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8日星期一

爸爸的便當


電影《爸爸的便當》中,有一幕很有趣:

爸爸用保鮮膠盒為女兒預備便當。已為人母的同事看見,猛搖頭。「你看!這個多醜!放廚餘的嗎?」然後二話不說為他網購好幾款卡娃兒便當盒和便當布。

戲裡的爸爸,透過買餸、煮飯、做便當,一步步走進女兒心裡。在吃甚麼、吃剩還是吃清光的蛛絲馬跡中,觀察女兒的世界。

男主角渡邊俊美(也是現實中真人真事的爸爸)說,其實自己不偉大,倒是天下母親,天天為兒女做便當的辛勞,我們必須感恩。然而觀眾如我,卻深深感受到,男人給孩子做便當的意義。

便當,總是很精緻。一顆肉丸、一片煎蛋卷、半條香腸、一件西蘭花……平常的日本家庭,母親煮好幾味餸,一人一份,分配一家幾口,剛剛好。

但是,單親爸爸跟孩子,就只得兩個人。每道餸菜煮一、兩件,勞師動眾的程度,完全側寫了父兼母職的學習與堅持。

在真實的故事中,女兒,其實是兒子。爸爸跟兒子,是男人跟男人的相處。男人老狗與反叛少年,平日無咩兩句。寡言相對,孩子心事,看破不說破。便當裡的便條,別具深意。一句關懷、一句打氣、一句取笑,更勝嘮嘮叨叨千言萬語。

男人不是說話的動物,卻是行動的動物。461個便當,真正叫人回味的,不是當中的食物,而是那經年累月慢慢滋長、說不出口的父子關係。

2018年6月15日星期五

佛系青年(下)


今時今日年輕人面對的最大困難,不是買不起樓。而是,做甚麼都無先例可援。

年輕人心知,上一代走過的路,在急速變化的網絡世界,晨早out了,死路一條。所以他們處處抗行社教化,拒絕被建構、被操控。在家在校,不要師長指點。政治上,不要大台。生活上,力爭自由。

但是,要摒棄任何基礎去建構自己的世界,他們又未夠能力和眼界。自覺或不自覺,心底滿是無助與不安。

無奈,這種焦慮,沒有被大人世界明白(遑論接納),還往往被冠以「廢青」等不堪入目的標籤。邁步而無路,外來資訊就是唯一水泡。

00後不愛主動搜尋資訊,卻很願意被大數據餵食。因為這個學習模式很有安全感,既不會像請教大人般被指責、批判;同時得到(似乎)具有公信力也更update的具體指引。

然而他們並不察覺,大數據的運作比他們的腦袋精細。手到拿來的資訊本是生活的工具,但若人類沒有獨立思考,就會反過來給牽着鼻子走。

網絡效率雖高,但思路鬆散,欠缺系統,不易被操控,卻極容易反過來操控你。當一個人在現實生活中長期迷網,在網絡世界又長期失焦,唯一應對方法,就是放下執着,「go with the flow」。

隨緣做個不破也不立的佛系青年,別去引爆心底那顆燥動不安的小炸彈,已是他們盡了最大努力對世界展現的禮貌。而大人最愛批評的,不正是新一代多麼無禮嗎?

2018年6月12日星期二

佛系青年(上)


人說今時今日年輕人很「佛系」。

佛系者,好聽點是「隨緣」,難聽點是「唔嗲唔吊」、「不上進」、「hea」。但是,佛系青年是如何煉成的,沒有太多人深究。

大胆推論,佛系背後,有個很重要的context:今天的年輕人(大概是90中後至00後),出生於一個沒有參考、沒有先例的世界。就算有,頂多是反面教材。

試想想,自盤古初開,每一代人,跟下一代,如何相處?恐怕,大多以「經驗傳承」為主。

傳承的風格,可以很多元。不怒而威或亦師亦友,循循善誘或以身作則。但是,內容萬變不離其宗:智慧、學問、生活體驗。

昔日,經驗,是極珍貴的資源。年輕人尊重長輩,除了出於禮貌,也是因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長輩,很煩人。但無可否認,在關鍵時刻,偶有啟發。

然而,網世代的世界,不是走快了幾十年,而是幾十個光年!所謂經驗,追不上變化,嚴重落伍,變了包袱。從前行之有效的處事方式,被一一瓦解。

撫心自問,有多少次,年輕人來求教,我們可以信心十足,點條明路俾佢行?抑或只是斷估無痛苦、扮專家,甚至無限loop「想當年我點點」悶死班後生?

