷,也只得努力參與。
我告訴學生,這遊戲叫做「我的秘密」。自我介紹就是為了分享自己的「秘密」,讓人記得自己。
下一個練習,兩人一組,互相充當記者發掘對方的秘密。由於之前熱了身,發問愈發天馬行空。最後小記者逐一總結訪問向大家介紹身邊的同學,內容比前有趣多了。
孩子問有甚麼功課?不就是你們剛發表的那篇訪問!早就完成了,Well Done!
2008年3月4日星期二
隱形工會
香港的編劇鮮有分紅制度,他們大都以受薪或賣斷劇本的形式,換取微薄酬勞,生計比荷里活的更危危乎。不過,很難想像本地的編劇會同樣發起工潮。
在香港,某些行業的議價能力一直偏低。例如編劇酬勞與電影票房未必掛鈎;記者的收入與雜誌報紙的銷情無關;作者的版稅與書商的盈利比例很縣殊。
有人垢病那是因為香港沒有工會制度。然而,工會還是由人去組織的。如果大家都接受被壓價這事實,哪還會不平則鳴?所以,沒有工會,是結果,而非原因。真正的問題是,為何行內人收到幾乎不能生活的待遇仍甘之如飴?
因為,這份工作是他們的理想,儘管報酬極低,既然有金錢以外的滿足感,也就噤聲了。因為,工作也是興趣,所以就算三餐不繼,仍有無限快感,也就算了。
其實報酬高低與理想有沒有必然關係?在自由市場下,衡量報酬的指標理應只有一個——產品質素及市場供求。帶著理想工作只會令質素更高,何以有理想的員工卻往往首先被壓價?因為他們自己也誤以為有理想便等於捱義氣將就。如果人人都作如是想,行內廉價勞工不斷,老闆又怎會傻得用合理回報聘用你?
相信自己,別人才會尊重你的價值。真正的工會,活於每個人心中。對自己的質素和價值都夠膽堅持,無形的工會自然存在,無聲勝有聲。
2008年3月3日星期一
苦命單身
打工仔受拚搏精神所累,有返工、沒放工。只有已成家立室者,比較容易得到豁免。黃昏時分一句回家煮飯湊仔便可瀟洒說拜拜。若換了是單身一族,每晚準時佳人有約,卻肯定會被指責無心工作。
天下家長愛子心切,三時五刻說請假便請假,送愛兒參加話劇班小提琴班游泳班,老闆甚是通情達理。若單身一族自己請假演出話劇演奏小提琴之類,就算幾經辛苦得到批准,都肯定會換來「未定性」、「不成熟」、「玩樂為先、工作為次」的負面標籤。
懷孕的同事為了安心照顧小生命,前四後六之餘動輒請假一年半載,老闆萬事好看量。年輕的單身同事為了豐富自己的生命經歷,想離開數月參加義工服務、外展訓練或流浪異國麼?沒問題,不過先辭職吧。
在同一機構辦事的夫婦,一方被派駐海外,另一方可申請停薪留職一起離港,已是不成文規定。倘若單身員工想停薪留職去海外進修,卻又難比登天。
更甚者,就算單身一族願意為了機構付上畢生青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別以為同事朋友上司下屬會感激流涕欣賞有加,大多只會冷嘲熱諷。誰叫你老姑婆一名反正嫁不出,無事可幹在辦公室等運到,不如早早回家別在公司浪費燈油火蠟!
無形的意識形態歧視,有時比有形的條款剝削,更可怕!
2008年2月29日星期五
誰該道歉 誰更虛偽
短短幾分鐘的發言,展示了一流的公關策略及技巧。但筆者深信,令傳媒和大眾「收貨」的真正原因,主要是因為陳氏「承認」拍攝者及相中男角是自己。
潮流興道歉,當眾道歉,大家便有戲可看。問題是,有沒有人介意道歉的對象是誰?又所為何事?
陳冠希,是應該道歉的。非因自拍(因為那是個人喜好,干卿底事),而是因為他的魯莽令照片外流,致使相中各人的私隱(及私處)被公諸同好。所以,道歉的對象,自然是各受害人及其家人。歉,道了就好,嚴格來說連公開的必要都沒有。至於那些自以為立於道德高地,有權用石頭扔死淫賤婦人的「咬蔗幫」看官諸君,其實連別人的私隱根本都不該看,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那邊箱,由於鍾欣桐沒有正面「承認」是否相中人,就變了大眾眼中的「虛偽」,就不能「收貨」,大眾認為她應該道歉。背後的邏輯,有人質疑過麼?
私隱被公開了,還要向萬千觀眾說,對不起,我的身體污染了閣下眼睛?承認相中人是自己,除了可滿足大眾的原始慾望,親眼目睹玉女全貌被虧後的難堪外,對事件的處理有何幫助?
大眾邊罵她無恥淫賤,邊一幅又一幅閏房照看得過癮,又有多高尚了?打著道德的旗幟,肆無忌憚地廣傳散布照片,一次又一次傷害當事人,是誰更虛偽了?其實,這些自命有識之士是不是更應反過來向鍾氏和其他受害人,包括陳冠希,好好道個歉?
2008年2月28日星期四
無知二三事
廿多年前,電視在播《神鵰俠侶》,主題曲開腔一句「情若真,不必相見恨晚……」唱得蕩氣迴腸。我問爸爸﹕「『程若珍』是誰呢?為什麼戲內沒此角色?」皆因當時我每天按響收音機都聽到中醫師李時珍的廣告,看電視又見到偶像林亞珍,信心十足的推論「程若珍」一定是個人物。
再過幾年,新聞轉播波斯灣戰爭,我似懂非懂的問﹕「究竟薩達姆權力大,還是候賽因權力大?為什麼國家只有一個,而這兩人都叫總統?」那時我並不知道譯名一般只叫名或姓,而且可以輪流替換稱呼。爸爸啼笑皆非,此後每晚新聞播出時便問我﹕今晚輪到候賽因還是薩達姆出場了?
電視劇的主角每當要交待回憶時,人在鏡頭前演戲,內心獨白卻總是以畫外音處理。小小電視精,扯着媽媽問﹕「為什麼他們說話不用張開嘴巴,我也要學!」
粵語長片的黑白畫面照樣沉迷可也。幾歲的小腦袋一天靈機一觸﹕「要把現實生活中彩色的人,變回黑白色,是否很麻煩?這是特技效果嗎?怎樣做的呢?」
友人之弟更好笑,有天突然在屋內叫嚷﹕「點解周圍d嘢會郁?」把家人嚇了一跳!原來他剛學會走路,視線隨步伐走,卻以為是眼前的東西忽然往後退。
童眼看世界,角度總是有點不一樣。有時出於無知,有時是因為沒有既定思考框框束縛。再記起這些片段時,早已為人師表,看着學生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傻頭傻腦每事問,不覺會心微笑,卻又暗暗哀悼那失落已久的童真。
2008年2月27日星期三
年宵初戰
三個年輕人,無甚實戰經驗,拍賣場內不敢輕舉妄動。憑觀察分辨出哪些是志在托市的「打手」,避之則吉。結果在預算內投得不算當眼但價錢合理的位置。
攤位有了,貨源何來?直覺認為老鼠娃娃有市場,心口掛着勇字去找場內派着傳單的生產商。
對方熱心推銷,也建議怎樣定價和估計貨量。不敢盡信,唯有細心留意生產商與其他有經驗的檔主如何交涉,斷定是否靠得住。選定供應商後,不好太貪心,辜且保守一點把他們建議的入貨量和售價都打個八折,且看且走。
花市開鑼,寃家路窄,對面的攤位與自己賣着相同貨品!而且對方甫開始便以半價發售。自己那原價鼠娃娃原封不動在攤檔躺了一天。夜間天寒地凍,兩男一女露宿留守攤位,竟真的趕走了三數個混進場地的小偷。
第二天把鼠娃娃售價稍微調低,叫來親戚朋友同事兄弟吶喊助威,挽回一點劣勢。對方賣個滿堂紅,心卻暗自掙扎該割喉傾銷搶生意,抑或團積居奇待時機。捨不得減價,偷偷預備了數個紅白藍,做足心理準備打包一窩老鼠回家。
第三天,對方貨品沽清,人潮對鼠娃娃興趣未減。A守得雲開,索性回復原價大堆大堆兜售,三百隻鼠娃娃在最後階段被搶購一空。
埋單計數,A當然比對家多賺了一截。不過最大的得著,卻是那轉虧為盈的驚喜,以及那考驗判斷和耐性的經歷。
2008年2月26日星期二
演活自己
聽說,湯唯在拍《色,戒》前已自發學廣東話。不過大半年,掌握這公認最難學的語言之一,游刃有餘。而大部分香港人,別說三個月學不好外語,三十年也未必行。
為了《色,戒》,她也接受了地獄式訓練,天天學習穿旗袍、打上海麻將、用餐禮儀等。上畫後,密集受訓如何面對傳媒。康城影展上,從未嘗大銀幕滋味的她搖身變成問鼎最佳女主角的新星。畫外畫內,時空交錯。追求目標的義無反顧,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決心,一顰一笑的風采,不就是戲裏的王佳芝麼?
內地出身而竄紅國際的女星,都有驚人魄力。當年章子怡初到荷李活,除了yes/no外丁點英文不會說。拍《藝妓回憶錄》時,可以流暢地用英文唸對白了,口音還是遭老外白眼。誰料一年不到,在奧斯卡頒獎禮上任嘉賓,滿口美式英語流利得無話可說。倔強而年少氣盛的眉梢眼角似在宣示﹕你看扁我,我偏要做到給你看!山雞變鳳凰,血和淚儘管化作笑談。
還有比湯和章早出道的鞏俐,沒有誰還記得她曾經考不進中央戲劇學院。屢敗屢戰,相信自己的,唯有自己。今天,一代影后令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秦俑》內那童女的純情,不是《黃金甲》內的愛美神身材;而是挺着腹大便便穿州過省都要為丈夫討回公道的秋菊。
人前人後,她們不止演活了角色,也演活了自己。
2008年2月25日星期一
沒有留待,只許抓緊
我一直搞不懂,說此番話的人們,究竟是深感人生無常,所以特別着緊積穀防飢;還是以為人生事事可以控制於股掌之間,所以這個那個都可留待辰時卯時才一一實踐?
記得多年前電影《烈火戰車》有這一幕﹕賽車手劉德華告訴女友,若有一天他突然害怕在賽道上奔馳會賠掉生命,他就得告別。他不知道那天何時到來,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要戰鬥到底。
才能和藝術,都有自身的生命,而這生命未必與其主人的人生時間表吻合。賽車手如是、運動員如是、表演者如是、寫作人如是。有些人曾經寫出無數擲地有聲的文章,突然有一天,隻字寫不出,說停就停。有些人曾演奏萬千扣人心弦的歌曲,然後一天醒來,像魔法失靈,怎樣都無復當年勇,佳作從此成絕響。
創作的生命力,很殘忍。要來擋不過,要走留不住。趁着心裏有團火,只可拚命令它愈燒愈烈,哪一天花火殆盡,也只得苦澀地接受。填詞人林夕曾在被病魔纏擾的一段日子說過,病可以慢慢醫,填詞的靈感走了就不回頭。為藝術犧牲健康,當然不敢苟同。但背後道出那種留得青山在、未必有柴燒的感嘆;江郎才盡、花無百日紅的恐懼,倒是感同身受。
職場的經驗,可以透過培訓、學習和恆心去累積,而且年紀愈大,人情練達,只會發揮得更好。唯有創作的靈感,花開堪折直須折。一等再等,恐怕已後會無期。
2008年2月22日星期五
專業自由人(下)
實情是,自由人是一項徹頭徹尾認認真真的專業。至少當事人必須作如是想。否則兜兜轉轉,百無聊賴,機會就是不來。
自由人自己顧自己,比誰都需要更多主動性和更精密的市場計算。
決心開展新生活,鎖定志向,撫心自問單憑苦幹是否至少能生存。不然的話,連踏出第一步的基礎也沒有。
定好目標,就要抓緊機會。自由,並不代表避開所有困身的工作。接獲工作,第一時間想想,它會令我走向最終目標還是只為餬口?如果純為金錢回報,穩穩妥妥交了貨便心安理得。
否則,就要主動出擊,在工作的過程中多走幾步,儘量了解對方需要,並以一己專長配合,率先建議貼心的新意念,客戶求之不得。久而久之,單一合作項目演變成長遠伙伴關係,誰還會捨你而去?
當然,耕耘期很漫長。所以真正的戰場其實是等候工作那段空白日子。大部分人都在擔心中把時間浪費掉了,自由人只好以平常心處之。趁機修正長、中、短期目標,構思各式意念備案,機會一到,就可盡情施展渾身解數。
「自由人」受「自由」二字所累,被誤以為「無王管」,其實真正意義在於「自主」。憑個人意志擺脫機構和社會的既定模式,走自己的路,是以更需要加倍的努力、耐力和意志力。
「自由」體現於個人的選擇,而非寫意的生活。如果以為自由人就等於睡至日上三竿天天high tea夜夜蒲天光賺錢買花戴,那真是太天真太傻。倒不如好夢早醒,老老實實打工去。
2008年2月21日星期四
專業自由人(上)
他們的遭遇大概都是這樣的﹕離開了一份長工,還未找到下一份,賦閒在家,順便接些散工幫補幫補。對工作的性質不大揀擇,反正不用坐食山崩就好。價錢也未經多少討價還價,總之多些來密些手。有工作的日子,胼手胝足的幹﹕沒工作的日子,憂心忡忡的等。
不出一、兩個月,他們就得出結論:自由人是生活不來的。而促成這個結論的誘因,十之八九是因為另一份長工在招手了,如逢救星。結束望天打掛、渡日如年的日子,如是者又熬過了另一段漫長的辦公室歲月。
這些人,既非能力不逮,亦非際遇不佳,而是心態有偏差。自由人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只是謀殺時間、幫補零用的權宜之計;或者只為一時過癮,淺嚐即止。心底裏,無時無刻不在等待下一份長工。
於是,長期的項目不會接,生怕臨時要上新工。不敢進取,只好守株待兔。為了餬口,興趣不合的,都要免為其難的幹。每天等待嗟來之食,怎可能找到滿足感?從未花時間建立口碑,收入又怎會好?
