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8日星期四

別了斌仔

人人都知道他是「斌仔」,我們卻都叫他「阿左」。

對觀眾來說,斌仔的演戲生涯,始於無綫。我們記得的,卻是那居於彩虹邨、十多歲便加入了「彩虹劇社」的鄰家男孩──羅君左。

銀幕上,斌仔樂天上進的形象深入民心。現實中,一同長大的劇友,也親眼目睹他帶着熱誠,步步走向夢想。

當年劇社的社員,都是課餘、工餘來玩。只有他,一鼓作氣去考訓練班,當上職業演員,三十年來,永不言退。

這些,都是聽回來的。「彩虹劇社」成立那年,我還未出世。有緣遇上,已是三十年後,他回來執導劇社演出之時 。

還記得他經常掛在口邊的一句:「你知道為什麼別人都叫我左哥、左哥?因為我從不吝嗇提攜後輩。」

「你想出書?我可以替你介紹出版社。記住,出書賣橋,最緊要有主題。不要長氣,一句就夠。」他說,當年他以好友梅艷芳為主題,寫了《不可能再遇上》,要說的,就只是這一句──娛樂圈,是有真正友誼的 。

排戲之餘,他還常常帶着新相識的年輕人去配音、拍攝。在電視台收工,他又領着幾個後起之秀來劇社砌磋、觀摩。

他積極寫書、演講。去年因病要切掉一條腿,他在輪椅上當司儀。最近的曹禺戲劇節,他走不上台前,仍然充當聲演。

阿左離世那晚,有人在面書打上「 R.I.P.能夠當你的演員,我很榮幸」。本能反應想給一個「讚好」,想想畢竟是白事,打住了。

知道當年「歡樂今宵」的舊同事,都在為他的後事奔走,我真的肯定──娛樂圈,是有真正友誼的。

導演,我還以為,你會回來看延期了的「彩虹劇社三十五周年紀念演出」。趕不及,好可惜。願你在天國安息。

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

死,也要忠於自己

仍然覺得,「娛樂圈血肉史II」是近年黃子華的棟篤笑中,最驚喜的。

其一,是士別三日,技巧更上一層樓。由伊館到紅館,換了一個大場,他更壓場。往日是緊湊精彩,今天則是揮灑自如。

其二,恕小女子對號入座。說的雖是娛樂圈,九成也像「freelancer圈」。與其同聲一哭,不如痛快笑一場。

娛樂圈中,人人在等運到,最忌「無人搵」。而子華說,正常人失業,至少有個儀式、有大信封。「冇人搵」卻總是無聲無息地發生。享受悠閒,到討厭得閒,你還在細味微風吹過的詩意,原來死期已至。

無人搵,愁。有人搵,也愁。投資者開門見山說,華仔偉仔拍「嗰d」(大製作)電影,你就拍「呢d」(沒製作的)。馬死落地行,影評批評「濫拍」,還得感恩,至少有人認為自己本該是「嗰d」級數。實情是,連「呢d」都唔拍,就真是「慳d」!

運來了,但別人給你的,往往不是你想要的。自以為念過點書,別人卻總是看上你「夠賤」、「夠衰」,得到的角色,不是勾義嫂,便是玩細路,做不做?

到電視劇「男親女愛」播完了,也算走紅了。來了兩個好機會,一個連故事也沒有,已可先拿片酬。另一個報酬微薄,還要身兼編導演。

他拍心口選了後者,只因相信「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上」。結果,票房真的死得很慘,還差點連累特技人陪葬。值得嗎?

不值得,一萬個不值得。除非,那是夢想。因為,瘦得像火柴的他說,不燃燒,就是「廢柴」。於是,每次開棟篤笑,都是抱着「無人睇都做埋呢次」的心態。一次又一次,最後踏上了紅館。

當客觀環境沒保障、沒明天,唯一的依靠,是儘管要死,也要忠於自己。置之死地,才會逢生。這支強心針,牢牢打進了我的心坎裡。

2010年11月12日星期五

有廣告 沒宣傳?

譚香文涉嫌賄選,觸動我的,不是案情,而是「選舉廣告」這四個字。

控方邏輯是這樣的﹕譚在選舉期間搞講座,單張印着「選舉廣告」,即此乃「選舉活動」,活動「免費」,即涉嫌「賄選」。

無意評論事件,想說的是,「選舉活動/廣告」的定義,往往考起候選人。

選舉,理應鼓勵多參與、多討論、多表態。但當安全系數的要求達百分之二百,也就是反過來鼓勵少做少錯、可免則免、盡量避嫌。

根據指引,辦「選舉活動」而不申報,便是「漏報開支」。在活動中,物資上未註明是「選舉廣告」,亦屬犯規。但若對口單位另有看法,怎辦?

例如候選人獲邀到中學,談談「為何參選」。安全起見,助選團要求學校在通告上標明是「選舉廣告」,學校卻堅持這不是為閣下抬轎的「選舉活動」。那究竟該由候選人冒「走數」之險,抑或讓對方背負「政治不中立」之名?

又例如每次變動競選網址,都必須申報。不只列印改動的部分,而是整個網站再印一次!遇上「唔生性」的網民不停留言,不停更新,又毀掉多少棵樹。

隨著科技發展,問題只會愈見複雜。例如電郵呼籲要申報,但收電郵的若再轉發,便申報不了,又成錯漏。難道要註明「只許口述,不准廣傳」?

還有,出現在選舉廣告(如傳單)中的人,通通要簽署「支持同意書」。街頭活動,群眾拍爛手掌,氣氛一流。但當曲終人散,如何找回各人簽名?於是,相片只得「打格仔」,或索性不用,別怨傳單都太沉悶。

諷刺的是,當年我們從不擔心犯規。皆因「廣告」的對象,必須是「選民」。小圈子特首選舉,只得800人玩。那怕工程搞得街知巷聞,也無「拉票」之效,又怎算得上是廣告?

2010年11月9日星期二

選舉經費 條數點計

因為「超級區議員」選舉經費上限的討論,又想起了多次申報選舉開支的噩夢。

每次助選,最怕就是曲終人散、埋單計數那刻。大眾關心戰果,我們最緊張的,卻是那些正常人都搞不懂的「換算」。

火星文般的指引,細讀過的都知道,所謂「經費」,絕不能用常理來理解。

例一:「義工」不等於「免費」。

同道而相謀,高人襄助,分文不收,不過,統統要算錢。

此話怎說?例如我本來賣文為生,卻義務為候選人撰文,就要當作對候選人的「物資捐獻」(donation in kind)。文章一旦被使用,就按「市價」算作「開支」。過程中,一毫子交易都沒有,但已佔用了「經費」的一部分。

義務的運輸、設計、印刷...只要是義工的本行技倆,就要算回「市價」。除非由本來賣文的去清潔,清潔的去寫字,才算「義務」!

指引的原意,是避免富裕的候選人借「義務」過橋,突破經費上限。落實起來,卻反而為經費緊絀、只靠義工有力出力的候選人,添了很多麻煩。

例二:已出之物,都是「開支」。

特首選舉期間,我們天天在傑哥的事務所開會。 卻原來,要按比例算回場地租金!逐呎逐吋量度面積,荒謬吧?

還不止,傑哥的秘書、司機、助理等工資,也一律按工時比例算開支。連汽油錢,也得分清分楚哪些屬「選舉用途」。

例三:甚麼都是「宣傳」。

為免有「走數」之嫌,選舉期間的活動,明明跟選舉無關(例如主持中學畢業禮),也有殺錯無放過歸類為宣傳。於是,別人頒你一個紀念座,又要打價並申報為「物資捐獻」。

算罷一盤流水賬,是不是人都癲? 哪個新聞特輯是否該揭示一下,這過程多繁複、多取巧、多無聊? 相比戰果無甚驚喜, 如何收拾殘局,更耐人尋味。

2010年11月6日星期六

尷尬的600萬

超級區議員的600萬選舉經費,是多是少?

是賤價,也是天價。

選民有320萬,花在每人身上少於兩元,不是賤價是甚麼?

光是政府資助的兩次免費郵遞,都可能無福消受。政府出豉油你出雞,但雞(傳單)從何來?每人兩元,即每次一元,連印刷費都不夠。

然而,600萬對大部分政黨來說(更遑論獨立候選人),已是天價。

街頭籌款,多多益善少少無拘,幾時諸夠600萬?偶有一擲千金的善長仁翁,又不許隱名,只得冒秋後算帳之險。

一般政黨,每次選舉,充其量數百萬元在手,扣除地區直選或功能組別方面的花費,剩下給超級區議員候選人的,還有多少?

無氈無扇,神仙難變。捨印刷,改用電郵吧。但按經驗,肯提供電郵地址的選民,不多於四份一。

地址一樣的,明顯是一家幾口,寄一份便夠。不過,找個人看罷320萬個地址,逐一挑出來,也要做足十天八天。

擺街站,整個香港光是港鐵站已上百個,還未計大街小巷。假設每個競選辦請十個員工,另加一批跑街的「站長」,兩個月下來,人工也夠嚇人。

一輛密斗車走天涯?巨型海報加嗌咪聲帶,天未光已擾人清夢,宣傳變反宣傳。

沒辦法中的辦法,是合併名單,集腋成裘,分擔籌款壓力也分攤經費開支。不過,合拚後的排名,又是另一戰場。

選民基礎超大,見不盡、跑不完。但到今天,政府還是死守不讓電子傳媒賣廣告。

人說這是「模擬選特首」,他日普選特首,還不一樣?可別忘記,特首掌控特區生死,大把有錢佬爭着捐獻,而且為免買大開細,小黨都能分一杯羹。超級區議員,如何相提並論?

600萬,太多,也太少。一錘定音的政策,實用性等於零,又一例証。

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

不過是個寫宇的(下)

具名文章不獲通知遭刪改,一句「編輯決定」,可包括無數弦外之音。

政治審查、商業計算、或所謂「理順行文」等解釋,聽在作者耳中,都是同一句──不尊重。

不過,故事聽多了,就知道真正的原因,連甚麼「考量」也談不上,不過是不加思索,但求就手。說白點,就是「 懶 」。

稿擠了,胡亂抽掉幾段,管你銜接不銜接。試過有寫影評的同文,在引言略述電影特色,隨後作相應評論。見報之時,才發現整段引言被抽掉了!刪稿,是不是也該用點腦?!

也聽過同文請辭了某報專欄,許久以後仍收到讀者來涵。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致電編輯查問,才發現寫的,早換人了,作者名字,卻一直忘了轉!

同一媒體,曾邀三姊妹每天輪流作畫,整整一個星期,卻只刊登其中一位的名字!當事人投訴,對方答曰:「反正是一家人,不計較吧?」

其實大部分作者,都不是自高自傲得抱着作品死守。有商有量,精益求精,與腦波段一致的編輯,一起創造最好的,簡直是夢寐以求。

然而,因為趕收工,但求做完,不求做好,填滿版位了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規都如此?曾請教資深長輩行家,都說具名文章除錯別字外是不會改的。

的確,接觸過不少盡責的編輯,連錯別字都先問你是否故意「玩字gag」才改。通用的字、罕見的成語,校對往來時,還向你引經據典說出處。

一位編輯如此,是個人責任心的表現。同一機構如是,是家教。同行人人如是,就是專業精神了。

同文友人都勸曰,你動甚麼氣?這些故事無日無之,氣一世也不夠。嗯,我只道若連當事人都把不公視作等閒,那就更沒有人會尊重你。所以,掙扎過後,還是不吐不快。

2010年10月31日星期日

不過是個寫字的(上)

下筆這刻,還是有點氣。

事緣某雜誌邀請鄙人無償供稿,兩個月後出版,拙文被刪四大段,事前沒知會半句,拙名照登可也。

這些故事,不是第一次聽了。

某同文被劇評網站邀請(對,可不是自薦哀求寫的)定期免費供稿。話說有一回,他批評了某巨星幾句,編輯勸道:你這樣會開罪人。作者說,具名文章,文責自負。老編答曰,即便如此,我們會有麻煩。作者說,那不刊登就是了,我不介意。

結果,文章照刊如儀。但箇中批評,被改成殷殷美言!「找不着另文填空,唯有改動閣下文章將就。」是編輯的「解釋」。

也聽過寫作人為報章供稿,見報時文章變了一個樣。查問下,得到的答覆是:「改?哪有?我們隻字不改,不過是把段落統統調了次序而已 。」吓?

更過分的,是有時基於情義去寫,別人卻因為你分毫不收輕率視之。任剁任割,反正你不過是個寫字的,更何況你不是逐字算錢。

我小心眼,總覺得創作或評論,份外易被犧牲。換了是醫學、財經、法律等技術性討論,誰敢輕易改動?

創作中,又以文字最易被開刀。換了是一幅畫、一件衣裳、一首曲,隨便削去一角一邊一截,又行麼?字,人人會寫。於是文字創作,只被視為資訊集結,無人當成是藝術。

隱名寫手還好,怎樣改都行,付錢就是。但具名的,先斬後奏,就是不尊重。 奇就奇在不少編輯本身也是創作人,換了一張椅子,腦筋都換掉了。

若新版本有問題,責任又該算誰的?有人被強姦了,強姦犯要承擔法律責任。文章被強姦了,倒過來,責任分分鐘落在受害人身上,又合理不?

Damage is done。寫字的,除了哽了它,或以後拒絕合作,又可以怎樣?

2010年10月28日星期四

紫釵夢圓

我輩,都是聽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長大的。

談粵曲,同儕都嫌土。然而我卻幾乎是抱着朝聖之心,專程造訪應屆澳門音樂節,看罷《紫釵記》折子戲。

在此之前,真正的粵劇,我一次也沒看過。說不出的迷戀,不過緣於一盒聽得脫了磁粉的卡式帶和一頁溶溶爛爛的歌詞。

當年流行「聽歌學英文」,甚麼歌都唱的爸爸卻說,「聽粵曲學中文」才對。

久不久,他就拿着《劍合釵圓》的歌詞,逐字逐句給我解釋。「嗱,『霧月夜抱泣落紅』,才七個字,人、事、情、意、境都出來了!」

我似懂非懂跟着唸,平仄節奏琅琅上口。「處處仙音飄飄送」、「珊珊瘦骨歸墓塚」、「日掛中天格外紅,月缺終須有彌縫」...幾歲的我,整首曲倒背如流。

記憶中,也追問過「佢斜泛眼波,微露笑窩,將君輕輕踫」是什麼意思?霍小玉真的賣藝不賣身?李十郎又是不是口不對心?老爸支吾以對。

後來翻查出處,方知原著小說中李益確是始亂終棄,但在劇中變回了真心不二的有情郎。唐滌生所出,就是有這份淒美。

於是,每年的「歡樂滿東華」,我最渴望聽《劍合釵圓》,但往往只有《帝女花》和《萬惡淫為首》,還要是棟篤企穿着套裝唱,沒有做手和戲服的。老人家常說那些「戲棚看戲看天光」、「又吃又喝好熱閙」的場面,我聽得心馳神往,得個恨字。

索性買票入場吧。媽媽卻說,你省點力了,大群迷哥迷姐追隨半生,場場爆滿,何時輪到你這丫頭?

丫頭不服氣。香港沒有麼?過一個大海,撈一張票。四小時屏息觀之,場景、走位,跟心中所想,沒有兩樣。幕下,感動得淚凝於睫。

折子戲,望梅不止渴。我暗答應自己,有那麼一天,要把全劇看完。

2010年10月25日星期一

《告白》(四)

《告白》裡最震撼的告白,當然是來自主人公悠子老師。

不是因為她為人師表卻絕不慈愛,也非因她復仇之堅決手段之狠。而是因為,她無情地道破了一個事實:

咱們對新一代年青人所做的一切,不論是關愛、管教、抑或保護,完完全全跟現實社會脫了節。

脫節之一,在於咱們總是低估了孩子的殺傷力,不惜代價提供最大保護,容許他們無後顧之憂地犯錯。

女生誣稱朋友遇險,欺騙男老師到賓館營救。老師甫趕到,便被拍了照,成了「性騷擾」的罪證。誓把人家弄得身敗名裂,不過因為曾在上課聊天被罰。

「一家五口滅門案」的殺手,竟是家中長女。她好奇毒藥的效力,於是拿家人當白老鼠,更在網站大肆宣揚:還是氰化鉀最有效!

社會複雜若此,法例卻仍在悍衛「小孩必定純真」的想法。 於是連環殺手脫了罪,不知情下借出化學品的老師,卻被革了職!

脫節之二,在於我們仍迷信「熱血老師令浪子回頭」的神話。

熱血老師無時無刻不在熱血沸騰的輔導問題學生。只要有一人離開,課說到一半也追出去。 有一天浪子回頭,壞學生成了的英雄。無數安守本份循規蹈距的卻面目模糊,誰還想進取?過份關愛壞學生,會否正是壞學生愈來愈多的原因?殺了人沒有後果,更搶盡鎂光燈,誰還會明白生命的價值?

除非...除非...自己也快死了。所以老師只得在學生兇手的牛奶內下毒。又除非...最愛的人生命受威脅。為思念媽媽而殺人麼?那就把你親手所製的炸彈,拿來孝敬令堂!

非得失去至愛,才能領略生命的價值。沒有最殘忍的懲罰,便沒有最徹底的反省。老師的告白,外冷內熱,或許其實想說:本來,我們就不用走到這一步。(完)

2010年10月22日星期五

《告白》(三)

《告白》裏的少年兇手A和B,對比很有趣。

他倆的個性,恰恰相反。一個是被母親遺棄的「孤兒仔」,另一個是媽媽亦步亦趨照顧的「裙腳仔」。然而,看穿了,其實又不是表面上的那個他。

以為A聰明絕頂、城府深。但他的殺人動機,天真到不得了。不過是出於對媽媽那一廂情願的單純思念。

反之,B由性格、樣貌、乃至才能,怎麼說都只能用「平庸」來形容。真的如此就好了。偏偏,他沒有平庸之人應有的魯鈍。他思緒複雜、個性敏感,注定是個悲劇人物。

在媽媽讚賞下長大的B,沒多久便發覺,自己其實並沒媽媽想像的好。她口中的「善良」,其實是「無能」的代名詞,在同輩比併中尤其明顯。

別人愈刻意讚賞,他愈自卑。敏感的他,習慣把別人對某些東西的肯定,看作是對其他東西的全盤否定。

不知情的新班主任上門送功課送慰問,愈是關心,他愈覺得自己不濟,想像全世界都看不起他。最後不勝壓力,老羞成怒,失控斬死最愛他的媽媽!

其實,毀了B的,並非其「平庸」。B一早洞悉自己平庸,甚至安於當聰明的A的啦啦隊。迫他走上絕路的,是身邊所有唯恐B不能接受自己平庸的人。

媽媽屢次投訴學校表揚成績好的同學,甚至認為「稱讚能幹的人努力是不對的,因為不能幹的人不一定就不努力」。旁人「此地無銀三百襾」的鼓勵,騙不了敏感的B。殘酷的現實與虛妄的讚賞左右開弓,最終令他抓狂。

看電影時,我不住在想,如果B慣聽的,不是言過其實的表揚,而是類似「雖然你平庸,媽媽也愛你」、「平庸也可以很快樂」,或者「別人的確比你好,現實必有高低」之類的逆耳忠言,故事會否改寫?

2010年10月19日星期二

《告白》(二)

如果說,是什麼毀了兇手少年A一生的話,大概不是他的聰敏與偏執,而是其單純與天真。

我知道,這樣形容,有點那個。

絕頂聰明的孩子,嗜好是製造酷刑工具虐待動物。由發明凶器到仔細步署,最後義無反顧殺害一個四歲小童,沒哪一步,不是心狠手辣的。這樣的一個人,怎可能「單純」?

關鍵,在謀殺動機上。

殺人,是因為思念。更是因為父母離異當日,媽媽的一句﹕「要是你出了什麼事,媽媽會趕回你身邊。」

他甚至不曾懷疑此話的真確性。他只是一心一意待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心無旁鶩等待這一天。

他專注研究,讀媽媽留給他的書,非為成就,只為心理上的感情聯繫。

他心高氣傲,因為只有看不起別人,才可與了不起的媽媽看齊。

由得獎到闖禍到殺人,不是犯罪,是他對媽媽的呼喚。

殺人後若無其事返學,不是刻意招遙,而是因為在他主觀的世界裡,其他人從不曾存在,所以也不用迴避。

呼喚母親的過程中,別人的生命,他不是理性地認為不重要,而是連去想這個問題的心思也壓根兒不曾存在。

媽媽的承諾,是他的信仰。當此志不渝的相信,演變成歇斯底里的渴求,然後突然發現,母親原來早已再婚,並再度懷孕,便徹底崩潰,繼而留下「幸福就像虛無縹渺的肥皂泡泡」的遺言,企圖與全校師生同歸於盡!

他偏激、他任性,但最致命的,其實是那是不合乎常理的天真。

沒有人幾曾告訴他,媽媽走了,會改嫁、會生小孩,正常不過。大人不願揭示現實殘酷,簡接促成他的虛假夢想。

真正毀了他的,不是母愛的欠缺,而是天真的信念、脆弱的心靈、加上夢想的幻滅。而聰敏的腦袋,不過是走上不歸路的最後一步。

2010年10月16日星期六

《告白》(一)

早就聞說,《告白》六月在日本上映,十月還未落畫。原著小說,年內賣過二百萬本。 作者湊佳苗更一舉成名,奪得了○九年日本的本屋大賞。

把中譯版弄到手,一口氣讀完,又重頭讀一遍。終於等到戲也看罷,滿足了。

話雖如此,觀賞/閱讀的過程,是極度不安的。

故事由班主任的愛女被殺害說起。為了復仇,她在兩名學生兇手的牛奶中注入染有HIV病毒的血液。於是,一場關於生命、關愛、仇恨、悔疚、責任...的討論與糾纏,徐徐展開。

暴力血腥還好,頂多是恐怖。死了女兒的,像說旁人事般覆述事發經過;殺人的,沒事人般聽着,才教人不寒而慄。

「羅生門」的說故事手法,由老師、兇手A、B、B之母、班長輪流告白。 表面上是引人追尋事件經過,實則兇手甫開始便揭盅了。層層掀開的,不是案情,而是肇事者的心路歷程。

計劃復仇的班主任,在母親與老師的角色中,如何抉擇?有計劃、有步驟、有目的,但又似乎是隨意挑選被害目標的青少年殺人犯,如何看待生命與生存價值?

熱情過份的老師,迫死了犯罪的學生;蓄意復仇的,卻抓對了方法讓對方改過。如果老師不一定可親、學生未必純情,但每個人的行動背後,都有教人極度同情的理由,一套世人不盡同意但也不好否定的價值觀,事情是否得先發展至最壞的地步,才有機會撥亂反正? 這當中,又得負上多少心靈的、人命的 代價? 。

與其說它是推理電影,其實更像社會電影。人性的脆弱、黑暗,在最單純的學校、最簡單的師生關係中被揭出來。看官心寒,因為一廂情願的美好想像,被狠狠刺破。

那晚,我輾轉反側,合上眼看見的,仍是松隆子那一雙深藏不露的眼睛...(待續)

2010年10月13日星期三

教案殘廢餐

鼓勵靈活學習,不想學生被填鴨,折衷辦法原來是:先把老師當鴨填。

制度複雜、科目繁多、外判風氣日盛,某些東西也變得走火入魔--例如寫教案。

自由身老師入學校執教,總被要求提交計劃書。以往,是一頁紙的大綱。今日,最低消費是一個填極未完的excel表。

五分鐘為一節,逐節堆砌炒作一堆教學主題、教學內容、教學目的、教學流程、教學素材(下刪十個八個)等沒分別的分項。來來去去三幅被,45分鐘的課,教案動輒幾頁紙。一年下來,就是一呎厚的文件。

教科書如是。隨書附送的資料,就是少不了鉅細無遺的課堂建議,寫上「先把學生分組,若不能分組,則由老師挑學生,或學生自由參加...」之類的廢話。

差點把何時開口何時收聲都寫清楚的程序細節,一匙一匙給老師餵食,繼而交义執藥,變出多個版本, 就是所謂「靈活」教學。

坊間甚至有專職教案寫手。行貨,學校照收可也,因為要用來向當局「交數」。目標為本,說穿了就是閉門造車。

其實,沒有老師喜歡外來教案的。作品,永遠只有作者最懂得演譯。 正如一個歌者,偷來別人的曲譜,也不一定能唱出神髓。反之,因為沒有教案而質疑教學能力,是對教育工作者的最大侮辱。

記得中學時代的一位老師,她教書,像開水喉般,一說便是一句鐘。由革命到文革到六四到中國威脅論,說到激動處,聲音哽咽神情凝重。我們拚息聽得入神,只覺字字錘心 。

她,沒有水蛇春長的貓紙。上她的課,沒有遊戲,毫不互動,但源遠流長的歷史,在她的演譯下,鮮「活」躍現眼前。

真正的「活」教學,該當如此。無公式,老師卻自有感動學生的獨門秘方。要學生有創意,請先別把老師的教學創意扼殺掉。

2010年10月10日星期日

六合彩妙用

馬會為替彩池加碼,六合彩一注由五元倍增至十元。

嗯,會否反過來,因而趕客?

