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

她要的只是同行


小師妹以真面目示人,公開被警方性侵的經過,中大人的心,好痛。

驚訝於她的勇氣,心痛她所承受的創傷,但都不及這一句令人肉赤:「校長,我理解你要顧及學校唔同parties既意見再取平衡⋯⋯」

自己都被施暴了,還體諒對方要考慮甚麼parties?自己陷於水深火熱都不被理解,還要反過來理解置身事外的校長?拜託,可否不要那麼善良?可否對自己好一點?

按當晚最後校長與同學閉門會議的文字紀錄,最終校長落淚,眾人向校長道歉,大團圓結局。咱們的師弟師妹,善良到教人無話可說!

數小時後,已既往不咎。無人再計較一開始校長就不應無情離開。無人再在意要不是龐大的群眾壓力,校長根本不會折返。

這代表甚麼?代表校長把其他考慮放於學生的安危之上。保護學生,頂多是他的second thought,而不是first instinct。

而師弟妹所求的,甚至不是校長伸張正義。他們要的,只是同行。學生被警察圍,你不要不見人。學生出庭,你來聽審。多麼多麼的卑微,多麼多麼considerate。

師妹問校長知不知道6.12,7.21,8.31等等,香港都發生了甚麼事?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跟感受,是不一樣的。沒有用同理心感受,比單純的不知道更恐怖。

經此一晚,校長多少能感受到學生的感受吧。校長最後承諾校方會出聲明譴責警暴,未來會上庭聽審。

好。聽其言,觀其行。全世界睜眼關注要您守承諾。否則,段教授,你不配當校長,不配有這麼善良的學生。

2019年10月12日星期六

君子報仇


就算今時今日事情發展得如此不堪入目,我仍然不認同以復仇的心態對待警暴。

但是,我明白滿腔憤怒的感受。過去幾個月,我們早已耗盡了一生人憤怒的配額,不是嗎?報復的慾望,我理解,真的理解。

那麼,姑且當是復仇吧。然而,瘦弱年輕的驅體,對着荷槍實彈身穿盔甲的警察,走上黑幫橫行的大街,置身熊熊烈火當中,憑甚麼報仇?大仇未報,小命已經不保。

「就咁算數,咪好似雨傘運動一樣,無疾而終,乜都輸晒? 」年輕人哭着問。

孩子,別哭。傘運後,如果香港人真的「就咁算數」,今年6月就不會先有100萬人,再有200萬人走出來了。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人可以當粉筆字抹掉它。傘運五年後,民意再次遍地開花。今天的一切,一樣會以某種形式,輪迴重生於我城。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韜光養晦,卧薪嘗膽。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並不代表眼前的就是好方法。有時,按兵不動,也是一種行動。

看得見出路而努力,是不難的。看不見出路但死守,也是相對容易的。看不見出路,不硬闖,但也不放棄,才是最難。

最近讀到一個訪問,前線勇武第一次說,累了,坦言運動已經迷失了。既然如此,停一停,抖一抖,重整旗鼓,何錯之有?

「就咁算數,點對得住已犧牲的手足?」年輕人問。

相信我,犧牲的手足的最大心願,就是你好好保重。最不希望的,是你跟他一起犧牲。

2019年10月9日星期三

戴Gear還是着Suit


每年的這個時候, 形形色色的就業講座與展覽充斥各大 學校園,大機構紛紛到訪向尖子招手,穿上一身行政套裝的稚氣臉孔忙碌穿梭於返學與見工之間⋯⋯

今年,這些風景變得很罕有。以往座無虛席的簡介會竟拍烏蠅,展覽少了很多人逛,工作坊出席率未及以往十分之一⋯⋯

「咩時勢?仲搵工?!」是年輕人的解釋。這一句,背後有很複雜的情緒。

這時勢,抗爭都來不及,還有時間搵工?人人都去犧牲自己,我這麼自私去賺錢、去搵工?如果香港都死掉了,做甚麼都無用,搵唔搵到工,又有咩所謂?

我嘆氣。想起的,是鐵達尼號上的四位樂手。他們知道船快要沉沒了,做甚麼都無用,在等死之際,他們決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琴拉到最後一刻。

如果香港真的要死了,再做甚麼都無用,那就如常做本該做的事吧。如果香港未死得,更加應該搵份工,不然輪到自己餓死。

努力搵工,不一定自私,也可以是無私,日後在崗位上做出成績,合力建設一個有競爭力的香港,是增加談判籌碼捍衛一國兩制的其中一個有效方法。

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真正的試煉,不是取抗爭捨搵工,而是努力抗爭之餘,仍然堅持樂觀而正面地如常生活。

真正的成熟,是看穿世事往往不是二擇其一的對立,不是戴gear和着suit之間的掙扎。有本事在戴gear和着suit之間,由外在行為到內在情緒都收放自如,才是打贏一場持久戰的致勝之道。

2019年10月8日星期二

創傷後的反彈


執筆之時,哀鴻遍野,老天爺在哭,雷公在怒吼,警暴如一隻食錯藥的怪獸在張牙舞爪⋯⋯

重陽前夕,來個玉石俱焚,正所謂有咩留返拜山講。引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硬推《禁蒙面法》,不要以為是end game,相反,一切才剛開始⋯⋯