機會,不會從天而降。平日在辦公室忙得日月無光,妄想轉而隨便接些散工就能保持固有生活水平,未免妙想天開。自由人跟打工仔一樣,要做出成績,所花的心血不惶多讓。沒有豁出去試過闖開血路,就斷言此路不通,未免對自己、對自由人都有欠公允。
2008年2月20日星期三
累
H去年當自由人,接獲不少地區工作。天未亮便起牀,六、七時許準時在戶外打點一切,撑起橫額撑着笑容掙着睡眼見人。午夜時分工作剛結束,才有閒暇一饗轆轆飢腸。一頓夜宵下肚,忙碌工作所燃燒的脂肪又回來了,花樣年華的她大呼不值。
日間電話響不停,不是被各式人等追問工作進度便是輪到自己追別人交功課。港九新界為着煩鎖事項奔走,有氣冇定抖。活動場面時有混亂,執生慢一點、親力親為少一點都不行。
近日手上所有項目大功告成,H脫離自由人行列,重返辦公室打工。朝九晚六準時下班,薪酬比前沒有兩樣。我羡慕她人工不減,工作卻輕鬆多了。她只道,現在的工作——累死了。
每天早上繁忙時間跟着人群以跑一百米衝線的速度擠進地鐵,矮小身軀被彪形大漢和穿高跟鞋的打工女郎重重包圍。半小時車程,幾近窒息,回到辦公室仍覺昏昏欲睡。
每天在辦公室那四平方呎不到的座位內,左肩夾著電話重複千篇一律的簡短對話,右手一邊在鍵盤上奔馳輸入資料,午膳未吃已開始等候下班。
新來新豬肉,辦公室內充斥着比自己資歷更差、辦事能力更低的人,奉旨對自己頤指氣使。工作沉悶加上老闆的臉色,每天下班回家只想倒頭大睡。想起以往戰意高昂天天趕工至三更夜半,恍如隔世。
當自由人,累的是身軀。當打工一族,累的是精神和心態。二擇其一,你選哪一種?
2008年2月19日星期二
自由人風光背後
當自由人,最怕病,因為永遠沒有後備頂替自己。失場令對方陣腳大亂,人家心裏駡你不知怪你不好意思,只怨天要下雨人要生病,要出意外無可奈。有沒有下次合作,只好聽天由命,當然更不會有發薪病假。
自由人,表面風光。時薪制接工作,驟眼看待遇不薄,羨煞許多簽下賣身契的打工仔。實情是,一小時工作,包括至少兩小時來回交通另加兩小時準備工夫。同樣待遇除以五小時,你覺得還划算不划算?
更甚者,遇上我等弱質女子,搭車搭船見頭暈,方向白癡處處迷路,預早出門按地圖索驥,工作未開始已累得一額汗。
沒工作煩,太多工作更煩,連踩四天每天十小時,油盡燈枯。打長工的老友告訴你,他們一星期六日天天十二小時年中無休,你怨什麼?對、對、對!不過打工仔不會長年累月面對大羣紅男綠女金睛火眼看着你施展渾身解數,不會分分秒秒被算着聘用眼前人那「額外支出」是否值回票價。打工仔間中打瞌睡轉數慢魂遊太虛遲到早退都算情有可原。而自由人,在每個場合都只有一次機會表現自己,別告訴人今天剛好沒狀態。
還有,一般人好幾年才見工一次,自由人分分秒秒在「見工」,有時多翻折騰才談妥一宗交易,「見工」的時間比工作本身還長。
自由人風光背後,困難不為外人道。令自己走下去的,是對鍾情的工作的一份信念。當有一天困難都可視作等閒,鍛鍊出的毅力又不可同日而語了。
2008年2月18日星期一
神秘天使
全班同學,每人從紙箱內抽出自己的「主人」,自己則是對方的「神秘天使」。天使要隱瞞著身分透過書信關心主人,當然間中還會送上小禮物小情趣。
明知是同班同學,倒也不會刻意揭破誰是自己的小天使,反而很是放心的盡訴心中情。許多主人原來都是「表裏不一」,沉默寡言的筆下竟有萬語千言說不盡;爽朗豪邁的倒也沈迷哈嚕吉蒂信紙貼紙印章。
學期尾,小天使身分揭盅。雖則一年下來,或多或少心中有數,相認那一剎還是禁不住興奮。換了一種關係,主人和天使的距離拉近不少。
我曾遇上一位天使,平日素無往來,心忖話不投機,後竟在紙上世界成了好友,事事心有靈犀。至今十多年,復有往來。
不過有一次,我選擇不去相認。
而其實,那並不算是正式的「神秘天使」遊戲。
我所唸的小學分上、下午班。同一個抽屜,兩晝同學輪流使用。五年級那年,心血來潮在抽屜內給上午班六年級的同學留了一張字條,對方漫不經心回了一句,竟然開始通信起來。
像是早有默契,我們從來沒有把姓名相告(萍水相逢嘛),益發無後顧之憂地為賦新詞什麼心事都亂寫一通。
後來有一次,我無意中在抽屜內發現她遺下的彩色手工紙,背後寫上了姓名、學號,默默記在心裏。
過了年,我在班中點名冊看到她的名字,原來她留級了。我沒有上前相認,只是格外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又生怕她把我認出。那書信往來,自然無疾而終。小學畢業後,更從未遇上。
今日偶然想起,忽然很想知道,你……活得可好?
2008年2月15日星期五
面試與求偶(下)
記得有男性友人曾說,追求一個女人,所謂的死心塌地,是最劣等的方法。最管用的,是孔雀開屏──盡量發揮自己的優點,令女人注意自己。一旦女人對自己生起好感,就要表現出一點漫不經意,然後不費吹灰之力,對方也會愈走愈近。
所以,重點不在於如何去「追」一個對象,而是怎樣把她吸引過來。
這套聽來抵死又不太負責任的道理,指出了一個重要事實:無論多想得到一件東西,愈貼得緊,愈是趕客;適當時候放軟一點手腳,目標就自自然然到手了。
想到這一點,面試時就沒有緊張的理由了。盡情發揮,處之泰然,考官就會被那淡定而自信的風采吸引過去。
如何做到處之泰然?儘管告訴自己,面試這回事好比戀愛,不外乎一個你選人、人選你的遊戲。對方可以不錄取自己,自己也說不定透過面見了解後,與之因了解而分開。一個雙向而平等的平台,自己本不是來哀求什麼的。情投意合則好,不合拉倒。得不到,下一個更好的在等著。
情投意合的興奮感覺從何而來?該是面試室內的火花吧。密集的思想交流,刀來劍往、見招拆招,這種討論的氣氛,面試室外難求。至少比起一些衣香鬢影握手碰杯但言不及義的所謂「面見」場合有意義多了。
因緣際會難得,就該好好享受。享受,自會揮灑自如。享受,自會置成敗於度外。享受,自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謹祝C馬到功成,直搗黃龍。
2008年2月14日星期四
面試與求偶(上)
一個下午,兩個女子,備戰為名,瞎扯為實,妙語如珠。答問的長與短、求職與求學面試心情的鬆與緊,姑且以求偶過程為喻。
還記得曾有男性友人笑言,要吸引異性,女人的裙子不用太短,剛好短得令人想入非非就夠了。胸口的恤衫扭扣不用開太多,剛好令人有衝動上前解開餘下的就夠了。
面試亦然。掀開舊帳,才發現自己從不是那種準備一篇論文在面試官前侃侃而談的人。眼前坐著數一數二的社會賢達,黃毛丫頭能有多少智慧在他們跟前演講?言簡意賅點到即止,剛夠引起對方追問的衝動,才是最高境界。
其實面試最過癮的並非自己的長篇大論,而是箇中的交流。答案短小精悍,對方忍不住追問。考生感覺受重視,自然更投入去發揮見解。考官但見情詞懇切、思慮周全,益發有興趣了解眼前人多一點。
每道問題的答案其實都在為下一個討論鋪路,雙方愈鑽愈深,愈鑽愈精彩。一來一往,像是乒乓桌上的鏗鏘擊球;男與女心領神會的眉目傳情;辯論場上的舌劍唇槍;總之,欲罷不能。
有些時候,考官被考生觸動,忍不住有感而發,借機分享體會。由於這並非面試的指定動作,在那個時候,考生就該知道,經過大半小時的溝通,自己終於成功跟對方(的思路)「搭上」了!距離被取錄,未算太遠。
2008年2月13日星期三
危機處理
事發以來,英皇已取消了鍾氏好幾項工作。籌備中的Twins演唱會將於四月舉行,到口的肥豬肉不能再失掉。問題是,如何為旗下藝人找個得體的下台階,令公眾既往不究。
聲明簡短,但看得出經寫手悉心推敲。「以往很天真和很傻,現在已經長大」──不認不認還需認,事已至此,辯駁沒甚意思。反而坦言經一事長一智,公眾想到人誰無過,也就不忍對她太苛刻。畢竟,她只是一名受害者。
「未來會努力工作」──暗示所有工作如期舉行,「淫照」與歌藝演技都無關,看官千萬別因此抹殺她的星途(下一站,便是天后了)!
「積極面對人生」──轉移視線,重點在她的堅強,而非所受的創傷。卿本佳人,遇上了挫折都沒有倒下。人非草木,誰捨得不給她一個機會?
鍾氏的表現異常淡定,一直面露笑容,加強了聲明的說服力。
經理人的安排亦應記一功。聲明不長於一分鐘,確保新聞全程轉播,避免斷章取義。不設提問,藝人不會難堪。集團兵將全體勒令封口,事件從今以後正式「銷檔」。
最貼心的莫過於事前安排歌迷聚會,為偶像打了一支強心針。宣讀聲明時歌迷全程撐場,鍾氏即席答謝他們不離不棄。這種「疑似共患難」的氣氛把幾乎要變心的歌迷都緊緊扣住了。
最後一提,鍾氏乃首個(筆者相信很可能是唯一一個)勇敢面對公眾的「疑似藝人」,單是這一點,已值得加分。
2008年2月12日星期二
淫照!好正?