年輕人懂的,我們不懂。年輕人不懂的,我們更不懂。幫倒忙不特止,還處處持老賣老,年輕人火都黎,當然用自己最擅長的來還拖:「Snapchat都唔識,收聲啦。」世代決裂,就由此起。

2018年6月9日星期六

教不嚴 誰之惰(下)


上回提要,大學生上課無系統無紀律,是常態。更值得研究的,其實是當事人心態。

信不信由你。我等老餅所有看不過眼的習性,在同學心中,或許全無不敬之意。

且看他們如何對待最愛的人——好朋友。同枱食飯,各自whatsapp,如魚得水。你說他們上課零反應、玩手機,把講者當作長開收音機?他們其實待你如好友,仲想點。

且看他們如何做最重要的事情——打機。Click上網,自然有局,跟一堆陌生網名玩,加入不用說嗨,離場不必拜拜。打招呼?咩黎架?上課對待老師、同學,咪一樣囉。

且看他們如何安排日常生活。人工智能餵你吃資訊,google自動存檔文件,手機apps提醒何時工作何時約會。你說他們凡事無交帶?仲有咩要交帶?!

如果同學無心向學,早已走堂。但他們只是遲到和不留心,因為一心多用是做人的基本原則。

如果同學無責任心,大可不做功課。但他們總是有做,但無交。狗屎垃圾都放上drive,各自尋寶是生活日常。

辜且不論對錯,必須接受的是,在人工智能與大數據的世界,兩代人不是差了幾十年,而是幾十個光年!

我們對下一代的批判,他們壓根兒不明白,遑論接受。如是者,如果我們沿用教不嚴、師之惰的思維去處理,不但無效,更添敵意。

究竟相差數十光年的人,如何達致無障礙溝通?才是必須思考的問題。

2018年6月6日星期三

教不嚴 誰之惰(上)


早前,同文何靜瑩女士的《教不嚴 師之惰》在網上被瘋傳。間中穿梭各大校園教學的我,讀得會心微笑。

何女士所言,丁點沒誇張,甚至很貼近常態。個人經驗,一封錯字連篇兼且沒有禮貌的邀請函,只是其一。

接待禮儀是其二。例如偌大的校園,講者提出在校門會合再前往課室,得到的反應是:「你不會用google map?」

物資和場地安排是其三。某次舉行工作坊,需要一個計時器,對方秒回:「學校沒有,你用手機計時不行嗎?」

最經典的一次,課還未開,工作人員慎重叮囑:「黃小姐,麻煩你臨走把器材放回器材櫃鎖好,密碼是123456,然後再鎖好大門離開。記得鎖好。我夠鐘收工先走了。」

學生的情景,也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沒有何女士的威武氣場,所以,同學仔遲到早退食飯食麵做自己野,皆是課室中俯拾即是的眾生相。奇怪的是,當我表示不介意事忙者先行離場(反正課程不用點名),學生又不走:「Ok呀。聽下你有咩講都好呀!」其實,我唔Ok。

部分認真參與的同學,會在導師指導下做堂課。夠鐘停筆,十隻手一人一部手機遞到我的鼻尖前:「明樂你看看!」我哭笑不得。學生手機這麼私人的物品,眼看手勿動,而他們竟然覺得我可以在那2”x3”的小屏幕內改功課?

然而,這些全無系統與紀律可言的課堂,真的只因師之惰?師不惰,就能整頓過來?

2018年6月3日星期日

一個名字的故事


關於六四,有這個故事。

朋友的老師,是國內人。一九八九年,老師還是大學生。屠城之夜,他的一位同學,在槍林彈雨中陣亡。

翌日,老師回到學校,想替同學跟進身後事。他赫然發現,同學在校內的所有紀錄,包括入學註冊、考試成績、選科登錄,甚至最基本的學生編號統統不翼而飛!

登記系統內,所有關於該同學的資料,都在一夜之間被刪掉,就像這所學校從來沒有收過這個學生一樣!

老師大學畢業後,從國內來到香港,開始執教鞭,也是人生首次踏足維園參加六四燭光晚會。當台上主持慢慢朗讀死難者名單,他忽然聽到,當日殉難的同學的名字!