天天行經街邊魚旦燒賣檔,明明五元一串,某日忽然變了六元,賭氣忍手,不出幾天按耐不住,之後又照吃如儀。

買彩票如是。疑是賭癮,實乃心癮;不是經濟需求,而是心靈需要。五元十塊不足惜,人生希望值千金。

千萬份一的機會,幾時輪到自己?小數怕長計,儲下駛費,可以吃好多串魚旦。明知發達渺茫,卻習慣性下注。為的,其實是過程。

一群同事柴娃娃去吃飯,剩了錢,一人出一個冧把踫運氣。

接著整個下午,心緒不靈,平日的死灰臉上,泛着點點期待的興奮 。擦肩而過,交換一個蠱惑眼色,像都在說:捱埋今日吧,好快就唔駛做了。各自修行的你我他,從未如此有默契。

地鐵車廂內,瞥見身旁阿叔的報紙,金多寶大大隻字刺入眼,然後像Inception般被植入了一條虫,心癢癢三千萬如何花,想着想着忘了下車!那一刻,其實連彩票都未買。

嫲嫲晚年時,家中有個搞珠玩具。足不出戶的她,期期誠心跟隨玩具下注。從未中獎,但擔櫈仔看夏春秋報六合彩,是她的一周大事。

六合彩好像總是得天獨厚。賭馬賭波犯眾憎,買六合彩卻分分鐘多赚幾個朋友。自己買之餘,還周圍勸人買:「唔駛望買樓?係架!所以呢,最緊要買六合彩!」

政府說沈迷賭博等於倒錢落海,畫面都沒六合彩份兒。想來,沒多少人會天真得以為真的可以刀仔鋸大樹。

六合彩是聯誼工具,是幻想的催化劑,是寄托,有時,更是創意。

話說某人離職之際,送了每人彩票一張,喻意早日儲夠本錢追逐理想。我覺得,此舉簡直嬴晒無數不明來歷的行貨道別西餅!

2010年10月7日星期四

W的婚事

變性人W爭取結婚的司法覆核案敗訴。法官說,《婚姻條例》所指的「一男一女」,是以出生時的性別計算。W變性了,但在婚姻面前,仍然是男人,不能跟男友結婚。

這個講法,有點彆扭,即時想到的是,如果取巧點,一個女變男的,是否就可以跟一個男變女的結婚?因為,出生時性別,剛好也是「一男一女」。

又或者,W根據出生時性別,娶一個女子。兩個「女人」行禮,又行麼?但同性婚姻明明不合法。

如果W到外國註冊,之後離婚了,回流香港,婚姻狀況又怎計算?當作離婚,就即是承認當日的婚姻合法。抑或,沒離婚,但婚姻不獲承認,於是再「娶」一個,也不算重婚。

如果他日二人拿綜緩,是否當作家庭單位計算?反之交稅給政府,可否當作夫婦關係評稅?

其實,我很同情W。「變性手術」明明是合法的,連身份証都改了,所有人都把自己當女人了,與男人結婚,到底是個「合理期望」吧。

但變性後,既不能嫁同性,又不可娶異性(因為也已變了同性),即是一世不可結婚。做手術前,有沒有人通知W一聲,停停先諗真?

若勝訴就是鼓吹同性婚姻?不算吧。反正變性人早走上不歸路,徹底放棄了原有性別。試想像有人要轉國藉,跟原有的割席了,新的又不讓進,情歸何處好?

當然,法官也實在為難。法例追不上時代,正常的,除非人類是先知。但不牽涉倫理道德爭議的,修改還容易。變性人的婚事,卻肯定要整個社會反轉再反轉討論,條例的修訂才有定論。所以,判官說,法庭不應越俎代庖。

有先例,才有法例。幾許長路未見曙光,或許W唯一安慰的是,勝訴與否,至少社會已為W的所有同路人,啟動了討論。

2010年10月4日星期一

沒有公民社會的民主

講到爛講到熟的學界辯論題目:「經濟發展比民主發展對香港社會更為重要」。大小賽事中,久不久就出現一次。

通常,是沿於這個那個高官,每每提醒大家,香港的經濟落後不得,反觀民主發展欲速不達,該當循序漸進。

三言兩語輕率地把「經濟」和「民主」放在對立面,論述何其膚淺,對方不費吹灰之力,就反擊個落花流水。

經濟跟民主發展,就不能是同樣重要?無數學說不也指出,民主發展需要經濟基礎支持,反之亦然?為什麼一定要強行比較、二擇其一?

曾幾何時,我也對於兩者並行不悖、相輔相承之說,深信不移。直至近日。

著名戲劇教育學者Jonothan Neelands和Peter O’Connory訪港公開演說,題為「Creating Democratic Citizenship through Drama Education」。

Neelands說,如果我們相信,民主的前提,是一個活躍的公民社會。那何以沒有人去問,公民社會,從何而來?

自由主義、平等社會、多元文化...凡此種種追求,古往今來,幾乎都是拜人文科學的啟迪所賜。

反之經濟發展,雖確保人類豐衣足食,卻不必然為終極的人文關懷負上責任。

然而,當金錢主導的價值觀走至極端,社會就會告訴你,所有不賺錢的東西,都是次等的。

念文學,找不到工作;搞藝術,浪費時間;學哲學,自尋煩惱。久而久之,無人再往死胡同裡鑽,各種偉大思想後繼無人。經濟發展孕育不出公民社會,遑論推動民主。

由是令我想起,政治學說都愛把民主劃分為「democracy in form」和「democracy in substance」。制度,少不了;但真正能改變世界的,卻是人心。

無奈,處身虛有其表的制度,同時緊抱全力掘金的心態,香港人總是一廂情願想像,這就是最美好的「並行發展」。 但願我看錯。

2010年10月1日星期五

興趣殺手

報載,有家長月花兩萬為孩子報讀十一個興趣班。很誇張,卻不意外。

一個正常家庭的駛費,供樓供車供養父母、衣食住行、學費雜費...七除八扣後,孩子興趣班的支出,不會多於家庭總收入的四份一吧。如此算來,父母們豈不個個月入十萬八萬?

觀察所見,卻又不然。倒是一個又一個小康之家,勒緊褲頭把逾半入息放在子女的補習上。肉赤,及不上子女落後於人的心痛。

類似調查又說,全港學生補習合共月花三億。

三億是多少?富豪捐巨款抗衡仇富情緒,才不過三億。若拿來給香港學生補習,一個月就清袋!

學習,由能力、意志力的比拚,換轉成金錢的較勁,不是新鮮事。聽過最厲害的,小學生而已,一周上足十六個興趣班,每日天黑還未返家!

補習,就像「shopping」,如何選如何買,花多少擁有多少,個人選擇而已,有啥好大驚小怪?

是以有趣的,並不是補習多寡,而是補習的地位,己不知不覺在物競天擇的社會中,「升呢」上了神枱。

從前補習是讀書不成的標籤,家醜不出外傳。今日補習是家庭環境的指標,付擔得起才威水。沒有補習,格外自卑,你不知何謂公文數、何謂phonetics,連共同話題都特別貧乏。

以前補習是輔助,今日是最低消費,未開學已開始上補習班。

以前拉牛上樹練琴,阿媽說是恆心的磨練。今日鬥快找出最耍家的樂章,火速打造琴試奴隸。

以前課餘活動講求平衡發展,今日最好獨沽一味盡快跑出 。

都算了。最可笑的是,昔日孩子苦苦哀求學這學那,今日小孩們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求不用去上課。

競爭力之說,換個角度看,其實跟恐嚇無甚分別。真正殺掉興趣的,正是上極未完的興趣班。

2010年9月28日星期二

捕不了魚的網

三十開外的友儕們,紛紛踏入事業第二周期。

久違的搵工生涯又展開,竟齊聲嘆曰,有些簡單不過的道理,怎麼總是繞了一大個圈,才領悟過來。

昔日總以為,新仔與舊人的最大分別是:新仔,甚麼都得試,有工做就好。有了經驗,才可選行業、挑工種。

發一千幾百封信,等到天荒地老徒無回音的沮喪經歷,猶有餘悸。

直至升上中層才明白,漁翁撒網,不過是求職者的天真想像。

從僱主的角度看,管你新舊,從來都只要最適合的人。即使是新仔,也至少要看出長遠潛質。

印象一般也即管試用,只在經濟好到不得了時才會發生,但求多雙手。如此好景,俱往矣。

換言之,新仔與舊人的求職技巧,不應差很遠。分別只是,若你入世未深,就必須多花幾倍心力,去補足應有的認知。

負責請人的都說,對答如流笑容可鞠,其實不特別吸引。因為好多答案,擺明寫好背好,流暢但欠靈魂。

叫人另眼相看的,反而是做足功課,熟知公司背景、性質、運作,也說得出自己如何與之配合的。最好甚至對機構的局限性和短處,也多少理解。愈接近真相,不一定愈接近死亡,隨時愈大機會得米。

由是想起某大學的就業輔導中心,鑑於近年政府工求職者眾,不惜全中心仝人親身報考一次,務求知己知彼。

之後,一連四星期,先安排當局作簡介,再請過來人主持工作坊,接着是應屆獲選者現身說法,再來就是入職十年毅然辭職者分享心路歷程。

把工作性質反轉再反轉,好的壞的遠的近的都想得清清楚楚,輔導者尚能如此,何況當事人?

多發信,未必有更多機會受僱,卻必然有更多機會遭拒絕。反之,同一招聘中,別人漁翁撒網走漏魚,你挖空心思瞄準鑽研,早就一矢中的。三十如是,廿歲亦然。

2010年9月25日星期六

新視像誘惑

除了自己,我從未認識過一個從未搬過家的人。

而我,總是把這話掛在嘴邊:有朝一日搬家,第一件事要換個大電視。

其實,換電視跟換一個家,根本無關係。但感覺就像囤積一櫃過時衣服,何必添置時尚配飾。做慣乞兒懶做官。

直至...電腦白痴的我,發現自己也是機器白痴。

老媽說,老花惡化了吧。我思疑,近視加深了才對。一老一嫰,長嗟短嘆了好幾天。

終於某日,在電視螢光幕前,左看、右看、互看,噢,我倆眼睛,甚麼問題都無──電視報銷了!

甫開機鬆郁矇,待一會又好端端,不是眼花,是機膽壞了,晚晚名副其實要「煲電視」煲上一句鐘,才有戲可看。

把心一橫換了個37吋高清,又發現影碟機遙控沒反應。連裝機師傅也懶得應酬我:「這些雜嘜,找不到配件了,算了吧。」

唯有買新機,放入十年前買下但從未開封的「王菲武道館演唱會」影碟。咦,怎麼還是矇查查?

噢,懂了,畫面大了,輪到VCD解像度不夠。換電視換影碟機再換影碟,千金散盡,不過彈指間。更弊的是,搞了一大輪,仍看不到高清台,因為──大廈沒有接收器!

這些,都是近一星期領悟過來的。皆因自廿年前起家中一直是用10尺「遠」距離看21吋膽機電視。大廳不設冷氣,也無舒適沙發,擔櫈仔霸頭位汗流浹背才勉強把偶像看清楚。

當年的我,倒寧願躲在冷氣房高床軟枕追小說,電視僅用作看新聞。曾幾何時,我把這經歷當寶周圍分享──如何不讓孩子沈迷看電視。

但這一刻,大字型攤在椅上,吃着水果,看罷一齣戲,只覺嘆過做皇帝!唉,何苦矯枉過正? 當然,更真心的一句是,昔日意志堅定,原來只因誘惑不足。

2010年9月22日星期三

微小好事

富豪捐三億,鼓勵社區互助,人人可提建議,由網民公開投票,高票當選者將獲贊助實賤計劃。

個人申請上限是二萬五千元。不多,又不算少。剛可捐窿捐罅,幹些小情小趣好人好事。 我倒好奇,勝出的會是甚麼點子?

替不良於行的街坊送飯菜?替流浪貓狗絕育?巡迴義演娛樂大眾?錢事小,心思事大,教我想起一件往事。

那年,會考放榜前夕,一群同學聚在我家,定驚為名,喪玩為實。學兄D 主動請纓來給我們打氣,說說笑笑過了一晚,把我們護送回校才告別。

兩年後, 同樣是考試,眾人卻換了一個樣。 高考放榜,前途尤關,心情格外忐忑。唯有再次聚在一起壯膽待天光。當然,D也一早答應來參加。

豈料,等了又等,淩晨一時、二時、三時...電話響 。「對不起,我來不了,明早在學校見吧。」半昏睡的我來不及反應,D已掛了線。

翌日,我剛從老師手上接過成績單,一個高大身影乍現眼前。D頭髮凌亂、掛着兩個大得快要掉下來的眼袋,跟我說早。「你幹過甚麼了?」我忍不住問。

原來,一整個晚上,他走遍了港九新界,拿着一疊親手寫的心意咭,挨家挨戶向認識的高考生送上鼓勵!

路程,可還不是順着地區走,而是隨同學的心情編排的。愈擔憂的,他愈早到訪,談得愈久,關懷也愈殷切。待對方都心安了,才安心離開。

事情搞慢了,最終趕不及我們那一站,D唯有直接回校。我清楚記得,他跑遍每一個班房,跟我們逐一握手慰問,才返家蒙頭大睡。

近日久別重逢,跟D談起此事,D竟然一臉茫然,原來已經丁點記不起!

是不問回報的付出吧,卻是我等受惠者銘記一生的暖心回憶。 到今天,我仍然相信,微小好事,相比大功大業,更能走進別人的心。

2010年9月19日星期日

辯論的軍訓日子

讀黃潔慧的新書《快樂辯論》,讀得很快樂。

對讀者而言,這是本工具性的辯論全書。審題、介題、找資料、設定戰線、臨場技巧,一應俱全。對辯論教練來說,是教師用書。於我,還添一重意義──揭開回憶的盒子。

潔慧是當年的出色隊員。書中教我感受最深的,是被引用於封底的一句:「要技術性擊倒,不要靠點數取性;如果不能『贏人幾條街』,輸了別抱怨。」

還記得當年我們對贏輸,看得極重。贏了,不算贏。5個評判拿5:0, 把對方「剝光豬」,才叫達標。自問不屬「戰鬥格」,曾幾何時覺得此舉很霸道。時日久了,才明白教練的用心。

要為失敗找藉口,何其容易。輸少少而己、沒運氣、評判偏心..點數上落,太易解釋過去,唯有決心把對方置諸死地,才會全情投入。破釜沈舟,不過是「aim high and work hard」。

要戰無不勝、功無不克,伴隨而來就是地獄式訓練。每星期一比賽,每次都像修畢一個學位般。例如關於政改,教練總是連珠炮發抽問:世上有多少種民主體制?哪些學者曾定義民主?總統制、內閣制有何分別?普選跟公投又有啥關係?天啊!辯題其實只需處理一條本地立法。

博而深,才會通。我們總是如臨大敵,課可蹺、功課能拖,準備辯論卻萬萬怠慢不得。放假仍舊六親不認,拉隊搞宿營,早午晚一天三場模擬辯論。勝在後生,晚上聊通宵,翌日一上場又雄辯滔滔,老虎打死幾隻。

某次,連串比賽告一段落,我與友人外膳小休,竟又踫上教練。他,還是一貫權威口脗:「你還有空吃壽司?下場比賽的資料看了沒有?」唉...

當年,壓力大得發噩夢。今天,化作笑談。倒也感激地獄式軍訓,令我們培養出對知識的飢渴,修成了伴隨一生的思考方法。

2010年9月16日星期四

譗訕之謎

合著拙作《中女挑宅男》搞讀者聚會,主題是「極速譗訕之謎」,目的是「極速」,結局卻「蝦碌」。

七咀八舌分享心得,原來都是反面教材。

你做邊行?想是最穩陣的破冰開場白吧,竟然一致公認趕客。做嗰行,厭嗰行,談工作,暇想頓失。

類似的,是女問男:我有d野可否請教你?以為男人都愛做專家,這切入點,該有賣點。實驗證明,老師易得,男友難求。

較易成功的,是投其所好,例如:你隻狗仔幾得意喎!

然而,說也不信,大多數人親身經歷最有效的搭訕(搭人的、被搭的),竟是土得不能再土的:嗨、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唔介意我坐低嘛,之類之類。

橋不怕舊,最緊要受。益發証明搭訕的內容丁點不重要,心情,才是關鍵。

混身散發覓食訊號,信心滿滿出擊,對方多少感應到。反之,「一條溝唔到女的可憐虫」,其實往往是未打杖,已打定輸數。

教我想起某男性友人曾提議請心儀的女人吃飯,對方答曰:「好呀,不如找個價錢相宜、舒適又就近我倆的地方?」

女方的用心,是不欲男人破費,又方便大家,容易成事。豈料男的聽後失了踪!皆因以為女人開出「條件」,實乃軟釘子。有緣無份,是人為抑或天意?

輸人不輸陣。凡事往壞處想的人,是不會追到女仔的。反之,周身女友的,又一定很有錢很靚仔很有社會地位了麼?可是只是較厚臉皮而已。

當然,這不限於宅男。有女生曾問,我害羞,怎樣才能鎮定面對陌生人?答案是,當你見過許多陌生人,就不會再害羞了。

譗訕不遂,不因技巧劣拙,而是自信心之累。怕輸?剎那成功也不代表永恆,誰有空記着你的失敗?

性格定命運,戀愛像毒癮,求愛卻如戒毒,天助自助者。

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

宅男上戰場

派對上,他,看着她,許久了。上?不上?這個問題,過去半小時,在腦海中至少打轉了五十次。

猶疑之際,人潮把他推近了一點。她發現背後有異樣,一轉身,跟他打了個照面。

嗨,她先開口。嗨,他傻傻地跟着答,然後,不知道該再說甚麼。

你叫咩名?為打破沈默,她問。他條件反射吐出兩隻字,緊盯着她。你...平日愛做甚麼?她忍不住尷尬,再問。

噢,做甚麼...怎麼答?打機?睡覺?沒啥好做?這些,她不會想聽吧。終於,他說,咁,你呢?

她一笑,我愛旅行,最近到過Club Med。他一聽,心跳加速,腦海快速搜畫,Club Med?Club Med?那是甚麼?

去做Spa,她續說。他冷汗直冒,spa?那一定很貴,我份人工才只有xx那麼多。

而其實他早已察覺她穿戴工整,平日出入的,都是高級場所吧。職業,該不錯。學歷,不會差到哪裡。嗯,一定有很多追求者。看她笑得多燦爛,一定是在笑我土、笑我不濟。

你ok嗎?她被他的入定嚇呆了。他回過神來,一看她,雙腳發抖,以跑一百米的速度逃離現場。

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譗訕,話不過三,他覺得自己好失敗。

怎麼女人總是如此?要求就是不能簡單點、平凡點?他好想找個女性請教,不過他連較要好的女性朋友都沒有。

已婚的哥哥說,追女仔,要有技巧。周身女朋友的弟弟說,追女仔,哪有公式,見機行事。究竟誰才對?

他第一千次告訴自己,不要再玩這個遊戲。 他甚麼都給比下去、甚麼都輸。

噢,但,其實我甚麼都沒有,又能輸掉甚麼?

想到這裡,頭痛起來。他呆了半秒,決定按開電腦,click入最熟悉的遊戲中,手指霹靂啪啦揮舞起來。還是打機好。

2010年9月10日星期五

問題(下)

上回談及學生的「提問質素」,教我想起這個片段:

角色扮演,由學生當偵探找出「誰是兇手」。偵探可以走訪疑兇及其身邊人,透過提問去推敲犯罪動機和犯案過程。

豈料一開動,大伙兒一擁而上,一輪咀直問:「你個仔是不是兇手?你細妹是不是兇手?你,究竟是不是兇手?是不是?是不是?」

問罷,又回帶般再來一遍,結果,自是一無所獲。

沒有人想過,由疑兇的背景、嗜好、家庭關係、生活規律等入手,再重組案情。沒有人想過,要得到真正的答案,必須仔細部署。

另一個死穴,就是「追問」。 5W1H,學生倒背如流,但總是生硬地、機械式地應用了事。

例如談「青少年吸毒」,同學會問:誰吸毒?哪裡吸?何時吸?如何進行?為什麼?哦~~原來是一班中四學生出於好奇,於午膳時間在學校附近的公園內,透過朋友取得毒品吸食,講完。

然而,青少年的冒險心態何來?貨物的源頭在哪裡?這是單一事例抑或普遍現象?何以見得?這些進一步的思考,鮮有聞之。

記得大學時代,新聞系的老師曾分享這故事:

話說某人權獎得主應邀受訪,採訪者眾,香港記者好不容易被抽中,問曰:「你得獎,開心嗎?」

另一位外國記者問: 「獎項會否進一步推動你去委身人權事業?你下一步有何計劃?」

老師想講的是,就算提問未至於叫人拍爛手掌,至少該經過消化,而不是句子尾後加個問號便叫「問題」。

後來某前輩也教曰:「獨家不但包括綫索,也包括思考角度,以及深入程度。若人人有獨家,整體社會認知,也就變得豐富而多元。」

一道真正有意思的問題,提問前的功夫,遠比得到答案後的更多。「問不來」,其實往往是因為,我們都看輕了這個步驟。

2010年9月7日星期二

問題(上)

學生傳來電郵:「老師,我的通識專題建議書,兩天後交。你可給點意見嗎?附上我的功課。」

我打開附件,咦? 怎麼空白一片?噢,那不是功課,是功課題目而已。工作紙上,一隻字都沒有。

學生回覆曰:「功課未做,因為學校的指引,我看不懂,傳給你,你給我看看?」

姑且打開,當中簡介了寫建議書的方法,即先找一個有興趣的範圍(例如環保、政治),再構思一道問題(例如:青少年參與政治的習慣、吸毒與青少年自我形象的關係等等),繼而訂出研究方法(例如問卷、訪問、文獻參考) 。建議書要的,就是簡單將這幾個步驟寫一遍。

如實相告,學生再答曰:「其實,我還是不明白要問甚麼問題。」

別以為他是典型「hea精」,懶得就懶。他上課留心,盡力完成指令。只是每每到了被迫發問的關頭,大腦就死機。

我教的通識課上,每節課後,我都要學生提問。 因為問題的質素,往往直接反映學生對堂上所學有多理解。

然而,這也是大部分孩子的「死穴」。「老師,你不都已解釋清楚了?冇嘢問啦!」是同學們最普遍的反應。

於是我開始懷疑,我們對「問題」的定義,有着根本的分別。

順利拈來想到便問的,其實不叫問題,至少不是做學問的「問題」。

學術提問,甚少一步到位有答案,所求的,也不是一些基本資料,而是一些社會觀察的綜合與分析。

提問,是溝通的過程、想法的撞擊、觀點的消化與辯證。透過提問與查找,把大眾對事物的了解推進一步,才是真正的「學術問題、學術研究」。

然而課堂上,最常聽到的,都是沒經大腦的這一問:「老師,這條題目的答案是甚麼?!」

2010年9月4日星期六

誰說通識沒標準?

同文區聞海醫生在8月24和25日撰文回應本欄拙文《睇報紙,幾多份先夠?》。

拙文提及,當我問學生:為什麼醫護人員壓力大?同學答:因為傳媒小題大做,唱衰佢地!口脗,實有鸚鵡學舌之嫌。

區醫生提出了兩點回應。一、壓力是主觀感覺,如果醫護人員切實感到傳媒施壓,這個解釋不無道理。二、通識無標準答案,若甲老師打零分,乙老師予以合格,怎辦?

