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1日星期三

消逝別要太匆匆

中環要變身了。它自開埠以來的變遷,上一代如數家珍,我沒見證多少。倒是它,一直在見證我的成長。

記憶所及,是那又黑又窄又濕的街角。在結志街和鴨巴甸街交界,有幢毫不起眼、名叫「新中環」的舊大廈。幾歲的我,擠盡全身氣力也關不上升降機內那道生了銹的閘。

踏進沒冷氣的單位,外公穿着白背心,永遠在搖着扇。我們快手快腳開出摺桌摺椅坐滿一圍,「xx吃飯」、「xx吃飯」之聲此起彼落時,筷子使勁把飯住咀裏送。

每度家庭聚會,散席後一幫人乘電車,上層空無一人,長街水靜鵝飛,只有表姐妹和我不知醜,開了窗大大聲唱歌,划破寧靜長空。

中學時代,校舍在麥當奴道,沿炮台里走下皇后大道中,恒昌大廈的麥當勞是我們的「竇」,課後總耗在那裡消磨。後來恒昌拆了,就移師太古廣場的麥記,或在香港公園流連,反正是無事幹又捨不得歸家。

踏入社會,人仍離不開中環。每天披着盔甲般的套裝,穿上皮鞋,不情不願趕上班,擠身人潮只求不被沖走,捱更抵夜但求與城市同步。城市活潑,群眾虛脫;看似百花齊放,卻又千人一面。

某日套裝掉了鈕扣,母親領着我走上石板街,小販一眼就把在這區長大的她認出,當年的女孩,今日已為人母,而她的女兒,也都已屆成家的年紀,只有他,十年如一日,忠心地守着小檔。中環變身後,他,該還會在此?

一個只談「買樓」不談「買鈕」的時代,滄海桑田本是定律。沒了鐘樓,別了皇后,不過是前奏。但當一切義無反顧得來不及回望、細味,心,不免戚戚然。不想彈那集體回憶的老調,因相信行動可集體,回憶卻永遠個人,那怕變幻才是永恆,只望別要太匆匆。

1 則留言:

芷昕 說...

很喜歡看你的散文。

是次發現文末有別字「勿勿」,特此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