故人之名,有生之年竟有機會再聽到,恍如隔世,激動難抑。那一刻的震撼,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第二天,他打開報章,看見A1頭版,全是黑壓壓的人頭,他想起自己是其中之一,也想起了那個同學的名字,忽然,徹頭徹尾明白大陸與香港的分別,也明白了燭光晚會的意義。

29年了。我們有一千個不去燭光晚會的理由。但如果你問我,我只需要一個去的理由:如果有一天,6月5日再沒有那個A1的頭版,香港就真的只是「另一個大陸城市」。而這,不正是身為香港人最最最不想要的結局嗎?

明晚,維園見。一起砌出火光閃閃的燭海,讓這幅震撼的圖畫,繼續躍然於紙。

2018年5月31日星期四

里數大減價


香港人,最不環保是哪方面?省水,省電,省紙,大都間中做得到。最省不了的,是搭飛機!

香港人,不去旅行會死。小女子也是長期瀕死生物之一。年前,迷上廉航。機票平過酒店?無天理,卻是事實。

廉航最適合無行李之人。平日相約逛街,姊妹們用卡娃兒小手袋,大長散如我,卻總是背着應付公事的龜殼背囊出入。難得放假,輪到姊妹們帶着巨型行李箱去血拚,我只帶一隻7kg可攜上機的小拖喼,穿州過省走天涯。手空空無一物,不搭廉航,豈不浪費?

近年,連廉航都放棄,轉玩里數。事關里數愈來愈易賺。銀行開戶、碌卡,甚至吃喝消費都可密食當三番。

里數公司宣布減價,短途豪劈1/3,唔玩你就笨。然而,等等,里數不但易儲了,還要升值了,有無 咁大隻蛤乸隨街跳?

事出必有因。廉航愈蓬勃,用里數換短途機票的人愈少。還未算里數公司的主要對手,也是出名抵換的短途王。常理推論:你不減價,誰來幫襯?反過來推論就是:本來就無客,減了價也無蝕底。

里數公司真正的競爭力,是長途、商務或頭等,一律大幅加價。壟斷戰場,顧客別無他選。里數富戶左度右度,最終還得乖乖傾囊兌換。

里數儲了又貶值,貶值了再儲,無限循環,才是生意之道。香港人不去旅行會死,做生意在商言商,一樣無死錯人。

2018年5月28日星期一

哪兒來的幸福?


不知何故,在看《地厚天高》的時候,不住想起台灣電影《幸福路上》。

明明,兩者多麼不一樣。《地》是紀錄片,《幸》是動畫。《地》有歷性感,《幸》是小品風。《地》探討大是大非的政治,《幸》講芝麻綠豆生活小事。但是,兩者所牽動的情感困惑與無力感,卻同出一徹。

幸福路上,每個人都平凡如你我。上學被迫用國語,而不是母語閩南話。在家做聖誕掛飾幫補家計,就像香港人穿膠花。人人都說,吃檳榔的就是壞女人。課本說,蔣公是大好人。哪怕由蔣公到阿扁到小馬哥,日子都沒好過,台灣人依舊埋頭苦幹。

幸福路上找幸福,途上盡是不幸。賣雜貨的舊同學命喪於地震。插班女同學相信愛情,卻變了單親媽媽。搞學運的表哥流亡海外。父母辛勞一輩子晚年拾荒渡日。連主角小琪,終於到了美國追夢,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胼手胝足生產的聖誕掛飾,掛在他鄉的樹上點綴別國的繁華。幸福路上本無幸福,唯一的依靠,是自己想像出來的阿嬤顯靈,溫暖着疲憊的身軀,撐下去,再撐下去。

諷刺的是,光是這點,已夠香港人羨慕。至少,小琪最後仍然選擇回國、回家。她說,能夠回台灣跟老爸老媽以及腹中孩子開始新生活,已是最大的幸福。台灣人跟台灣,總是榮辱與共。對香港人來說,一個真心認同,情感歸屬的家與國,又在哪裡?