當中尤以第二點,一直是坊間焦點,值得首先討論。

我一直相信,沒有標準答案,並不代表沒評分標準。

文學科的評賞訓練、歷史科論人物功過、甚至人人皆知的作文科,都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可我們都不曾質疑這些科目的評審準則。

平心而論,雖然作答的選材、角度多少有別,但學生的分析、組織和表達能力,無論如何都能透過字裡行間反映出來。

大部分老師,其實都可以輕易把學生分出高下,而且差距往往是極明顯的。

我常以辯論比賽比喻通識科。雖然正、反雙方都有機會勝出,規則卻是極清晰的,就是必須要有立場、有推論、有佐證、思考全面、並把對方的說法攻破。

這就牽涉到區醫生的第一點。我相信像他這樣作答,還是會合格的。因為他點出了壓力的本質乃主觀感覺,而且輔以有層次的解釋。

但若同學只有結論而沒有推論,就像計數只有答案而沒詳列算式,答案再好,也只有一分。

那為什麼區醫生的答案是合格而非滿分呢?

首先,傳媒唱衰並非壓力的唯一來源。工時、工種、制度、前景等等都應觸及。其次,答案並未照顧反方的立場(即傳媒沒有唱衰;或有唱衰但不構成壓力),並將之連根拔起。

學生常常問,怎麼明明寫了四頁紙,仍只有兩分?鄙人愚見,僅供參考。

2010年9月1日星期三

悲慟之後

努力從菲律賓的人質挾持事件中,收拾心情過來。

冷靜一點去回顧,這下最擔心的,倒不是香港的死傷者及家屬,而是菲律賓。

如果一樁家暴所揭示的,遠遠大於一個家庭問題,也可能包括經濟壓力、社區支援、個人情緒管理、社會風氣的影響...

那麼,喪心病狂者殺死人質,背後也可能是社會問題的縮影?大至他為何被革職,小至為什麼革職後仍能穿制服?都不像是個別例子。

阿基諾三世笑談事件,激起公憤。但我實在懷疑,非因他對香港不尊重,潛台詞更可能是:這些事件,本國見怪不怪,小事一樁,算甚麼?

的確,幾天前菲律賓也有另一兇徒持槍殺死人質事件,但因為死的是本地人,沒被大肆報道。一次獨立事件,已教香港全城悲慟;菲律賓年年月月天天都在發生,情可以堪?

周日在電台做節目,有聽眾phone-in說,她家的菲傭,每次乘夜機回國,寧願在機場待天光,也不肯夜深歸家。可見治安之差,不止牽連遊客,連本地人都怕。

當地大學生個個離鄉背井,不惜找低技術工作,不單為了錢,也為了一個安樂的環境。這一點,早已不是新聞。

一個政府貪污、腐敗,處事也必然粗枝大葉,行動缺乏組織。旅客不敢進,本地人可不能逃。香港仇菲,天曉得當地人想也極厭惡自己的政府。旅行,我們有的是選擇;他們的選擇,卻只是來香港當菲傭。

抽身出來,不獨為香港而哀傷,更為菲律賓而感可悲。一個國家的制度,何等重要。天下本無事,沒人會關心這些。只有在死到臨頭的剎那,才能真正感受其存在意義。

一套健全制度,動徹花上世紀去經營。太平盛世時,聲嘶力竭爭取,別人把你當傻子。回頭後悔,己是太遲。見彼,知己。

2010年8月29日星期日

人工型男(下)

看《星期二檔案》的「人工型男」,看得搖頭皺眉,還有另一原因。

以前男人看不起小白臉,現在男生拚命塗白一張臉。

貪靚無罪,姿整有理。完全同意不論性別,打扮也好,整容也罷,都是個人選擇,干卿底事。不過,也僅此而已,僅限於很個人很個人的事。

所以,如果要把個人習慣上綱上綫,甚至般出某些祟高理念去解釋,少不免叫人反胃。

廿歲出頭的男生,天天化妝護膚修眉,理直氣壯反問:「為什麼只有女人才可化妝?不是說男女平等麼?」

專業人士整容,又是一樣口脗:「為什麼男人不可以靚?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

男女平等。

在被訪者眼中,男女平等不過是:女人做的男人也可以做,反之亦然。

根據這個邏輯,我們也可以問,為什麼女人可以名正言順靠男人養,男人靠女人就叫「吃軟飯」?男女平等!

o靚模半露酥胸吃雪糕,搞不好也有一班o靚仔男生走出來晒胸肌露屁股,男女平等!

男的有權姿整扭捏,女的儘管不修邊幅,因為--男女平等!

我們大聲疾呼「男女平等」,不是為了悍衛同工同酬;不是為了杜絕職場歧視;不是鼓勵家庭責任共同分擔;不是主張兩性相敬如賓,而是因為──「我塊面有暗瘡,所以要化妝」!

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為一件芝麻綠豆的小事說項,這就是我們的水平。

無怪乎有人說當舞小姐是社會體驗;援交是各取所需;謾罵疊聲是言論自由;人多蝦人少即是民主不獨裁。

大道理,說得習以為常似層層,不過是為了替個人習慣與行為開脫和掩飾。這些理念的真正意義,咱們卻從沒真正關心。

活在自我的狹小世界,卻把事情放得無限大,如果這就是咱們的質素,也就別怨世界把香港邊緣化了。

2010年8月26日星期四

人工型男(上)

繼熱爆話題「港女/港男」後,星期二檔案早前製作了「人工型男 」。這一次,迴響不算熾熱,然而卻教我更感可悲。

如果前者反映兩性擇偶過程的錯配與差異,後者所呈現的,大概就是價值觀的徹底失落。

化妝隆鼻拉下巴的男生,自信滿滿說:「如果有黃曉明嗰樣喎,至少可以追到XXXBABY啦。」

與相貌平庸的同事相比,他自翊更得一眾女上司「親近、賞識」,一口咬定是整容之功,還一臉陶醉分享心得:「現實社會就是這樣」。

唉,如果我是他上司,真是不炒了他已偷笑。你不介意賣樣,可別令人誤會我貪戀小白臉!

割了雙眼皮、無數次隆鼻的男生,坦言以前樣子「唔見得人」。改頭換面的他,倒不介意大方承認曾在臉上動刀,大條道理對着鏡頭說:「後生不整容,難道七老八十才來不成? 」

說到興奮處,他一輪咀道:「我是整容,吹咩吹咩吹咩!」噢, 這樣的談吐,又有多「見得人」了? 一開口便露底,樣子再出眾(更何況不)又如何?

當然,上述的,驚嚇度也及不上執業多年的醫生,要定期找另一美容醫生打botox,原因是自己經常皺眉,樣子不歡容會趕客!

試問閣下光顧醫生,何曾因為對方外貌吸引?額頭「幾條火車軌」的何守信,一樣是金牌司儀。娛樂事業尚且能令遺憾變特色,何況行醫的?假假地是專業人士,連基本的自信也沒有,病人如何信你?

究竟是其他條件不甚了了,更要樣子去幫補;抑或心思都花在外表上,以致內涵欠奉?

觀乎部分男生整容前的樣子,其實丁點不醜,卻心理作用自卑起來。世上最可悲的,不是生而平庸,而是甘心相信自己的平庸,是以更超凡不起。整容沒錯,錯在我們都愛把自我價值,交付於一把手術刀上。

2010年8月23日星期一

電腦白痴遇上MAC

隆重宣布:小女子的家用電腦,轉了MAC機!

友儕聞言,相繼打翻杯、濺瀉水、瞪大眼、傻了耳、O了咀,齊聲曰: 大──新──聞!

因為,我從來是他們眼中的史前怪物。人人用iphone,我的手電只許打出打入;微博盛行,我連面書也甚少更新;剛流行msn的年代,我還只懂發電郵。

於是當我打鑼打鼓宣布喜訊,聞者都是皺起眉半信半疑半擔心:你...適應得了?

其實,這問題,我也問過自己一千次。冒死嘗試,是因為傳聞中的一句話──MAC從不死機!

活在沒有私癮的年代,死機多因電腦中毒,中毒皆因黑客入侵,而我一直思疑,自己從來與黑客為伴。

記得某前輩曾撰文「給黑客的信」,提及經常遺失電郵,還打趣對黑客說:偷看,不打緊,效率高一點,盡快歸還就是。

我遇上的,比較醒目。不會偷走郵件,只會在偷看過後再把它轉回「未讀」狀態。鄙人每次對著屏幕發呆之際,看件郵件轉色再轉色,無數次以為自己撞鬼!然後,我也想學前輩勸曰: 偷看,不打緊,別連累我死機就是。

一年不下十數次,突然死機,累績了的工夫,一鋪清袋。上班的日子還好,家用電腦娛樂為主。爬格子後,心血都在電腦中,冒不起險。

為了一個無敵理由去改變,代價就是要橫越千山萬水去克服其他問題。找不著心愛字體、不憧如何傳相,搞不懂怎樣調動文件,慣用的功能全部變了位...

乍喜還悲的是,聞說黑客之所以對MAC沒興趣,是因為暫時用戶數目少,而且所有大公司都沒有採用,不值得研究。有一天若MAC成行成市,或許又是另一個故事。

該慶幸轉會趁早,抑或慨嘆命運難逃?祝我順利過渡。

2010年8月20日星期五

睇報紙,幾多份先夠?

因為教的是通識,幾乎每位同學都曾問我這條問題。當然,潛台詞是──愈少愈好。

其實,我也相信「讀多少」,並非最重要。反而「如何讀」,才把學生分了高下。

真人真事。我問學生:「為什麼政府沒資源應付長遠醫療需要?」學生答曰:「因為嘥晒啲錢出糧比副局長同政治助理!」

「為什麼醫療開支大?」「因為內地大肚婆來香港生仔,搶晒我地啲位!」

「為什麼醫護人員壓力大?」「因為傳媒小題大做,唱衰佢地!」

這些,都是學生讀報「讀」回來的。口脗熟口熟面,邏輯性卻接近零。

官員說的、社評說的、專家說的、輿論說的...東拚西湊,就成為了咱們對事物的「見解」。

胡亂借用,咱們根本沒把當中關係想通。想不通,便再報讀,愈讀愈不通。明顯地,有些答案,是不可能在報章上找的。

報章,大都集中報道當天的事。而學生需要的,卻是由零開始探索問題。當中的補白,靠的,其實是「常識」。

為什麼有醫療開支?自然是有人生病。為什麼愈來愈多人生病?若非意外,自然就是人口老化。為什麼政府負荷愈來愈重?君不見私家診所開工不足,明顯是公私型醫療分配失衡。

因為是「常識」,不夠特別,成不了「新聞」。然而這些前設,卻是理解新聞的重要基礎。

醫療融資、醫療劵、藥物名冊、急症室收費等議題,都必須放諸特定社會處境,才有意義。是以讀報,必須結合思考和觀察。不然,那不過是不求甚解的鸚鵡學舌。

睇報紙,幾多份先夠?我會說,如果你有一小時,最多花半小時讀好了,剩下的時間,想想所讀的,道理在哪裡,各家之說脗合否、矛盾否、你又同意否。肯堅持的話,一份都己很足夠。

2010年8月17日星期二

永遠的好時間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跟學生談將來,最常聽到的就是這句。

老實說,對這話,我非得很努力代入才行。我一直不相信,有人會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從小,我就不愁沒啥喜歡,只怕慾望無窮,但求而不得,繼而懷疑自己的能力,接着懷疑不是合適時機(timing),然後不了了之,夢想從此被塵封至天荒地老。

應該是這樣了。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Timing」遂變了最便利的藉口。

教我想起中學時代某老師曾遭同學一問:「你剛畢業便結婚,不覺太早嗎?」

老師答曰:「畢業是太早,事業剛起步是太早,未有經濟基礎是太早,做任何事,永遠有理由說太早。但愛一個人,只會嫌遲。」廿年後的今天,老師與太太,恩愛更勝舊時。

上月歐遊,順道探望友人。此君放棄了AO鐵飯碗,隻身跑到倫敦──寫詩!

「你哪兒寫詩不好?挑這麼貴的城市?」而我明明記得,她離開政府轉當公關,不久前才升了職。「剛升職便離職,很可惜;但稍待幾年,可能又再升職了,那何時才是Timing?」她氣定神閒反問。

刻下省吃儉用的她,天天伏案寫作十二小時,計劃年內完成一部小說一部詩集。選倫敦,是因為鄰近母校牛津,心靈上、寫作上有更大支持。

另有友人,卅歲前幾乎足不出戶。忽然有天,心內有把聲音叫自己遠走高飛,適逢機構在日內瓦有崗位出缺,他連那是瑞士抑或瑞典都未搞清楚,便報名了。

上機前一天,他才驚覺自己什麼也沒有,到樓下超市一口氣買了$6000日用品寄到彼岸,超市特地為他加開兩部收銀機算賬!

半年後,他駕車載我遊瑞士,踫到別國的工作伙伴,對方豎起大姆指告訴我──He is very intelligent!

類似故事,還有很多。想說的是,世上沒有good timing,只有永不言悔的決定。

2010年8月14日星期六

通往成功的道路

陳萬雄先生在《人生方圓》裡,憶及這段往事:

當年中學選科,老師總是勸同學,不要一窩蜂擠進理科班,要想清楚什麼最適合自己。某天,同學忍不住問,其實適合不適合,怎麼知道?老師說,這,不看校內成績,而看課外的閱讀興趣。

當時的陳萬雄,數學成績出眾,但課餘看的都是文史讀物,被老師一言驚醒,最後選了文科。今天,他是聯合出版的集團總裁。

這故事,我常跟學生分享。不過今日的學生,未必個個會閱讀。於是我的版本改作:「不看成績,就看你肯自發花時間做甚麼。」

記得多年前有位學生,成績一直差。臨近會考那段日子,她每星期致電給我,一說話就哭,一哭就是一句鐘,來來去去都是這句:「還有N星期便考試了,我死梗了...嗚...」唉,我心想,你肯用哭的時間來溫書,早就合格了,擔心甚麼?

捱到畢業,前路茫茫,我着她想清楚喜歡甚麼。

平日的她,與世無爭,甚麼都不算出色,卻也不太差。她服從大隊,卻不愛用腦。她抓破頭想自己最自發做的事,不外乎當這個哪個同學有需要,就主動幫上一把。

終於,她進了秘書學校。許是找對路之故,在新環境如魚得水。翌年,更被選為班長。硬著頭皮學習決策,久而久之,竟培養出一點領導才能。

正當比較標青的同學,在另一個環境努力學習合群與謙卑;不顯眼的她,也慢慢建立出信心。今日,大家都已能獨當一面。

殊途,也可同歸。不一樣的路,不過是不同的起步點,而不是終點。由喜歡的事情入手,卻往往事半功倍。由是想起哈佛大學著名心理學教授Tal Ben-Shahar博士的名句:「當大家都以為,成功會帶來快樂;事實是,找到快樂,才有機會成功。」與所有在找路的同學共勉。

2010年8月11日星期三

多得末代的新開始

這條數,真考人算。

末代會考,合資格升中六的考生,近六萬,學位卻只有三萬多,怎麼到了第三、四天,還有剩餘學額?

有些說話,上一代人常聽的,久不聞矣,隔了半個世紀,適逢末代會考,又輪迴到學生耳邊:

仔呀仔,你老實答我,成績差,是能力不夠?懶?無興趣?抑或失手而已?念不上,就別勉強。

女呀女,不如你想清楚,學一技之長,都是出路呀!

我們的父母輩,都受教於這套。還記得媽媽說過,外公當年死慳死抵給小舅舅學車,就是要確保他窮途末路也可開車搵食。

到了我們的一代,「入大學」卻變成莘莘學子的唯一目標。在制度內磨爛蓆,由得意志被磨蝕磨平磨得無影。

考不好?重考吧,加把勁頂硬上!辛苦擠上中六,明知不是讀書材料,旁人勸道,多捱兩年吧,中七畢業比中五吃香多了。勉強踏進大學門檻,卻要屈就念不合適的科目,然而更多上不了船的人萬分羨慕:你就好啦,過幾年,「假假地」是大學生!

我輩成長於大學學位逐步增加的年代,本是好事。但當大家義無反顧為着一紙文憑奮鬥,談起將來總是異口同聲「大學畢業再算」,亦即是說,廿歲以前,我們其實都不需要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要什麼。

想不到,「不入大學無寧死」的價值觀,今天遇上稍作改變的遊戲規則,當事人的盤算也自然改變過來。

既然合資格也不一定能上中六,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如早點找條真正合適的出路。許是如此,各式院校門庭若市,文法中學反而有位剩。

原來,恐慌,未必是壞事。環境改變了,人才會發現更多選擇。就像巴士罷工,以為班次疏了會迫爆車?結果連平日滿客的,也少了乘客!因為,我們仍然有小巴、港鐵、渡輪,甚至光靠一雙腳,一樣走出路來。

2010年8月8日星期日

《離開,是為了回來》

翻開《離開,是為了回來》,追着追着讀。起初,還以為是時下的濫情小說,原來是一段療傷告白。

為了放下一段感情,作者野田慧前後花了四年,走過千山萬水。俄羅斯、突尼西亞、摩洛哥、印度、菲律賓...路上未必孤單,卻也必然寂寞。關係己死,情感依舊翻騰,一路走來,由偏執至頓悟,只有我與我常在。

我驚訝於作者對自己的坦白;驚訝於那善感活潑的筆觸;驚訝於她在微小處看出道理。但最有同感的,是看她如何理解孤獨和傷痛。

野田慧說,一個人會甘願付$1000一句鐘去和心理醫生聊天,是因為恰如其分的聆聽者難找。

大多數「聆聽者」,其實只是不問情由把自己的價值觀加諸對方身上。熱心人跟你分享「類似」經歷,分分鐘愈說愈陶醉,甚至忘了你才是傷心的主角(或許是因為,這些人也缺乏聆聽者)。總之,世上能真正了解你、代入你、再嘗試引導你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的,可遇不可求。

當失戀了,旁人對你說:「不用怕,等着你的男人可多呢!」就等於小狗死了,對方安慰道:「不用怕,等着你養的小狗多着呢!」膚淺兼敷衍的問候,是對別人傷痛的最大侮辱。

由是令我想起,一個曾歷人生起跌的友人如此說過:當別人說他明白你.別太相信,他其實不。

是以每個人的頓悟,只有自己能夠去經歷。快樂和幸福,從不在另一個人身上。所謂「歸宿」,歸根究底,其實也是「一個人的事」。不等於要獨身,而是找回自己,比找一個男人要緊。

與其勉強安慰Maybe it is not meant to be,作者寧願相信:Maybe it is meant to be。不期望傷痛被分擔,自能更勇敢將之挑起。猶幸,傷痛雖不會消逝,卻能轉化。有經歷的人生,不完美,卻更真實精彩。

2010年8月5日星期四

水泡

放榜了,升不上中六的末代會考生,如被捲進怒濤大海,亂手狂抓,只求一個水泡。

水泡,不是我叫的,是坊間學店自翊的。看準惶恐學生們的心事,自然門庭若市。

學店甘心當水泡,學生自認蘿底橙,一拍即合。年輕人沒說出口那句是:「我,考成這樣子,還可有啥要求?」

然而,當學生問:「我該走哪一條路才好?」不論成績,我總是答:「你最想走的路,就是該走的路。」

很玄。學生也聽得頭昏目眩,只覺陳義過高,發夢沒那麼早,回我一句:「講理想?我有什麼資格?」

對此,我有幾乎相反的看法。

能力高的人,不用在意理想,隨便唸一科、隨緣打份工,總不致餓死。玩夠了,認真起來,落地生根,別人中門大開歡迎你。

沒能力的人,事事技不如人,到哪裡都注定給比下去。仍能站得住腳,唯一理由是:我比任何人都熱愛所作的事。

抓水泡的人,該明白現實殘酷。沒能力又沒熱情,誰會用你?心中有團火,不一定教人青睞有加,至少保住飯碗。

記得某年到某中學教「生命教育課」,同學都是應屆高考生。這個場面,很罕有。因為大部分學校,都不願花錢請外來老師去教臨近畢業的同學,看不見回報是也。

只有該校校長,語重心長的說:「我校同學程度一般,不一定能入大學。在踏入社會前,務必想清楚自己要甚麼。不然,無目的東踫西闖,不久就被淘汰,變成雙失青年。」

如果成績是能力的指標,理想就是人生的座標。熱情,是凡事的入場劵,也是自我價值之源。

但凡抽新股票都去排隊的,甚少發達,更經常跌得焦頭爛額。凡有學位便去排隊的,最後可能更感迷失。水泡不能少,但心中所想,更重要。

2010年8月2日星期一

尋找小王子

得悉圓方有「小王子」展覽,急不及待跑去看。

「幾件生硬擺設而已,值得千里迢迢去參觀?」友人質疑。

更千里迢迢的,我也做過。例如十年前日本箱根的「小王子紀念館」開幕,不惜坐飛機去看。去法國,第一件事找小王子紀念品(雖然因為售價不菲,無功而還)。

小王子與玫瑰的情,最為人樂道。我總幻想,怎麼沒有這樣的商品:嬌嫩的玫瑰被放於玻璃罩內,當手心覆蓋其上,暖意傳遍罩子,玫瑰便自動發亮盛放!這不正好應驗《小王子》裏的名句﹕是你在玫瑰上花的心思,令她變得獨一無二!

話雖如此,叫我一讀再讀的,不是玫瑰的故事,而是小王子在不同星球的遊歷。

日做夜做的點燈人、熟知世界地理偏偏對自家星球一無所知的地理學家、喝解渴茶省回喝水時間的商販、穿西裝(而非民族服裝)才得到國際認同其理論的土耳其天文學家……兒童故事的包裝,反諷成人世界的荒謬。數十年後讀來,人物仍像身邊俯拾即是的你、我、他。

某次,我着學生再創作﹕假若小王子來到今日的香港,會遇上什麼人?答案,一樣值得反思。

不停講電話的人。手一閒着,哪怕是一兩分鐘都要按電話鍵。人在面前,也要拿着手電才能溝通。同枱吃飯,對面不相逢。連鄰坐的人,也得靠iPhone上facebook溝通、或微博對話。

擁有超巨型記事簿的人。仔細程度,以每秒為單位。

不停數錢的人。跟書中不停數星星、把星星當私有財富的人無異。

不停投訴的人。若無事可投訴怎辦?那便投訴為何無事可投訴啊!對對對,小王子遇見的獨裁君主也說,當人民有自己的意願,他仍要「獨裁地批准人民的意願」。

是創作,抑或寫實,直覺告訴我,學生的想像世界,不遠矣。

2010年7月30日星期五

局長的一額汗

停車熄匙令司機猝死,團體邀請局長一起體驗停車熄匙之苦。

難得可令坐慣冷氣房的局長捱熱,大家都很留意,局長流多少汗了?恤衫濕了多少?有沒有坐足全程?噢,中途借開會頓,有冇搞錯?

你沒試過,怎會明白我的苦況?這個指控,實在令人語塞。

所以,年前立法會選舉,葉劉被公屋居民挑戰:你敢不敢來我家住一星期?不然,別說你知民間疾苦!

打工仔大罵張宇人:廿蚊一個鐘?你有種不如也拿這份人工!

完全同意局長、議員應該親身體察民情。不過,「試過」,在很多情況下,其實不是「明白」的唯一、甚至必然大前提。

酷熱警告下,悶在沒空氣的車廂中,有多難受,用不用試過才知道?要禁毒,是不是自己也應一試吸毒之快、戒毒之難?

要體諒別人,真正的關鍵,不必然是共同經歷,而是有沒有從當事人的角度去看事情。

子女投訴父母不了解自己,非因他們沒有跟自己一樣玩facebook(也最好千萬別開一個facebook把子女add成friend,拜託!),而是因為父母不理解自己的處境、生活和想法.

同樣道理,鄭汝樺開facebook,是不會解決「80後」問題的;曾蔭權到擲鏹水現場視察,還不是避不了下一擲?