多年前嘉利大廈發生五級大火,釀成41死80傷,她被派往採訪。第一天出鏡,當然想以最佳形象示人,遂展現甜美燦爛笑容。新聞片出街那刻,猛然回看自己那笑容,像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至今仍覺對不起受害人。
早前警方就「疑似藝人淫照」風波召開記者招待會,原意是為了彰顯政府打擊網上發布淫褻資訊的決心,並宣布源頭已落網。
新聞片播出後,最為人樂道的卻是副署長的一句「如果你睇過,覺得好正喎,朋友問畀個copy我得唔得?冇問題!」眼神語氣還帶點輕佻。
於是,一個本來要顯示警方執法有效率(是否選擇性另作別論),勸喻公眾守法的記招,功虧一簣,反而予人副署長教人走法律隙之感。拿著「朋友」這個免死金牌,牛叔九哥金魚佬四眼仔紛紛打聽:「仲有幾多正嘢?係咪friend先,傳過來啦!」
政府發布訊息,一般避免用詞煽情。所以我們常聽到拿福利的叫「受助人」而非「窮人」,從事色情事業的是「性工作者」而非「妓女」,工作地點是「場所」而非「雞竇」。政府的公信力,就是在公職人員對事件的審慎處理及對受害人的尊重中一點一滴建立起來。
猶記得當年剛加入政府,替老闆寫演辭,總希望語出驚人。終於一天一位年將退休的上司語重心長地教訓我,官員發言,最緊要「悶」,無甚驚喜就最安全。當時我心暗嗤之以鼻,現在回想,兩害取其輕,或者悶蛋總比輕挑浮躁好。
2008年2月11日星期一
後生
年輕人到E的顧問公司上工,不到兩個月,失蹤了。E發動奪命追魂call找了好幾天,原來已另有高就。
唯有另請高明。某甲看來履歷不俗,豈料面試當天,過了半小時人影未見。臨時爽約,原因不詳。
海外名牌大學畢業生加入了J的投資銀行。一表人才滿口英語,由低做起彷彿奇恥大辱。耐不住那些要求耐性、條理,但千篇一律的基本功,天天問為什麼不能跟着大老闆見客吃飯。
終於有幸出席大場面,惜平日沒留心公司運作,客戶幾句普通的詢問也應對不上。沒多久要調組了,還聲稱待遇不合理,獅子開大口要加薪。
M行年二十四,中七畢業後做過多份散工,侍應、文職、速遞、馬房打雜等等,都離職了,因為這些行業滿足不了他的目標——月入三萬元。他請教了身邊所有高人如何找夢想中的工作,苦無答案。刻下,仍然無業。
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偏偏總覺生不逢時,全世界都欠了自己。
我等三十世代,出道時金融風暴餘波未了。剛儲了點經驗等紮職,卻遇上SARS,避過裁員算是萬幸。待遇上妥協,誰沒試過?公司朝夕變天?都說幸福非必然。
眼見比自己早出道的人順風順水,恨得牙癢癢。青雲路似是南柯一夢,不可強求。被迫認認真真思索人生,富貴如浮雲,心中志向卻是誰也偷不掉。反樸歸真,認清喜歡和相信的事,一路慢慢好走。
回看今天後生一代的選擇雖比自己多,早就不羨慕了。人生,還是先苦後甜的好,至少懂珍惜。
2008年2月8日星期五
拜年
小時候,朋友同學都是在大年初一出動拜年,初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開年飯後,初三也就靜下來,窩在家中呼朋喚友麻雀耍樂看影碟賀新歲。
而我由於與祖母同住,年初一、二賓客絡繹不絕,全盒空了又添,剛添了又再吃得清光。奉茶奉酒奉汽水,忙得團團轉,一天到晚口不停。
到初三沒有訪客了,也就不避「赤口」之嫌動身拜年。港九新界的趕場,我戲稱為「拜十家」(因的確要走訪十個家庭以上)。拜訪一般持續至過了新晶頭,好幾個周末的指定動作都是到好久不見的親友家中叩門,遞上禮物拱起雙手說祝福。
坦白說,小時候並不享受拜年,最討厭重覆介紹自己唸哪所學校甚麼年級,而對方永不記住(否則不用明年又再問)。親友驚嘆自己長高了,但心知肚明沒增高半分。最難愖的,要算是徇眾要求唱歌跳舞,自己雞聲鶯鶯,根本就沒有人留心聽,弱小心靈早就明白當酒廊歌手的悲哀。
家父那一代,堂兄弟姊妹群居在一起,過時過節一眾小孩合演「梁山泊與祝英台」,羸得不少掌聲和糖果。名副其實的大家庭,關係親密得可以。凡事守望相助,當然也不可能有什麼秘密。
今天,核心家庭各自為政,鮮有碰面。難得於佳節聚頭,話題又好像隔靴騷癢。老長輩買少見少,似乎都快沒有拜年的需要了。
唯獨是在各家各戶吃到自家製香煎蘿蔔糕、低糖紅豆糕和老火炆南乳齋時,想到長輩瞇着雙眼弓著身冷著手下廚的那份心思,才猛然為自己的不在乎感到慚愧。
2008年2月7日星期四
零用財算案
向來家教森嚴,索取零用錢的方法是制定一年一度的「財政預算案」。學期依始,自行估計來年所需開支。書簿文具、零食汽水、往返交通的費用,務必一目了然清楚列出。
家裡的審批,媲美立法會議員審核財算案,不合理的項目統統不通過,必需品的價格小心過目,確保不會「篤數」。預算做得錯漏百出七零八落的,自然也會像立法會對政府般加以譴責。結果,可以想像,取巧的項目總是「無得留低」。
撥款,也是一次過的。對一個小學生來說,身懷「巨款」的興奮非筆墨所能形容。但由於年內沒有「追加撥款」制度,錢花得特別小心,像<基本法>所說的「力求收支平衡,量入為出」。計劃和節制簡直是EQ的最大考驗,蛋家雞見水喝不到,間中偷偷買些心頭好,之後幾星期就要勒緊肚皮。後來把錢存到銀行,一年下來一丁點的利息剛好買得起心愛的信紙和貼紙獎勵自己。
「零用預算案」的訓練,雖然很刻苦,但年紀小小已可獨立自主的感覺實在妙不可言。不過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省着用省着吃,難免叫苦。新年拿到紅封包,猶如久旱逢甘露。以為終於可以揮霍一下,豈料家母建議全數紅封包代為保管。經過多翻談判,終於決定二一添作五。後來學精了,先小人,後君子,拿着一半錢為所欲為,另一半要媽媽簽下借據,十八歲後連本帶利歸還。
自小被訓練得人細鬼大老氣橫秋,面對我那不近人情的要求,家母只覺啼笑皆非,不住點頭稱是。
2008年2月6日星期三
懶
天寒地凍,窩在牀上蓋着兩張被,窗門緊鎖,冷風還是由隙縫肆無忌彈滲進來。身在顫抖心在發毛,愈冷愈不願動,愈不動愈冷。
終於神推鬼撞下了樓,趕不及抽兩口冷空氣,遠遠望見巴士埋站,裹着擁腫羽絨另加內裡十數磅米子連脂肪追上去。跑不了幾步,氣喘喘、臉紅紅、全身滾燙,頓覺室外還沒室內冷。熱了身,等着去辦的事可多着呢,才後悔好好一個早上在被窩中找藉口躲懶。
想起要運動,突然心理作用頭痛肚痛兩腿走不動。一拖再拖,到了月底又白白浪費已預繳的瑜伽學費。萬般不願踏入了練習室,拉筋伸展幾下,回過神來精神爽利,心曠神怡。不緊暗暗怪責自己寧願盯着電腦屏膜幹得兩肩發麻,也不走動走動一下。
有些時候,連洗澡也懶。老媽子三催四請置若罔聞,想像由客廳走進浴室好比長征。孵在沙發裡,倒也不是認真看書看報。不過一旦暖水灑在身上,浴室被蒸氣薰得迷濛濛,竟也興之所致大展歌喉,拿着蓮蓬頭當麥克風,聽着迴音效果自我陶醉。結果捨不得洗完澡,佔著浴室不出來的,又是我。
最最最懶莫過於每天一覺醒來,滿腦子千奇百怪思想,巴不得立即跟讀者分享。誰知稿紙攤開了,蹉跎老半天,東轉轉西轉轉,就是轉不回書桌前。轉眼到了死線,把心一橫一揮而就,其實根本不需折騰那麼久。
賣懶、賣懶、賣到年三十晚。但願明年今日,我不用在這裏懺悔多一次。
2008年2月5日星期二
鬼叫你窮咩頂硬上
巴西、越南、坦桑尼亞、埃塞俄比亞的農民,其實只是各行各業第一層生產勞動力的冰山一角。他們的付出直接促成了產品誕生,所得的利潤卻不合比例地少,甚至難以餬口。
不久前的紮鐵工潮也是典型例子。萬丈高樓從地起,紮鐵工人所擔當的角色極之決定性,但待遇和工時都接近不人道的水平。相比那不斷攀升的樓價,牛九一毛而已。激昂的抗議聲背後透着那毫無議價能力的悲哀。
又例如創意工業,前線生產者直接影響作品質素,但行內行外對這群默默耕耘的創作人不論在金錢還是態度上的尊重都少得可憐。票房加賣埠賺個滿堂紅的電影,副導演月薪數千,兼任所有厭惡性工作,包括跟黑社會講數,日曬雨淋做跑腿,執頭執尾打點一切,提大哥大姐準時報到。還有編劇的,劇本劇本,一劇之本,一萬幾千,已算好價錢。
一度躋身恆指成分股的電視台,臨記一天工作十二小時,實收一百大元(扣除判頭佣金);特約演員三百。配音員月入數千,工時顛三倒四,錄音室的空檔比他們的光陰寶貴。
捱騾仔,許多人都經歷過,但他們的遭遇倒沒多少人同情。在看林亞珍長大的當代香港人心中,大都迷信「鬼叫你窮咩頂硬上」。一朝水鬼陞城隍,由家嫂變奶奶,有仇報仇。一個城市尚且如此,我不敢低估在全球推行公平貿易的難度。
各位打工仔,歲晚收爐,大被蓋過頭好過冬,一覺醒來再出發。鬼叫你窮咩,頂硬上!
2008年2月4日星期一
公平貿易
所屬的大學是倫敦首間公平貿易大學,小賣部及紀念品店長期出售公平貿易產品。市內連鎖超級市場有公平貿易專櫃;不少咖啡店專賣公平咖啡。窮學生一名,但想到折合逾三十港元一杯的咖啡,辛勤耕種咖啡豆的農民分不到幾毛錢,都會忍不住「慷慨解囊」。
一年一度的公平貿易展覽(Fair Trade Fair),幾個留學生一起去湊熱鬧,我買了一瓶香料,M購得一支檻欖油,C找到了從巴西直接入口的潤膚霜,L喜歡來自印度的民族手工藝。香料焗羊架,燒得一室香,還有一大盤橄欖油伴醒胃沙拉,味美而不油膩。公平貿易產品的質素其實十分不錯。
如何介定公平?佩鳳說,認證機構會為每個工序訂出最低價格,令農民至少收回成本,並能按當地水平負擔基本生活,使之無後顧之憂地生產。餘下的,就交給市場去決定。
公平貿易貨品既然是直接向農民來貨,減少了架牀疊屋的利潤剝削,怎麼卻比跨國集團賣的更貴?原來貨物由生產到零售的過程中,花費最多的其實是物流付運的過程。市場全球化,物品五湖四海的走,當中消耗所費不菲。
但假如需求量夠大,可以攤分每單位的平均生產(連運送)成本,反而就變得相宜了。所以愈多人支持公平貿易,貨品價格愈低,在市場上才有更大競爭力。那麼,我們要支持長遠可持續發展、共享成果的良性生產關係,還是要繼續剝削第一層生產者殺雞取卵呢?
2008年2月1日星期五
先見之明
○七年四月選舉落幕,我們一邊埋首整理選舉開支報告,一邊想著如何把那並肩作戰的時光留住,作為我們一幫人之間的紀念冊,也為香港的第一次有競爭特首選舉立下存照。剛好接獲博益的編輯來電,邀約把選舉點滴結集成書,一拍即合。
書展的付印死線是六月中。我們在五月初才有閒暇把整個工程的始末過濾整理,多角度地把箇中的理念與實踐、困難與奇蹟、笑和淚都逐字記下。而我除了負責執筆「籌組競選辦」一文外,還參與統籌《袋巾背後》和《有得揀.你至係老闆》的後期工作。
月夜星沉,博益的編輯和我電郵往來個不亦樂乎。深宵夜半,相約西寶城麥記交收已校對的稿件,讓設計師通宵趕工。時屆考試旺季,身為兩子之母的編輯丟下兒子應酬我周末假日不分時候的電話騷擾。遠在加國探親的陳老師伉儷隔天便越洋來電,送上提點和鼓勵。
我們著緊,因為這不是一本普通的讀物,而是歷史的一頁。叫我們反省香港民主發展的一頁;叫我們審視香港前路的一頁;叫我們銘記革命未成,仍需努力的一頁。
時間倉卒,合約談判同步進行。我們特別關注日後再版的問題,生怕這段記憶會因為種種商業考慮而無法留存後世,於是要求加入條款:若指定時間內出版商拒絕再版,作者有權為作品另覓出路。
近日驚聞博益結業,而且沒有打算處理版權問題,心暗揑一把汗,不禁慶幸當日某高人有先見之名,為我們指點迷津,逃過一刦。
2008年1月31日星期四
絕
消息令人震驚,非因結業,而是久久未能接受它走得那麼絕,那麼難看。
明明還在賺錢(管理層嫌盈利太少),卻像走私落難般離開。成千上萬著作被無情扔掉,連轉贈圖書館,或捐助有需要人士都懶得考慮。
堅決不再版,但又死人霸生地擁着版權不放。以為出版社結業,合約就自動宣告無效嗎?對不起,契約一方是母公司南華早報而非博益,南早一日健在,把作品拿到哪兒轉載都是犯法。而且合約大多是賣身契,再過多少年都別指望作品得見天日。許多新作者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作品才賣了一年半載。有一些,剛簽了約,還未付印,胎死腹中。
基於商業考慮結束子公司,集中發展利潤更大的英文傳媒事業,無可厚非。然而究竟是光榮引退,還是草草了事,感覺差天共地。
把公司賣斷,賺了利潤,旗下作品尚可再世投胎;要不然讓原作者購回版權,從此海闊天空;都是雙贏之舉。或至少,為存倉的作品作出比較人道的安排,多少掙回一點形象分。堂堂一個歷史悠久的出版業集團,怎會想不到?
但它還是選擇了眼不見為淨的處理手法。作為文化事業的經營者,它又有多珍惜作者的心血結晶,有多著緊文化事業的滋長與傳承了?
或許有一天,某著作終於再版,該不會是哪位巨星作家殞落,借着大眾悼念之情乘勢撈一筆吧。
2008年1月30日星期三
天分(三之三)
問填詞人如何填詞。「填詞不用學的,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怎樣教還是不懂。」
小說是怎麼寫的呢?小說家答你﹕「寫小說,很難說。會寫的人自然會寫。」
我失笑。下次學生問我問題,是否也可勸他們「不用學」、「學不來」、「沒天分認命算數」?
但這的確是向人請教時最常聽到的答案。或許他們只是回應膩了,希望封殺口痕友輕率欠誠意的追問。
這些人口中的「天分」,如果是指百年一見的才華,那麼我同意,是「學不來」的。所以貝多芬曹雪芹愛因斯坦佛洛依德,世上都只有一個,他們的基因裏,確有一點天賜的什麼。
但若只求對某課題有基本掌握,培養興趣,甚至一定程度上賴以為生,努力和學得其法才是成敗的關鍵。
踏進課室,我們都不自覺被有「天分」的學生吸引。他們一點就明,回答問題一矢中的,叫老師飄飄然,忍不住要將之琢磨成更耀眼的小天才。是以「拔尖」總不是問題,「補底」則沒多少人願意。
墮後的學生,尤其年紀小的,往往非關天分,而是未開竅。聰敏過人的老師,未曾經歷他們的困難,難以從過來人的角度去加以啟發。
在求學競爭愈來愈熾熱的今天,「揀卒」的過程早於幼年便展開。我們巴不得第一時間找出有天分的學生,重點栽培。發展較遲的,一早就被打入冷宮。一個日趨急功近利的社會.到底是及早發掘了下一代的才華?還是過早地埋沒了更多天才?