天下亂,人心更亂,最初大家還會問,幾時完?到今天,人人預左有排捱,哪一天上街不用食彈,即管買條六合彩。噢,忘了,惡法一出,六合彩都不攪珠了。

已記不起,多久沒靜下心來,好好讀一本書。近日唯一翻過的,是陶兆輝、劉遠章合著的《人境穿越——心理免疫力 穿越人生不同心境的力量》,裡面提及了以下歷史:

當年911恐襲後約一個月,紐約市患上創傷後恐懼症的發病率是7.5%,但半年之後,降至0.6%,比正常狀態還要低很多。

而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經歷過集中營和大屠殺而倖存的猶太人,比沒有經歷過的,平均壽命竟高出14個月!

為甚麼會這樣?原來,911之後,紐約市民雖然活於恐懼與憤怒中,但同時也被激發出重振社區的決心。而猶太人也正因為經歷了這麼嚴重的創傷,生命力反而變得比一般人更堅靭。

生命自有其復元力,而且反彈的速度與幅度,往往比想像中高。殺不死你的,終必使你更堅強。這一點,我是深信不移的。大前提是,留得青山在。死不去,才有機會反彈。刻下街上一片腥風血雨世界末日般,我們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等到最終審判公義回歸的一刻。

2019年10月5日星期六

一槍送掉一代菁英


這一槍,瞄準了男孩的心口,也射進了全香港人的心,那種痛,難以形容。

男孩是校內社際的領袖生。我們都知道,年輕人當中,最標青的,不外乎兩種:

第一種,學業成績不怎麼樣,但有領導才能,熱心服務,公民意識高,以天下為己任。置身社運前線的,大都是他們。

第二種,成績好,智商高,用功勤奮。畢業後投身專業,平步青雲,在各行各業撐起半邊天。

如今,第一種,要不是差點被一槍奪命危在旦夕,就是面對最高十年的暴動罪刑期(或大難不死,康復後再去坐牢)。

第二種,大部分自知前途無量,珍惜羽毛,盡快走佬。別以為成年人才講移民,年輕人近年熱話之一,就是最好能去外國升學,走不動的,就先考個專業再出國。

一顆.38子彈,毀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代人。今天,我們跟惡,就只剩下舉一把槍的距離 。面對這麼醜陋的人性,試問我們還可以對孩子說甚麼?

放心,坐十年監,扣了假,剛好夠讀兩個學位,就當換個環境唸大學好了⋯⋯是這樣嗎?

風水輪流轉,十年後又一條好漢,你看,當年六七的「暴徒」,今天都變成對你指指點點的老油條了⋯⋯是這樣嗎?

抑或,儘管遠走高飛吧,他日香港收復失地,再回來當個風光的「海歸」好了⋯⋯是這樣嗎?

這個無能政府,真有這麼恨不得,把一整代菁英,送入墳墓,送進牢獄或送給別國嗎?這樣做對香港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有甚麼好處?

2019年9月29日星期日

我其實係和理非


真心,香港人,好勁。

特首公開對話,參與者彈起身,異口同聲第一句:「我其實係和理非」。

這「其實」,可堪玩味。事關,我們心知,和理非,肯定存在,為數不少,卻又難以確切形容或認出來。

為甚麼?因為和理非,從前有個名,叫「沈默的大多數」。他們絕不介意埋頭苦幹,卻最介意拋頭露面。

昔日,要一個和理非站在鏡頭前說話,多難!就算只是小貓三隻的閉門講座,咪高峰遞到鼻尖前,耍手擰頭一律推開的,就是和理非。

如今,侃侃而談三分鐘,時間有限,意義無限。對,看清楚,是我。和理非,其實是我。 忍無可忍的,其實是我。責無旁貸的,其實是我。因為,其實,香港人,是我。

這種因為身處苦難而被鞏固的身份認同,催生極大的感染力。其貌不揚的和理非,忽然爆seed,談吐散發出光芒,有理、有節、有準備、有風度。

還有幽默感。連登仔勸特首,裝返個app,立即知道全港年輕人在想甚麼,一蚊都唔駛,好抵睇。長期繃緊的特首聽罷都失守露出「焗蟹笑」。

苦難中成就的,還有默契。30個幸運兒,心知背負700萬人的希望,各自貢獻不同角度的故事。從前一發言就腳軟,如今不但做了,而且做得那麼優雅,那麼自信。

「反正你都係講嗰D,不如我地講多D」。中年男說。

這一句,好悲哀,但也好鼓舞。所謂公民社會,就是每個人都視社會福祉為己任,突破自己,做多D。反送中一役 ,我們終於看出了香港公民社會的雛型。

2019年9月27日星期五

新常態


都說,今年夏天之後,每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友人笑言,對啊!五年前,有誰會看《大紀元》?現在,平日看見法輪功會掉頭走的人,天天追看大紀元的分析!