我寧願要一個隱形政府,但政策貼近民心,而不是如影隨形跟着我,卻像我一樣對問題束手無策。

觀乎大家對邱騰華流汗的興奮,也就不好怪政府做騷了。騷,要有觀眾。當我們凡事都停留在「你不是我,怎明白我?不明白,即是無能,既然如此,下台吧!」的水平,政府夠膽做不成大事,也不敢不做騷。

當市民說:「你都有今日」。局長更可自圓其說:「人都來了,沒功勞,也有苦勞,你還想我怎樣?」市民的水平,有時也決定了政府的水平。

2010年7月27日星期二

阿珍的出路

其實,我很同情導遊阿珍。

阿珍情緒失控,破口大罵,背後有個無敵理由:我也要開飯!

說得出這句話的,肯定是打工仔;老闆級的,會說:我也要賺錢。

經濟學告訴你,打工仔與老闆的最大分別,是打工仔出賣技能,求開飯;老闆求的,是發達,同時也承擔不發市的風險。食得鹹魚抵得渴,想做老闆,還是跟一個老闆,由你揀。

然而,零團費,導致強迫消費,意思就是:打工仔飯未開,已幾乎全數承受當老闆的風險。

風險轉嫁,在旅遊業上,輕而易舉。自僱導遊向旅行社要了人,未必包生仔。不用愁的,反而是賣人頭收費的旅行社。

即使是僱員,往日小費是主要收入來源,今日也可能要跟旅行社對分。有了最低工資又如何?公司仍可巧立名目收取各種費用,情況就像零底薪的保險經紀。

打擊得了零團費,無良僱主也不一定會消失。關鍵是,敲門的人多的是。當供過於求,誰會願意出更高工資去招聘?不然世上不會有血汗工廠。

當然,團費收入鬆動點,旅行社會較願意用工資留住高質素的導遊。規管,也是同樣道理。97樓市高峰期,一街都是地產經紀,後來要考牌、要監管,淘汰了一大截,剩下的就比較信得過了。

樓市是泡沫,自由行也是泡沫,因為零團費,不是真正收入。強迫消費不行,就唯有在人工上壓價。汰弱留強,本屬自然。不自然的卻是,為甚麼只有工資和工人,變動的彈性最強?

導遊搵食難,旅行社也不見得易生存。因為生產成本中,租金減不了、燈油火蠟省不了、原材料少不了,只有人,可以榨乾榨淨循環再用仍無怨無尤,因為:我也要吃飯!

如果人才永遠是率先(或唯一)被犧牲的生產元素,打擊零團費,又保證得了甚麼?

2010年7月24日星期六

當關愛變成標籤

多家報載,「港孩」的情緒求助個案激增,當中又以三低(自理能力低、情緒智商低及抗逆力低)小孩最常見。

在孩子堆中工作,這些故事屢見不鮮,情況實在令人憂慮。由傳媒帶頭討論,功德無量。然而,報道中的一幀照片,卻教人看得皺眉。

大頭照,足有2R大小。長髮架眼鏡的女童,一臉純真,打出V字手勢...然後,配上一句無情標題:「XXX九歲才懂自己洗頭,家裡的鞋全都是用魔術貼。」

讀着,本能地反問:當事人,會有甚麼感受了?女孩回到學校,會不會遭同學拿着報紙取笑(取笑者也可能是個「港孩」)?當然,更要問的是,表現同一件事,是否已沒更好方法?

「港孩」不是個別事例,而是整體現象。把單獨一個有名有姓有樣的女孩,放得那麼大,會否有失偏頗?當然,現象由人組成,沒有人故事便不好看。正如港女現象,不也有港女單獨出鏡?

然而,新聞對孩子的處理,一般較小心。例如十八歲以下的受害者(甚至犯罪者),通常不開名,何況孩子只是比較驕縱?

而且,不少港女以當港女自豪,自願的。「港孩」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卻是家長、教師、教育制度,甚至社會的責任。把一個女孩「擺上枱」,除了令讀者指着批判:「呢d細路真不要得!」還有甚麼效果?即使要用照片,是不是該有更多個案?不然,一幅小圖已足夠?

記得在出版拙作《港孩》時,換過好幾個封面。編輯和我總是煞有介事互相提醒,千萬要把孩子們的樣子去掉。因為「港孩」之錯,錯不在孩子。

出書跟做新聞,當然不一樣。但關注,抑或批判;探討,還是標籤,往往只是一線之隔。手法不一,效果天壤之別。或許,是我過敏、落伍、老套了。

2010年7月21日星期三

《中女挑宅男》


書名叫《中女挑宅男》,究竟是挑選、挑剔、挑戰、挑釁,抑或挑逗?任君猜想,悉隨尊便。因為,所謂中女宅男,想來也是任君定義。一個詞語,N種表述,各取所需。

究竟「中女」是個狹隘、負面的標籤,抑或意味着多元的選擇和釋放?當廿歲拍拖結婚、卅歲夠鐘生仔的想法,不再是既定公式,是無奈,還是更精彩?

曾志豪、彭晴、陳嘉銘和我,一個已婚、一個離了婚、一個長期拍拖不結婚、一個長期單身,一時化身宅男、中女、去死族和乾物女,泡製4合1即溶小說;一時回歸真我,以啜核問題互相刁難兼自圓其說。

你攻,我守;你進,我退;留待他他他茶餘飯後小題大做、盡情討論、無限想像。原來中女宅男,從來不是一個模倒出來的東西。世事沒必然,人卻總習慣想當然。

寫這書,也是偶然。就算不是石頭爆出來的偶然,至少也是幾顆滾動石仔踫在一起的巧合。

一直想寫男女關係,但沒有提筆。有想過跟幾位才子佳人合作,但從沒行動。幻想過寫小說,想了便算。 然後因為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一次兩美雙雄的咖啡聚會,度橋jam橋搞笑喪笑,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最後只得用文字收拾殘局。

原來,凡事不過需要一個開始。中女宅男,何嘗不是?中女渴望愛情,卻又自欺欺人單身不錯;宅男希冀女伴,卻依舊足不出戶。表面原因,是懶;真正原因,是害怕離開心理安全區。

闖關,沒想像中複雜,豁出去,踏一步,頭上已是另一片天。就算沒有驚喜,徒然嚇死,至少真心試過,對得起自己。中女、宅男,絕對過得起自己想過的生活,單身也好,有伴也罷,夠膽就是。有冇勇氣?睇你!

2010年7月18日星期日

理性與感性

學姊陳寧為拙作《光明女樂》寫序,題為「用理智驅趕黑暗的女子」。

關於我,她這樣寫道:「她的光明樂觀,來自她的理智遠大於感性。」

是麼?讀到這一句,我思緒百轉。我,的確是經常被身邊所有人視為過份樂觀那種人。

我願意相信兩個人在一起,莫論長短,也是真心相愛,而不是某時某地所有選擇中的最佳選擇。

我相信一個人給另一個人機會,是出於寵愛,是以悉心提攜,而不是為其撑腰,或處心積慮培植馬房。

別人熱情親切,我相信因為他喜歡交朋友,而不是為了打好人際網絡,以及得到之後的許多好處。

我相信疑點歸於被告,每一個人被證實立心不良前,都不應在我心中被扣分。在未發現一個人的缺點前,我願意相信他完美。

我相信見賢思齊,多於殺一警百。我相信每個人都想做個好人,做不了,非不為也,礙於種種條件,實不能也。

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夠膽發夢,夢想便有機會實現,若然未報,時辰未到。

更重要的是,把世界想像得美好點,人生便快樂點,又不用花錢,何樂而不為?

然而,樂觀是一回事,理性又是另一回事。年紀有返咁上下,或多或少經歷過世途險惡,也知道人性黑暗。有時連自己也覺得,這份一廂情願的正面樂觀,幾乎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就更遑論理性了。

正正因為執迷地發夢,世界才顯得希望處處。因為不接受人性本惡,寧願相信曙光就在隧道盡頭。表面的理性,其實有着極浪漫的感性作後循。

反之,我們常見最最最感性的人,走到極端還是留有少少理智。酒醉,三分醒。

理性與感性,本就相生相剋。也如一個銅錢的兩面、人與自己的倒影。分不開,拆不了,調合出來的,是打不死的阿Q精神。

2010年7月15日星期四

《光明女樂》結集


賣文之初,友人問,會出結集麼?我說,三年後再算吧。轉眼,原來時候已到。

說是三年,倒不是順口開河。總覺得,三年,有點象徵意義。

《無間道》裡的陳煥仁說:三年又三年,十年都嚟緊頭...

歌仔都有得唱:左三年,右三年...

仿彿任何等待、蘊釀,不足三年,以乎算不上甚麼。

三年,是個階段。初小、高小、初中、高中,以前,連大學也只念三年。

一份工作,第一年上手、第二年駕輕就熟、第三年破舊立新、靜極思動,是個契機。

電台拍檔說,某研究指出,三十三歲是大部分人的轉捩點。因為由大學畢業踏入社會,用十年逐步建立出方向,差不多就是三十三歲。用中國人的說法,大概就是三十而立。

我,今年也剛好三十三歲,正好為過去的一些感覺、事情,立下存照。從近五百篇文章精選出來的一百二十篇,或許也是同代人的寫照。三十三,於我來說,象徵生生不息。筆生、畢生。

結集之名,不作它想,就叫《光明女樂》。一題,兩解。

可取意光明磊落,因為一直深信,有個寫作地盤,莫論題材,都是公共知識份子。一支筆桿,應該只寫自己相信的、對得起良心的。

不過,大是大非,不及小情小趣吸引。人生快樂要緊,享受生活,才會感恩,愈懂感恩,愈有動力突破小我,關顧大我。

大概每個人也如是,有如一個銅錢的兩面,有著大我和小我,兩者既不相衝,復可相容。

所以,書也刻意用雙封面,一面掀開是「光明/大我」,談時事政治、社會現象;另一面掀開是「女樂/小我」,寫吃喝玩樂、感人故事。

結集在書展的明報攤位有售,22/7(四)晚上七時於博覽道入口大堂B區設簽名會。各方好友,歡迎來坐,踫個面,交流交流。

2010年7月12日星期一

最好的,別來得太早

總有些地方,很久以前就想到要去。說不上認識或了解,但鍾情的感覺,總是不由自主默默滋長。

嚮往歸嚮往,行動欠奉。慵慵懶懶只想不做之間,心中的烏托邦,可望不可即,卻更形清晰。

然後有一天,是神推鬼撞還是豁出去,終於走進夢寐以求的國度,仿彿人生時間表早刻下這個約定。繼而明白,這番相遇,冥冥中總有原因。

瑞士,很貴。瑞士,甚麼都沒有。瑞士,處處童話,但三天便厭。這些,聽得多了。偏偏,因為求而不得,因為蘊釀經年,赫然遇上這個除大自然外,還是大自然的地方,身體髮膚都騷動起來。

極目,是層層的梯田、模型般的小木屋,還有意態撩人的延綿山巒,方想起千里外視線無阻之感,久違了。原來,我還能把前景看得很清、很遠。

哪兒來的琴音,像個不懂彈琴的小孩在亂指揮舞。回看,嘩嘩不得了,脖子掛着噹噹的乳牛,一山都是!牛群傻憨憨搖頭擺腦,完全不和諧的音階踫在一起。凝神欣賞,1度、1/2度、1/4度,原來,早被唱K 、噪音、是非攻陷了的耳朵,還能聽出那微細分別。

身體的感覺告訴我,山上幾千米,陽光正溫暖着雪地;地面曝曬,有冰涼的溪水緩和日光刺痛。四野無人,剩下空氣在流動。無聲,也是天頼。閉上眼,嗅出了青草味。一切,配合得天衣無縫。平生首次,我感到五臟六腑都在與大自然對話。

被城市的喧鬧、花巧、急速折騰得麻目了,到了世界另一端,方發現七情六慾五觸覺,依舊鮮活躍動。換了十年前,想必徒然牛嚼牡丹。然而踏破了鐵鞋,嚐過英倫的含蓄、巴黎的浪漫、羅馬的豐盛,才懂得天下最美,是自然而來的悸動。就像經歷了許多以後,愈發愛上甚麼都沒有、也甚麼都不需要的凡人。最好的東西,別要來得太早。

2010年7月9日星期五

在天堂遊一圈

因為到巴黎出席友人的婚禮,「順路」遊瑞士。幾小時車程,像由俗世走進仙境。

遊瑞士,人人第一時間跑上少女峰,我們卻選了不遠的雪朗峰(Schilthorn)。置身當年<鐵金鋼勇破雪山堡>的取景地,不覺驚險,只覺出奇寧靜。

海拔三千米,不算高,剛可被360度的雪山環抱。在瞭望台走一圈,艾格峰、僧侶峰、少女峰、勃朗峰...盡收眼底。

上來前,天還是陰的,刻下卻陽光普照,因為身處雲上,天氣已無關宏旨。光在白雪反照下,理應刺眼,相機快門告訴我,那是千份一秒的攝影速度。然而,淨白世界,有着說不出的溫柔。腳下,雲海延綿無盡。如果這裡有個名字,它該叫作天堂。

中午時份,遊客竟沒多少。放眼遠望,一群飛鳥在翱翔。雲深不知處,牠們怎樣飛上來?抑或原本就與天地同在?大自然真奇妙,當雪山和雲海都是一片白皚皚,鳥偏偏是黑色的。忘形盤旋,形態絕美。人在其中,反而有點畏高。在縣崖邊坐下,一排排鋪着雪的山脈,美得叫人窒息。萬賴俱寂,連心跳都聽得份外清楚。

翌日遊馬特洪峰(Matterhon),故技重施。不直接上山,改由遠一點的小馬特洪峰遙望。小時候吃的三角嘜巧克力那紙盒上的雪山,乍現眼前。再吃不下肚的龐然大物,像一把利刀插入雲端,氣勢迫人。

入黑,用連日來省下的錢,租了一間面向馬特洪峰的酒店房,對着勝景,開一瓶白酒,人間極樂。酒店的泳池都是全落地玻璃,向着雪山游泳,可還是第一次。

倒是名聞遐邇的少女峰最叫人失望。一座梯形大山,實難與「少女」聯想起來。遊客擠得水洩不通,到處垃圾。不愧為旅遊點,雪山之巔仍能收到香港來的短訊。某電訊公司,可以考慮借這裡賣廣告。

2010年7月6日星期二

與63隻鴿子出席婚禮

我小心翼翼抱住這蠢蠢欲動的小生命。

起初,牠好像有點不安。然後,訓練員教我溫柔地包着牠的一雙翅膀,果然,安靜了,穩坐在我的手心裡。牠的身軀暖哄哄,我幾乎能感受到牠的心跳。

這裡,不是動物園,而是友人的婚宴會場。

兩個香港人,因為討厭樣版婚禮,老遠跑到巴黎近郊的古堡。因為不想要一個生意做得「滑了啞」的古堡,找上了這向來只當哥爾夫球度假村的地方。

舉目是大草坪,陽光絢麗,微風輕拂,新人仰望着萬里晴空,許下山盟海誓。証婚人用英語問新娘,新郎的最大優點是甚麼?她說:‘He’s calm.’再問:缺點呢?答案還是:‘He’s calm.’

於是,是日氣氛,也一樣平靜愉悅。不玩低俗遊戲,沒有肉麻當有趣的高調示愛,也不設麻雀耍樂及卡拉OK。壓軸節目,來自兩星期前的忽發奇想──不如找一群鴿子來見證?

鴿子婚禮,在巴黎沒見過。上網一查,只找到好幾家鴿子農場。主人聽了建議,先是一呆,說:古堡路途遙遠,鴿子放走了,認不得路回家。方圓50公里,已是極限,不如給你介紹就近的?

於是,甲找乙、乙找丙、丙找丁,距離合格了,鴿子數目又不夠。丁再向好幾個行家賒賒借借,終於湊夠63隻鴿子,放入木箱,浩浩蕩蕩運到會場。

賓客人手一隻,一對新人先把雪白的鴿子拱手送上天,我們再齊聲起哄,把淡灰色的鴿子一拋。群鳥跟着白鴿引路,翱翔天際,喻意把和平與祝福傳揚開去。

沒有魚翅主導的殘酷殺生,只有漫妙的白鴿放生;沒有面目模糊的大排延席,只有陪着成長的至愛親朋。去膩了傳統的喧鬧婚宴,忽爾置身簡單而舒服的氛圍中,賓客的感覺,也跟新娘對新郎的一樣,calm,and wonderful。

2010年7月3日星期六

小妹失禮

我知,這些蝦碌,不該發生在一個女性身上。

客戶問我是否很愛用筆記簿,我點頭。「但你是不是什麼簿也用?」我低頭一看,簿是學生送的,封面有隻大白兔,與正在商討的大事絕不相配。

電台拍檔說,你真有趣,斯文長裙配一個大背囊,是刻意的嗎?我一呆,下一次,換上牛仔褲。拍檔又好言相勸:其實,背囊也有潮一點的。查實背囊購於十年前,一用至今,我壓根兒沒想過是否過時。

入大學那年,《蘋果日報》創刊,每人送了一件加大碼T恤,是大隻佬穿了也有餘有剩那種。我套上它進黑房曬相,誤了上課時間,匆忙間連人帶衫衝進班房,身上還沾着藥水漬。身旁同學上下打量我,問﹕「你很喜歡這T恤?我那件不要,送你?」

某次出席盛會,友人問我,怎麼帶着「小王子」手表來。其實,我只得一隻手表。

偶然會穿裙子,因為長褲待洗,沒選擇。旁人看見,都問是不是要赴重要約會?然後我知道,世上最醜的事,不是別人覺得你怪相,而是別人以為你以為自己這個打扮很棒,水洗都唔清。

在大學的文化研究課上,討論「衣著符號學」。同學俯拾例子﹕「你……這身打扮……大概是想『建構』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看他抓破頭搜索美言,我反問,為什麼衣著一定是符號?「不打扮」的解讀,不可以正是「不打扮」嗎?我也曾打趣說,畢業的最大煩惱,是以後不能穿校服。眾美女怒目而視,我唯有噤聲。

曾幾何時,我和友人發明了「等價交換」,我替她補習,她為我配襯服飾,讓我不加思索套上身。後來事忙,也就無疾而終。

這一刻,當我把常穿的衣服都已放進旅行篋,正發愁餘下幾天如何見人,愈發懷念這項天下女性都不會假手於人的服務來。

2010年6月30日星期三

哪個市場不一樣

「你的條件非常不錯,放心,我這裏不合用,總有人賞識。」

「那些統計調查不都是說,市場轉好,再次出現空缺麼?但機會都到哪裡去了?準是我瞎了眼,半個也看不到。」

「都已經拋個身出來,不斷降低要求,增加彈性,多番將就,怎麼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候見室內,孤單坐着。看來,今次只有自己一人在叩門,勝算不少。等了老半天,對方跑過來,匆匆拋下一句﹕「對不起,我今天臨時有要事,得走了,下次再談。」咁都得?!

姨媽姑姐三姑六婆前上司舊下屬,紛紛熱心引薦,搞了半天,各方推介的,原來是同一回事——一個一早已給自己拒絕了的選擇,唉……

終於有機會坐下面談了,妙問妙答,三兩個回合下來,原來你求的,我付不起;我想要的,你都欠奉。中介人究竟有沒有把篩選條件好好搞清楚?

有時,中介人極力游說﹕「這機會很難得,你要好好把握。其實你潛質不錯,獲選機會很大。」噢,真的?那對方有什麼實質要求?「這個嘛……我可還說不準,反正……你就去試試?沒損失吧。」

也有一些,硬銷到了一個地方,由沒興趣變有興趣、不抱希望到有點渴望、不存幻想以至開始遐想,然後埋門一腳,事情就沒了下文。

或者,對方好言相勸:「其實北上、或放洋,世界更大,何必死心眼鎖定香港這市場?」

求見的,求而不得;挑人的,千揀萬揀,一樣埋怨只得一個爛燈盞。

如果你認為上述說的,是就業市場,對不起,我想講的,其實是戀愛。

同樣處境,放諸求職活動抑或求偶活動,一樣屢見不鮮。上述經驗之談,是來自搵工多時的單身女性友人之自白。

2010年6月28日星期一

現代婚事現代情

E拍了結婚照,千叮萬囑影樓別把婚照放在櫥窗。

「你怕羞?」我問。「不,是怕touch wood他日離婚,還要留下婚照獻世。」

我聽得傻了耳。E與男友怕拖九年,如膠似漆,怎麼想,也想不到她如斯悲觀。

不過,悲觀的,也不只她。以前每當有人出嫁,婚前的姊妹聚會,總是做着甜蜜少女夢:到哪裏度蜜月,二人世界會如何,何時生番一仔一女之類之類。

今日,個個變了陳志雲,替姊妹高興之餘,不免奉勸一句:假如有一日,遇上突如其來的轉變,千祈唔好驚,唔好怕,試問誰的人生沒有轉變呢……

不是恐嚇,而是見多了,開始不肯定情為何物。

W習慣替每對新人拍照,卻總忘記事後發還照片。某日大掃除,正欲逐一物歸原主,原來已不必。短短幾年,曾經山盟海誓的,都散了。

小時候,我們都聽說,S即single,A即available;後來出現了MBA,即married but available;今日則流行SMS﹕single→married→single。

男女關係,愈來愈複雜。Z與男友同居,某日一惡婦衝上她辦公室,直指她「搶人老公」,她才發現每晚睡在自己枕邊的男人,一早結了婚。

也有友人結了婚,才發現老公曾離婚。老公不久又再搞婚外情,第三者可還是個帶着孩子的離婚婦,介入自己的婚姻之餘同時也是另一個男人的情婦……唉,可憐友人卻是那種上班下班返工返屋企的純情乖乖女。

現代愛情,就是如此兒戲?女人說,經濟獨立,士可忍孰不可忍。男人說,既然閣下經濟獨立,更沒啥好擔心,何苦勉強捱下去?甚麼年代了?

大條道理。可別忘記,古代是盲婚啞嫁父母之命,可以不忍當然不應忍。但今日男婚女嫁都是你情我願,不能白頭到老,不是時代的錯。唯一原因,是我們都不再對一個承諾認真。

2010年6月24日星期四

Speed Dating這盤生意(下)

上回提要,友人有心搞Speed Dating生意,不惜親身當卧底周圍取經。

豈料愈取經、愈沮喪,皆因發現Speed Dating的市場,存在「結構性問題」。遊戲規則,與參與者的素質,完全錯配。

怎樣的遊戲規則,便有怎樣的嬴家和輸家。

Speed Dating面見時間短、環境困獸鬥、人多口雜、一眾男女自生自滅。要突圍而出,除非閣下有令人一眼愛上的條件,但這種人,根本不用來Speed Dating。

來者,卻往往不是不擅詞令,便是毫不起眼。要鬥,一定不能用自己的弱項去鬥。

要令這門生意做得起,除非改變玩法,製造機會讓參加者從另一個角度擇偶。

男生用眼睛談戀愛,女生用耳朵談戀愛。不讓看不讓聽,又如何?

早前有電台辦Dating in the Dark,不知成功率有多少,但至少剔除了眼睛的偏見以及餐桌禮儀之要求。

又或者,有些野外訓練,謝絕言語溝通,只許參加者利用身體語言及其他技能發揮合作性,對不擅詞令的人,會不會是個反敗為勝的機會?

又例如,有些人外表不討好、不醒目,但有好心腸。他的魅力,或許要透過一些義務工作才能盡情施展?

抑或,以文會友,像大鼻子情聖般,鼓勵有才氣的男生發動情信攻勢,令對方不知不覺愛上你?