2008年1月29日星期二
天分(三之二)
一道簡單的題目,老師只要稍加引導,同學們大都可以寫出工整平實的短文,偶有佳作。只有N,永遠呆坐發着白日夢。
從生活經歷出發吧,可是N就連剛發生的事都記不起。到過的地方說不出名字,連碰見了心儀的偶像,也沒多大印象。
平日與之對話,典型回應是「不知道」。學校老師都說N沒有語言天分,我卻發現N從沒把記憶、組織和表達變成生活的一部分。諸事不順,非關言語。
然後有一天她的書包裏掉出一幅畫。「是你的麼?」她點頭。「為什麼畫這個?」「不知道。」「怎樣畫的?」「不知道。看了就畫。」「然後呢?」「不記得了。」
於是,我們開始用「畫一幅畫的方法去作文」。看到甚麼寫什麼,但要完整,就像畫圓形不能有缺口,屋子至少有一度門。
我們由最搶眼的寫到最不起眼的,最近的寫到最遠的。由影像邏輯翻譯成文字邏輯,新詞匯可以有限度添加,但準確度和層次才是關鍵。久而久之,開始得見一點組織。
07年的最後一課,我送了N一本書,扉頁寫上對她努力的欣賞。她離開前回望我說了聲「謝謝」。過年後不見她,據說今次是因為分班試迫近而被送進「數學班」了。我慶幸那鼓勵的話,沒說得太遲。
但我忘了謝謝她,令我明白教育的一部分,是學習「用學生的思想去思想」,方能與之溝通,予以啟發。
2008年1月28日星期一
天分(三之一)
不出所料錯漏百出。上身動作剛擺好,腳步又走錯;姿勢跟上了,拍子卻墮後;剛剛追回節奏,功架又散了。好不容易鎖定了身體某一吋,全身又跟著動彈不得。老師的姿勢,對比自己四不像,心知沒那處是對的,卻也說不出甚麼不妥。
「看你!頭、腰、臀放得歪三倒四,怎麼跳?」老師二話不說像跌打神醫般把我的頭肩腰臀扭成一條「直線」。
對於大部分初學者,模仿是最一步到位的學習方法,從中領略不同形體的感覺,再變出舞步。而我,最欠形體模仿的天分。「直線」也好,「直角」也罷,老師三番四次示範,都看不破關節肌肉收與放,動與靜之間的關係。
每個姿勢重心在哪裏(怎麼我老是沒有一處站得穩)?動作的基本組合是怎樣?四拍、八拍、還是十六拍一組?呼吸如何配合?如果頭肩腰臀是直線,兩手是水平,加上身體旋轉挪動,這些「3D」連環圖如何配合?單憑觀察,怎麼看得出?
示範不成,老師唯有轉而紙上談兵為我解構舞姿,包括手腳協調節奏強弱力度輕重動作先後。圖示講解,紙上比劃。我看著這些很「學術」的東西,不知所措的感覺竟漸消失了。身體隨理論歸位,開始跟著大隊聞歌起舞。神不似,尚算形似。
遇上能夠「用學生的思考模式去思考」的導師是種福氣,令驟眼看來沒有天份的學生,也有一個開始。當然舞蹈從來是一種形體藝術,日後苦功還多著。
帶著這套體會,我走進了自己的教室。明天續談。
2008年1月25日星期五
股瘋
他聲稱三年前用一百萬本金炒股票,到今天資產超越二千萬。他深信港股直通車指日可待,早前以二百四十元購入港交所,北水南調,在可見未來還有很大的升值潛力。
我心想,坐擁二千萬,還會在這裏駕的士捱騾仔麼?而且港交所近日明明已跌至一百幾十元。
不一會,車急停。司機長長吁了口氣,竟回過頭來問筆者其實要到哪裏,原來在他忘形地說話,兩手靠著軚盤比劃之際,早就忘了正往何方。
終於到埗,筆者急著赴約,未及追究平白無端被繞路走。司機意猶未盡,捨不得打住他那股場死過翻生變身暴發戶的精彩故事。
越南餐廳內,四名穿著校服的中學生在歎下午茶。「今天股市又跌了,入了沒有?」「今天沒時間看,專心不了,很易蝕。」「最緊要有耐性,升市,不可放;跌市,更不能放。」七嘴八舌偉論一翻後,四人踫杯相約暑假全天候集體炒股,雄心勃勃。
印象中,歷來幾次股災,坊間一片愁雲慘霧。今天,男女老幼提起反覆的大市,信心十足磨拳擦掌急不及待賺快錢,好像怎都輸不掉自己那一份。
恆指在市場的恐懼與貪婪之間大上大落,今日跌二千點,明天回升二千三,屢破單日最大升跌紀錄,大家見怪不怪。豪輸身家面無懼色,千金散盡還復來,信者得救。
當大眾不再哭股喪,風大雨大仍面不改容在當中興波作浪,我只覺心寒。像有預感到了哪一天,就會陰溝裡翻船。
2008年1月24日星期四
細節
「周四五時在灣仔某工作價錢如此這般,行嗎?」「星期三較好。」「好,你記下地址同樣時間見。」一句到尾交代所有關鍵資料,下一句便達成交易的,十之八九是男人。
換了女客戶,故事就會由天地初開說起。平日工作周期如何,多在哪一區,到踫面的地方交通轉駁多少次,需時多久,一五一十探個究竟。當中細節大都無關痛癢,只是女人一般相信憑著交流的語氣、反應及內容,能夠引伸無限幻想,從而推斷對方是否靠得住。
有幸取信,會換來同樣的呵護備至。「當天下午四時半,你在上一個場合準時離開乘XX號巴士到XX街下車左拐直走遇見報紙檔再走兩分鐘便到,之後再乘XX號車搭三個站可赴下一個約,如果不待太久的話,剛好可趕及回家吃晚飯。」云云。
提交參考樣本給男客戶,最好一矢中的與他想要的不謀而合。女客戶則多多益善、少少無拘,還要口頭解釋製成品的誕生過程和理念,並耐心等候對方用自己的字眼演譯一次確認。然後發現與其花掉時間解釋,還不如索性用同等時間把問題直接解決。
辦公室內,男上司最著緊事情是否已辦妥,只要下屬交足貨,過程不會太關心,是典型的「Don’t give me the problem, give me the solution!」
女上司剛好相反,下屬把事情辦妥了,但沒有鉅細無遺地紀錄過程,仍覺敷衍了事。反而效果不太理想的,只要不厭其煩充分解釋,又顯得情有可原。
男女客戶最明顯的差別,是細節的多寡。人夾人緣,有辣有唔辣。最怕捉錯用神,有苦自己知。
2008年1月23日星期三
安能辨我是雄雌?
我最怕購物。一件東西用得千瘡百孔、貽笑大方,還是懶得添置新的。終於熬不住,毫不情願地踏進商店,花多眼亂,索性抓著售貨員問有沒有這個色那個款何種功能大概價錢,三、二、一,有定冇?沒有拉倒。我不介意付款,卻最怕那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煎熬,費時失事的疲累。
這種心態,很不「女人」。她們都說購物是為了享受蒐羅的過程,和發現新寵的驚喜。平日多逛街,多互相交流,日子有功,像我這般遍尋不獲的倒楣經驗多不到哪裡。
還有收拾家居,不是不做,但可免則免。每段時間完成了一項工作,把物資歸納整理是必須;大時大節大清潔,也無可厚非。但東西未用完便歸位,再用時又勞師動眾拿出來,簡直多此一舉。
做家務,一樣道理。穿了衣服立即洗,是規律;下次穿衣前,才預早一點洗燙好,就不成了?反正可替換的不多,髒衣服不用等多久。闊佬懶理麼?總不會蓬頭垢面見人,可見生活還是有基本秩序。
男人駕車走錯路, 據說女人意見多多是大忌。我是天生方向白癡,上了車就任憑司機載到天涯海角,不要問,只要信。迷路了,正好趁機小睡,或按響CD機聽一兩首心水好歌,懶得插口。
唯一吻合劇中提及的女性特徵,是我愛分享感想、幻想、胡思亂想。據統計,男人日說二千字,配額用完了,沉默是金。女人卻平均每日說字七千,有時還不夠。猶幸,咀巴累了,還剩一支筆。
2008年1月22日星期二
《死佬日記》(下)
女人用說話來思考,男人先思考再說話。
女人透過交流資訊來充電,男人充電時愛找個靜止的世界掉進去,例如看電視。
女人透過說話聯誼,男人聚會最好不用說話,如踢波、釣魚、飲悶酒睇靚女。專誠相約「聊天」,一定是為了借錢。
男人被邀請出席宴會,腦中思考的是「要不要去?」女人心想的是﹕「我該穿甚麼去?湖水綠晚裝闊肩V領又不太低胸暴露,腰帶襯肩帶再襯頭帶,你說好看不?」
男人一歸家,習慣看看最寶貝的東西在不在,例如Hi-Fi或寵物。女人則會把家裏上下裏外都看一遍,確保所有細節完好無缺。
找不着什麼,男人心焦如焚團團轉,女人懶洋洋邊挫指甲邊說﹕「該不會是床下底第三個膠箱旁的紙袋內吧。」全中!
一幫男人吃著薯片看球賽,薯片吃光了,誰也不會主動去添。女人卻會吱吱喳喳拉著裙邊扯著頭髮擁到廚房一起炸薯片,還起勁地交流心得。
男女大不同,不能盡錄。笑得牙骱軟,不及演員最後幾句話教人心有戚戚然﹕「男人想看電視時要勉強騰出耳朵聽女人說話,很痛苦。要女人靜靜陪著男人不語,她說不如不見。兩個人相處很難,男人喜歡勇往直前去打獵,完事了就休息;女人卻擅長在大後方處理細節,終日交流資訊。若能好好配合,兩個人的力量定比一個人強。但箇中蹺妙,好比一場歡愉,要得到那不能言喻的快樂,還得先耗盡每一分力量。」
2008年1月21日星期一
《死佬日記》(上)
Caveman,即原始人。《死佬日記》就從原始人的角度,解剖男女。原始世界,男人的天職是打獵。鎖定目標全神貫注獵物到手方休,稍一分神就成了他人的囊中物。
女人的天職,是收集。採果採花,著重比較、分辨細節,憑光澤、顏色知優劣,分工合作交換資訊直至滿載而歸。
是以女人特別擅長購物,合用的看,不合用的也看,蒐集資訊過程的一部分也。天職使然,一整天在商場鑽來鑽去面不改容,三姑六婆交流心得,務求覓得心頭好。
收集的訓練,令女人善於同時處理大量瑣碎工作(俗稱Mulit-tasking),卻永無法專注把一件事情做好。
天職打獵的男人,需要的只是一個目標,另加一個行動,最多再加一個結果——得到獵物或者得不到。所以漫目無的逛街、逛商場都是苦差。
男人的腦,同一時間只可處理一件事。例如打機要過關、踢波要入球、跑馬要贏錢。集中精神時,可以忘記的都忘記,直至事情辦妥,就找下一個目標。
所以男人追看電視時生人勿近,老婆的嘮叨恍如來自外太空。女人認為男人「緊張個電視多過緊張我」,其實在他們心中,兩者不存在比較的問題,只有先後的分別。
綵排室女觀眾多,笑出眼淚。我不禁想,男人甘願為一個目標掏空全副心思,對被追求的女性來說,不是壞事。但任務完成後就會被下一個目標吸引過去,作為女性,寧願得到還是得不到?