我笑,多了人看的,豈止大紀元。也有從不看流年運程的人,追看各大玄學家的預測。有師傅說年底是轉機,明年初會向好。也有師傅說,「何時是個了?」,這問題問錯了,現在只是熱身賽,最少搞幾年。

如果兩派師傅所言皆屬實,合起來或許是:流血衝突與暴力,月內退場,但只是把矛盾變得地下化,截然不同的政治氣氛繼續發酵,香港將進入一個「新常態」。

看得到的暴力不算恐怖,看不見的陰霾才最恐怖。人民甚麼都心知肚明,卻又甚麼都不說,種種禁忌如鬼魅纏身。面對如此新常態,我們可以做甚麼?

堅持相信人性的美善。武力,鎮壓不了所有人。但一旦人與人之間信任被瓦解,互相批鬥,立即變成極權的龐大助攻。古往今來得逞的政權,都是用這一招的。

堅持充實自己。政治是一種交換,是盈虧計算。我們要跟阿爺講數,首先要做出成績,證明為了捕風捉影的所謂「反動」勢力,去摧毀一國兩制,斷送極大經濟利益,它必後悔一世。

堅持抱有希望。香港走到這田地,是廿年來管治無能的結果。元氣大傷,復健之路很長,搞不好要另一個廿年。要相信今天做的事,是為了很遠的以後。所以短暫見不到成果,不必氣餒,也不必焦躁。因為一旦失去了心理質素,我們也將一無所有。

2019年9月25日星期三

啤牌自我介紹


新學年的班,陸續開學。這一課,叫作「橋牌X拆局X通識」。既然如此,不如用啤牌讓大家自我介紹。

一枱都是牌,大家瞄準目標,三、二、一,手快有手慢無!

A率先搶了一隻joker,自白「除了玩,我甚麼都不喜歡。而且其他牌都有四隻,但joker只有兩隻,我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H手上的是「階磚3」。她說,鋤大D時,「階磚3」是第一個出牌。而在一個群體中,自己也通常是第一個開腔打破沈默的。

R不除不疾拿起一張「4」,邊把玩邊說:「4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普普通通,在人群中默默地、安份地存在。這個,就是我。」

我聽着他們的分享,心裡有點觸動。這年代的孩子,很早熟。自我介紹,並非自我中心地形容自己的喜好、個性那麼簡單,而是對於自己在人群裡的角色,有某種覺察。

相對昔日凡事唯我獨尊的港孩,或者深信世界與我何干的宅男宅女,今天的孩子多了一種「連繫性」的視野,自自然然用一個對照的角度,「put things in context」地了解自己與身邊人與事的關係。而者,正正是通識最重要的特質之一。

輪到我。我拿了一隻「葵扇2」。「這張牌,鋤大D的時候,是最大。但在大部分遊戲中,都是最小。所以,我雖然是老師,但在課堂的大部分時間,你們才是話事人,由你們自發去學、去參與、去交流,好嗎?」

眾人點頭,三扒兩撥洗牌,開局!

2019年9月20日星期五

當馬不再跑


當馬照跑都成為妄想,是時候醒了。一國兩制不一定是假的,但肯定是有前設的。

回歸前,阿爺為甚麼要承諾給香港一國兩制?因為偉大祖國深信民主自由的普世價值?講你都不信吧!

一國兩制,是最合理的方法,保住生金蛋的雞。當年香港佔全中國GDP約六分一,歸功於香港的特殊性。兩制可以延續這個無本生利的特殊性,帶來經濟價值。

但是,今天的香港,對中國還剩多少經濟價值?好,沒貢獻,不打緊,無破壞就好。平靜的香港,就像一扇美麗的廚窗,仍有形象價值。長遠來說,如能對台灣起示範作用,就更有主權價值。

簡單講,就是保住兩制的大前題,最好是繁榮,最少要穩定,好自為之,唔好刺激阿爺,尚可苟且偷安。若繁榮穩定皆無,兩制當然凍過水……

俱往矣。悲哀中回首,這都是必然的嗎?當然不。一切一切都是管治無能的問題。董伯伯在回歸的蜜月期沒有創造更多財富,流於高大空或議而不決。煲呔黃袍加身本可保住穩定,卻又種下了官商勾結的禍根,催生後來貧富之間的深層矛盾,讓CY的鬥爭策略可藉故進一步撕裂社會。

而林鄭嘛,當然就是對上述所有計時炸彈敏感度全無的豬隊友,才會錯過收拾局面的最佳時機,讓阿爺的政敵趁勢借力打力,令香港人無端端由一條法例的持分者,變了黨爭的棋子……

如果還有事過境遷那天,香港人除了除下口罩相見,還得從頭學起,如何建立看通大形勢的有效管治。

2019年9月17日星期二

100天


執筆之時,港島各區一片混亂。傳聞中的「過到初一,過不了十五」,指的原非中秋,而是9.15。

6月9日至今剛過一百天,是時候再想想,在這場權力遊戲中,發生了甚麼事?