當然,這些方法,不會把八両金變吳彥袓。但大部分人與人相處的經驗告訴你,當你發現了對方的一些優點,自然能包容一些缺點。算是相由心生吧,至少不用第一眼已被攆走。

不過,如果要先深入了解每個參加者的過人之處,再度身訂造合適戰場讓他打杖,這盤生意,肯定入不敷支。

友人的最終結論是:有用的Speed Dating,沒錢賺;賺錢的,不見得有用!我說,世上本無不勞而獲之事,包括做生意,當然也包括談戀愛。

2010年6月21日星期一

Speed Dating這盤生意(上)

友人想搞Speed Dating生意,為求知己知彼,身先士卒參加了好幾個聚會,嘆曰﹕「眼界大開」。

別以為男生都分俊與醜,最極端的,是分「見樣」與「不見樣」;或者「不開口」與「不停口」的。

「不見樣」的,通常也「不開口」。簡單如女生隨口問一句﹕你愛旅遊嗎?對方也可以手震震、頭耷耷,沈思5分鐘以上,然後忽然彈起,腦海叮一聲,答你﹕「我……五歲那年……跟家人去過廣州!」

「見樣」而「不停口」者,則通常不理三七廿一單刀直入連珠炮發﹕「你會結婚嗎?會否生小孩?會生多少個?做我老婆一定要生仔!」

也在一些,甫坐下,即問:「我可不可以拿你的電話號碼?」或者:「你有沒有興趣今晚來我家?」

其實短短十數分鐘對談,答案,真是丁點不重要。就如應徵工作,對方隨便一句﹕你平日有何嗜好?要求的,不是任何標準答案,而是考驗應對、風度和自信。

男生,不論是費煞思量去想答案,抑或猴擒在對方身上問答案,都只說明一點——此人之社交技巧等於零!怎叫女生垂青。

女生,也好不了多少。

大部分女生,尤其參加Speed Dating的,都不醜,但肯定不是叫人一見鍾情的沉魚落雁天姿國色。平常相處,尚可相由心生。不會令女巫變天使,至少可提高接受度。若只面見十分鐘,則很難叫人心動吧。

一句到尾——參加者其實都選錯了遊戲規則。

不擅詞令的男生與樣貌平凡的女生,在日常生活跟異性慢慢煲慢慢浸慢慢磨也磨不出感情,在講求美貌與口才的短暫會面,就更是被迫把缺點無限放大,怎不敗北而回?

然而,撮合不了姻緣的Speed Dating生意,做了也沒意思。怎麼辦,才能提高參加者被看上的機會?

2010年6月18日星期五

最後悔當上freelancer的一天

每年總有一天,很後悔當上freelancer──報稅的一天!

注意,是報稅,不是交稅,小女子不才,交稅不多,沒甚麼好後悔。

嚴格來說,也不是一天,以前15分鐘填好報稅表,現在分分鐘拖一星期。

水蛇春長的清單,項項一千幾百,一整張A4紙寫不完。當中甩甩漏漏,唯有逐項逐項找客仔求證。

然而客仔的報稅周期,不盡相同,你急佢唔急,轉眼大限已至。

倒瀉籮蟹,唯有向稅局申請延期報稅,但也不保證期間內客仔會覆實你。

幾經辛苦收齊數字,算來算去,還是有出入。原來我算的,是工作的日子,客仔算的,是出糧的日子。

有何分別?例如我二月出街見報的稿,四月才收到稿費,已要算入下一個財政年度。所以,憑見報日期去算收入,永遠跟報社的數字夾不了口供。

又有一些,明明是同一項工作,報價單一張,對方卻分幾個部門找數,又對餐死。

算了吧,有支票有單據還好,有一些,直接過數。無名無姓,單單報酬差不多,戶口突然多了幾百元,周街核實,你不煩,對方也煩死。

最近,開始定期影印紅薄仔,把不明來歷的帳目付註得清清楚楚。卻發現,這比工作本身更煩人。

我知我知,應該自己做記錄的。其實我向來都有一套整全紀錄,惜月前電腦壞掉,全部報銷。統統列印存檔麼?實在不環保。

友人見我一頭煙,直問:做Freelance唔係唔駛報稅架咩?

的確,有些freelancer朋友,從來未收過稅單。近年自動投案索取報稅表,當局竟然答:有自然會寄給你,沒收到即是你不用報稅! 

有此「不幸」遭遇,真發達,不省錢至少省時間!所以嘛,稅局呀稅局,小女子若然有咩算錯計錯,實乃無心之失,你大人有大量,唔好追我,先追其他從未交稅的,拜託!

2010年6月15日星期二

家嫂之哀

以為富士康事件己趨沈寂,豈料續有餘波。

連環自殺後,富士康計劃把宿舍歸還政府管理,不再負「太多社會責任」,又揚言將撤走部分生產線,把成本轉嫁客戶,更直指豐厚的撫恤金,是員工自殺的誘因。

完全不排除連環跳為管理層帶來壓力,但如斯不近人情的說法,也實在教人反感。

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還當眾呻笨:都怪老子對你太好,賠償太多,教你反過來自殺陷我於不義?

有人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賠償金還賤,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但作為僱主,難辭其咎,怎麼劊子手反過來演受害者?

在國內工廠上班的友人們紛紛嘆曰:富士康悲情,悲在有一流的技術管理、九流的人心管理。

香港的工作情況,未至於要生要死,苛刻的僱主心態,卻不遑多讓。

例如不止一次,聽過有老闆要求懷孕的下屬,到外國公幹幾個月,還若無其事說﹕「BB才四個月,回來剛好臨盆!」

我還在全職工作的日子,某次想請幾天假準備考試。老闆竟問﹕「為什麼你不可只請半天假,考完試便回來?我以前有些下屬,為了工作連考試也可以放棄!」

同事的老闆,曾問他﹕「你能否肯定不會有大事發生才拿假期?」同事答曰﹕「除了上帝以外,大概沒人能肯定這個。」

慣性要求同事開OT的老闆,會問﹕「你是否100%肯定這已是最好的?」下屬唯有答﹕「我最肯定的,是世上沒任何事可以100%肯定。」

當然還有老闆名句:「工作多,做快點不就行了?」

誰無妻兒?誰不需休息?不近人情的經營,不是一句經濟不好便可解釋,真正原因,是自私。

老闆,也曾是別人的下屬。何謂體諒,何謂尊重,不會不知。只是一朝水鬼升城隍,都由家嫂變了奶奶。

2010年6月12日星期六

最從容的抗爭

或許這個形容詞並不恰當,但我實在覺得此事「甜蜜」而「有趣」。

從沒想過有關維權人士的新聞報道,可以是這樣的。

譚作人上訴被駁回,大眾預期譚太太王慶華的反應,大概像劉曉波妻子劉霞在六四燭光晚會上念出丈夫沉重而深情的詩篇般,交帶最後說話;要不就像王丹之母王凌雲,慨嘆歲月蒼茫,遙寄思念。

鏡頭前的王慶華,卻是一臉輕鬆。明明一把年紀,竟綻放着少女的神態;明明應該憂心忡忡,眉宇間反而流露點點興奮。

牛郎織女,一年一會,地點不是鵲橋,而是審訊庭。王卻揚言,「一點複雜情緒都沒有」,反而因為重逢而「感到開心」。

在她眼中,「幸好」丈夫被審經驗多,一眼便鎖定旁廳席。她個子小,又坐在後排,唯有「舉手」引起注意。一舉手,法警便按下,再舉,再按下。王卡通化地覆述這條「絕橋」時,眼珠碌碌,竟還有點奇招得逞的調皮樣子。

王形容與譚作人四目交投的一刻,丈夫「就像戀愛時候那樣」。這些說話,正常上了年紀的人也說不出口,王卻像閒話家常般自若。加上一個淡定而硬朗的金毛80後女兒,整個配搭,哪兒像個被打壓得慘兮兮的家庭了?

當電視前的大眾,為着絕不意外的審判結果而痛心、惋惜,王慶華的樂觀、活潑、慧黠和浪漫,反過來把皺着眉的看官,逗樂了。

王形容宣判過程「十分無味」,而不是聽慣聽熟的「馬虎」或「黑箱作業」。道理在心中,才不用動氣。只怪一心看當權者的好戲,倒還嫌對方交不足戲。

抗爭,也需要幽默感。持久的抗爭,尤甚。曙光,在漫長的隧道盡頭,舉重若輕,是最佳的長期作戰之道。

2010年6月9日星期三

底線

看到民主女神終於坐落中大,暫時安下了心。

打從它從時代廣場被搬走,已覺可笑。

可笑不在政治打壓,而在於以《公眾娛樂場所條例》入罪。

這麼荒謬的理由都想得出,看官可小心了,他日拍拖行街,政府可以告你遊蕩;向阿Sir問路,即是阻差辦公。

欲加之罪,總有一條法例啱心水。

愈發想起23條的夢魘。立法確是憲制責任,怕只怕當中的灰色地帶。放一個民主女神也犯法,他日有了《國家安全法》,以言入罪又有何難?

「強搶民女」事件的最大啟示是,政府為了管好香港,原來真的沒有底線。

校政,又如何?

中大以「政治中立」為由拒絕擺放民主女神,又聲言但凡有「政治立場」的活動,大學不應涉及。

根據這個邏輯,大學其實也不應搞論壇、不應有民主牆、甚至不應舉行題目敏感的辯論比賽,因為這些統統涉及政治表態。

而最叫人懷疑的是,要不是政府先把民主女神搬走,中大會否有這個決定。

法律,可以維護公義。但當法律被無限引伸和借用,難保不會淪為打壓異見的工具。

同樣地,「政治中立」走至極端,看穿了,可能不過是徹頭徹尾的「政治獻媚」。

容忍有個限度,凡事有條底線。

還記得2003年,一些從不遊行的人,竟然帶頭呼籲所有人走出來。

今日,我也收到無數向來保守、反對社運、也最「政治中立」的中大舊生們,來電郵抗議中大的決定。

一葉知秋。異常的民情,是最好的提醒,在上者的決定,已逾越了市民的良心底線。

覆水難收。搬得走時代廣場的民主女神,千千萬萬人肉女神,遍地開花。擋得住她進校園,擋不住她走入民心。

其實,這個特區政府究竟知不知道,每一次打壓異己,只會令它樹敵更多,終有一天,眾叛親離?

2010年6月6日星期日

告別星巴克




我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銅鑼灣希慎道星巴克的落地玻璃窗上,貼著幾個大字﹕告˙別˙了……

今天,是它最後一天營業。而在此之前,顧客還是川流不息,服務員依舊勤快。

素來不愛連鎖店,然只此一家,三天兩頭便來一趟。家住銅鑼灣,近水樓台是也。感情,不知不覺在滋長,驀然回首,卻已是道別時。

想來,我其實算後知後覺。中七那年,舉家到加拿大旅行,向來「識貨」的外公,平日不喝「鬼佬咖啡」,偏只喝那綠色標誌的一家,當時,我還不知道它就是星巴克。

大三時,到東京當交換生,閒時愛到吉祥寺蹓躂,不久便發現一間偌大而舒適的咖啡店,叫星巴克。我總愛挑個臨窗的位置,一坐便是一天,不禁想,怎麼香港沒這種地方?

想呀想,心願也就成真了。留學回來不久,希慎道的星巴克開業了。時為2000年5月3日,我第一時間跑去光顧。還記當時正值考試季節,某日朝九晚六孵在店裏,一口氣完成了一篇五千字的期終功課。那抒一口氣再一口幹掉已變涼的cappuccino的感覺,記憶猶新。

畢業後進修,它又成了我的自修室。閒日一坐兩小時,周末一坐四小時,天天一杯咖啡,一整月下來,咖啡費貴過一份強積金。揸筆搵食後,它又變成我的寫作陣地。這個開業十年的店舖,也見證了我的黃金十年。

由它陪着走過一段路的,大概不止我。留言板上,有中、英、日、韓各種語言,有人在此喝過第一口咖啡,有人藉它經歷了第一個約會。

究竟為何結業?是敗給十步之遙的太平洋咖啡?抑或又是加租之過?

我慶幸來得及跟它話別,畢竟我的文章十之八九是在這裏誕生的。而這一篇,大概是它所孕育的最後一篇了——送給它。也送給磨爛席的歲月。

2010年6月3日星期四

余曾大辯小電影

本來,全城的確為了特首的辯論建議,興奮過一陣子。

先不論閣下是否喜歡曾蔭權,也先不就其說話技巧與辯才置評,有對話,總比自說自話好;有戲可看,總好過無戲做。

公眾其實也完全明白特首會淆底,所以從不奢求一個美國總統選舉式的社區會堂公開辯論,諒特首也沒有膽。

然而,政策辯論到底是政策辯論。一定程度的公眾參與,以及整件事的透明度,無論如何不可缺。

公民黨開出的幾個條件:包括場地在任何大學、加入自由辯論環節、容許隨機抽樣100名觀眾入場等等,連一些向來親建制的輿論,也覺得可以斟酌。轉捩點,卻由特首辦的這個不許、那個不准開始。

試想像向來生人勿近的集團總經理,忽然轉死性,建議搞個熱熱鬧鬧的年度派對。正當獲邀者帶着無限期望入場,打算盡興瘋一晚,豈料人一到,旋即落閘放狗清場──原來被騙拍小電影!拍攝的地點,當然是──我屋企──政府總部!

不設現場觀眾、不准記者採訪、不准帶支持者,甚至連家人也未能到場,最多只可有兩名隨行助手。因為,我們親愛的特首,一條羽毛掉在地上也會陣腳大亂。

根據這個邏輯,特首其實也不應出席任何公開場合.因為那裡都有民主女神、那裡都有路人、那裡都可能隨時飛過一隻蚊,叫他暈得一陣陣。

下一次,特首其實可以考慮,用視像會議搞辯論。或者索性講電話,像電台的phone-in相睇節目般,透過大氣電波跟余大狀深情對話,全港市民,一樣可以集體收聽「參與」辯論。

不然的話,借用電視城,搭一個中環街景,隨時想做騷便做騷,由CCTVB全程直播。至少不用勞師動眾,或被群眾圍攻,當然更不會跟馬草泥狹路相逢,被問個面慒慒!

2010年5月31日星期一

分化

其實,我有點討厭「分化」這兩個字。

也不獨是因為誠如華叔所言,只要大家團結,沒有人能把咱們分化。而是因為「分化論」,其實有「矮化」自己的效果。

出招的一方說「分化」還好;接招的,一用「分化論」去解讀對方行徑,就少不免酸溜溜。

因為對方的邀請是種恩賜,所以顧此失彼,是分化。因為對方操生殺大權,愛與誰對話便與誰對話,所以若不一視同仁,便是分化。自覺被分化,其實是間接默認對方的地位,把自己放在次一等的位置。

政治這遊戲,好聽點說是妥協的藝術,難聽一點便是談判籌碼的角力。長他人志氣,就更沒有贏的道理。刀來劍往兵不厭詐,前提是,大家咁高咁大平起平坐,較量過,才知勝負。

中央想藉普選聯收編;煲呔要借余大狀Sell政改方案。反過來說,普選聯不也正好趁破冰之會開出普選條件,令阿爺拒絕也得找個好理由;余大狀也可借煲呔去突顯政改如何掛羊頭賣狗肉,眼睛雪亮的大眾自有公論。

政治,是一個大局,對方亮出奇怪兵器,咱們正好化萬物為己用。如果沒有這種「分化」,北京才不會又談判又辯論又冷處理又熱做騷的去招呼泛民各路英雄。

沒當日的公投,何來今日的辯論;若不是普選聯引起了迴響,范太梁愛詩等護法不會竟然說彭督當年的新九組,「諗得過」。

你以為最怕被孤立的是民主派?對不起,我道是煲呔。阿爺見民主黨,公社兩黨搞公投,連唐唐也可被Miss吳一問成焦點,只有他,什麼角色都沒有。

一場突如其來的辯論,就是深宮怨婦的一絲哀鳴,喚醒老爺,大紅燈籠高高掛,還剩他那一顆未點燈。民主派一旦吃醋爭寵,就把煲呔由賤妾捧成了老爺。

2010年5月28日星期五

有衝擊 才有獨立思考

周日在電台主持節目,有家長聽眾來電「提醒」庇理羅士的吳老師,身為通識科老師,舉牌疾呼「我要有權選特首」,失於激進,影響學生的客觀分析。

類似的言論,聽過不少。

間中出席中學早會,閒聊間老師們總說嘉賓難請。「何不請某某?」我提議。「嗯...這人有既定立場,不太好吧?」「那你為什麼請我?我對很多事情都有立場,而且半步不讓。」

是的,我不掟蕉、不說粗口,但立場很硬,只是閣下不察覺而已。反之,會掟蕉或說粗口的,又是否凡事都很堅定?不一定吧。

退一萬步想,學生何時那麼聽老師指揮了?如果老師說什麼學生也一呼百應,就不會投訴教書教到嘔血,或者不勝壓力自殺。

怕孩子人云亦云,易受煽動,最好的方法不是不見人,也不是只見經過飾選的人,而是誰人都見。

邀進的、保守的、思路清晰的、詞不達意的、愛說理的、擅用情的...統統見過了,就算要拾人牙慧,選擇太多,取捨之間,也已動了腦筋。

家長,卻總是不設實際地期望,孩子能夠處身漂白水漂過的純淨世界。

友人在某學院任教電腦文憑課程,幾乎每天放學,都接獲某家長來電,叮囑她代為看管女兒,不要讓她跟別的同學玩。

「為什麼?」友人大惑不解。「上不了大學,要來這裡念書的,可以有多生性了?」家長理直氣壯答。「那你為什麼還把自己的女兒送來?」

我開辦通識班之初,接到很多家長查詢,竟然異口同聲問:「你打開門做生意,我怎確保孩子的同學都有類似的背景和性格?」

對此,我有一個無敵答案:「通識講求的,正正是多角度思考。如果孩子們個個出身背景成長經歷興趣好惡都一樣,還有啥好學了?」

2010年5月25日星期二

煲呔如何贏大狀?

煲呔竟然轉死性,一改以往捱罵沒了影、有功爭着領的作風,公然接受挑戰,向余大狀下戰書。全世界抓破頭,胡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有說此舉等同政治自殺。言詞劣拙的煲呔,硬撼能言善辯的余大狀,幾乎沒勝算。天曉得他在下戰書那刻,已勝了一半。何解?期望管理是也。

年年考第一的,即使中狀元,也無驚喜。次次肥佬者,僅僅撈個合格,穩奪「最佳進步獎」,大眾喝采。

學者說下戰書風險高,指的,是辯才之懸殊。我說,風險等於零,因為他選對了時間。如果真的要讓市民了解兩套不同方案之利弊,我想不到任何理由,辯論何以不在公投前發生?

各自表述,自有公論,透過公投反映出來,不論是贏到開巷抑或輸九條街,願賭服輸。該熱的時候,他冷處理;討論都冷了,他來重新炒熱。一場輸不掉結果的仗,險什麼?

事到如今,政改方案似乎必過無疑,何必多此一舉搞辯論?就算是公投後的乘勝追擊,也可以立即做,何必等一個月?之前口口聲聲說公投「浪費公帑」,17%不是主流民意,何以突然又承認其代表性?以煲呔怕事、膽小的性格,怎會貿貿然心口掛個勇字叫對手放馬過來?疑點,實在多。

唯一的可能,是他已掌握多少好處在手,只欠一個黃金機會,在全城注目下向市民領功。

有民怨便求救於阿爺,煲呔不是第一次。然而政改不比派糖,阿爺大概不會明確承諾什麼。充其量是一些極具象徵意義,但沒有白紙黑字的「暗示」吧。暗示式的承諾,這些年來一直有,卻從沒兌現過,但市民一次又一次被安撫了,噤聲了。

在阿爺裡討了好處、在余大狀身上佔了辯論的便宜、在市民眼中贏回拚死一戰的好形象,算得很盡的煲呔,不就已經贏晒?

2010年5月22日星期六

書店裡的臥底

<無間道>裡的「傻強」說:「如果有人明明在做一些事,又心不在焉地看着別人做另一些事,他一定就是臥底。」

新作者會告訴你:「如果有人明明在書店打書釘,卻心不在焉看著別人在打另一本書的書釘,他一定就是該書的作者。」

揸筆搵食幾年貨仔,間中跟同期入行的友人聚頭,都揚言有一天,要寫一本「寫書人混吉二三事」,把醜事瘀事共冶一爐。

七咀八舌交換蝦錄經歷,說得最有共鳴的,莫過於如何扮讀者到書局「巡視業務」。

讀者找書,書找讀者。幾經辛苦遇上伯樂,書出了,但不好賣,是沒用的。但銷情,又很視乎作品能否接觸受眾。

於是,在書店中,買書人專挑新淨的書,「混吉作者」卻最留意被翻過的書,書愈殘舊,說明愈多人打過書釘。

作品若不被放上「豬肉枱」,幾乎沒可能被發現。怎樣長踞「豬肉枱」,卻是學問。厚臉皮的作者,總是一邊催促鄉親父老捧場買書,一邊千叮萬囑別把「豬肉枱」上最後一本買走。否則,再添書之前,連曝光的機會也沒有。

更甚者,會叫買書人不到書架取書,而是直接問櫃枱。查詢為名,提醒店員書仍在世為實。因為經驗告訴你,售貨員不一定了解每本作品,被問過,上了心,至少有機會放個當眼位置。不知是否做了白做,但不做白不做

到書店混吉不夠,轉戰圖書館。扮借書,填一張「入書表」搏大霧,全港66間公共圖書館,每間放幾本,也算賣出200本。

這些舉動,很丟臉?佷無賴?很cheap?我們卻都是如此走過來。較早期出道的同行中,某些刻下已是暢銷作者。回望昔日的行徑,化作笑談。皆因今日不用再靠「豬肉枱」,也自有讀者主動到書店問﹕「某某新作出咗未?」

2010年5月19日星期三

讓孩子領航

年初開辦的通識班快到尾聲,忙着籌備下一輪暑期課程之際,為過去半年的經驗下了小總結。

通識範圍闊,如何學起,如何教起,是大部分人(包括執教前的我)想像中的最大難題。卻原來,真正挑戰並不在此。

在遼闊學海中抓緊重點施教,其實不難。只要老師對議題熟悉,判斷自然收放自如。就如老練的裁縫,布多布少,一樣縫出得體衣裳。

最難的,反而是要穿衣的人,學懂裁衣。通識不像裁縫學師,也無所謂工多藝熟。通識靠食腦,但偏偏,思考框架,絕對因人而異。

例如我每次與友相約,對方都動肝火。因為對他來說,這是怡和街、糖街、勿地臣街和軒尼斯道;於我,那是麥記、商務、時代和修頓。

接工作,我最怕開會,有什麼不能電郵談妥?友人卻相反,最怕寫來寫去。我擅用文字摸底,他最懂鑑貌辨色。處理同一件事,切入方法不一,徒然雞同鴨講。

通識如是。客觀事實只有一個,理解方法卻逾萬千。於老師合用的,於學生不一定合用。與其強加自己的一套,不如憑觀察找出每個孩子的獨特思路。

M最愛數字。講解人口老化,拿出數據一看,2036年80歲以上人口是今日的三倍,其時你正值黃金40之齡,老師卻已退休,逾30萬八旬長者,拜託你了。

W對金錢敏感。我說每年醫療開支約300億,他立刻說﹕噢,補選的1.5億,原來相對很少。

C有很強的表演慾。叫她想像資源不足的後果,隻字寫不出。着她扮演長期病患的跛腳婆婆到急症室求診,老師演惡死護士招架,焦慮委屈沮喪湧上心頭,明晒!

原來,教通識乃「溝通的藝術」。走進孩子的心,以他們的眼睛看世界,幫他們找出獨有的「思想導航系統」,孩子自能乘風破浪。

2010年5月16日星期日

心中一念腳下一步...去投票

我相信「自我實踐預言」(Self Fulfilling Prophecy)。

人有目標,只要鍥而不捨地爭取、義無反顧地付出,夢想成真的機會,至少多於一半。就算達不到,起碼走前了一步。而這一步,往往是在「正常情况下憑最理性最正常的估計」,永遠可望而不可即的。豁出去博一鋪,猛然回頭,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就是如此走了過來。

今天,去投票,有用否,大概是同一道理。

世上大部分事情,都不會預先知道結果。沒有人知道,50萬人上街會令23條立法擱置;沒有人會相信,衝擊立法會揭發了高鐵事件的敗家與官僚;沒人能估計,泛民候選人會在小圈子選舉中拿到一百個提名,造就回歸後首次有競爭的特首選舉。

投票有多大用,無人能斷言,但肯定的是,這已是眾多方法中最有效的方法。口號喊過、示威遊行過、口誅筆伐過、諮詢回應過,我們的制度,何曾改變過?社會共識、調查數字、專家之言,都可以閉門造車,只有投票人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有說即使不表態,制度早晚也會改變,是耶,非耶?林D9說:「如果有一天,普選來臨,功能組別將不再存在。」若這也算是承諾的話,男人可跟女人說:如果有一天,我跟你結婚,你一定是我老婆。老闆可對員工說:如果有一天,我給你加薪,你的收入一定上升。這一天,何時來?說了等於沒說的話,我們還想聽多少?