2008年1月18日星期五
香港有咩好
由Holborn站走路至Leicester Square,是當年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腳程20分鐘,沿途風光明媚。乘那全球最老、日久失修的地鐵,隧道永不見盡頭,連同不定期故障,及定期大刺刺地繁忙時間維修帶來的阻滯,動輒以小時計。
香港的地鐵,間中停頓三分鐘,必上頭條。清爽舒適的車廂、永不誤點的班次,把咱們寵壞了。香港有咩好,搭地鐵就知道。
深夜不用在四野無人的環境打哆嗦,走幾條街才找到垃圾食物充飢。豪客儘管在樓上私房菜享受千元紅酒,樓下十元八塊的碗仔翅魚蛋粉味道不比它們壞。各適其式,香港有幾好,肚子打咕嚕時就知道。
三更半夜在街上遊蕩,安安樂樂哼著歌挽著開口手袋。累了揚手截的士,路程短得還未扣好安全帶便要下車,司機找錢給你時還禮貌地祝你晚安,你看著繼續開夜車的他,說了一句「好生意」,他不忘向你報以一笑。香港有幾好,多些出夜街就知道。
跟客戶錙銖計較、底線絲毫不退的孤寒度,遇上南亞海嘯,把剛賺回來的不假思索又捐出去賑災。香港的捐款,聽說是各城市之冠。香港有幾好,每有大是大非就知道。
當然,香港最好的是,有家人朋友熟悉的道路住慣了的家開口埋口可以溝通的廣東話。這種習以為常的感覺,令我早就忘了,也不再介意,它的好與不好。
2008年1月17日星期四
同行不是敵國
一班發燒友,久而久之混熟了,互相比拚切磋。等候出賽時緊張得手心冒汗,明知成皇敗蒄,都不忘豎起大姆指叫對方加油。哪位爆冷跑出了,大家忘形地從席上歡呼躍起,擁著當事人到台前領獎。
多少年來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勝負早就忘了。但那互相勉勵,互相取笑三腳貓功夫未到家的片段,變成了心底的長駐回憶。
假如沒有了這些由競爭演變出來的友誼,舊日的莽撞嘗試,莫論屢敗屢戰還是得嘗所願,都會變得淡而無味。
所以在那幾個愈來愈粗製濫造的金曲頒獎禮上,最好看的,反而是歌手之間的感情。
一個屬於張敬軒的新人獎,錯頒了給王宛之,張就順便答謝王一直的鼓勵,要與她分享殊榮。一眾歌手,紛紛跑出來,圍著小情人在打氣。
頒獎禮接近尾聲,歌手們用大堆剩下的吹氣棒棒,紮成一支支怪花,衝上台獻給好友,瘋狂媲美小粉絲。
黃家強得了創作獎,在台上多謝多年來夾Band的兄弟。因為一路走過的歲月,是「捱出來」的,「只有真心喜歡音樂的人,才會願意默默耕耘這一段漫長的日子,也會一直走下去」。
以往那些勝敗都哭個聲嘶力竭的場面,已不復見。或許歌手們心中有數,遊戲一場,沒什麼好緊張。剎那光輝,比不上在同行中找到志同道合者的興奮;再多的勝利,勝不了初出茅廬時那相濡以沬的情感。
2008年1月16日星期三
一千零一夜
一千天前, R企圖說服總經理改變公司的市場策略。話不投機,最後以一句﹕「假如你堅持這是對的方向,那我就不是一個對的人。」結束了八年打工仔生涯。然後毅然跟著他口中那「對的方向」創業,經歷了一段投石問路無門的日子,終於闖出一條血路。刻下生意軌道已上,規模漸見。
行醫的K和W,沙士期間搶救過一個接一個的病人,最後眼見一個接一個被抬走。滿目瘡痍,驚覺要珍惜眼前人。一千天前的晚上,二人超時工作後決心結束十年愛情長跑。首個愛情結晶品,幾天前剛滿月。
熱愛手工藝的V,一千天前辭了安穩工作,遠赴歐洲某首飾店當售貨員,條件是要老闆借出工桌,讓她晚上做自己的作品,在店內寄賣。偶然遇上幾個知音,又曾在小型展覽會上初試啼聲。如今為謀生回流香港,仍沒放棄設計自己的珠寶。
但一千天前,也有人未經任何公平公開的審訊被拘捕收監至今,官方罪名是「間諜罪」;真正名稱叫「莫須有」。這個消息曾震撼把自由視為當然的香港人,到了今天,我們已懶得提起。
一千天,可以改寫一生,也足以摧毀前途。
當我們上山下海離鄉別井結婚生子創業創作都可隨心所欲,自由仿佛就是天賦的恩賜。然而在同一國土上,被活生生剝奪自由的人仍不計其數。
一千零一夜,在奧運聖火將臨中國的日子,有沒有奇跡,未許樂觀。只願身在福中的你還記得,有人今天仍身陷囹圄。他的名字叫程翔。
2008年1月15日星期二
那天不要來
明知那是雕蟲小技,但見他七情上面故弄玄虛,引得我金睛火眼怕走寶,還扯著嗓門吶喊助威。
末了我一邊興奮地叫安歌,一邊把僅餘的零錢投進布袋,其實是獎勵自己的忘形。
我懷念倫敦的高芬花園,那裡有我投入過的傻勁,還邊鼓掌邊想著回香港要找街頭表演。
沒料到,上周日......
從美國回港渡假的J告訴我,在崇光百貨後街看賣藝小丑表演拋球。
幾個高速轉動的球在兩手間起舞,忽然被大力一擲,輕易越過唐樓外高掛的廣告牌,回到小丑手中。千鈞一髮,J忍不住鼓掌叫好。
回頭四看,尷尬的J發現群眾面無表情看着自己,再看看小丑,但見戲已做完,和平散去。小丑收拾好手中的球,拿起空空如也的錢兜,踱步離開。
然後我想起,那條街的確每周都有表演,因為每次趕時間,都得繞過圍觀的人群三步退兩步的走。
不過,那些表演我一次也沒看過,因為我總是一股腦兒衝進旁邊的影碟舖尋寶,原來表演比高芬花園那些更精彩。
當然我亦不曾打賞賣藝者。我甚至連麻木地旁觀的心情都沒有。
我心痛,非因錯過了賣力的真人表演,而是發現自己走在甚麼城市,就不自覺地被同化為甚麼人。一直自持的性格,是自以為的,也自以為是得很。
會否有一天,連自己曾經珍惜什麼,堅持什麼,一併忘記得一乾二淨。那天最好永遠不要來。
2008年1月14日星期一
貼心再培訓
上班一族有返工冇放工,辛勞一天想找急救鬆鬆肩頸,按摩院既要預約又要排隊,在更衣室與其他客人撞口撞面,完事後睡魔早在呼喚,仍要迫巴士回家,想起都頭痛倍增,興致全消。
在家置部按摩椅,佔了半個客廳,而且有質素的動輒要數萬元,抵得上光顧按摩院數百次。幾年後,那型號又早已折舊成棄之可惜的龐然大物。
不知是培訓局內誰的主意,直覺認為潛力甚廣,日後定必門庭若市。
在政府工作的日子,一直很佩服前線同事的智慧。2003年香港經濟處於谷底,綜援數字屢創新高,其中以低收入低技術但正值壯年的失業大軍最教人擔憂。
社署的同事出盡奇謀為他們配對工作。當時大型超市門口都有一檔「雞翼王」,下班買餸回家的人看得垂涎欲滴,人手一串。製作簡單,毛利奇高。社署同事看在眼內,遂與超市洽商聘用大批老實盡責的福利受助人負責燒雞翼,超市也樂得有人從早幹到晚為它兌現商機。
失業大軍中,會駕駛的不少,惜應徵司機卻因不諳英語而被拒諸門外。由ABC學起,長路漫漫。應用英語,貴精不貴多。例如布廠請司機,同事便急開雞精班替受助人惡補各種英文顏色,從此在「雞腸」世界黑白分明,聘用雙方一拍即合。
解決難題,往往未必需要翻天覆地的改變。大陣仗勞師動眾,勝不過看穿看準別人需要那份心思。前線同事的創意和眼光教曉我,要為人群把脈,得先走在人群裏。
2008年1月11日星期五
識貨
Bell在上班時間地鐵站內演奏首本名曲,結果幾千個路人當中,只有數名曾停下回望,打賞一元半塊。
沒有人發現,眼前的,就是不久之前大家爭相搶購天價門票,只為一睹其演奏風采的小提琴手。
Bell事後說,在地鐵站演奏比在大劇院更難。「觀眾買票進劇院的當兒,其實已肯定了我的技巧,掌聲幾乎是必然的。」
然而,沒有了堂皇的演奏廳、排山倒海的宣傳,一級小提琴手的光環頓失。地鐵站內,Bell儼如落寞的賣藝者。行色匆匆的路人的一撇注視,很奢侈。
當馬車變回南瓜,瑰麗晚裝變回素服,Cinderella不過是配不起王子的灰姑娘。
品味,是很個人的。較多人認同的品味,會形成主流,無可厚非。
不過,大都市的步伐,叫人騰不出心思發掘美醜。重任交託於資訊市場,於是,急速都市往往都是先有主流,後有品味。
包裝、宣傳的級數和規模,就是我們對事物的欣賞指標。沒有經過推介的,多看一眼都嫌麻煩。
可惜,主導這些資訊的,大多掌權掌財,卻不一定能真正了解、分辨質素的高低。當價格成為了的消費市場的單一導航系統,雛生的嘗試,總是無奈淹死在跟紅頂白的洪流裡。
城市人的病入膏肓,在於明明同樣的質素,耳聞目睹都會掂行掂過;為了追棒名氣又可以通宵排隊一擲千金抄黃牛。
只因為,我們都甘於放棄自我選擇,迷信市場。哪怕殿堂級演奏者就在眼前,相逢應不識。
2008年1月10日星期四
鐘樂
在我記憶中的歐洲,鐘樓一直佔據重要的一部份。走到哪裡,鐘聲突襲,悠揚樂韻足以傳千里,令人心神蕩漾,宛若置身童話世界。那歌,像沒有休止符,一點一滴潛進旅者的情緒記憶,令他不知不覺對處身的國家,一見鐘情。
在比利時有專門教授「鐘樓打鐘」的學院,「鐘琴」與鋼琴類似,但琴鍵如手掌般闊,以拳頭代替手指作敲打。琴音由拳頭傳至縣在鐘樓上的大鎚再敲響鐘殼,響徹整個城市。
學院除了演奏技巧外,還教授作曲、編曲的方法,方便「打鐘師」把心愛曲目改編成「鐘曲」。配以材料、設計不一的「鐘殼」,奏出的音色千變萬化。
一年課程,實價不二,二百歐羅而已,比學鋼琴還便宜。一個滿了師的打鐘師,平均負責在兩至三個鐘樓奏樂,足以養活一家幾口。
這種獨有的藝術,在歐洲大陸廣傳。學院不愁沒有學生,學生不愁沒出路,「鐘樂」不愁沒觀眾。「鐘琴」是樂師每天自由創作、個人演奏的平台;對藝術的嚮往,對創作事業的支持,卻是國民共有的文化財產。
目前歐洲的打鐘師不計其數。美國近三、四十年開始流行,至今也有幾百個全職打鐘師。
見彼,知己。在香港,我們曾徹夜拆掉了獨一無二的鐘樓,卻自豪於千篇一律的幻彩泳香江。藝術、創作、文化,何處覓知音?
2008年1月9日星期三
別名
但如果是藝人,有個別出心裁的名字,行走江湖就更便利。
一直聽聞有個新歌手叫「小肥」,心暗好奇何許人也,終於在 RoadShow頒獎禮上得睹山。
相貌平平,身形不高。以藝人標準,確實略胖。
然而仔細看,輪廓並不惹人討厭。說話不徐不疾,踏踏實實。一開腔,嗓子和中氣都不壞,日子有功相信可磨練出個人風格。
尤幸,他叫「小肥」,而不是一般的張三李四,連名帶人引起了觀眾的注意。
雖然「肥」,但「小」,不是豬肉榮那種,不會噁心。「小肥」,即是雖然並不「型英帥靚正」,但忠厚憨直。
這個名字,把他的缺點都人性化了。更重要的是,RoadShow當晚一群面目模糊的新人初試啼聲,我難得地把他記住了。
歌手梁漢文初出道時,臉色蒼白,身型皮包骨,樣貌有點小家子氣,時有負面新聞,驟眼看不像壞孩子便像隱君子。
然而,不知何時起,他添了一個綽號叫「娘炳」。一個誰也不會高興得到的別名,用在他身上,竟能化腐朽為神奇。
因為「娘炳」,所以觀眾原諒了他其貌不揚;原諒了他不擅辭令;原諒了他低調內歛。「娘炳」的形象,加上溫柔富感情的聲線、不俗的唱功,唱活了《衣櫃裏的男人》、《好朋友》等受傷男人的心聲,這些主打歌,紅極一時。
生不成「靚仔命」,不妨改個「壞名」,至少有助突圍而出。
2008年1月8日星期二
故地
不用留心看,C都熟知這裡的攤檔。入口轉角的金魚店,右下角放的魚缸特別小。以前,C愛蹲着看小魚來回的遊,躭誤回家的時間。兩手拍着玻璃,老闆說那是把小魚嚇死的兇「手」。
信步走至菜檔,穿圍裙和頭半禿的夫婦在忙碌。C輕喚一聲﹕「契姨媽!」
「噢……怎麼是你?」
「還記得我嗎?」
「好多年了……記得……記得。」
「我是『阿大』。」
「長得這麼帥……」「契姨媽」看看那六呎的瘦削身軀說。
「娶老婆沒有?」
「未呀。」
「怎麼這許多年不來看我?以為你都忘了咱們。」
「幾年沒回香港了。」
「娶老婆一定要告訴我,記得。」
「一定。」C走遠,夫婦倆又回復買菜的功架。
到了下一個街口的「華生肉食公司」,旁邊的缸瓦雜貨店養大了C和弟弟「阿細」。當年C媽媽作動,爸爸送貨去了,菜檔嬸嬸幫忙截的士扶着C媽媽上車,又仗義留守看店,之後每天煲湯給她補身。後來結義金蘭,嬸嬸從此成了一大一小口中的「契姨媽」。
移民十多年,每次回港,C都去看「契姨媽」。她好像永遠都在同一地方抖擻著精神賣菜。而缸瓦舖,早已多次易手,奇怪是閣樓牆上C小時候的塗鴉仍未褪色。
這一天,雜貨店的貨散落一地,C沒能鑽進閣樓看一眼那歲月的痕迹。但他心裏更怕的是,下次回來,這些灣仔的街道,將隨着那塗鴉長埋童年的回憶裏
2008年1月7日星期一
我要多謝...巴士
歷史悠久的年度金曲頒獎禮,獎項貴精不貴多,且往往只有殿堂級歌手配得上被邀請蒞臨坐鎮。RoadShow新來新豬肉,要好好找個市場切入點,一於借勢化萬千新人為己用,來個樂壇後晉大晒冷。
金曲頒足20首,獎項粗略估計沒一百也有幾十個。最有潛力新人獎、卓越新人獎、飛躍大獎、至尊獎...排名不分先後高低優劣。還有甚麼投票指數獎、手機鈴聲獎等等,不嫌巧立名目。換一個榮譽,換一個人,足足賣力地唱了四小時。
RoadShow此舉,不像一般分豬肉俾面派對。要俾面,也找個樂壇大哥大姐來俾面,順便令自己排場星光熠熠。新面孔云集,叫不出名字的,站滿一個舞台。但反正個個熟口熟面,觀眾反問自己,不就是哪一次搭巴士見過?