2018年5月25日星期五

每個廢青內心都有一個理想青年


不知地厚天高的人,總是一往無前。思慮太多的人,總是不快樂。梁天琦是前者,也是後者。

在紀錄片《地厚天高》中,你看不到勇武擲磚,只看到亂世中尋找生命意義的年輕人,深不見底的迷惘。

徘徊於投入與抽離之間,他自嘲是「大學畢唔到業的廢青一夜間變成人民英雄」。要演活角色就要相信角色,他卻一早看破鎂光燈背後的虛妄。他清醒,所以不快樂。

與生俱來的政治魅力,令他立志改變世界。然後滿腔理想屢次跪低,簽署確認書、放棄港獨,漸漸變成自己曾經鄙視的政棍。一件污、兩件穢,許多人豁出去就是,但他不忘初心,所以不快樂。

大學時代打波一定要贏的他,相信歷史是由嬴家編寫的。但政治舞台比這更殘忍,仗未打嬴,人已變質。從政可以推動政策,可以分配利益,就是無法喚醒人心。

政治舞台的泥漿摔角,跟天琦的理想主義格格不入。當天琦說,如果無從政,他會「搵份hea工,夠食就算,唔儲錢唔買樓,只玩音樂」,不就是典型的廢青台詞?但你看到的,是廢青前傳——一個大男孩走到絕路的疲累。原來每個廢青,曾經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青年。

刻下,天琦面對最高可達十年的鐵窗生涯。他本來可以不回來的。但是,回來挺起胸堂找數,是一直思考「人生的意義」的他,對自己最忠誠的交待。願上天祝福這個真誠而充滿矛盾的大男孩。


2018年5月22日星期二

摺埋通識科(下)


上回提及,文憑試通識科的合格率愈來愈高,學生的心態,也由認真思考演變為流水作業的填充式操作。

「兩個論點一個駁論再加引言和總結」的框架,但求塞滿,胡混過關。最明顯的問題,是大家徒然浪費時間操練,漠視內涵。更大的問題卻是,萬千莘莘學子,就真的以為:框架就等於通識。

此話何解?作答框架,每科都有。例如歷史科,總是要從經濟方面、社會方面、政治方面等等去作答。但我們都很清楚,這只是格式,不一定能夠盲目套用於真實歷史中。在真實的分析裡,也不一定是框架愈整齊分析愈獨到。

通識科呢?由於它就像空氣,無處不在卻也無以名狀,唯一「揸拿」,就是框架。潛移默化,變成了審視問題的金科玉律。

記得不下一次,當我在各大學教授「政府工AO/EO筆試/面試工作坊」,高材生們聽罷,呆了兩秒,問:「請問這個政策的兩個論點一個駁論是甚麼?」

「為甚麼一定要有兩個論點一個駁論?」「因為爭議都是這樣分析的。」我啼笑皆非。由文憑試到大學畢業,事隔四年,還記得框架的,肯定都是勤奮的學生。但他們卻因為迷信框架等於真理,而失去了最珍貴的洞察力和判斷力。

試想像老闆叫你分析沙士、金融海嘯、政改、雨傘運動⋯⋯ 政治,就如人生,所有爭拗與危機,都比兩個論點一個駁論複雜多了。

2018年5月19日星期六

摺埋通識科(上)


通識科蘊釀改革,親者痛,仇者快。

利申,小女子是自由身通識老師。但也正因如此,經驗告訴我,摺埋通識科,未必是壞事。

摺,還是不摺,不能抽空討論。要問的是,通識科推行了這些年,學生對它都抱着甚麼心態?

早年,人人如臨大敵,不知胡蘆裡賣甚麼藥。近年,通識科合格率近九成,大部分DSE考生已不再緊張。

當合格由難過登天的最低要求,變成可望也可即的無要求,咱們也由填鴨式學習,惡化至填充式考試。

兩個論點一個駁論再加引言和總結——這框架,人人倒背如流。內容不重要,最緊要有個框。填滿這個框,已夠合格。一知半解也好,拾人牙慧也罷,東拼西湊,短話長說,總之,有個樣,萬事好商量。

徒具形式的遊戲,跟訓練批判思考的原意,早已背道而馳。我們不需要更多考試機器,我們希望孩子真心對世事好奇,培養鑽研的精神,提煉專屬自己的觀點。

要達到這目標,要麼提高通識科的要求,人人被迫精益求精。要麼將之變成選修科,讓有興趣的人自發精益求精。其他人嘛,鼓勵他們在別的科目中精益求精。因為,世事洞明皆通識。通識不是一個科目,而是無處不在的智慧,無奈跟填鴨教育產生結構性矛盾。

至於局方倡議把通識科二分為「合格」或「肥佬」,由它吧,孩子們刻下的心態,也差不了多少。

2018年5月16日星期三

選擇的魔法


上回提及佐佐木圭一的《只靠靈感,永遠寫不出好文案》,當中還有一點,頗有啟發性:想別人「say yes」,很簡單,只要把所有問題,變作選擇題就行。

例如,邀約女生。你問,一起吃晚飯?若女生興趣一般,答應的機會也是一半一半。但是,如果你問,日式和西式餐廳,你喜歡哪一間,一起去吃?大部分女生,多數會二擇其一,你就得米。