如果政治好比一場戲,每個角色的行動,都必然有動機,也有對象。

林鄭的動機,就是無論如何不要下台。做事的對象,是阿爺。

阿爺的動機,是保住江山。做事的對象,是另一派的阿爺。

既得利益 (及與之友好的黑幫)的動機,就是捍衛自己的大茶飯。做事的對象,是現在與未來的阿爺。

警隊呢?sorry。他們根本不是遊戲中的持分者(簡稱無stake),頂多是持分者的棋子。所以,退一萬步,警隊或許是腥風血雨的製造者,但大龍鳳過後,他們自己是完全沒有得益的。

示威者呢?持續抗爭,是為表明心志。我們心知就連最多人支持的獨立調查委員會,都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香港人,加油」這一句,當然要繼續講。講了,民心就變得強大。

換言之,香港人的訴求,頂多只能傳遞至同溫層中取暖。警隊的暴力,也不過是為了「打好呢份工」。在那真正的權力遊戲中,警與民,其實是兩組完全無say的閒人,we are not even in the game!

但是,閒人卻用上最大的仇恨或決心,自相殘殺,鬥至最後一兵一卒,徒然讓漁人得利。這,就是我們求仁得仁的結局?

一百天了,剩下殘局一個,如何令香港人重奪遊戲中的話語權,才是未來首要思考的問題。

2019年9月14日星期六

收成期與共業


誠哥建議政府對年輕人網開一面,跟另一些既得利益的「收成期論」,相映成趣。

「收成期」的心態,大概就是「唔駛再搏,都有收獲」。努力半生,預備收山,之後求神拜佛世界不要變,就可以繑埋雙手,晚年無憂。

可悲的是,變幻原是永恆,老人家卻跟不上。那邊廂,年輕人在大數據的世界闖蕩,在新時代裡建立了自己的秩序。他們上手快,適應快,駛鬼聽你支笛。

老人家暗自恐慌,明明自己才是話事人,怎樣完全看不通年輕人在搞甚麼?為免位置不保,唯有搬出自己熟悉的一套,利用剩餘的影響力,指指點點,責罵年輕人無交帶、無禮貌、不思進取……

遠在反送中之前,香港就不乏上述對年輕人事事看不順眼的老餅。這一役,更突顯了「收成期論」的最大問題,不是藍黃之別,而是——自信心不足!

自卑的人,會把所有人放於對立面。你年輕有為,就是來搶我飯碗。你年輕頹廢,就是搞搞震無幫襯。所以無論如何要令年輕人收聲,才能保住我的收成。

收成,在他們狹隘的眼光中,是一個零和遊戲,而不是共業。零和是加減數,共業卻是乘數,沒有所謂我嬴你輸,只有割席都割不開、以倍數增長的攬炒或攬好。

給年輕人發揮機會,他們對時代的掌握,可以為香港創造財富,惠澤所有人(包括老餅)。把年輕人打落地獄,攬炒是必然。攬炒了,收成還會好嗎?

聽聞誠哥信佛,或許只有共業之心,才能為刻下的亂局開出一條生路。

2019年9月11日星期三

攬炒與攬好


數年前,開始禪修。自問不算勤力,修練流於自我覺察的層次,鮮有思考所學所得,跟外面的大世界有甚麼關係。

近月香港發生的事,彷彿是個對境練習,如果我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甚麼好人總是不得好死,而丁蟹卻是「咁多人死唔見你死」?

可不可以這樣想:例如我們吃牛,牛受苦。牛被飼養的過程,大量排炭,地球受苦。全球暖化了,我們受苦。

倘若用一個更宏觀的架構去看因果,去解釋世事的秩序,其實,繞了一個圈,這苦,無人走得甩。但中間要經歷多少步,無人知道。所以也有了好像「套套邏輯」的一句:「若然未報,時晨未到」。那個圈太大,牽連甚廣,未能及時繞回來。

既是圈,即只要有一個人作惡,其他所有人都必然「one way or the other」被牽連、被攬炒。相反,只要有一個人為善,善念也會被承傳,世界因此攬好起來。

所以,所謂「為甚麼A無惡不作卻逍遙法外,B無私博愛卻死於非命」等問題,其實是問錯了。因為A和B不是獨立(甚至對立)的個體,而都是同一個世界。這塊席,是怎樣割,都割不開的。每個人所作的,都是——共業。