樂壇大哥大姐聲名已噪,RoadShow播得再多,是替其宣傳。新人從石頭爆出來,車箱內與乘客困獸鬥,片段重播又重播,出鏡率奇高,想忘記都難。此一晒冷,新人們都成了RoadShow宣傳滲透力的最佳佐證。一場擾攘,只為告訴你RoadShow除了載乘客,也載資訊,軟硬件都無處不在。乘客愈多,資訊發放的威力愈大,反之亦然。
互利互惠,樂壇新紮當然亦因此得到許多曝光的機會,有廉價而「梗有一架喺左近」的宣傳平台,又有度身訂造的頒獎禮,何樂而不為?難怪某新晉歌手獲獎時吐出肺腑之言﹕「一定要多謝RoadShow,沒有它,也沒有人聽我的歌」。
2008年1月4日星期五
推廣基本法
那個年頭,為了讓廣大市民認識<基本法>,扭盡六壬。網上遊戲、電視電台答問擂台、各區巡迴展覽、青少年大使工作坊、講座、論壇、研討會、各種比賽等,該做的都做過了。
參加者的質素,其實非常不錯。熟讀條文,分析齊備,準備工夫十分充足。但久而久之就不難發現,來來去去都是熟悉的臉孔,大部分來自「愛國學校」,而且大概都是品學兼優,頗有「班長相」那種。
普羅大眾呢?膽敢打賭,九成九市民未曾把儼如香港小憲法的<基本法>從頭至尾看過一遍。大部分人對<基本法>的誕生背景、頒布甚至實施日期、涵蓋的內容等都沒有概念。談起<基本法>,最直接的反應是:一個「悶」字;或者,另加一個「深」字。
日子久了,不禁懷疑,大堆頭大堆頭的去「推」這些活動,效果有多「廣」?推廣,是為了讓不認識<基本法>的人提起興趣;還是只要在樣辦戲教育下的學生能倒背如流,便自欺欺人說活動很成功?
<基本法>與生活息息相關,其實沒想像中複雜。問題是,主事人有沒有鎖定推銷對象,用他們的語言去令宣傳的形式「入屋」一點。例如我們希望年輕人和平日不接觸法律的市民覺得有趣,在廣告的選角、用語和訊息上是否應該有所配合?
J的短片,會以rap歌介紹<基本法>,熱切期待他的傑作登場。
2008年1月3日星期四
繁榮之哀
快餐店的排骨菜飯,數月未嚐,赫然發現由二十五元加價至三十多元。豬肉來貨愈來愈貴,早不是新聞。
今年通脹預料高達百分之五,港鐵、兩電、天星小輪、的士不日加價。四方八面繼續唱好來年本港經濟,○八○八,我們真的會「愈來愈發」嗎?
以往經濟向上的日子,即使百物騰貴,升斗市民手上也較多餘錢可花。奢侈得起的,大魚大肉豪吃豪飲;低下階層,也可豐衣足食。水漲船高,錢花得容易,各行各業的利潤都上漲了,市民亦能從中分享成果。
剛過去的除夕,大伙兒聚在一起倒數。由中學畢業生到博士生,由販賣勞力到科技到學術,沒有誰的薪金上調了。一片好景,錢都到哪裏去了?
銅鑼灣恩平道有間售賣膠枱布的店子,早前結業了。經營近二十年,突然消失了,一定不是因為環保。
上環某舊式大廈上樓按摩店,失明夫婦憑一雙手維持小生意多年。最近租金上調了七成,不敢完全轉嫁關顧多年的熟客,加價一成,少賺一點撐下去。
灣仔某老字號食肆,向來大件夾抵食。近日食物漲價了,分量少了,食客不斷被催促結帳。光顧多年,還沒看過侍應如此無保留的白眼。
經濟暢旺,我們的日子過得艱難了還是容易了?打工仔的待遇好了還是差了?服務態度友善了還是白鴿眼了?各行各業的前景明朗了還是朝不保夕了?
社會繁榮催生的乳酪,誰搬走了?
2008年1月2日星期三
寫字
讀書時代家裏囤積了許多原稿紙。踏入社會工作,不用再交功課,也就讓它束之高閣繼續封塵。
開始寫作後,存貨不消數月用罄。依稀記得多年前鍾情無印良品的原稿簿,封面是軟膠磨砂,封底是硬紙皮,輕輕撕下內裡一頁原稿紙,便可放在軟膠或紙皮上寫,有格調得很。近日遍尋不獲,職員說原稿紙愈來愈少人用,那款式早就絕版了。就連最普通的原稿紙,許多小型文具店都沒存貨。
據說部分作家會訂製專用原稿紙。個人化的設計,有時還帶有特別的香味。傳真交稿,有多少人能分享這氣味?但這份堅持令個人的創作體驗變得更個人,使美好的自我感覺完整了。
電腦打字,內容再妙,效果都是功能性的。格式劃一字體工整還可以剪下貼上大量複製再複製,過程就像是處理一件一絲不苟但千篇一律的公事。
手稿,卻是帶有感情的。筆桿「鬼劃符」地緊隨流瀉的思緒疾走,追到與追不到之間有無形的快感。有時寫三句刪兩句,左加右省,筆鋒和思想在角力。字體特別秀麗的,記錄著千迴百轉反覆雕琢過的心思,下筆那刻還帶着一抹溫柔。看寫作人的手稿,像偷窺。一撇一勒,出賣了稿紙背後的心事。
電腦能把作品有系統地整理和存檔。但那盤古初開的發酵過程,還得靠原始的方式展現。有些東西,到底不是科學世界能解讀和駕御的。
2008年1月1日星期二
小事
久旱逢甘露,帶著期待的心情走進按摩院。大模司樣培養好情緒輕閉雙眼一臉陶醉慢動作解開浴袍露出玉背伏在床上,冷不防迎接按摩師一雙凍過凍柑的如來神掌,在身上推拉頂磨,全身雞皮頓起神經繃緊像塊冷藏牛扒。
忽然感覺有驟雨,滴滴香薰油像倒瀉蘿蟹在身上四散。想叫按摩師加點力度,突然背部一陣刺痛,九陰白骨爪劃過皮膚,我按奈著不去幻想那是日久失修的血紅長指甲。
幾經折騰睡意全消,張開眼睛透過掏空了的枕頭看見地上不知誰屬的拖鞋。完事後按摩師不消半秒把房間的漸變燈調至光管般刺眼,順手開門沒理會還未裹好毛巾的客人,差點沒跟門外的路人肉帛相見。
可以不是這樣的。
體貼的按摩帥,工作前會擦暖手心,把像五完硬幣般大小份量的香薰油倒進窩著的手心,溫柔地用雙手把香薰油從背脊中心慢慢推開,直至滲透全身。床下常備玻璃盤養著鮮花。完事後把燈光調至柔和的薰黃,輕帶上門留下寧靜空間讓客人稍事整裝。臨行前奉上冷暖適中容易入口的清水一杯。
能夠突圍而出,往往未必關符經營成本和規模,而是因為能夠以專業的態度,從最小處用心把工作做好。小改變大改善,關鍵在於有否花過心思。許多事情,其實都是敗在不起眼的小節上。
新年新希望,但願我也能在來年用更多心機時間把每一件小事做好。
2007年12月31日星期一
三十而不惑
猶記得06年秋天從倫敦回港,我向友人笑言三十歲的生日願望是不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妙想天開,現眼報來得快, 三十歲那天在競選辦搏殺至日月無光,歸家時猛然發現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選舉後當上自由人,生活起了很多微妙變化。寫稿教書採訪翻譯編輯長中短工作項目各有不同周期,對月份和日子如數家珍,倒分不清哪一天是星期幾,何時是公眾假期。
找上門的工作千奇百怪想不出的沒聽過的,反正都在物色即買即用上手快有交帶質素不賴的臨時工。而我則有幸在各行各業的高度機密與打雜跑龍套位置間遊走,管中窺豹東併西湊尚可得見全貌。
自由人靈活,走到哪裡都要找到方法工作。方原幾十里傳真上網服務便利店提款機的位置瞭如指掌,五窮六絕仍可到地鐵站典當八達通買飯吃。
要自由,先要自律。工作先後主次輕重悉心安排,學懂欣賞簡單生活,保持平常心。(不過收到久候的工作報酬時,還是會忍不住說:你終於來了!)
回心一想,咦,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心水清轉數快收放自如能屈能伸,不正是半年來不眠不休準備特首選舉培養出來的本能嗎?
原來今天的自由人生涯僥倖未餓死,且一直樂在其中,一切由來有自。
歷盡奇遇,最後踏上了一直夢想但以為永不會實現的路。三十而不惑,我開始相信世事冥冥中有安排。
2007年12月28日星期五
黃金vs十年
27歲的M去年辭掉了優差遠赴印度加入前線地區發展工作,樂不思蜀。一年轉眼過,去或留,不無掙扎。
在異鄉打天下,空憑一個相關學位能有多少成就?不好說。拿一個即使在印度本土也屬偏低的報酬,手停口停,三五七年後身無分文回港由零開始另謀發展,算遲不算遲?先在香港累積經驗麼,在這個堅尼系數冠全球的所謂大都會,城市規劃開到荼靡,連再發展的空間都沒有。待人到中年儲夠錢負擔得起奢侈的使命感再算,只怕屆時負擔更大,覊絆更多。
這些魔鬼與天使的自我角力,久不久就突襲面對三十大關的我輩。吃不下,卧不安,心癢難擋。人說咱們處於人生的黃金十年,當事人卻深深體會到「黃金」和「十年」之間的深層矛盾。
青春有限,錢搵唔晒;生命有崖,世界更有排捱。在這個只有某些單一行業才能賺大錢而優勝劣敗的競賽早在幼稚園排隊報名已開始的城市裡,用最有氣力的「十年」去做自己相信的事,建立屬於自己但不一定能用金錢和名利量化的東西;還是盡地一鋪賺取「黃金」滿屋為老來生活買保險買安逸買虛榮;是一個比哈姆雷特To Be or Not To Be更大的問題。
跟隨社會眼中的青雲路,還是順心而行,只一念之差。要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路上披荊斬棘,更絕不能鬆懈。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人事而應天命,於願足矣。
2007年12月27日星期四
愛在當下
劇中各人藉着聖誕節把平日潛藏心中的感覺化為行動。小男孩苦練擊鼓贏取風頭躉女同學的芳心,英國首相深入貧民區向意中人求愛,失婚男人遠赴意大利奪得美人歸。
表白,不限於男女之愛。鹹魚翻生的道友歌手在獲獎後逃離慶功宴,闖進並肩進退幾十年的經理人家中說聖誕快樂。一個瘦骨嶙峋、一個肚子比聖誕老人還大,相擁拍着肩膊。回首合作的日子雖然爭吵不斷,二人總算共度了甘苦大半生,在酒杯中細味那份不言而喻的相知。
一直暗戀好友妻子的男人,在聖誕前夕造訪,按響卡式機流放出《平安夜》,在女人的專注凝視下溫柔地翻着手寫的卡紙﹕有幸的話,明年我會搭上其中一位(圖示半裸辣妹四名)……但在此之前我得告訴你……不是出於任何期望和意圖……只因在聖誕節應該說真心話……在我心中,你是完美的……而我荒廢了的心,將會愛你直至你變成……(圖示醜八怪老婦)……聖誕快樂。
說罷男人平靜地提着卡式機和卡紙離開。女人追上來給他一吻,頭也不回跑進屋內。男人告訴自己﹕夠了,這就夠了。
原來,愛是勇敢面對自己的感覺;原來,愛是默默付出;原來,愛不需要佔有;原來有了愛,即使愛中有遺憾,仍覺心滿意足。
聖誕是傳揚愛的季節,而愛其實無處不在,主題曲Christmas is All Around早在暗示這訊息。愛不在乎對錯,不在乎形式,只在乎有沒有勇氣去表達。機會不等人,又何需等聖誕節?
2007年12月26日星期三
交換禮物
醉翁之意,既不在禮物也不在交換,在於那叫人又愛又恨的價錢限制。是消費上限還好,若所有禮物硬性定價,不准多也不准少,最考心思和創意。禮物的選擇益發突出送禮人的個性。
擅長創造的,用協議的價錢買一堆力高積木,砌成有趣的擺設作禮物。有些女孩子逐件選購有趣的吊飾和項鍊,湊夠價值讓得獎者DIY,也屬異曲同工。企圖突破思想框框的,不欲受制於經費規限,買六合彩票數張,隨時可以刀仔鋸大樹。滿有愛心的,替得獎者預先助養一個小朋友,推動別人行善好開始。
懶動腦筋的,選擇大都離不開超級市場代用劵或糖果,至少可以現買現賣,「行貨」欠情趣,倒也實際。曾有人踏破鐵鞋找不到合符定價的禮物,最後選一個錢包並在內裡放入餘額,方法賴皮卻換來大伙兒一頓笑,也就放他一馬。
開始踏入忘記節日來臨的年紀,懷念的不獨是禮物,和它帶來的歡笑聲;還有組織聚會、準備禮物的心情,和沐浴在餘裕和期待當中那份年輕獨有的滿足。
尤其當發現提醒自己佳節將至的,不是誰人,正是恆生銀行宏利保險匯豐強積金新世界傳動網網上行寬頻現代美容LANEIGE會員通訊上的全體仝人;青春,很遠了。
2007年12月25日星期二
又到聖誕
百貨公司仍然過早開始酬賓,驟眼都看穿那刻意調高售價再故作減價招徠的伎倆。真的減了,也無甚購買意欲,因已沒太多送聖誕禮物的對象了。
曾幾何時,買聖誕禮物寫聖誕卡是每年的重頭戲。騰出許多個下午塗塗寫寫,畫些淘氣卡通貼幾個貼紙,顧不得其他工作堆積如山,只為向新朋舊友送上問候。卡是精心挑選的,有最溫暖的圖畫,內裏加上隻字片言,紙短情長。
還記得曾有位女同學,在每人的聖誕卡裏貼上一個親手拾回來的貝殼,代表她對某人的印象。我的那一片,有深刻的栗色紋,還帶著海水味。
一年一度打長途電話向遠方問好,聲音隔聽筒傳來。收音不清,就在「喂!」與「喂!」之間捉住瞬間的親切感,沒多久,為省錢忍痛掛線(當年每分鐘要十幾塊錢啊)。今日科技愈見發達,溝通的情懷反而似有還無。偶然收到幾張電子聖誕賀卡,還好沒埋在垃圾郵件裏。
上次踏足尖東海傍,是哪一年的事了?身體擠在人潮裏不由自主地蠕動,抬頭看見的都是別人的頭,然而就是被那肩摩轂擊的感覺拴住。近年不知是環保了還是經濟差了,聖誕燈飾愈來愈少。
家住銅鑼灣的我,清晰聽到時代廣場的平安夜倒數,今年當然不例外。蜷縮上,街外嚷著「蒸糕bell」,想起以前趁聖誕假到離島宿營開大食會造訪朋友聊至天亮,俱往矣。隨手拿起書翻不到兩頁已入夢鄉。又到聖誕,又如何?