古往今來,能實現民主的國家,哪個不是歷經驚天動地的變革?我們單憑一張選票已可邁進一步,便宜為何不撿?

沒有人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但方向正確,總有一天見曙光。成功,不必在我;不行動,則永遠不會成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票站,不過幾步之遙,過門,何苦不入?

2010年5月13日星期四

別拿我的荷包開玩笑

特首帶頭不投票,理由是:「這次補選是沒有需要的,是浪費公帑的。」

一億五千萬,即是多少?反正在普羅市民眼中,是天文數字,也自然擔當得起「浪費公帑」這個罪名。

然而,買過東西的人都知道,數,不是這樣算的。

經濟效益,視乎機會成本。如果補選要花一億五千萬,該問的是,那麼不選舉,會不會花掉更多納稅人不為意的血汗錢?

補選爭取的,是取消功能組別。多少年來,扭曲的制度耗掉多少公帑,又該怎麼算?

如果一億五千萬是浪費,那麼高鐵六百六十九億的超高造價是什麼?

政府增加注資迪士尼,把六十二億貸款轉為股份,又如何?

每年六千萬聘請副局長和政治助理,又是必要的麼?

邊殺校邊撥款一億三千萬,讓帳目混亂的英基集團在愉景灣興建超豪的一條龍中小學,又點計...

事例,馨竹難書。這些,統統是在功能組別護航下通過的。倘若一億五千萬用於補選,可以造成龐大的政治壓力,踼走一幫坐擁既得利益的大花筒,是划算還是不划算?抑或,咱們寧願省顆糖,倒輸一間廠,仍然無怨無尤?

當然,假若政府願意主動完善體制,其實一毫子也不用花。爭取的人士,也可省回一口氣,不用早晚喊個聲嘶力竭。但問心,公義何曾是天掉下來的?

很討厭政府每次都拿「公帑」作尚方寶劍,更叫人納悶的是,人人不求甚解便相信這翻論述,說得最大條道理的,還要是一些念過不少書的中產!

不談公義理想,只談錢銀風月,我沒話說。但連錢銀瓜葛也搞不清,多年來心甘命底被不公允的制度打劫,實也太太太不像祟尚實際的香港人的作風。

2010年5月10日星期一

功能組別有幾妖

選舉,像照妖鏡,今趟照出了許多擁護功能組別的謬論。

一說,是功能組別選舉,同樣符合民主原則。

記得在倫敦念書那年,教授問過同一條問題:環顧全球,像香港般用職業而非地區劃分選民的,為數極少。何不研究一下,這種選舉辦法的可行性?說不定,這是民主政治發展的一條新血路?

於是,我們左度右度,嘗試想出一套「民主的功能組別制度」。結果發現,兩者之間,其實存在根本性予盾。最大問題,莫過於以職業區分,絕無可能令每個界別有一樣的選民人數。人數不均等,每一票的重量自不一樣,當然亦無平等可言。

此外,還有許多技術困難。人會轉工,選民資料要經常更新。大部分職業都沒有註冊,難以核實,也容易造就種票。行業種類日新月異,遑論要考慮如何涵蓋主婦、學生、退休或無業者。總之,以地區劃分,已是最簡單直接而肯定平等的方法。

二說,是地區直選只想地區事,妄顧行業需要。

這邏輯,不知誰想出來的。我是港島區選民,也不會天真得以為當區候選人只關顧當區之事吧。立法會議員,當然得具備宏觀審議政策的能力。

同樣地,甲議員是醫生,不代表他不關心教育。乙議員做生意,也不一定不尊重法治。更何況,60位議員,肯定是來自各行各業的,怎麼說也有集思廣益之效,何需透過功能組別去達到這目的?

最後一說,是如果不保留小圈子,在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原則下,香港會走向共產。

唉,我倒想問,英美加澳,都是行民主政制的,難道又是共產國了?何況<基本法>早訂明,香港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

護航心切,甚麼都說得出口。但如何詭辯,也掩飾不了功能組別的先天不足。

2010年5月7日星期五

《心靈對焦》


我喜歡寫老土的東西。

昔日,被指老土的,通常因為說得泛濫。

今日,剛好相反。話題老土,乃因時光荏苒。不勞歲月神偷的駕,好些價值,在大城市悄然失落,忙碌眾生也不屑提起。

例如愛、例如關懷。

最近出版了合著作品《心靈對焦》,是為社工協會60周年而寫的。過程中,走訪了十六個界別的資深社工。未下筆,早已深深感動。因為在他們身上,沒有長篇大論大道理,只見有血有肉小故事。當中有控訴,也有憐憫。

為什麼墮胎少女找學校,吃了七趟閉門羹也沒人要,年輕明星未婚產子,卻可當大眾偶像?只因她找的是富豪之子?

為什麼兩個月內四名少數族裔少年因為注射過量白粉而死亡,沒有一家傳媒報導?換了本地人出事,大概必上頭條?尼泊爾人的生命,難道就比香港人的賤?

Band3學生也有許多好質素,有責任感、有愛心、善良等等。為什麼在主流價值下,就只剩下「精英」和「失敗者」的分野?如果一個人一定要念好書、賺大錢,才有價值,這個社會是不是很自私?

社工們異口同聲說:只要你是一個人,就有尊嚴,就應該被肯定、被愛。每個人都有價值,這種價值不以成敗論英雄,更不問出身背景。

我想,這份無條件的接納,除了專業訓練使然,更是因為他們曾經不離不棄伴着當事人,走過最艱難的路。只有置身其中,才有資格去批判對錯。但往往因為感同身受,我們學會了放下批判眼光。

也有人說,此書半點不土,且「潮」得不得了。援交、吸毒、同性戀、情緒病、善終服務、學障、家暴...種種現象,都是當今社會的寫照。

獵奇也好,好奇也罷。也請你走進這些社群的生命,見證他們的掙扎和勇氣。

2010年5月4日星期二

由賣時段說到補選

恕小女子心多,先有杯葛城市論壇在先,向商台買時段在後,很難不令人把兩者拉埋嚟講。

政黨賣廣告,不是問題;輸打贏要,才是問題。在公開論壇撈不到着數,索性一擲千金自我宣傳,誰叫老子付得起?財大氣粗,才最叫人反感。

電台賣時段,也不是問題;賣得鬼祟,才是問題。打開門做生意,認錢不認人,看官即使狠批,倒也理解。就算暗盤想做喉舌,待價而沽,最終大概也只有保皇黨負擔得起,何苦交易得那麼枱底?

民建聯變相賣廣告,泛民如何是好?與其抨擊交易不公,不如乘機爭取開放電子傳媒給政黨賣廣告,尤其於選舉期間。

泛民輸給建制派,從來輸在「不夠入屋」。人家有免費旅行廉價蛇宴,大量社區抓牙貼身照顧街坊街里;泛民無資源人釘人,透過電視電台,最能打動民心。議會內論政,陳義過高;鏡頭前解畫,最易入腦。

大氣電波此一開放,刀來劍往,泛民未必輸。就像當日引入比例代表制,本是為了保住保皇黨,今日誰都知,真正受惠的是社民連。

林D9說,放寬電子傳媒賣政治廣告,會令選舉過分依賴財力。實情是,選舉有經費上限,賣廣告與否,是手法之別,不是財力之差。如果不想鼓勵金權選舉,應反過來收窄經費上限才是。

真正的問題,是政黨的錢從何來。在外國,有機會執政,就有捐款。今次輸了,難保下次翻身,財團不敢不獻金。在朝也好,在野也罷,齊齊賣廣告,各施各法鬥個你死我活。

在香港,保皇永遠得米,泛民冇運行,皆因無機會「揸旗」。政治制度之不公,才是萬惡之源。所以我還是打死不明白,為什麼咱們仍要容讓坐擁既得利益的功能組別,阻住地球轉,隻手遮天。

2010年5月1日星期六

風雨中的殊榮

戲,如人生。天意,也愛教人同步品嚐甜苦。

這邊箱,內地教育部「封殺」樂施會的傳聞未斷尾;那邊箱,樂施會四天前在堂皇的頒獎台上,接獲得來不易的殊榮。

話說傳出「封殺」翌日,樂施會剛完成一場工作坊,負責人突然闖進,一臉凝重道:「各位,近日發生了很多事,今天又收到一個消息...」

眾人心一沈,該不會還要抄家滅族吧。「我們...我們...拿了今年藝術發展局的藝術教育金獎!」

「嘩!」像做戲般,眾人尖叫歡呼,熊抱作一團,眼眶濕了。與傳聞同步來的及時雨,宛如一道強心針。

友人是樂施會的「演教員」,我有幸旁觀過其劇場教育工作坊。

商業大廈內的單位,化身小劇場去探討貧窮、公平貿易、社會保障、公民權利等議題。戲,不獨由演員演,觀眾也被邀請「走入戲內」,同步演出。

當大、中、小學生、集團CEO、志願團體、大機構接班人,走進搭建出來的50呎板間房,感受當事人的生活,方發現審視同一問題,也可有不一樣的視野。

耳熟能詳的題目,要理解不難,但真正令人燃生關懷的,是同理心。而同理心,正是探討社會問題時,最不可或缺的。戲劇在當中,就發揮着重要作用。劇場是生活的再呈現,觀眾置身其中,感同身受,較紙上談兵容易多。

我不知「封殺」之說屬真屬假,倒真替這個具創意的點子得獎而高興。

在非貿利團體工作,從來不是大路的選擇。劇場教育這一行,也談不上普遍。友人常笑說,母親總是掛在口邊:「教書不是教書,演戲不是演戲,阿仔你其實做咩架?」

人尚且如此,何況整個機構。愈是默默耕耘,愈是低調地做相信之事,愈發令人擔憂: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2010年4月28日星期三

今時今日咁嘅服務態度

上月,用飛行里數遊東京。訂票時,加拿大航空說,直航滿了,要經上海轉機。

在往上海的櫃檯,職員把我的行程看了又看:「小姐,我們已轉了夏令時間,你的行程,行不通!」吓?

「根據這飛行時間,根本接駁不了下一班機到日本,你還是找加航問清楚吧。」

「怎可能?」「可能的,可能的,今早已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來過了。」

折返加航櫃檯,職員正眼沒看我,一口咬定上海航空弄錯了。我再三解釋,木無表情的她,按一下電腦紀錄,說:「沒有人告訴我們飛行時間改了,你照飛吧。」

「假若駁不了機,怎辦?」「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咁都得?!我唯有賴死不走。職員瞅我一眼,拿起一旁的電話筒,一把塞了給我:「你跟他說好了。」

「Thank you for calling Air Canada….」天!是接駁加拿大總部的音頻電話!我無名火起,心想,不知要遊花園多久。

豈料,更糟的在後頭。「If you want to talk to agent, say agent.」「If you want to change your ticket, say ticket.」那,不是按掣音頻,而是聲控的!

糾纏一句鐘,終於有服務員接聽。費盡唇舌,對方說,不如閣下先另買新機票,完事後追回退款?

有白字黑字保證麼?沒有。留個姓名吧。我是Carl。貴姓?抱歉,我們不提供姓氏的。吓?!

別無選擇下,唯有即場再買新機票。回頭,身後已有長龍一條,都為同一問題而來。職員不理三七廿一,又把電話塞給其中一位婆婆,而婆婆其實半句英文不會說。

在另一間公司任空姐的朋友說,這些事,不足為奇。公司的產婦津貼,她也是追了九條街才收到,其時,兒子已經一歲多!唉,職員尚且如此,而我不過是用里數換機票的窮客仔。八千大元,凍過水!

2010年4月25日星期日

閒與忙

今年初,誓神劈願答應自己,要狠下心給自己假期。

事緣當時屈指一算,過去三年,一周做足七天,每天10-12小時,手頭的未做完,新念頭又盟起。趕得瘋狂癲狂喪心病狂,物極必反,年初突然大徹大悟,煞掣急停。

心狠,行徑更狠。為免反悔,連目的地都未有,便豪買了全年旅遊保險。伴隨多年的相機狠心拋棄,買回簇新醒目的。

然後,坐言起行。春節遊泰一周,回來櫈未坐暖,眼見飛行里數到期,又匆匆訪日十天。兩者之間,友人提議:赴台走一轉?去去去。早前接獲請柬,舊同事六月在法國娶老婆,刻下,已敲定歐遊大計。

出走,是為了躲避來電暫別電郵吁口氣。想得美,九個蓋冚十隻鑊,倒沒這麼簡單。

為了爭取放假,開始用一倍時間辦兩倍事情。幹至最後一分鐘上機,回程到埗等行李時已開始覆電話。有一回,錯算了工作周期,在機場猛然想起,趕緊在登機前兩小時起貨,一額汗。

及後所謂充電的幾天,其實累得只能睡和吃。找間咖啡店,看一本書,坐一日,在香港還不一樣?何苦千山萬水?

很懷念從前的旅行。出發前飽覽資料,心內預演多遍。夢寐以求的風光,終於能親歷其境,深深觸動。拍下過千照片,精挑細選,逐一起題、註釋、廣傳。連上路帶的讀物,都刻意挑點有feel的。很造作,但造作得起。

曾經習慣每站給自己寫名信片,儲齊一套,像護照上的蓋章,有時也給朋友寫信。現在,連提筆都懶。拍完的照片,長埋電腦,永不超生。

以往,會花許多工夫,成就一次難忘旅程。今日,旅行只為忘卻手上還有多少未完工夫。如果非得如此忙著閒,我倒寧願從今以後閒着忙。

2010年4月22日星期四

銀座廉吃

中國人有句話: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樂。

日本人則有句:「花より団子」,意即遊山玩水賞花事小,品嚐美酒佳餚事大。

踏破鐵鞋找好吃,不苦。最苦的是,你有很敏感的味雷,但很空洞的荷包。

又便宜又真正好吃的,通常欲求不得.今趟之驚喜,是「萬福食堂」。

有樂町站的某條架空車軌下,有條短短的隧道,又濕、又暗、又不起眼,頭上列車無情地駛過。

食堂,蝸居隧道內,本是舊車站的一部分,賣煙酒乾糧。門口有個荒廢了的巴士站,倚在牆上。牆上貼着溶溶爛爛的海報,最「新」那一張,在賣80年代紅星澤田研二主演的電影。

我坐下,一盤刺身被端上來。一整板海膽,顆顆像姆指般肥美。表面,堅挺而紋路清晰;內裡,軟滑鮮甜,空口吃都不膩。哪像平日香港所見,儼如焗壞了的芒果布甸?

平日在香港,哪怕是高級餐廳,刺身,都是沒有味道的。唯獨當我在食堂裡咀嚼着片片鮮魚,不容你分不出,鯖魚是鯖魚,鮫魚是鮫魚,鯡魚是鯡魚...還有好一些,樣子相似,魚鮮卻各有千秋。

一桌狼藉,才不過1400円,很難想像,是銀座區的價錢。卻原來,好戲在後頭。

沿着長長大街走,闖進其中一幢全是貴價食肆的大廈,噢,沒看錯吧?平日晚上幾萬円的一頓飯,午膳2000円已有交易。

走上頂樓,吃不下,索性點杯酒,倚着落地玻璃窗,聽着音樂,俯瞰街上風光。

還有無數有300円吧,概念像100円店。地牢裡鬧哄哄,人迫迫,酒過三巡,瘋掉一晚,埋單計數,飲品才300円一杯。

當地友人說,連銀座也如此,可想像日本的經濟,差成啥樣子。窮鬼如我,帶着微醉,心暗謝過這一回廉價的富泰。

2010年4月19日星期一

青春18

說的,不是年齡、身材、美貌,而是車票。

如果日本的「新幹線」曾給你天堂般的享受,寧靜、舒適、「快過搭飛機」;「青春18」恐怕就是為了引進地獄式訓練。

一個月內任何五天全日24小時火車任搭,管你玩盡本州、九州、北海道和四國,車到之處,無任歡迎無限次上落,唯一條件是──只可搭最慢的火車!

慢成啥樣子?如果「新幹線」由東京到大阪要兩小時,慢車就是十小時!車位是硬坐,跟鄰座屁股貼屁股到終點,另加無數次轉車!

多刻苦,也自有捧場客,因勝在便宜!折合數百港幣的五張套票,運用得宜,可走遍天涯海角。相比一程「新幹線」動徹逾千元,實在划算。

好此道者都是算死草。專挑通宵車偷時間不在話下,間中遇上橫跨兩天的夜車,不忍耗掉兩張票,腦筋一轉,便發明了更聰明的方法:先買發車首數站的車票,待子夜一到,才開套票,省回一大筆。

那年,我由東京到名古屋,再往京都大版神戶奈良,然後上遊琵琶湖,下走人煙稀渺的崗山姬路廣島以至山口縣。

長途通宵走,清晨到埗,一口氣跑幾個地方,入黑了,再坐長途到下一站下榻。然後輕鬆玩幾天,恢復元氣再衝刺。某次路過訪友,對方見我蓬頭垢面一身臭汗背着超大背囊下車,直說:我才沒見過有人遊日本弄得像去了絲路!

我笑了,只覺肉身疲累,內心卻無限舒坦。一個月的春假,漫(慢)遊整個本州。在那好像永不到站的列車中,飽覽窗外奇異景色.好些叫不出名字的地點,原來風光無限。

許是艱苦之故,「青春18」一直沒有高調發售。在窮學生當中,都靠口耳相傳。若自命捱得,心境青春,不妨一試。有一天,你會懷念那義無反顧的魄力!

2010年4月16日星期五

不一樣的公主 不一樣的學校






日本王室的真子公主一反傳統,捨棄家族鍾情的學習院大學,入讀位於東京三鷹的國際基督教大學(ICU)。我們一群曾在ICU留下腳毛的香港學生,聞言拍爛手掌。

總覺得,ICU雖不及東大或早大廣為人知,卻有着另類的氣質。

日本人崇尚合群,標榜集體性;ICU卻主張學術自由,鼓勵個人風格。廣闊翠綠的校園,孕育着來自四十個國家約二千名學生,個個叫人一遇難忘。

還記得其貌不揚的大近視大崎,一天睡24小時不上學,獨愛「日本傳統音樂」這門課。反觀同班的我,天天對着「佢識我,我唔識佢」的三味線、古琴、琵琶,搞出一頭煙。

致電求救,吵醒大崎,我抱歉萬分,他卻帶着「隔夜聲」說 ﹕「不要緊不要緊,這個我來給你解釋。」然後話匣子一開,嘩啦嘩啦說得精神都出來了,輪到我這個音樂盲聽得昏昏欲睡。

有一回,我在回收書堆中拾獲《沖繩紀事》,當寶貝放在枕頭旁。同房後藤見狀尖叫,原來書是她不慎丟掉的至愛。一本書,兩個知音人,聊上一晚,從此成摯友。

後來,後藤到了撒拉熱窩當義工,戀上隊中一員,十年來,沒分手也不結婚,只道﹕「這樣就好。」

後藤的好友幸地,念性別研究。當時在日本,是極冷門的科目。她卻說,日本女人,都是「沒身分」的。念書,是為了「找回自己」。

還有浪跡天涯開畫展的明郎、在南美採石油的稻村、參選議員的杉木,都是那種「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的人物。

然而這些人中,能成功融入本土辦公室文化的,很罕見。日本人崇洋,卻也排外,對特立獨行的「自己人」更甚。今天,王室人員都帶頭突破了,但願是島國張開心眼吸納新思維的好開始。

2010年4月13日星期二

樱花雨





回ICU(國際基督教大學),是我遊日本的指定動作。今年,算準時間,順道賞櫻。

留學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一片櫻花海,在記憶中卻從未褪色。

由校門至校園,又直又長的花道是必經之路。每逢入春,兩旁櫻花怒放,貪婪地蔓延開來,把半邊天都遮掉。

我們騎着自行車,宛如穿過櫻花隧道。隧道的盡頭,是教堂。黃昏時分,夕陽沿十字架徐徐下沉。屏息駐足,幾朵花瓣隨晚風飄過,溫柔地纏在髮梢上。那震撼感,無以名狀,卻又多麼手到拿來。

書本上的櫻花,總是清一色粉紅。親歷其境,才發現品種多着。白色最普遍,橘色和栗色也不乏。混在一起,和諧而有層次。櫻花盛放,不算好看。落櫻,才夠動人。腳踏一地粉紅,人沐浴在一陣陣櫻花雨中,心一陣陣悸動。

老師說,櫻花被選為國花,因為它們總是有默契地一起盛放,然後一下子集體落花,好比日本崇尚團結的民族性。

於是,我們也趁着開到荼靡和落櫻之間那短暫美景,擇下良辰吉日,舉行年度花祭。一幫人在花道席地而坐,邊賞花邊說笑,糖果小吃傳來傳去,共享美味。

當遊客都一窩蜂到上野恩賜公園、新宿御苑去賞花,其實不少識貨的本地人,都愛跑到ICU來。我們乘機自製小吃叫賣兜售,賺零用是其次,最緊要夠熱鬧有氣氛。

上周舊地重遊,花仍在,人已杳。喧鬧不再,還碰上大陰天。同伴都說,此情此景,及不上別處春日猛照的絢麗花海。

我冒着濛濛細雨,只覺寧靜的校園,更添淒美。一廂情願想,如此詩意,豈不更可遇不可求?

或許正如小王子說過,世上玫瑰何其多,只有自家星球那一朵,最窩心。因為,我們曾有過那麼一段可堪回味的日子。

2010年4月10日星期六

寫作vs題材

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誰不是。

有些話,我一天到晚勸學生家長﹕別為考試而學琴、別為催谷成績而瘋狂補習、別為考名校而參加課外活動。孩子快快樂樂生活,不知不覺就進步了。有了考試、交貨的壓力,反而石頭鑽不出血。

我倒不是口是心非。中學時代就讀於傳統名校,書友仔愛讀書,更愛好成績。曾有同學不惜仿製一張9A會考證書,貼在牀頭勉勵自己挑燈夜讀。爛玩精如我,口頭禪卻是「讀書為興趣,成績只是副產品」。

講得出,做得到,玩的時間比念書的多,升班就好。不過,遇上心頭好,倒也一頭栽進去,管你考試不考試。

一篇600字的文學短評功課,與友人討論足六小時才下筆,只為想個好角度。(當然,完全不否認我享受那六小時的「電話粥」,遠多於寫600字短評。)但因為全情投入愛上所讀的,抱着玩樂的心態去鑽研,還是衍生了質素不賴的副產品——成績單總算見得人。

卻原來,萬事總有自打嘴巴的時候。魔鬼的名字,叫「在乎」。

初爬格子,都是隨心而寫,偶然一點神來之筆,不知醜地沾沾自喜。上了軌道後,寫作成了生活一部分,習以為常「有樣嘢心掛掛」,自我要求愈來愈高,積極編排寫作計劃,拿着日記本子逐個活動翻閱﹕聽日睇戲,應該有嘢寫;下星期去旅行,某某景點可以寫篇文……

然而靈感這回事,總是跟你鬥氣。計劃好的,沒有那次寫得成。無心插柳的,突然一下觸動,主意滾滾來,三兩下手腳已成章。

愈求愈不得,太着緊結果,連過程都毁掉。求學如是,寫作如是。放下交貨壓力,投入生活,偶有所感,忍不住就寫滿一紙。方發現為寫作找題材,是苦事;為題材而寫作,卻是天下間最舒暢自由的無上享受。

2010年4月7日星期三

立場

教通識,要全面、客觀,老師個人對所教的事,應不應有立場?