既是共業,面對惡,不用咬牙握拳,心深不忿,因為業報終必回到作惡者頭上。反過來,要行善(或制衡惡),則要有「一個圈」的長遠視野,不要因為心急而失了方寸。

有些事,做了有賺;有一些,不做不蝕;還有一些,行錯一步,滿盤皆落索。爭取公義,除了力敵,還更需要智取。

2019年9月8日星期日

生活如常的智慧


排隊看中醫,橫豎要等,爭取時間寫篇文。

到我,醫師把脈:「脈象好弱喎,瞓得唔好?」「近來還有香港人會瞓得好嗎?」我苦笑。

醫師瞥見我寫到一半的稿。「你記者黎?寫呢啲既?」「不是,寫文章而已。」我說。

臨走,醫師叮囑:「可以的話,早些瞓啦。」然後再補一句:「你地呢啲寫嘢既,唔好冧,加油。」

常言道亂世中更要保持生活如常。但這陣子,返工返學無心情,手機睇到唔願瞓,已是你我「新日常」。

這方面,不得不佩服,薑是老的辣。如果我輩是和理非,上一輩就是「睇穿你,別動氣」。

打從第一次百萬行,向來直覺準到得人驚的老媽已在說:「今次有排搞,仲難收科過67!」

儘管如此,甚麼都打不亂她的生活步調。依舊每朝讀報、中午看新聞、晚上聽陶傑,餘下時間,說放下,就放下。

她的名句:「有大事可做,做。做不了大事,就先做好眼前事。動氣無益。」「當下」的道理,她在買餸煮飯洗衫中實踐得淋漓盡致。

年長而淡定的,又不只老媽,還有學生家長。

我的課堂位處多事的鬧市,放學天已全黑。我擔心孩子們成為「目標人物」,開學前問家長,要不要改時間?

家長朋友像個大哥哥般,反過來安慰返我:「明樂,這時勢,怎麼改都不安全,以不變應萬變吧。」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續說:「這樣吧,有何風吹草動,我們來接放學就是。」我莞爾。是真‧家長,真‧接放學。這段日子,就讓我們如常一起過。

2019年9月5日星期四

那些沒上前線的


上周日,闊別一年的她,來找我喝咖啡。

「明樂,明天開學,我升中五了。」「恭喜你又大一年啦!」「心態老了十年才對。」她嘆口氣。

剛過的暑假,她第一次,一個人往海外闖了兩趟,其餘時間,孵在家看新聞。前線,她沒上,腦裡想的,卻很多。

「細個唔識諗, take everything for granted。現在才知幸福非必然。」她有感而發。

「例如以前會expect阿爸阿媽辛苦半生養大我,他日至少可以安享晚年。依家會諗,他們老來,要面對怎樣的社會?

以前不很努力讀書,現在覺得書一定要讀好。他日找份工,最少搞掂自己,最好則去海外執業,那不管香港變成點,隨時可把父母接過去,至少佢地有條後路丫……(下刪一萬字)」

我聽着心裡激動,從來只有父母為年輕子女打算,如今年輕子女竟率先擔心中年父母「搞唔掂」。

腦裡浮現前線的衝衝子,把裝備、物資統統讓給大人,還說:「你們在後邊站着,等我們去衝吧,放心,不用怕……」

兩款年輕的面貌交疊在一起,取向各異,訊息卻很一致——我們要擔起這頭家,把大人們照顧好……

臨別,她忽然說:「啊!對了,我今年通識考了全級第一,英文全級第二。」「真的?!」她點頭。「那這杯咖啡該你請了。」我逗她。她沒好氣翻翻眼。

其實,她自小五跟我學通識和英文辯論,從沒考過全級第一。今年轉到另一所競爭更大的學校,沒空來上課,害怕落後,自己奮發圖強,倒把實力迫出來了。

年輕人今天的早熟,或許,都是大人們的共孹迫出來的。

2019年9月3日星期二

夢想的位置


又屆開學。今年開了一個班,叫做「通識X夢想」。

生於亂世,迷惘與絕望,是Z世代的主旋律。問同學仔,你的夢想是甚麼?答案通常是:一、吓?我無夢想架喎。或二、我想咁咁咁,不過做唔到架啦!

在迷失的年代,我們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不是一張耀眼的成績表,甚至不是一份荀工,因為廿年後這些工種將必從地球上消失。

我們需要的,是給孩子追尋夢想的能力。有夢想的人,會在絕望之中看到希望。有夢想的人,不會自覺nothing to lose輕言犧牲。夢想,是跨越時代地域文化的,是timeless的。

但是,為甚麼追夢要學通識?因為,世界愈來愈艱難。

從前我們相信,等有飯食,才談夢想。今天年輕人連吃飯都成問題,等到死都等不到曙光。麵包與夢想,不應視之為先後,必須合而為一去發展。

然而,時下年輕人學習壓力極大,上課、補習和考試以外,時間無多。所以,不要為功課和考試服務,要讓功課和考試來服務你。

通識賦予我們靈活思考,如何把制度規定我們做的,統統借用來服務自己的夢想。通識賦予我們社會觸覺,更醒目去發掘社會資源裝備自己。

更重要的是,通識令我們學懂換位思考,明白不同持分者,家家有求。要得到甚麼,先從對方的角度想,創造雙贏的局面,全世界自然爭住來幫你圓夢。

每個人的夢想,都離不開社會,通識令我們與社會接軌,化萬物為己用。路雖難行,但總算有路行。期待與孩子一起以創意和毅力,走過人生這一段。

2019年8月30日星期五

教師的不知道


暑假在腥風血雨中結束。今年開學,老師們多了個抉擇:課,罷還是不罷?

也有說,罷課不罷教。即教室流動,形式彈性,內容緊貼社會脈搏。然而小女子的課,本來就已很彈性,罷了白罷,不如不罷。既不罷教,下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教?