又例如,老婆叫老公倒垃圾,老公無反應。但換個問法:今晚要倒垃圾和洗廁所,你想做哪一樣?老公大多拿拿臨處理相對輕鬆的倒垃圾。

這現象,意味着甚麼?佐佐木沒有明言。我大膽猜想,那是因為,大部分人都是用剔除法來生活的。我們習慣在有限的選擇中作選擇,而不會去想,其實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如何用於寫文案?佐佐木也沒說。但是,觸目所及,很多文案都是這樣寫的:你要衰老還是童顏?禿頭抑或髮再生?同一間酒店,高還是低的價錢?有時間,理財還是陪孩子……把開放式問題,收窄成局限式選擇,大部分人的本能反應,就是就範。

當然,你我都遇過,有些人天生極端理性,被問甚麼,答案都一樣。這種人,不容你去說服,反過來佩服、欣賞、尊重他們說一不二的性格就行了。畢竟,在隨波逐流的世界中,能堅持獨立思考的人不多。瀕臨絕種生物,請勿打擾,好好保育就是。

2018年5月13日星期日

真•語言藝術


讀罷佐佐木圭一的《只靠靈感,永遠寫不出好文案》,未學會寫文案,先領悟何謂「真·語言藝術」。

正常人,每天總有十樣八樣大小事務有求於人。有些人,總是開口夾着脷。有些人,無往而不利。

佐佐木說,說話的藝術,可以把對方「say yes」的成功率,至少提升三成。我理解為,如果對方十五、十六,不知應否答應(即大部分人多數情況下的狀態),一句說話就把50:50的賭博,扭轉成八成的勝算。

方法之一,換角度。買衣服時,售貨員說:「對不起,只有這件現貨了。」你心想,賣剩蔗,人人都試穿過我才不要。但換個講法:「這件很好賣,都只剩一件了。」你忽然覺得,唔買就走寶。

方法之二,由對方的視點出發。宴客多剩食,勸大家別浪費,客人會有被迫吃的感覺。換個講法,多吃甚麼,可改善對方耿耿於懷的身體毛病,對方自然受落,舉箸吃清光。

方法之三,重視對手。求人幫忙,先加一句:「這事情,不問你,我也不知道該請教誰了。」你叫對方怎麼推?

「那豈不是講大話?」有人如此理解語言藝術。

佐佐木沒有討論這一點。我直線推論,如果說話的出發點,是利用甜言蜜語搵對方笨,當然是語言「偽」術。

但是,假若真心思利及人,就不是講大話了。然而良心和真誠,卻是比語言藝術難度更高的另一課題吧。

2018年5月10日星期四

為何日本人不轉工


跟日本朋友聚舊,談起工作。

聞說近年日本興起打自由工,我以為根深蒂固的「終身僱用」傳統,快將淡出。豈料,朋友卻說,別傻了,天變地變,「終身僱用」始終是主旋律。

作為香港人,從來難以理解(遑論接受)終身僱用。永不炒魷,即是「做又36,唔做又36」,那還用努力嗎?

「但日本人總是很努力的。」朋友說。這個,我知,但不明白。別說人性本善,我不信的。

「若公司倒閉,你就永久失業。怎能鬆懈?」「公司倒閉,就另謀高就啊!」我想當然地說。朋友搖搖頭:「別的公司,一樣是所有人終身僱用。無人離職,哪來高就讓你謀?」

原來如此。當所有人都沒有離開的選擇,自會合力把身處的環境變好。同坐一條船,船在、人在;船亡、人亡。無船可跳,至少不要攬住一齊死。

「終身僱用」既是蘿蔔,也是棍子,鼓勵忠誠,也強迫忠誠。這樣的團隊,安定、投入、團結,生產力差不到哪兒。由起初因為無選擇所以留下,到後來賺大錢人人分一杯羹,誰還想離開?

把公司和員工的命運捆綁在一起,造就了匪夷所思的穩定性。對比香港轉工/裁員當食生菜的文化,簡直是兩個極端。

然而近年,連日本的年輕人都開始打自由工,因為就算簽下賣身契,都分享不到經濟成果。同樣道理,又能解釋香港人年輕人何以不安於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