這個問題,聽得最多,卻也最教我摸不着頭腦。

老實說,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老師,說任何話或做任何事,能夠不帶一點立場。說沒有,是騙你的。

每個人的出身背景經歷不盡相同,自覺或不自覺,統統影響對事物的見解。

立場,不是洪水猛獸。關鍵是,立場的背後,有沒有可供支持的論據。

會思考的人,不但把自己的立場演譯得頭頭是道,把別人的立場也分析得一清二楚,甚至互相比較,繼而更有力解釋自己的選擇。

立場,不是終極答案,隨時歡迎挑戰和辯論,當然也可以修正。

通識科最需要的,正正是分析能力,批判思考和創見。我很難想像,有齊這三樣東西的學生,對萬事萬物都沒有立場。

反之,現代人的最大毛病,是凡事很快有結論,卻完全沒有推論。高舉客觀,迷信中肯的後果,就是大家再不需要動腦筋。

「呢d野,睇你點睇...」「咁你點睇?」「好難講架喎...」

「你說的有道理,但只是一個角度。」「那你的角度是什麼?」「...」

「我覺得應該客觀點。」「那你有何高見?」「在任何事上,總沒有人全對或全錯。」「那你認為那一部是對,那一部分錯?」「這,也不能一概而論...」

我不怪孩子,觀乎坊間不少「專家」,也沾染了這種傾向。(噢,抑或是他們帶頭示範的?)

有立場不是問題,不求甚解才是問題。未經思索的立場,是直覺,更可能是偏見。經過思辯的立場,是智慧。

如果「客觀=無立場=無意見=不用腦」,我但願自己是個有立場的老師,也希望學生在真理愈辯愈明的氣氛中,找到自己深信不移的信念和人生方向。

2010年4月4日星期日

鬼眼

「你撞鬼?」

「不不不,不是撞鬼,是見鬼!」

「吓?」

任憑我們怎麼猜,都猜不到M有鬼眼。友儕中,就數她最樂天,最心無城府,笑起來總是雙眼彎彎的天真模樣。

「鬼,是不是都很恐怖?」是的,這問題很無知,卻還是忍不住問,誰叫我們看不見。

「不是啦,都跟人差不多,大都是無表情的。」

「那你怎知是鬼不是人?」又是另一無知問題。

於是,M開始如數家珍。鬼雖然有一副人臉,但總有些不真實,例如是黑白的啦,透明的啦,只有上身沒下身的啦...反正,一進某地方,你就見到,有些伏在牆上,有些蹲在牆角,有些懸在半空...

「人人見的都一樣?」 

「不會吧,某次我跟另一鬼眼朋友看見同一隻鬼,我見的,笑咪咪;她看到的,滿臉鮮血。」

眾人嘖嘖稱奇,一口咬定因為M生性單純,看鬼也看出天使來。

但其實,不善良的鬼,M 遇過的。

話說多年前M到醫院探望彌留的外公,外公床邊飄着一副猙獰面孔。M一看,心知不妙,大聲一喝:「你來這兒幹麼?」然後只見鬼魅的臉容扭曲了一下,倏地飄走了。

之後,M過了人生最運濟的幾天,包括日光日白無意識地衝出馬路,在巴士上層被人誤踢滾下樓梯進了醫院。當晚,鬼魅飄到醫院窗前,M又再問:「你想怎樣了?」

平生首次,M感應到鬼魅在說話,於是按吩咐買齊物品,到了指定地方供奉跪拜認錯。翌日,外公走了,鬼魅也不再纏身。

醫生都說,外公離奇地多活了七天。只有M心知,鬼魅是來接外公的,自己一時大意,誤了天意。

我等凡人聽着故事,不信,卻又不敢不信。心想這條橋若拍成電影,就講相由心生的見鬼和天意不可違,想也挺有意思。 

2010年4月1日星期四

隨着歲月失落的...

電影《歲月神偷》裏,有這可愛的一段﹕

八歲的羅進二,放學回家喊爸爸。爸爸邊做鞋邊問﹕「今日在學校學了什麼?」「中文和英文。」「中文堂學了什麼?」「中文。」「英文堂學了什麼?」「英文。」然後進二自顧自玩樂去,爸爸頭也不抬繼續忙。

翌日,對話又重演。不過今次當爸爸問﹕「中文堂學了什麼」,進二答﹕「英文。」「英文堂學了什麼?」「中文。」爸爸繼續趕工,進二繼續玩。

置身今日的香港,很難想像咱們曾有這段歲月。

在那個出人頭地全靠「沙紙」的年代,「讀得成書」比甚麼都重要。所以戲中的爸爸,死慳死抵也讓大兒子念名校。

但對於不念書的小兒子,父母也樂得由他拉扯大,反正礙於知識水平和生活艱難,才不會亦步亦趨督促學習。

今天,孩子還在念幼稚園,夫婦為了考名校而吵至擁子跳樓。大學碩士生,接二連三自殺。友人的學生,K2而已,某天戲言長大後要當工程師,翌日父母隨即買了一個像真度達九成的玩具「T秤」回家!

有補習經驗的友儕,眾口一詞,最怕家長每次都問﹕「我個仔今日表現點?有冇進步?」才一星期不見,你想他變出三頭六臂不成?

陪讀書、陪考琴、陪見工的家長,一個花盆摔下來起碼擲死十個八個,然而,不見得孩子的學問特別好,音樂造詣特別高,覓得的工作特別叫人羨慕。

觸目所及,反而是被迫苦了的孩子,勉強擠進了大學門檻,從此如解脫小鳥,走堂、Hea讀、欠功課、忙着掙外快,然後乘着幾近百分百的大學畢業率,無驚無險踏進社會,方向全無,人生至此,由零開始。

沒有父母侍候,孩子也能走出路來的歲月,都到哪兒去了?大概,也是神偷偷走了吧。

2010年3月29日星期一

我愛擦鞋

煲呔說,「擦鞋」是他的興趣。

不論他說的,是型而下的把皮鞋擦得立立靚,還是型而上的把老闆捧上天,這下赤裸表白,也真令人打了個突。

不過,這次我倒真的信他,無花無假,愛的,就是擦鞋。

聞說他當特首之初,政治化妝師要為他塑造形象,問及平日有啥嗜好,無甚寄託的他,想了又想,只想到工作以外最肯花時間的,是擦鞋。

相傳當年金融風暴,煲呔血拼大鱷,壓力無處宣洩,唯有捧來全屋所有皮鞋,逐雙逐雙擦得發亮。畫面,大概有點像《孤男寡女》中,神經質的鄭秀文,緊張起來便拿着紙巾發狂周圍擦!

又相傳,識於微時的AO們,都曾見過年輕的煲呔,伸出大腳晒戰績,自豪地說﹕「誰都沒我擦得好!」

身為政治人物,言行要被大眾解讀,是他的不幸。誰叫他的表現,又實在是「擦鞋」的最佳示範。

本着「老闆永遠是對」的原則,由永遠阿二財政司司長,冷手執個熱煎堆成了政務司司長,最後臨危受命被捧上特首之位。幾十年公僕生涯,「一下一下擦」、「逐寸擦」、「有耐性地擦」,坦白得可愛的心得,很難叫人不對號入座。

靠「擦鞋」上位,不算可悲,平白擦了鞋,仍不得主子寵幸,才最可悲。

想起早前翻過一篇杜汶澤的訪問,談及當馬屁精的日子。杜說﹕「擦鞋是想獲得好處,如果對方一直不給你……你便覺得他欠了你……所有擦鞋仔都心理不平衡,一個人怎會同時擦鞋又激動的呢?就是因為有太多未得到。」

不知何故,此話令我想起經常黑面的煲呔。特首先生,每當看見領導人提及香港的「深層次矛盾」時,你那難為的模樣,我無限同情。你不過是擦鞋了得而已,國家又怎可對你如斯苛求呢? 

2010年3月26日星期五

兩個AO

要不是廉署拉人,我已很久沒想起,陳志雲曾幾何時也是AO。

字正腔圓說話流暢,不一定有內容,卻肯定沒破綻。看似隨心的演說、閒話家常的瞎扯,其實都經千錘百煉。

惹了一身蟻,仍有本事高調開記招,繼續到大學教授EQ,面不改容活在陳總的角色裏。看官可以說他假,可以說他虛偽,可以說他死撐,可就是找不出丁點食螺絲、半絲落寞、分毫破綻。AO的基本功使然,加上陳總的天賦,將之發揮得淋漓盡致。

小女子搞不懂的反而是,為什麼同樣AO出身,為官比陳總多出幾倍時間的特首,卻是另一個極端。動輒黑面,經常動氣,開口夾着脷。不諱言愛「擦鞋」,又會說溜了嘴:有了經濟儘可忘掉「六四」。

是因為表面沉迷政治化妝的他,骨子裏其實不信這一套?是以台詞多好,他也演不出神韻。沒台詞的,就更不能自控。都怪旁人冒死進諫,不講包裝死路一條,他才紆尊降貴。心底最嚮往的,卻是盡顯權力的鐵腕。霸王硬上弓,又如何?

特首要權,陳志雲要的,卻是表演。有了名有了權,就有機會表演。對一上台板便natural high的陳總來說,志雲飯局是表演、韋家晴是表演、代表TVB解釋裁員是表演、被廉署拉也是表演。

他享受鏡頭、享受鎂光燈,甚至享受落難時偏偏展現專業笑容。完美演出,為討好觀眾,也為討好自己。對陳總來說, good news是good news,bad news也是good news,no news則最bad news。甚至叫人懷疑,有一天若要入冊,他己在盤算如何演好出冊時的一場戲。專業的,豈容黑臉見於鏡頭前?

如此想來,說不定我們其實更需要一個專業演戲的特首,和一個廉潔而小心眼,只想做好這份工的鐵腕電視業務總經理。

2010年3月23日星期二

大師傳奇

是的,這樣才像陳志雲。

由萬人敬仰鋒芒畢露的巔峰,掉下跟紅頂白人走茶涼的十八層地獄,仍有本事若無其事開記招交代近況。一貫的氣定神閒、一貫的大將之風、一貫不一定真心但仍能叫人動容的誠懇眼神。

遊戲,是要這樣玩的。陳總太清楚soundbite與鏡頭的威力。如果沒有這個記招,日後每次往事一掀,就只有口罩蒙面的一瞬,加上宣判結果後的大close up作結,實也太不像話。

陳總的結局,陳總要自己寫。風采更勝舊時的流麗演辭、「買一送一碌柚葉」的自嘲、「誰不曾經歷人生變化」的感性;與電視城內拉人的畫面、被困車內的疲態、審判的最終結果,相互穿插,才更有戲味。

傳奇的人,該有傳奇的結局。大小傳媒包括弱台對手,聲言日後絕不招攬陳總過檔,實在小看了這個傳奇。眾生才不相信,故事會這樣寫下去。反而更可能會幻想,一天志雲就真的變了大師,剃度修行,皈依我佛。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他日幾許fans眾生,有緣造訪,大師會給你盛來清水一瓢,然後旋起單邊蘭花手至胸前,請師主慢用。Fans還欲把故人端詳個仔細,故人只道:「志雲即大師,大師即志雲」,語未畢,人已杳。

就算依然眷戀俗世,也不可能在廉價公仔箱節目中出出入入,撈個跑龍套全能藝人。要做,就做廣告明星,除了有顛倒眾生的韋家晴VO,還有三十秒的真人亮相驚鴻一瞥,教人對陳總的倜儻瀟酒,緬懷無限。賣的,一定是Botox。飽歷滄桑仍然皮光肉滑的一張臉,羨煞多少天天化妝晚晚護膚的男男女女。由陳總來做Botox代言人,誰還敢不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2010年3月20日星期六

盛世危言(下)

看陳冠中的<盛世>,愈看愈心慌。

心慌者,非因一個政權不惜以安娜琪去建立管治威信;也不單因為一黨專政帶來的繁華,會令人亢奮至自動失憶,忘記嚴打歲月。而是當我們還在爭拗國家有沒有民主,國家的着眼點,早已超越這些討論。

為了證明「一黨執政能辦民主制度辦不到的大事」,安娜琪和嚴打都只是前奏。隨之而來的,是利用政策催谷內需(強迫消費四分一積蓄),同時放寬生產配額,還土地予農民,肅清貪污,必要時有限度干預市場。

如此一來,中國雖未能獨大,但強國不敢妄言侵略,弱國爭相俯首稱臣。內憂外患都平了,國運日盛,人民富足,無人想推翻政府,也自然不需要民主。

我跟書中幾個死硬派一樣,聽着領導人口中的鴻圖願景,不覺心動,但覺詞窮。

書中提出了無數尖銳觀點,例如:現在我們已有九成自由了,九成活動不受管制、九成話題可以討論,他日放寬至九五成,便跟西方社會看齊。分別只是:一方的自由乃天賦,另一方由政府賜予。這個原則,真的那麼重要?

又例如:尊重歷史和真相,不是天生的價值觀,是後天學習回來的。大多數人對歷史都不在乎、不堅持。而且情緒會傳染,只要大部分人滿意現狀,少數不久也會滿意起來,因為堅持己見,是會被孤立的。

死硬派會問:就算要一黨專政,也不必是共產黨。領導人會說:討論這個沒意思,如今兩者根本是一回事。所以「冰火盛世計劃」,己是「現實世界的最佳選項」。

領導人徹夜剖白,臨別拋下一句:你以為我希罕升官發財?我只是為國為民。

讀者如我,開始同情他,也同情人民。不禁想,如果沒有100%自由,有強勢領導也了勝於無。

也更可能是因為,在香港,兩者皆無。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盛世危言(上)

友人一早警告過我,別隨便拿起陳冠中的<盛世>,否則,一發不可收拾。

果然。表演有冷面笑匠,寫作也有冷筆笑匠。文字乾脆爽快得近乎沒有感情起伏,卻字字珠璣句句幽默。踩盡油追着看,我在連連爆笑,是會心微笑,也是苦笑。翻至末頁,卻只覺不寒而慄,冷出一背脊汗。

小說的背景設在2013年的中國,到處充斥着集體亢奮的情緒,人民對現狀感到前所未有的愜意,社會出現史無前例的和諧。卻原來,這種沒了譜的樂觀,由來自沒了譜的動亂。

美元大眨值那天,全球陷入經濟冰火期。人心惶惶,到處搶劫掠奪,謠言滿天,股市停板。國家卻看準了,這是提早令中國踏入盛世的好時機。處理得溫吞,會慒投訴;處理得狠,又必遭反對;最好方法,就是不處理。

由得國家繼續添煩添亂,到了一個地步,人民反過來乞求極權政府打救。於是,軍隊堂皇入城,肅清秩序,整頓市容。有了上下擁戴的威信,從此全國合力打造盛世,很快便超英趕美,大國崛起。

真真假假,雖是小說橋段,但不難令人相信果真會發生在2013的中國。然而,這並非最恐怖的一段。

軍隊入城期間, 進行了整整一個月汶滅人性的嚴打。這段白色恐怖,後來在所有文獻中被國家洗掉了,不足為奇。奇就奇在,連民間都不再流傳。

故事裡的幾個人,一直想找出這個月離奇失踪的陰謀。最後卻發現,這當中甚麼陰謀都沒有,是人民在歌舞昇平的盛世下,自自然然忘掉的。國家,連洗腦功夫都省掉。

原來,最殘酷的打壓,也不比人民自動妥協的集體失憶,那麼奏效。

如此想來,或許我們該慶幸,當有人說有了經濟,盡可忘掉六四時,香港人仍會群起鼓譟一陣子。

2010年3月14日星期日

黑仔旅程

一切,該由電腦突然當機說起。

因為要出門幾天,提早趕稿,正以為餘裕在手,電腦無聲無息當掉,六篇寫到一半的稿子,一同報銷。

帶着手提電腦起程,原來酒店的所謂無限上網,只供大堂使用。於是三更夜半,蹲在詢問處旁,借着漏出來的光,急趕成文。

行程原定由高雄到墾丁,再由墾丁上台北。細問方知如此走來,遊車河多過觀光。

放棄墾丁,改遊台中吧。上網訂了廉價酒店,到步即見超大易拉架寫着:「休息3小時,300台幣」,心知不妙。

果然,百餘呎房間竟有40吋LCD電視!旁邊寫着:「本館提供貼心情景音樂,讓你馬上現身於銀行/大馬路/捷運站/開會現場……誰來電話都不用擔心哦!」

原來是時租酒店!背景音樂是鬼混時向老婆撒謊用的,還真虧它想得出。

翌日上車,怎麼高鐵開得這麼慢?細看,錯上了普通列車!到達訂好的溫泉,又遭坐地起價,心深不忿,拉到算了。

回程往機場的車上,累極了的兩女子,一睡就是一小時。醒來,車在馬路中心,機場連影也不見。正欲細問,車急停,爆軚了。

結果,8時50分起飛,我們8時才到機場,還能上機,算是執回一身彩。以為歸家就好,豈料香港機場無人駕駛停駛,要乘駁車回大堂,這番風味,久違了吧?

同行友人說,今趟旅行,沒有旅行感,很有生活感。我說,生活不如意,十常八九,還好剩下幸運的一二:適逢三八婦女節得享女士優惠、地震過後高鐵打折、誤上超慢列車於是一口氣看罷陳冠中的《盛世》、以及從此練大了膽,更安心稿未寫好便上路。

倒瀉籮蟹,一樣逢凶化吉。然而低處未算低,刻下連手提電腦也當掉,只得靠街頭電腦趕及完工!

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

燃亮師生情

都說,老師的使命,不在教書,而在育人。目標一致,然而環境不同,實踐出來,還是有程度之別。

友人B兩年前由半山名校轉戰偏僻鄉校,執了教鞭十五年的她,想都沒想到,一個隨緣的決定,竟是重新反思教育意義的契機。

典型名校的師生關係,有禮貌,卻也有距離。B間中聆聽學生心事,已教學生樂上半天,封她為偶像。

今日在新校,老師擁着同學噓寒問暖,隨處可見。桌上無端添了份小禮,原來是同事送上的鼓勵。都入黑了,同事仍在替學生補課;翌晨歸來,原班人馬又已屁股釘在椅子上。

昔日,人人披着名牌戰衣去授課;今日,老師與家長都是一身師奶look。邊見家長,邊吃着對方送上的自家製茶果是常事。

以往,B間中會領着大伙兒郊遊,同事們都說:「看你,把她們寵成什麼樣子!省點力吧。」

現在,一個月搞四次BBQ。課後匆匆由沙田趕到大尾篤,豈料錯算時間撲了個空,提着大包小包的B心想,放棄吧。說時遲那時快,領頭的同學已探路歸來﹕柺兩個彎再走廿分鐘,還有燒烤爐一個!大隊起哄,二話不說向目標直跑。

後來,校方索性把晚間的操場,改為燒烤場。拿幾張學生桌,拆掉桌面,往抽屜放些炭,就是燒烤爐!「呢張枱實淨d,用呢張!」看得肉緊的校工,也自發加班幫上一把。

置身截然不同的教學文化,B追趕得上氣不接下氣,直至某天,聽到校長的一句:

「學生,不能『甩』掉,心一走遠,學壞了,闖禍了,回頭已太難。學校,不論課前課後,都該是同學最喜歡『Hea』的地方。」

B回頭,看見由桌子變身的燒烤爐,照亮了同學的笑臉,忽爾明白,這一刻燃燒着的,不是爐火,而是一份不言而喻的師生情。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沒有鱔稿,只有爛稿

樹仁大學的新聞寫作課,踏入下學期,我請來了不同背景的前輩作分享。

談副刊那天,同學問,飲食旅遊潮流等版面,記者往往都獲免費試食試用試玩,有無利益衝突,算不算鱔稿?

問的精彩,前輩也答得精彩:世上本無鱔稿與非鱔稿,只有好稿與爛稿。

好的稿,感情流瀉,描述生動,主體躍然於紙,經歷感動作者,作者感動讀者。

爛的稿,內容空洞,行文粗疏,讀者一眼看穿,推銷,徒變反推銷。

當然,這當中還是有底線的,試玩試用適可而止,有償新聞絕對謝過。試了不一定寫,寫了不一定說好話,是其是,非其非就是。

前輩說的,簡言之,就是憑良心辦事。

我想到的卻是,究竟什麼才算推銷(甚或硬銷)?

爬格子以來,間中也會聽到類似說話:喂,今日見你在欄中Sellxxx喎!(有時,不說Sell,改說推介,或介紹。)

我敏感,因着一句隨意的說話,每每不安幾天,究竟自己有否濫用公共空間?

久而久之,每次提及任何東西,別人的,自己的,都會掙扎良久才下筆。

然而,想來想去,又發現其實任何作者寫文章(甚或任何人做任何事),說到底都是在推動一些東西,不論是抽像的信念,還是具體的實物,也不管是自覺的,抑或無意的。

所以,重點並非硬銷或軟銷,推銷或不推銷,而是所寫的,是否作者本身真心相信,抑或為了任何利益去賣帳,去俾面。 

信念之驅使,分享起來字字肉緊,本屬人之常情,也就不必忌諱細節略過不表,文責自負就是。

我們再討厭推銷員,不也曾被某甲打動?只因他比任何人都熟書,有無數故事分享,無限智慧相傳。

真正能打動人的,不是推銷技巧,而是背後的熱誠,何必拘泥於一個Sell字?

2010年3月5日星期五

姊妹

畫廊內,我們火來火去互討利是,拉手擁肩傾着密偈。老師走過來,逐一給我們套上圍裙,邊催促我們起稿臨摹。

這,不是一個畫班,而是E的「告別單身派對」(Bridal Shower)。

「你們都是中學同學?!」老師瞪大了眼看着我們。十個女子,相示而笑。心想,是啊!更是畢業十多年來,幾乎每兩、三星期便聚首的老朋友、好知己。

由青春少艾到而立之年,由單人匹馬到各自攜眷,由莽撞率性到知所進退,我們都在互相見證。

七年來,六人輪流出嫁,每次都是原班人馬互當姊妹送嫁。為不捨對方而哭,為對方覓得幸福而笑,一起忙碌,一起籌備。當中最珍惜的,是出嫁前的Bridal Shower。

初次籌備,很蹩腳。前人教曰:祝福無形,禮物有形,典型的Bridal Shower禮物,是超性感內衣和Sex Guide一本!

吓?!雖則不再少女,卻也自命純情。少驚大怪的八婆仔,硬着頭皮走進內衣店,手顫顫拿起從沒踫過(當然也未穿過)的T-back、bra top、透視裝,亂挑一通。付過款,做賊般用幾層膠袋包着斬獲離場。

轉戰書店,Sex Guide一堆,不欲細看,隨手抓一本。豈料新娘子一打開,看着那字典般的大全,哭笑不得:「下次可否要本多些圖,少些字的?」

後來,膽大了,遲「上岸」者,待遇180度轉變。「呢件,呢件少布d!」「不不不,這個才夠狂野!」

隨着禮物掀開的,還有赤裸心事。曾經暗戀的,繞了好多個圈,終於執子之手。初戀情人,一別半生,將於婚禮相見。這些,只有一同成長的姊妹知道。都放心好了,由我們來打點就是。

邊作畫,邊瞎扯,峻工了,嘩,新娘子的一幅絢麗花海,好美!方想起,她不正是昔日的美術冠軍?一下子,話題又扯到往事上來。都嫁人了,少女情懷,卻鮮活如昨。

2010年3月2日星期二

走進百獸的國度

新春前後的各式聚會中,熱門話題離不開旅遊見聞。

我膽小,許多地方,不敢看,只敢聽。剛從尼泊爾歸來的C,不住覆述勇闖森林的經歷,我聽得心發毛,卻又有點神往。

一排又一排的樹,高不見頂。昂藏十呎的大象,只及樹的三分一高度。人,沒大象一半高,伏在其上,沒遮沒掩,百獸隨時閃過身邊。

時而是疾走如風的豹,時而是懶洋洋路過的兩條豺狼,冷不防草叢中忽然露出一雙眼,原來是頭狐狸。

還有機靈的小鹿,蹦蹦跳到眼前,盯着大象半秒,眼睛一閃,又一溜煙跑了。「最遲鈍的,是獨角獸!一家大小被我們的象群圍着看個飽,還慒然不知在仰頭仰腦望天打掛!」C繪聲繪影地說。

看着她如數家珍,我只想到森林內一步一驚心,冷汗直冒。卻原來,自衛方法,簡單得不得了。

訪客一早穿上墨綠、深啡、灰黑等保護色大衣,加上大象體味濃烈,早就「辟」走了人味。C說,後來一邦人胆大了,還在森林管理員引領下落地,徒步走過一段路。哪怕野獸其實懂得辨別人類聲音,屏息凝神、躡足前行就是。

我想起電視紀錄片內森林中的廝殺場面,總無法與C口中那百獸各自為政的風景聯想起來。世上不少野生動物園,不都是把野獸劃分開來,或者只許車輛駛入,讓遊客隔着玻璃屏障觀賞的嗎?