教育局反對罷課,但又有指引,遇上難以解答的問題,老師一律可以答:不知道。

所以,老師呢份工,原來好易做。不用罷課,但又不用答問題。人到心不到,但照出糧,是這樣嗎?

手鎗發彈的後座力是多少?物理老師不知道。“No stake in the society”點解?英文老師不知道。10分鐘發30顆催淚彈,平均多少秒發一顆?數學老師不知道。個「踓」字點讀?中文老師不知道⋯⋯

對着這樣的一個政權,認真你就輸,不如玩大佢,告訴學生:「這個嘛,查實『摵時』我也不知道⋯⋯」然後,補一句:「一起找答案好嗎?」

老實講,紛擾世代,有圖未必有真相,上一代的處事方法又一早out了,「不知道」可還真是最佳答案。

一起探索、一起尋找、一起重組事情,再從中建立判斷,個人認為,沒有比師生關係更適合去做這件事。因為只有這種關係,不牽涉複雜的利益,對事件的論述,有一種相對抽離的中立與清醒。

而最重要的,還不是事情的結論本身,而是仔細求問的過程,會變成習慣。日後在亂世中,孩子有了自己看事物的一套方法,就算我們不能期望路更易走,至少可走得自信堅定一點。

下周開學,歡迎大家報名來上課,一起不知為不知。

2019年8月27日星期二

Bye Buy Day的權力轉移(下)


「Bye Buy Day」的終極目標,想深一層,並不是為了「搞衰個經濟俾政府睇」。

示威遊行嚇不怕政府,全民罷買令經濟下滑問你怕未?然而,經濟衰了,市民的生活也好不到哪裡,即是攬炒。自殺式抗爭,向來不明智。

抗爭,不應該是破壞性,而必須是建設性的。Buy bye的真正意義,大概是在於:透過財富再分配,促成更公義的權力轉移。

香港的問題,一直都不是經濟差,而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大財團壟斷,小商戶無地企。如是者,形成既得利益與N無人士之間,權力極端不對等。所以在任何關鍵時刻,蟻民都無say。

透過bye buy,我們可以重新檢視自己的消費模式,鈔票轉投小商戶。就像大財團不滿傳媒反政府,便抽起廣告威脅;我們一樣可以不滿財團與政府利益輸送,而杯葛財團。

財團的資金雖大,我們人數卻多。Bye buy的好處,是:一、表態夠清晰。二、重新分配財富。三、建立「沒有財團我們也不會死」的自信,心理上裝備自己打持久戰。

然而,小商戶賺了錢,就會面對加租,怎麼辦?對抗地產霸權的天羅地網,下一步就得思考,如何減少依賴實體店。例如直銷出貨省回鋪租、只做外賣縮小店面,甚至由售貨改為售賣服務⋯⋯

實體店舖與店面的最大作用,是宣傳。如果有200萬人自動來光顧,還要宣傳嗎?只要我們有意識,日日都是bye buy日。

2019年8月26日星期一

Bye Buy Day的權力轉移(上)


和理非抗爭,各出奇謀,早前有人發起,逢周日做「Bye Buy Day」。

此點子剛出現時,特首還未說這句:They have no stake in the society。

狂妄如特朗普,恐怕也講不出這種話。特首還真比特朗普厲害。

有趣的是,罷買倒真能回應:你覺得我無stake, 我就無stake給你看。無消費,無錢賺,無稅交,只拿福利,我們要是真的無stake,你就驚了。  

黃子華話齋,集體不生仔,看你能管誰?集體無稅交,看你還怎樣興建人工島?

集體零消費,如何維持(甚至提高)生活品質?這是一個需要用腦用心用力經營的過程。

要避免多餘消費,先要反省自己的真正需要。需要的,不能買,就要互相合作去交換交流。

交換的極致,就是barter trade。甲給乙包伙食,乙給丙帶孩子,丙替丁修理電器,丁給戊清潔⋯⋯

買賣講求對貨品與貨幣的信任,barter講求的,卻是對人性的信任。以前,我們沒信心。如今,香港人齊上齊落,上下一心,信心開始返來。

一個清楚自己要甚麼,且具備溝通技巧,願意去信任別人,也被別人信任的人,才不會被GDP牽着走,也不怕政府恐嚇,who cares?

要達到這境界,難不難?難。因為思考、溝通與信任,都是香港人生疏已久的軟技巧。但是否不可能?不是。事實上近年很多人在推動的小社區經濟,已是雛型。

特首口出狂言為此助攻,我們不用動氣。代生了病的地球環境謝謝她,代將來人到無求的自己謝謝她。

2019年8月21日星期三

全城怒jam一小時


剛過去的周日,170萬人風雨中抗「暴」,一顆顆微小而堅定的彩色雨傘,鋪滿我城,看着就教人心裡激動。

6月至今,同樣是「百萬行」,當日是純真,今日是無畏,意義上又提升到另一層次:原來,我們還可以。

吃了這麼多催淚彈,我們還可以這麼勇敢。捱過黑幫的籐條,我們還可以這麼冷靜。流了血死了人,我們還可以如此沉着和平。

來到今天,和理非已非一個口號,而是內化成信念,每一步,愈艱難,愈強化我們的心志。周日晚,大家安全散水,防暴老早在西環戒備卻無用武之地,真教人心涼!