2007年12月24日星期一
佳音
記得中學時代學校每年都有聖誕音樂會,我的至愛是《聖誕節的第十二天》(On The Twelve Day of Christmas)。歌詞描述自聖誕起接連十二天都收到一份特別的禮物,每次重唱副歌,禮物的清單都比上一次豐富,煞是唱得過癮。
某年我們都畢業了,心血來潮回母校參加聖誕音樂會。老師把歌中的十二份禮物改寫成校內的標記:一所學校兩幢校舍三角球場四時放學五個教員室六層樓梯……邊聽邊憶起美好舊日子,親切無比。
曾為此曲改歌詞的,還有黃霑。八九年夏天的一場浩劫叫人難以釋懷,隨之而來的冬天,就有了黃先生筆下那一系列廣東話版本聖誕歌:「慈祥鵬過聖誕,問我要啲乜嘢玩?天安門旅遊,加拿大買牛,但我說比個Passport我……」黃先生走了,那段令人痛心疾首的歷史還未得到公正的評價。往事的灰霾,仍像他筆下那諷刺啜核的歌詞久不久便盤蜛腦海。
直至去年平安夜,我終於首次在街頭報佳音──與梁家傑和一班戰友唱聖誕歌呼籲上京述職的曾蔭權為咱們帶來普選的佳音──加上現場手風琴伴奏,氣氛好極了。
當時我曾想把那十二份禮物改寫成香港人的願望,時間關係沒成事,今天就來試一試:一個國家兩種制度三地友好四萬恆指五天工作綠化都市七年不癢○八奧運狗馬亨通拾荒不再十一黃金周周來二○一二雙普選!
2007年12月21日星期五
誰嫌棄誰
等了半小時,小孩以純正普通話搖着媽媽的手說要尿尿,媽媽看看那原封不動的人龍,沒有理會。小孩愈鬧愈吵,叫人側目,母親忽然凌厲地瞟了小孩一眼,「噓」一聲一手掩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悄悄從包包掏出塑膠杯一隻,着孩子別轉臉解決。
終於輪到母子上船,母親不動聲色垂手拿着載滿黃色液體的杯子,工作人員未敢多問。待小船開行至某樽頸彎角,母親把杯一揮,黃色液體瞬間淹沒河中。
船舶岸,孩子牽着母親剛才拿杯的手去買熱狗,自以為眼明手快的母親未察覺整個過程盡收排在隊尾的S眼底。
上月某個星期日,遮打花園如常擠滿菲傭,唯一的公廁比廣場更擠擁。水廂沒水了,站在龍尾的我看到這樣的景象﹕
每人如廁過後,隨即拿起廁格門外早已盛好的一盤水沖廁,完事後自行再盛另一盤水放回原位。其時下一位剛好也完事,同樣拿起已準備的水沖廁,再補充另一盤。如是者,等候時間大大縮短。
這個安排,彷彿是菲傭之間的不成文習慣,自律而高效率。重點是,發起者必須主動盛水兩次為下一個作準備。
我突然想,若自己排在前頭,會否同樣麻煩自己方便他人?還是清理了自己的排泄物後拍拍屁股算數?換了親愛的華人同胞,又會如何?
偶然聽到有人說,周日不要到中環,「費事同啲賓妹迫」。如果菲傭們知道咱們的公德標準,還不知是誰嫌棄誰。
2007年12月20日星期四
元朗劇院
話劇《麥迪遜之橋》的佈景設計簡單、美觀、實用。橫看是梯形的老橋,舞台機關轉動,上橋的樓梯轉到觀眾眼前,配合燈光由黃轉橙,男女主角憑橋訴心事,不覺已黃昏。
機關再轉半個圈,橋反過來變了女人家居一角,從中拖出大小抽屜,變出一桌盛宴,招待突然闖進生命那浪漫豪邁得叫人怦然心動的陌生男人。原來上橋的樓梯變了通往上層睡房的路,男女主角擁着上下耳語斯磨在缱綣;末了來回走著正愁何去何從,步伐像心情一樣忐忑。
跟行內的朋友談起,才知道元朗劇院的設施屬上佳質素,比大會堂劇院、沙田大會堂等都要完善。
例如上述的「轉台」方便佈景在舞台中心360度旋轉。(個人認為運用「轉台」最妙的是歌舞劇《孤星淚》裏男女主角對唱A Heart Full of Love那幕,而癡戀男主角的Eponine則在大宅門外顧影自憐地和唱。舞台在轉,觀眾的心情也跟著小情侶的深情和Eponine的癡起伏。)
還有「活動舞台」,方便設計兩組佈景,轉景時沿著軌道一出一入,乾手淨腳。後台深度夠,直接投影在天幕上,不會抵銷原有燈光效果。還有先進的音響、燈光系統及過百條吊桿,支持了許多創作上的可能性。
可惜劇院位置偏遠,近千個座位只滿了四份一。其實現在交通愈來愈便利,過去幾年我們不也逐漸習慣了前往元朗附近的葵青劇院麼?不說不知,元朗和葵青劇院的設計可說是孿生兒呢!下次看演出,不妨多走一步。
2007年12月19日星期三
港鐵體驗
由銅鑼灣到中環,再由香港站到南昌,轉車至朗屏;藍線轉橙線,橙線轉桃紅線,不亦樂乎。星期天的中午時分,車廂清靜得很,服務員在出入閘位置派發兩鐵合併後的路線圖和收費表,邊看邊走很是有種出外旅遊的感覺。
不消一小時,從朗屏站鑽上地面,眼前景象別有洞天。大鄉里出城(還是城市人入鄉?),興奮不已。在元朗市中心的小街裏團團轉,上海煎包、鍋貼味道撲鼻香,夾雜著雲吞麵、糖水舖和花店的氣味;雜架攤、玩具舖、飾物店的貨品散落門外。人比市區少,「人氣」卻更重。
鐵路至劇院那十分鐘路程,竟走了一句鐘。散場後不忘到馳名的「B仔涼粉」來一碗雜果杏仁豆腐和一盤蒜香辣椒雞翼尖,坐在馬路邊一面吃一面感受風涼水冷,一樂也。本來出門時想到元朗位處近郊,多添了外衣,最後卻被那熱鬧氣氛弄得心裡暖烘烘。
歸家路上,仍念念不忘那充滿人情味的市集。家住美孚的朋友笑言,其實乘西鐵到元朗比到銅鑼灣更近,還真不明白假期為何老是往水洩不通的港島區走。
而我卻想起了小時侯曾忽發奇想,要沿著地鐵線把站逐一走一走,拍點照寫點筆記,始終沒成事。藉此兩鐵合併的契機,是時候重拾舊夢了。
2007年12月18日星期二
闖
在巴黎言語不通,為省錢在市中心外下榻。華人女子出入惹人注目,老想著如何變身「本地人」,靈機一觸把超市膠袋留起,每晚挽著它,果然異樣目光像歸途上的街燈般愈來愈少。
在日本與友人截順風車旅行。車停下,借故問路鑑貌辨色,憑直覺判斷對方是否靠得住。原來最安全是找一家三口的車,在後坐一左一右逗著嬰兒說笑到終點。間中被車主回罵「沒腳走路麼?」真的賭氣走了,才知道自己的氣力還真不賴。
畢業旅行,四個五呎左右的香港女子勇闖平均身高一米八零的俄羅斯。吉卜賽小孩滿街跑,典型偷竊手法是蟻多蓋死象,小手防也防不了。一行四人唯有田字形布陣,前頭兩個包放背上,後面兩個把包繫在胸前,邊走邊一眼關七,竟然萬無一失。
我是那種到了十五歲都不淮獨自下樓買雞旦仔的溫室女孩,苦苦哀求才拿到孤身出門的通行証。一路上冒了不少險,驚心動魄得很。但日子久了,行李愈來愈精簡,警覺性愈來愈高,進退分吋也拿揑得愈準。
眼見今天的學生,十歲不到跟家人遊遍五湖四海,二十歲了卻沒獨自去過一條陌生的香港街道,總覺不對勁。讓子女在闖蕩中培養勇氣和智慧,父母們,你捨得嗎?
小手大世界
小時候長輩都愛捉著我們的手教寫字。小手被揑疼了,但「寫」出來的字一點力也沒有,而且筆順甚麼的從來沒記住。到了可以揮筆疾書,已是好幾年後親身臨摹了許多遍,寫錯了許多字之後的事。
那天經過公園,一對外國夫婦在逗著剛會走路的金髮鬈髦女兒玩。小眼睛發現了不遠處的噴泉,跌跌撞撞走過去,在噴泉中心像小忌廉變身般轉了一圈,享受著水花淺在身上的感覺。一旁的父母邊拍手,邊張開雙臂迎接實驗歸來濕了一身的孩子。
回程地鐵上,旁邊的嬰兒從媽媽懷抱中伸手過來,欲抓住我在看的報紙一角把玩。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媽媽把嬰兒由左手轉抱到右手上,不忘加一句,「這麼髒,別踫!」
嬰兒出生時,不論膚色、國藉,對世界的需要和好奇都大同小異,為什麼中外的管教方式就那麼不一樣?
中國父母喜歡擁著孩子給他們解釋世界。但父母演繹下的世界,像一本書,整理得井然有序(通常還經過意識形態審查),看得再多都是紙上談兵。長大了就發現,現實和書中所說的多數不對版。
孩子要的,是一個寫書的過程。第一手的接觸,然後把經歷組織、歸納,變成自己的世界觀,日後在人生路上反覆琢磨、修正。就讓小小的一雙手親自執筆,開始人生的塗鴉,一步一腳印地寫下自己的故事好麼?
2007年12月14日星期五
喜歡什麼
讓我跟你說個故事。上月老師跟平日很不一樣:沒有吃垃圾食物,滴酒不沾;早睡早起,隔天做運動;還為密麻麻的日程表大掃除。
因為,上月我有一個舞台演出。演戲不是我的職業,也非我專長,那演出只有三十分鐘,一百幾十觀眾。我與演戲的關係止於「喜歡」二字。但因為喜歡,所以珍惜。演出要體力,早睡早起運動去;演出聲線要好,煎炸食物和酒免了;演戲要專心,無謂的工作都堆掉了。因為「喜歡」,多年來走歪了的生活規律一下子都歸了位。
你知道嗎,我們的上幾代的確不需喜歡什麼的。爺爺奶奶從戰亂中走過來,「活著」就是最大成就。爸爸媽媽努力改善生活,由徒置區搬到公屋居屋,然後供養我們唸小學中學大學,根本沒機會想自己喜歡什麼。
但今天,我們不缺吃不缺穿,符符碌碌大學畢業,隨隨便便打份工。我們不需照顧別人,但懂得如何為自己而活麼?我們不知自己喜歡什麼,只知道不喜歡什麼。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當你沒有喜歡的事,這個急促紛亂的世界就會為你安排。家長訓示你,傳媒批判你,社會的價值洪流推著你。結果,你每天都在壓迫下做別人喜歡的事,紀律鬆散了,意志薄弱了,生活動機減低了。而早就忘了自己也有權喜歡甚麼,追求甚麼。
扯遠了。答應我,今個聖誕別只跟著媽媽跑,帶媽媽去做點你喜歡的事,回來告訴我好麼?
2007年12月13日星期四
開竅
不知情的,追問追問再追問,求得答案方休。不順眼的,勸阻勸阻再勸阻。像訓練狗狗尿尿一樣,一廂情願地以為重覆會變成習慣,就算陽奉陰違也比脫繩猴子好。
不可思議的是,這現象甚至存在於某些八十高齡的父母和花甲之年的兒女間。
聽過以下故事,頗有感觸。
H三十出頭,抽煙十年了。有天不動聲色戒了煙,聽說是為了健康。但過去十年,H就不想健康麼?不見得。
K四十歲,煙齡二十五,年前為了一個不吸煙的女孩戒了煙,過程沒花上一分鐘。如今交上了另一個抽煙很兇的,自己也沒再沾上煙癮。他年輕時沒想過為別人戒煙麼?不見得。
W六十歲,抽煙大半生,一晚突然在飯桌上向太太和三十歲的子女宣布已戒煙。數十年朝夕相對,妻兒沒勸他戒煙麼?不見得。
T快八十歲,有天走在街上,突然決定跟相伴比妻子還久的香煙說再見。家人不明所以,反正戒了就是戒了。
人生的開竅,在電光火石那一瞬間。甚麼時候突然長大了──三十出頭、已屆中年、甚至要待成為了爸爸、爺爺──天曉得!有一天福至心靈,就是再多的引誘也不會走回頭。
家長的嘮叨,是把那反叛期延長了,還是把子女早日「點醒」?不好說。
我們要子女「識諗」,但有否足夠空間讓他們的思想在人生經歷中沈澱?