C點着頭說,不是親歷其境還不會明白,除了特定的覓食時份,森林其實是個人不犯獸、獸不犯人的共存樂園,才不該有人工化的干擾,打亂動物世界的節奏。當然,也謝絕拍照。

是以我雖然對C所描述的珍禽異獸,無比好奇,卻沒能一睹百獸之貌,只能從C口中,上了這寶貴的自然奇觀兼生態保育的一課。

2010年2月27日星期六

緣了,玄未了

計劃往清邁旅遊期間,心,一直惦念着V。

生於泰國的V,大學卻在美國唸。她常笑說,到美國升學的最大得着,是可以在求學時期結婚!(換了在泰國,定遭趕出校。)

V挑的丈夫,非泰國也非美國人,而是日本人T。畢業後,T想尋根,偕V回流東京。T找工作,V則由第一句日文學起。其時剛好在日本當交換生的我,就是如此跟V成了同窗。

日本人崇洋,卻也排外。對滿口流利英語的自己人,排斥更甚。一心尋根的T,生不了根,改為陪V尋根。如影隨形回泰國,開了間雜貨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簡樸而愜意。

當年在日本,我一有空便往他們家裏鑽,談文學、談理想、談人生。夫婦倆掛在口邊的夢,是環遊世界。

沒想到,定居泰國幾年後,V和T真的走在途上。幾年間,背上簡陋行裝,手牽手攀過高峰、走過荒漠、丟過錢財、傷過筋骨;失散過,又重逢。某夜,他倆路經香港,匆匆相聚,恍如隔世,翌晨又風塵僕僕十指緊扣上路去。

然而我萬料不到,二人在旅程結束後,發來聯署電郵──我們離婚了!沒哀愁,也沒不捨,只說了句:惜緣緣也盡,一切安好,勿念。

後來方知,V到了清邁山上修行,T回日本重尋事業。夫婦名份沒了,柏拉圖關係,卻親厚如昔。

每次想起這對愛得至深,分離得最瀟洒,也維繫得最親密的夫婦,心不免戚戚然。V和T卻異口同聲說:人生還有比婚姻更重要的追求。

上周出發到清邁前,我與V,輾轉聯絡上。以為準可見一面,V卻一貫爽快回電郵告知,刻下在印度憚修,歸國無期。

我唯有想像,哪個深山中,V在花開花謝、日落日出間,走入了那個凡夫俗子如我,永遠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2010年2月24日星期三

泰國回來的歷蘇

上周,當香港罕有地迎接7℃超低溫,我卻身處30℃開外的泰國。

都說,陽光海灘孕育成長的人,到了霧都倫敦容易抑鬱;歐美旅客,遇上南方濕氣,渾身不妥。

卻想不到,熱帶的泰國人,遇上不怎麼耐得冷的香港人,冷暖解讀,一樣充滿錯摸。

走入食肆,我們要「water」。來的,是杯冰。澄清說,「no ice」,再來,是剛煲好還在冒煙的滾水!此後,我們每次都分三回,先拿冰,再拿滾水,然後自己調一杯溫水。

首晚下榻,電爐沒熱水供應。服務員細心修理老半天,再試,仍是那半冷不熱搔不到癢處的溫度。

翌日玩罷回來,服務員臉帶微笑報告,檢查完成。試試看,還不一樣?心想,罷了,廉價酒店,設施簡陋,不足為奇。

第三天,服務員再三殷勤追問。我說,電爐修不了囉。說時遲那時快,他已一手探進花灑底,一臉疑惑瞪着我們:「這水很熱,不是麼?」

我們面面相覷,忍着室內的昏悶,看看窗外刺眼的陽光,唉,泰國人,都不洗熱水澡的吧?

晚上睡出一身汗,找人檢查冷氣。對方攀上攀下東察西看,得出結論﹕「這冷氣,沒問題。」我一手捉着他的大手,按在出風口上﹕「看,完全沒涼意!」他一呆,半晌,格格笑﹕「Oh,for me,this is very cold!」

我想起《上帝也瘋狂》的主角──非洲土著歷蘇──穿著羽絨來香港宣傳,記者問他對香港的第一印象,他答曰﹕「香港,冷得不得了!」

放棄了,乾脆入鄉隨俗,淋冷水浴,關掉冷氣,享受幾陣醒神的天然風。

回程時,聞說寒流已離港,心暗慶幸。豈料甫下機,一行四人,啪啪啪啪,二話不說打開四隻喼,裹上厚厚羽絨。好不容易耐得了熱,又連回暖中的香港都適應不了。這下,輪到我們變了歷蘇。

2010年2月21日星期日

輕盈上路

剛過的新春,數月前已開始期待。因為畢生首次,可以出外度歲。

我完全是那種「未出發,先興奮」的典型。一直覺得,旅行好玩,不及籌備過程好玩。久而久之,也培養出一點讀/買旅遊書的心得。

坊間旅遊書,多以實用為主。但設計編排,往往又不太實用。例如印刷精美得近乎硬皮的,誰會重甸甸帶上路?

有一些,300頁中至少100頁介紹各家酒店,照片超美,但出門一次,下榻一處,一經訂好,書已廢了武功,要來幹麼?

另有硬銷吃喝玩樂的,風格卻呆板死。每個商場逐間店鋪大特寫,唉,謝了!如此一目了然,幻想空間都沒了,還想造訪?

還有一些,內容算是有質素,小節上卻不免疏忽,例如沒告知當地天氣,或者欠了一個既詳盡又完整的地圖。

幸運遇過一些,是別家的兩倍厚度,一半重量,紙質奇佳。編排有條理,文筆清脆而不嚕囌,插圖精選但不泛濫。餘下版面,還加插了不少故事。輕巧資訊有之,歷史文化補充不乏,還附些地道智慧,就算當閒書讀,也不失趣味。

不過,我的最愛,其實是遊記。景點是死,人是生的。看不同人怎樣看景點,絕對比光看景點有趣。尤其那些旅居別國的生活見證,別具風味。近年這類書好像比前流行了點,大概是大家旅行經驗日多,早厭了公式化的介紹。

然而,難題來了,實用指南、幾本遊記、加上沿途解悶的讀物,一隻小喼已放滿一半,那還安置得下穿的用的?

回心又想,大熱景點,其實無書一樣去得成。冷門的,書又未必會寫。不如隨手找個當地人,問曰:又好玩而又從沒遊客去的,是哪裡?

輕鬆上路,反而走得更遠,看得更多。或者,下次輪到我把新發現,寫成旅遊書。

2010年2月18日星期四

試堂請進

忙着為構思已久的通識班招生。

嘔心瀝血雕琢傳單上一字一句,句句都是信念:

「我們不做雞精班,因為填鴨教育下,孩們已中了雞精毒,他們需要的,其實是更基本,更必要的一杯水;

我們不是鴨仔團,但求到達目的地,不在乎能否留下印象;我們會給孩子指南針和地圖,讓孩子學懂去找自己的方向;

我們不會迫孩子囫圇吞棗,但會令他愛上食物的美味,繼而自發去追求;

這,才是通識的意義。」

向來關心我的學生I,拿着傳單一瞄,贈我一句﹕「Miss,你這樣寫,哪有家長會來?家長只愛雞精班。」願聞其詳。

「嗱!你該說,這是考試必過的『雞精班』,待參加者報了名,再用『不雞精』的方法去教。到學生進步了,誰還介意『有雞精』、還是『有過程』?」

他的話,令我想起被人哄拍脫戲的明星。「先建立知名度,待你拿了金像獎,誰還介意你拍過三級片?」

不是不行的——若只為賺錢的話。但整個構思背後眾人的無私付出,令我實在不忍妥協原則去招生。

地方,是善心前輩借出的。導師着眼的,也不是收費。唯一心願,是建立一片陪伴孩子成長的土壤。

是以當友人紛紛說,恭喜,創業了;我只想說,它,不是一盤生意。充其量只像電影<You've Got Mail>裡,在Tom Hanks的連鎖書局對面開小店的Meg Ryan一樣。Tom賣書,Meg賣故事(親身給小孩講故事)。Tom賣方便,Meg賣人情味。Tom經營生意,Meg經營孩子對閱讀的熱愛。

小規模運作,宣傳不多——尤其信念上丁點不願退的時候。我和拍檔只想到像Meg Ryan般親身講故,把信念宣揚開去。

本周六2-3pm/3-4pm,鴨脷洲大街128號B舖活道教育中心,「免費講座+試堂」,歡迎小四至中四學生家長參加。報名電郵至:liberalstudies2010@gmail.com。

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冇眼睇」的展覽(下)

上回提要,參觀「黑暗中的對話」展覽,在失明輔導員的帶領下,上山下海,欣賞香港風貌。

逛郊野公園、搭渡海小輪、在商場閒逛、到劇院聽音樂、在街邊檔購物,統統在全黑展館內進行。

忐忑前進,靠着對話互相打氣。突然四周死寂,不其然全身崩緊,待人聲漸近,心才安下來。

小女子平衡力素來差,走上鐵索橋,腳在抖、心更慌。唯有靠想像,猜測自己身在何方。冷靜點、冷靜點,橋身開始穩定,該是靠近中段了。走前幾步,又晃動起來,身邊的人腳步加速,噢,終於着地了,真好!

極易暈船浪的我,一上渡海小輪,心就在倒數。海浪的勁道、海風的鹹味、海鷗的叫聲、引擎的馬力,此起彼落。強弱之間,航程就在心中,算來,該下船了。果然,船也泊岸了。

轉入海味街,攀過千山萬水的一行七人,興奮得忘了形。一手往內尋寶﹕「呀,這是山竹!」「這是花膠!」「你真熟行!」大伙兒笑了起來。我走到一旁的水果檔,一抓,嗯,是隻蘋果,嗅一下,挺香呢!

臨別在水吧小歇,黑暗中飲料的美味直透入心。七咀八舌回顧旅程,方想起在開眼的生活中,反而從未仔細感受過不同環境下的每個小節。視覺沒了,其他觸覺反而敏銳起來。

然而回心一想,我們曾經見過世界的色彩,回憶中的內心視像,豐富了幻想。天生的失明人士,又如何靠着其他解說去幫補?

我們在漆黑中興奮購物,又揑又嗅的,失明人士在現實生活中,會否只換來「別踫,別踫,放下!」的叱喝?

當自己靠着手杖自由自在前行,又未必想得起,失明人士在街上掉了手杖,方寸盡失的畫面,當然也好像沒試過停下幫忙尋找。大抵,共融,都由易地而處起。

2010年2月12日星期五

「冇眼睇」的展覽(上)

在倫敦念書時,一直想試Dinner in the Dark。

在全黑環境中進餐,會不會很狼狽?未熟的食物看不見、意粉吃進鼻子裡、掉了餐具不知道、餐牌上的選擇沒概念...會是這樣的麼?

抑或,拋開視覺滋擾,將注意力集中在味蕾某一點,全神貫注去品嚐,會吃出不一樣的滋味?又或者,在Dinner in the Dark搞「相睇會」,會不會令參加者多一點注重內涵和溝通,少一點以貌取人?

陰差陽錯,最後還是沒去成。但對於在黑暗世界中體驗生活,萌起了無限好奇。是以當得悉Dialogue in the Dark在香港開鑼,二話不說跑了去試。

Dialogue in the Dark,又叫「黑暗中的對話」,不是吃的,是「看」的。在漆黑展覽館中,「飽覽」香港風貌。

七名參加者,互不相識,只憑一句自我介紹記住聲線,勉強能分出誰是誰。各拿一枝手杖,在失明輔導員的帶領下,黑暗中禹禹前行。

明知遊戲而已,沒啥好怕,心還是有點怯。扶着牆,大家心口貼着背脊,不敢做次。然而貼得緊,沒啥好看。離群走遠,又怕迷途不知返。

稍為適應了點,輔導員鼓勵我們騰出一隻手來感受周遭環境。我亂手一撥,一陣草香撲鼻,搔得一臉癢,不禁大叫:「喂!呢度有棵樹。」

「對,對,對,D葉又長又幼!」後面的人和應着。「不,是一大塊的,比我的手掌還大。」「怎會?葉的質地有點像膠袋就真!」「哪裏有葉?我只摸到樹幹!」眾聲此起彼落,我終於知道瞎子摸象的故事是怎樣來的了。

再走兩步,手杖踫到異物,及腰高,還有個大口,噢,是垃圾筒!慢着,一旁還有木櫈一張,呀,懂了,原來我們身在郊野公園。

大伙兒坐下,先回氣。團團轉半天,才不過是第一個景點,面前的路,可還多着。(待續)

2010年2月9日星期二

處處夕陽

好些響往已久的freelancer調子,是在當上freelancer好幾年後,才點滴建立起來的。例如,泡咖啡店;又例如,看日落。

說來慚愧,自翊日落癡,發燒友推介的觀景熱點,如白泥等,我都沒去過。最了不起那次,不過是跟回港渡假的友人,拿着相機(還要是傻瓜機),黃昏時分到大澳拍照。

記得念中大的年代,新亞書院錢穆圖書館外,人稱「小百萬大道」上,每到傍晚,天邊總泛起絢麗紅霞。初見,驚為天人,自此經常心思思往「錢拉」鑽。我甚至懷疑自己是為了等日落,才會看了那麼一點點書。

後來加入政府,一度經歷低潮。出國進修,似是唯一解脫。藉詞準備面試,狠心請了兩天假,獨個兒跑到南丫島。路,走了許多;海浪,聽了半天;只覺腦袋空空,前路茫茫。沮喪折返碼頭,剛好是日落時份,漫天紫紅,美得叫人窒息。我看着斜陽徐徐下沈,過去的苦樂起跌在腦海翻騰,突然覺得,取錄與否,或許已不重要。命運如何,我還是我。

當上freelancer後,有工作時忙趕工,沒工作又忙着找工作,反正不再奢侈得起千里迢迢看日落。倒是工作與工作間,常常遇上驚喜。

廣播道上的日落,以前黃昏開咪前例必駐足觀賞;間中造訪海怡半島,原來在海濱公園看夕陽簡直一流;灣仔碼頭的日落,美不勝收;最意外那次,從世貿中心走到避風塘,天橋上「咸旦黃」高掛,鬧市中別有一番風味。

然後我發現,不管身在何方,只要在對的時間找個向西的位置,都有風光。從前一再錯過,非因高樓處處,只為行色匆匆。

我曾以為當freelancer很寫意,這些年來明白到,與其冀盼寫意的時間表,不如學懂百忙中自製寫意。誰說夕陽無限好,我道處處是夕陽。張開心眼,俯拾皆是。

2010年2月6日星期六

浪遊咖啡店

兩天前在欄中提及一神秘咖啡店,查詢如雪片飄至,比起平日談嚴肅話題只有零星回應,受寵若驚。真不知是咖啡店的成功,還是小女子之失敗,哈!

小店位於伊利近街6號,我猶疑了許久才決定公開。一則自私地想,倘有人滿之患,氛圍就不一樣了。二則其實值得造訪的,還有許多。要數,簡直不勝枚舉。

搜尋咖啡店,我沒法寶,全靠誤打誤撞。家住銅鑼灣,近水樓台,踫運氣,由此起。

近日至愛,是禮頓中心對面某商廈15樓。全白色小店,唯一點綴是所有門楣牆角柱位,都用大掃油彩筆,綑上一條粗黑邊。天花吊着一顆顆雪花,也是用黑墨描繪再徒手剪成的。連厠所、升降機門,也加上幾筆。

置身其中,完全能想像,店主開業前的塗鴉,該像童話中的仙子,神仙棒在空中一揮,一間雅致小屋,隨着幻覺般的音樂座落眼前。對,就是這種感覺。憑窗遠眺,隱約還可鳥瞰跑馬地,心曠神怡。

富明街,是我歸家的必經之路。某日猛然抬頭,似有玄機,上樓,果然別有洞天!一層四五個單位,全是咖啡店。心儀那間,以米黃及橙色為基調,氣氛格外柔和。自此,它成了我做訪問的熱點,問人的、被問的,它都默默見證着。

走過保良局,突然遇見光猛小店一間。桌與桌之間相距遠,不侷促又有私密感。牆上加裝的木版放滿書,擺明消磨請進。

還有灣仔某意大利店鋪,驟眼以為賣乾貨,原來樓上還有全落地玻璃餐廳。向街坐位,完全對胃。看着川流不息,把心底話逐字逐筆謄在紙上,就是如此煉成文章。

然而一刻寫意,可遇不可求。更多時候,我是趕頭趕命在連鎖咖啡店內完工的。從來,難求的,不是好店,而是尋覓好店的時間和心情。

2010年2月3日星期三

神秘咖啡店

我不知道,是店主,抑或咖啡,把我迷住。

跟着傳說中的指示,闖進冷清的街,搜索不起眼的門牌,沿隱蔽唐樓樓梯拾級而上。小店的門緊緊閉着,一副休店的姿態。

敲門,沒反應。致電,沒接聽。正舉棋不定,門倏地打開,看來三十來歲的女子探頭而出﹕「你站在這兒幹嗎?」

半隻腳踏進,一陣濃香撲鼻。低頭一看,十數個麻布袋並列開來,張大口盛滿咖啡豆。天花架上,工具大刺刺垂吊着。一角有塊大黑板,寫滿煮咖啡的筆記。

回頭,女子已不知所終。我在沙發躺下,又站起,有點不知所措,良久還沒點喝的。突然,女子從工作桌後冒出頭來,又問﹕「你站着幹嗎?」

Mocha來了,一呷,極原始的咖啡香和巧克力質感,直登大腦,眼睛不自覺瞇成一線。我忍不住傻兮兮地說﹕「很好喝。」女子嘴角一牽,淡然說句﹕「多謝。」又俯身去忙她的。

不知何故,她的忙碌、她的抽離,令我想起<重慶森林>裡,一邊搖頭晃腦聽着California Dreaming,一邊弄熱狗的王菲。

打開門做生意(不,門本來就是閉着的),她不招呼客人,卻很努力娛樂自己。我們的出現,闖不進她那自我陶醉的世界,卻豐富了她的煮咖啡練習。

互不相干的「啡客」,像受了感染。捧着電腦的、看書的、倚窗發呆的,似掉入隱形金鐘罩,思緒迴盪,又生人勿近。須臾,我也墮進沈思中,不覺寫滿一紙,沈溺而愜意。

臨別,女子告訴我,那mocha,是用雙份espresso和焗蛋糕的上乘巧克力調製的。

我突然明白其貌不揚的她,何以有份攝人的氣質。帶點冷的表情下,有着很熱的堅持。深愛咖啡,所以只做最好的。為的,不是顧客,而是那難忘的味道。或許,咖啡如是,文字亦然。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尋找大衛

一口氣看罷王貽興新作《夢想力》,說不出的暢快。與其說此書談夢想,毋寧視之為尋找自我的見證。

書甫開始,引用了雕像大衛的故事。人們問米高安哲羅,如何雕出這舉世名作,米淡然答曰﹕「那還不容易,把不屬於大衛的部分拿掉就是。」

對,大衛就在每個人的身體裏,拿掉多餘的,傑作就在眼前。問題卻是,究竟哪一部分,才是大衛?

嚮往鬍鬚突兀不見天日埋首寫作的王貽興,因緣際會成了幕前小生(還是小丑?)。知名度令更多人認識他,但熒幕的王貽興,令大眾輕易否定了寫作的王貽興。你你你,還不過是個賣樣的作者?

「人們只習慣執着於他們最方便最先入為主的認知」。長久掙扎,由始起。究竟王貽興要做王貽興喜歡的王貽興,別人喜歡的王貽興,還是以王貽興心中的王貽興去令別人喜歡上王貽興?

當自己心中的大衛,不是別人眼中的大衛,多少人,最終從善如流,放棄了真正的自我?當然,能曝光,比許多人已幸運多。但機會和選擇,往往也是迷失的開始。

繞了一大個圈,決心辭掉所有幕前工作,回歸爬格子生活的王貽興,在文字裏找回自己的大衛。從此,別人的眼光、批評、讚賞、歡呼,不是不重要,但已非最重要。專注做自己喜歡的事,一顆心就安下來。時間都用在夢想上,多餘的被剔走,大衛,就出來了。隨之而來的認同,已是後話。

無可否認,要以數萬言書去為自己的心路歷程辯證,這個作者,肯定極度偏執兼自戀。但我,看得手不釋卷,大概是從中看到同樣自戀而偏執的自己。然而自戀與偏執,可以演進成自重與擇善固執。只要,我們仍然相信心中的大衛。大衛在每個人的身體裏。動手,就在當下。

2010年1月28日星期四

播種小試





年前當上自由身老師,聞說通識教育將全面推行,萬分憧憬。想起的,是人生首次上通識課的情景。

老師走到課室中央,一手舉起一顆超巨型玩具骰仔,問左後排的L﹕你看到的,加起來是多少?L開口算着﹕4+5+6,是15。再問右前排的我,我答﹕3+2+1=6。

「通識,就是這麼一回事。同一件事,有許多個面。不同人從不同角度看,心中方寸自不一樣。所有結論,都可以是正確的,就看如何舉證推論。」

好一道開場白,聽得我們腦海「叮」一聲,眼睛發亮。終於,念書多年,在機械式操練中,被釋放出來。

那震撼感,好比電影《暴雨驕陽》裡,教文學的羅賓威廉斯,叫學生大力踏上老師桌,仰頭細看天花四隻角,深呼吸,感受在同一班房內,從未有過的視野,然後說:「文學,就是如此。打開你的心,去觀察、感覺、表達,你會發現不一樣的世界。」

念通識的快樂日子裏,我們沒啃過多少理論,卻在互動與思考中,步步豐富了自己的世界。

例如「個人成長」課上,群起投訴,怎麼每次「出街玩」都與父母生磨擦?討論下去,發現端倪了,因為青春期遇上更年期!反叛子女極力擺脫家庭束縛,寂寞父母希望有兒相伴。人生階段剖析,在自我經歷中領悟。

又例如談「財富分配」,面前放一顆咖啡豆、一杯咖啡,一張咖啡連鎖店廣告,競猜利潤分佈,誰都沒能猜對。老師再問:欠了哪部分,就沒咖啡可飲?當然是咖啡豆囉!「公平貿易」的概念,就是如此入了腦、入了心。

作為受惠者,實在不忍今日通識教育走回填鴨的岐路。友人和我,近日得菩薩心腸的前輩借出地方開辦通識班。小試牛刀,哪怕只有三數孩子參加,也總比繼續扼殺萬千莘莘學子好。

2010年1月25日星期一

是誰令通識課行不通?

申報利益:我教通識,也參與撰寫通識教科書,亦曾是通識科的學生(對,其實通識作為高中選修科,存在已久),對於通識曾為我帶來的人生啟廸,常存感激。

愛之深,責之切。今日的新高中通識課程,看在眼裡,我心痛不已。怎麼一件美事,落到政府手上,往往就被搞出一個大頭佛?

通識教育,本該留有許多思考空間的。但目前的課程,3年間要修畢6個單元內共18個主題,每個主題本身,幾乎已是一個大學主修科的份量,不是填鴨又是什麼?

好了,就算要學這些根本已是專科的所謂通識,由誰來教呢?難道每間學校請18個不同範疇的老師不成?不然的話,是否至少該給現職老師一點準備空間?又或者,待大專院校培育了一批「通識老師」(就像培訓其他科目的老師般),才推行新學制?

的確,過去兩年,政府有撥款協助學校籌備新課程。可惜,付鈔不是大晒。朝六上班晚十二才改完功課的老師,還如何抽空去為將來要兼教的通識備課?有錢,也沒時間花。

更荒謬的,是當局認為既然通識不用死讀書,所以也不應有課本。教科書,一律不審批。官方課程,也只有甩皮甩骨不成章的一堆專有名詞。最後應老師要求,開了幾場講座來解畫。不過,謝絕教科書商出席。

換言之,在群拉褲甩的落實過程中,書商與教師之間,想分工都難。老師唯有在繁重工作外,分身由零開始搜集資料自製教材。政府要麼當老師是神仙,要麼就以為老師萬能。

於是,教科書商估估下去寫書、老師估估下去教、學生估估下去學。結果?學生不知道自己在學甚麼,只知要硬啃好多好多知識,因此更討厭通識。唉,哪還談甚麼靈活變通、愉快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