下一步,如何走?歷史上有很多國家,加拿大、智利、阿根廷、墨西哥等等,都曾進行曠日持久的「Cacerolazo Protest」。

簡單講,就是約定鐘數,全城一起「敲鍋發聲」(noise-making protest)!試想像,每晚九點鐘,煲煲罉罉刀叉鑊鏟爛銅爛鐵,全城一起敲一起jam,擊鼓傳萬里,畫面多震撼!

為環保有全城熄燈一小時,為公義何妨全城怒jam一小時?此舉無限制、有創意、彈性大、風險低,足不出戶,能見/聽度卻極高。用低廉的抗爭成本,就能喚起高度關注。

人說「和諧不是一百萬人只有一種聲音,而是一百萬人有一百萬種聲音仍能和平共處」,沒有甚麼比「Cacerolazo Protest」更能體現這一點。

近月來,很多人說要用樂觀的心情進行快樂抗爭,沒有甚麼比敲鍋抗爭,更能帶動士氣,提升氣氛吧!Let’s jam!

2019年8月18日星期日

等你亂大戰和理非


其實,特首根本不需等天堂給她留個位,因為她根本已是上帝。

上帝說有光,就有了光。她說,有暴徒,就有了警察或公安喬裝的「暴徒」。她說,飛機不飛,乘客就不能check in如常起飛的班機。

這齣自編自導自演的劇目,叫作「等你亂大戰和理非」。聞說,政府起初針對反送中的對策,就是「等你亂」。它相信假以時日,示威必出亂子,其時高調平亂便出師有名。

很可惜,香港不爭氣。6月以來,一直亂不起。200 萬人遊行,不損一塊玻璃。晚晚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搞到解放軍都就快信上帝⋯⋯

狗急跳牆,唯有由等你亂,變成搞亂你。然後,按着劇本,「民意」開始分歧。同一時間財爺宣佈派糖,塞住大家把口⋯⋯

這陣子,一直想起陳冠中的舊作《盛世》。故事裡說,極權的管治邏輯,就是任由民間添煩添亂,亂到一個點,人民反過來跪求極權打救。極權果斷鎮壓,確立威信,然後全力催谷經濟。人民從此大把飯吃,誰還在乎民主自由?

一部為大陸而寫的預言書,竟在我城一一應驗,豈不心 寒?

然而,如果《盛世》是對的話,最恐怖的還不是上述種種,而是,這段白色恐怖後來在所有文獻中被消失。主角一直追查真相, 最後卻發現,這當中甚麼陰謀都沒有,只是人民在太平盛世下,自願忘掉的!

原來,世上最有效的打壓,就是集體被失憶。 但也只有這一點,極權無法百分百把握。回望當下香港,就算看似甚麼都做不到,我們至少必須做到——認清事實,拒絕遺忘。

2019年8月15日星期四

別以生命跟極權對賭(下)


梁天琦說,不要以生命跟極權對賭,要在苦難中煉成堅毅與盼望。

嗯,嘗試理解,他所說的堅毅。順勢中勇往直前不算堅毅。逆境中的當頭勇也不是堅毅。接受逆境,忍耐逆境,但不放棄,才是真正的堅毅。

但是,沒有盡頭的忍耐,是不值得忍的,所以要常存盼望,相信公義是存在的。堅毅與盼望,必須連成一線才有意思。

這狀態,對香港人來說,應該很陌生。因為,接受現實,從來很難。尤其現實是,赤裸裸的不義。但弔詭的是,只要一旦接受,其實已是逆轉勝的開始。

此話怎說?例如佔中九子坦然接受自己被定罪(甚至入獄),令更多人開始認真思考,何謂制度暴力。又例如天琦自願回港坐牢找數,也令很多本來討厭他的人,對他有了一點尊敬。

當本來否定你的人,開始改觀,覺得「原來你也有你個point」,就是逆轉勝,就是以公義制衡不義。

光與暗、黑與白、正與邪,從來相生相剋。只要真心接受現實,就可以在不義當中,彰顯公義。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不可以仇恨還擊暴政,因為這只是抗拒(denial)現實,而不是抗爭,徒然製造更多不義。

這也是為甚麼,我們不可隨便送死,自毀公義的力量。因為公義不是一個終極答案,而是一個實踐的過程。你願意堅持公義,公義就透過你,鮮活存在於世上。

絕望中的盼望,不假外求,反求諸己。想到了這一點,就知每步該如何進退。上善若水,這才是真真正正的be water。

2019年8月12日星期一

別以生命跟極權對賭(上)


早前,梁天琦在獄中發公開信,勸喻示威者不要以生命跟極權對賭。

「不要被仇恨支配自己,在危難中,仍要時刻保持警覺與思考。」

「我們必須警惕每一言一行,到底會更接近目標,還是距離更遠呢?」

一字一句,讀來無限感觸。天琦也算是勇武的先驅吧。連他都勸大家不要勇武,還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嗎? 