如果我們未能啟發孩子去思考,是否至少應耐心等候孩子去尋覓、去領悟,而非一股勁兒的用說教繼續睹塞那遲遲未開的「竅」?
2007年12月12日星期三
別人
朋友最近辦婚禮,由擇日選址當日流程服飾到菜式都與雙方家長惹來衝突。最後二人找出了萬試萬靈的應變方法——要向女家解說的,由新郎負責;向男家請示,則由新娘代言。意外地,一切順利得很。
面對自己的兒女,家長都急不及待把心中的一套加諸其身上。換了一個「別人」去提出,則無可避免地變得客觀了。細看「別人」那一套,其實不那麼糟,只是取向不同。而且縱使安排未盡合意,也得尊重「別人」的喜好,有所配合和妥協。
小時候,我是「駁嘴精」,小腦袋搬出最棒的大道理是﹕「別人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家母的標準回應是﹕「別人的孩子我不理,你是我女兒,就要完美。」年紀小小的我,沒有聽懂話中的涵意,倒也被降服了。
到了今天,家母仍沒有放棄事事力求完美的原則,女兒卻已長成徹頭徹尾的「別人」了,而且從一早就是,始於自己、家人都未及發覺的時候。命運許可的話,或許已對著像自己當年一樣的豆丁女兒在說教。
但母親的話,做兒女的還是會照辦。不是因為被箇中的道理說服,只是我們都已明白,世上的事情大都沒有優秀與劣拙之分,只有觀點與角度之別。看穿了這一點,遷就一下,無傷大雅。傷不得的,是親情。
原來,子女本身也辦不到,把父母看待成「別人」。
2007年12月11日星期二
享受長大
麥當勞的一個廣告,高度僅夠在櫃位看見服務員姐姐的稚童,躍躍欲試的點了自己最愛的薯條,沾沾自喜回頭告訴媽媽﹕「我自己叫架!」──是幾歲以來的最大成就。那包薯條,見證了他獨力展翅高飛的第一步。
三十歲的C年前打算離港工作兩年,徵求父母同意,父母興高彩烈﹕「太好了!我這就去購買禦寒用品跟你一起走。」C的大計,其實是趁機孤身闖天下。
T是個獨立的時代新女性,事業學歷財富愛情皆不缺。有天跟媽媽逛街,T媽媽說﹕「最好用魔術『叮』一聲把你變回五歲,那時你什麼都不會,整天膩著我。」
父母享受的,是孩子快高長大,未必包括獨立的思想和感情。
眼見孩子從水壺般大小,長成比自己更高更壯,父母仍然希望孩子情感上無時無刻依附著自己;仍然希望孩子會「從善如流」全盤接受他們的一套生活方式。
他們發現孩子長大了,卻沒發現(或發現了但不願接受)獨立的能力與獨立的感情是攣生兒。他日孩子到了天邊海角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仍可勇敢不屈地找到方向,父母的失落往往比享受多。
天下父母,相信我——一個別人的女兒,每個孩子對家都有一份潛藏的依戀,比任何感情牽繫都強。只是,那些感情不會流露在起床睡覺洗澡上廁所之間,而在於那風塵僕僕衣錦還鄉之時。
2007年12月10日星期一
淨土
我想過怎樣增加自己的閱歷,令題材豐富一點;我想過怎樣提升自己的文筆,令筆鋒節奏明快流暢或耐人尋味一點;我想過如何深化自己的思考過程,提煉出更獨到的體會。但我想都沒想過,也沒打算去想.讀者期待看一個甚麼樣的我,再把自己經營成他們心中的樣子。
「為什麼不寫AO大揭秘?」「不如專寫自由人血淚史?」「或翻舊帳寫選舉經理踼爆見聞錄?」
不。宏觀的理由是我不認為自己有資格以這些界別的代表自居;自私的理由是我不想把自己變成單一特定功能資訊發放器;市場膩了就兔死狗烹,然後換上另一套與自已本質不相干的個性形象,飾演另一條好漢再上路。
形象這事很吊詭。當大家都用同樣的市場計算去經營所謂的「與別不同」,其實還有多特別?順其自然的那些,又會否正因沒有那份刻意,反而顯得吸引?人的性格該刻意營造,還是自然流露?前者立竿見影?後者廢時失事?不敢苟同。
我想寫的,是我們這一代(30出頭)的思想和生活形態。每個人最有資格代表的人,是自己,但字裡行間或多或少也是同一代人心態的展現。老實、暢快、坦誠、真切,我手寫我心。相信也只有如此,無需刻意經營,讀者都有共鳴。
如果一定要我為自己的專欄找個定位,請容許我把它界定為以文會友,坦誠相向的一片淨土。
2007年12月7日星期五
迴轉壽司與漢堡包
沒有盡頭的迴轉輸送帶、目不睱給的選擇、殷勤起勁的服務員、還有自助抹茶粉醬油子薑青芥末,真是未吃先興奮。
白飯飽肚,女孩子胃口小,零用錢更少。一碟兩件齊齊分享,嘗遍不同款式。平貴選擇小心配搭,邊吃邊算有沒有超支。
後來到東京作交換生,滿以為不愁沒有「壽司腳」,豈料當地沒多少年輕人結伴去吃迴轉壽司,下了班風塵樸樸的單身男人卻一店都是。
帶著一整天工作的疲累,等不及回家弄個熱麵,趕快在路上吃幾件生冷壽司充飢。眼盯著牆角電視在播的陳年卡拉ok,面無表情嚼著魚生,間中呷口啤酒。食客之間樂得沒有對話,偶然嘆氣滲出一致的孤寂感。色彩斑斕的壽司碟,沒有色彩的人生。吃罷,用餘下的力氣踱步回家。
迴轉壽司在它的家鄉,原來是一個人的玩意。
早前看到中環麗人J這樣寫:「一個人,叫了一個飽...環顧四周,全部都是一個一個的飽,和一個一個的呆食客。想來大家都是同病相憐的可憐蟲...吃著吃著,仍一邊思考某個問題如何處理;呆著呆著,希望趕工後盡快回家。麥當勞內,大家都有其他食客咬著飽作伴...吃飽了...麥當勞的可憐蟲戰士們,再出發!」
有趣的是,麥當勞在日本像壽司在香港,是少男少女專誠結伴前往大吃大喝浪躑青春的聚腳地。換了一個城市,卻都成為了單身客蝸居的中途站。
2007年12月6日星期四
咖啡杯中爬格子
從小都不愛在家工作,一見睡床如蜜蜂見蜜糖,一頭栽進去不省人事。會考、高考的溫習都在「麥記」和「肯德基」渡過,當年正值發育時期,廉價而量多的「垃圾快餐」剛夠果腹。
長大了,戀上咖啡店。文思不順的日子,伏在案頭半隻字也寫不出,轉移陣地窩在咖啡店的沙發裡,翻翻雜誌,隔著落地玻璃看街上川流不息,呷一口苦中帶甜的味道,突然情不能自已的寫滿一紙。像是刻意鋪排的情境,精緒卻在於那無人駕駛的部分。
我有時其實搞不清,是咖啡刺激了寫稿的節奏,還是寫稿的過程豐富了我的「咖啡室體驗」。
我還記得,我是在筆桿的停頓與疾馳之間學會了怎樣「炮製」咖啡上的泡沫圖案
看著服務員把空杯略為傾斜,以約45度角從左右兩邊分別注入咖啡和泡沫鮮奶,小心控制力度,咖啡上面就會「擠」出一片片葉子圖案,再用巧克力粉灑上客人的名字,較人捨不得呷第一口!
心形圖案更簡單,大力把咖啡倒進杯內,趁著咖啡在杯內迴旋時在中心點加入泡沫鮮奶,再輕輕一拉,一個甜甜的心形不就在眼前了麼?
我蜷縮在沙發上觀察、思考、看書、再觀察,咖啡上葉形、心形的圖案形成了,我的文章也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成形了。
我曾懷疑,每天一咖啡,足以替店主每月供一份強積金。而我的投資回報,就是清晨張開眼,看見自己躍然紙上的文字,然後著了麼似的,又二話不說挽著背包跑到老地方去。
2007年12月5日星期三
Fusion菜
隨便東配西搭,什麼鵝肝醬燒賣、咖喱沙拉、杞子鼓油燒水牛雞翼之類,本來好端端的美食被拼湊得不倫不類,仿彿只要冠以Fusion之名,就可借勢漲價,而且即是不負責任地把餸頭餸尾堆在一塊,食客都該覺得很惹味般。
最近日本領使於官邸設宴,一道「紙包魚」叫人再三回味。鮮魚醮上薄薄一層醬油,加上松茸、銀杏、菊花,用像是書法習字的玉扣紙包好放在爐裏以慢火焗至紙包隆起,四角薰黃。最後用麻繩把紙包兩邊一綑上碟,灑上黃菊的花瓣,鮮味而清雅,人人吃得姆指直豎。
飯後大廚現身說法,這道菜的意念來自日本漁民打魚的習慣。古時漁民捉了肥美鮮魚送皇帝,濕漉漉不好攜帶,於是用鑊先把魚的半邊煎熟,用草紙包著,抵達皇宮後再把另一邊焗至剛好熟透奉客。大廚借用同一概念,把「紙包魚」焗得脹卜卜,既保存了魚身的水分,配料的味道又滲透魚肉,把鮮味都突顯出來。
這還不止,為了令對方賓至如歸,大廚每次都會根據客人的文化背景去設計晚宴。那天時近重陽,中國人愛拿菊花掃墓,又素愛其清幽,他便想到了用菊花為每道菜畫龍點晴。於是,菊花的清香中和了「紙包魚」的膩、蟹御飯的濃郁,也突顯了吟釀酒的甘甜。就連食具,也是菊花圖案的清水燒。
烹飪是技術,也是文化。要炮製出色的地道菜已不易,何合兩地之長。熟知各國菜式的特色、來源和取材,靈活揉合,才是真正的Fusion。
2007年12月4日星期二
18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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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有間CAFFÉ VERGNANO,我們都叫它「1882」,因為門外那創業年份的標誌比店名還要搶眼。
「1882」座落在查寧閣大道上(Charing Cross Road),兩旁的舊書店跟它一樣歷史悠久。琳琅滿目的圖書擠滿狹小店子,教人不知從何看起。店主卻愛像變魔術般從封了麈的書架一角拿出發黃古藉,告訴你那是他辛苦搜刮回來的極品,只此一家。雖是賣花讚花香,偶爾也真蒙他推介購得一些滄海遺珠。
從「1882」沿著那建滿淺啡搭棗紅色建築物的長街看下去,路的盡頭就是宏偉而古色古香的Palace Theatre,上演著當時得令的歌舞劇。心血來潮買張廉價學生票擠進去,回家的路上沒有外衣可披,買杯咖啡邊暖手邊走。
留學那年最愛在這一帶蹓躂,忘了多少時光在閒散中流逝,忘不了附近那些小型劇院、特色商舖、古老街道、街角酒吧、路旁長椅和永恆的鳥語花香。一樣的景物,但愈看愈有味道,愈看愈有感情。不覺走得累了,回頭一看,原來「1882」已在靜靜恭候。抵不住誘惑,又捧著書在那裡消磨了一個下午。
數月前「1882」進駐中環IFC商場,今天剛好又看到銅鑼灣分店裝修得如火如荼,有預感它將發展成另一連鎖咖啡店,心暗有點不是味兒。
看到「1882」置身於人工化的購物商場和那匆匆忙忙的人潮中,感覺就像一隻原本應在香格里拉平原與湖水和陽光作伴的野馬,被放在快活谷周而復始為大家心目中的「三串七」奔走。
咖啡癮發作,順手購來熟悉的味道,滿足了口感,嗅不出思念已久的悠然芳香。
2007年12月3日星期一
我的烏東
吃刺身,專挑「吧檯」坐,看着師傅刀法純熟,節奏均勻,眼神專注,像在製造一件藝術品般,一條小魚在他手上轉眼就變成鋪滿一碟的刺身。厚薄適中,入口即溶,一時間也分不清是味覺還是視覺的快感。
終於有一年,我到了鹿兒島作家訪,直嚷著要跟太太學習弄刺身。太太不厭其煩地示範,第一刀把魚連鱗起皮,第二刀把魚身去骨,接下來一刀一片魚,清脆利落。我笨手笨腳的模仿,一邊切一邊擔心刺破手指,可憐小魚被我蹂躪一番後賣相恐怖,落得被泡湯的下場。
我想投降,太太卻鍥而不捨,改為教我親手打喬麥麵。「跟搓紙黏土差不多!」說得多輕鬆。我努力把這「紙黏土」搓圓按扁,然後把麵餅切成幼條,正想自豪地拿起一把把「麵條」欣賞一番,「麵條」像被剪下的髮碎掉在簫箕中,不忍卒睹。原來是麵餅被搓得太薄了,一切開便碎掉。太太不但沒有出手幫忙,還笑說功多藝熟!
我唯有重新將麵條化零為整,忍著氣搓了紙黏土又切,切了又搓。最後,我索性把麵條切得很粗,告訴她這是我親手泡製的──烏東!
太太捧着喬麥麵吃得稀哩呼嚕,還把濃湯一喝而盡,狀甚滿足。我顧作享受地啃着自己那盤半生不熟的「烏東」時,腦海焛過兒時唸的那首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