近日局勢急劇發展,是時候停一停,諗一諗,這盤棋,剩下一個怎樣的殘局?

中央高調撐警,濫權濫捕升級,催淚彈是生活日常,停發「不反對通知書」,記者會天天帶你遊花園……

特首隔日出來恐嚇你示威影響經濟,暗示施政報告(可能會)派糖,建制陣營頻頻發文讉責「暴徒」,行政會議復工……

文攻武嚇威迫利誘扭盡六壬,無非傳達一個訊息:可見的未來,無可能爭取更多。硬碰即見血,絕不留手。

如果香港是一個家,市民就是家暴的受害者。家暴受害者最需要的是甚麼?一句到尾:危險速逃!

首先遠離施暴者,然後慢慢療傷,最後重建新生活。離開不硬碰,不代表我們認同施暴者,也不代表我們妥協,更不代表放棄。只代表,在這個時刻這個狀況,就只能走到這一步。

是不是很不甘心?是。是不是很不公義?是。是不是太沒天理?是。是不是­­——現實?是——寫到這一句,心裡十級難受。但再難受,也比更多無辜的犧牲好受一點。有甚麼比生命更寶貴?

苟存性命於亂世。出路是甚麼?下回續談。

2019年8月10日星期六

如果AO更忠心


公務員事務局局長早前向全體公僕發信,提醒大家須對在任特首及政府完全忠誠。翌日,4萬公僕破天荒集會。

近日亦有本地英文報章刊登讀者來函,提議把「忠誠度」納入AO的聘用準則。近年坊間也時有建議,「政治立場」應該是公務員的聘用條件之一。

究竟如何在面試當中,測試一個人的忠誠度?我不知道。就像男生追求女生時,女生問男生,你會去滾嗎?男生敢說會嗎?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忠誠度,不到關鍵時刻是看不出來的。所以,事後懲罰,比事先篩選來得有效。而懲處機制,搞不好早就有了,就是早前在拙欄提及的公務員的「硃砂痣」(不得公開反對政府的同意書)。

簽了同意書,但違反承諾,後果是甚麼?恐怕公務員事務局也答不上,因為無前例。而我們都知道,無前例的事,政府一向有排研究。

暫不懲處,或許還有另一原因。敏感時刻,任何風吹草動,必然引發更大規模反擊,不如按兵不動,留待秋後算賬。

到此賬一算,後來的人都心裡明白,其實政府工也不是甚麼鐵飯碗,憑良心說句話,也有機會丟官。能考獲AO者都不是省油的燈,通常一手都是聘書。好人好者,何苦淌這池渾水?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無路可走的庸才,一生「效忠」政府。劣幣驅逐良幣,在最高領導班子早作完美示範,個個有把柄在阿爺手,豈能不就範?可憐我等納稅人,年年進貢,供養比美國總統特朗普還要高薪的忠犬。

2019年8月7日星期三

催生仇恨的雙重標準


有助理校長在個人臉書上「祝福」「黑警」子女早日死於非命。

助理校長的言論,過火不過火?過火。肯定過火。而這,正是情緒凌駕理智和專業的後果。

為人師表出言不遜咀咒孩子如是。警察不戴委任證、向無辜途人無差別揮棍開槍、辱罵記者「記你老母」、擅離職守不接報案等等如是。以天主教徒自居,對香港目前狀況毫無惻隱的林鄭特首皆如是。

如果冷靜、理性、專業,是香港人引以為傲的特質,我們是不是該用同一把尺、同一標準,去檢視所有崗位?

過去兩個月,哪些崗位,最橫行無忌,最愛以「XX都是人,XX也有情緒」來為自己的惡行開脫?

如果沒有這些惡行,社會各界的情緒又會否被集體牽動,繼而引發眾多仇恨,包括助理校長的言論?

仇恨催生仇恨。雙重標準是顛倒是非的幫兇。以雙重標準包庇擁有公權力的人,後果就更堪虞,最終必然助長暴政橫行,把不義扭曲成真理。

示威者留守上環,44人被控暴動罪,最高監禁十年;元朗白衫無差別打人,12人被控非法集結,最高監禁三年;好明顯就不是同一把尺。

甚麼是法治?大學教授可給你寫篇論文。但回歸基本步,連小學生都知道,法治最直接的解釋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只許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就不是法治。人在亂世,更要心水清。有時,是非黑白,根本沒想像中複雜。

2019年8月6日星期二

林鄭特首,找數吧!


執筆之時,全香港人剛渡過了兩個漫長無眠的周末,群眾是日罷工,特首於早上開記招。

一字之曰:「推」。

油尖旺、黃大仙、將軍澳、觀塘、美孚、天水圍、西環、銅鑼灣,催淚煙四起。警察有理無理,先發幾炮,然後趁亂揮棍無差別打人,扑穿街坊的頭就快閃「hit and run」……

面對平民百姓行出街都隨時送命的亂局,特首的回應是:「警方會從今日起每天舉行記者會。」Fine. Let them recap in English.

兩個月來,特首躲在制度暴力的背後,任由人民鬥人民。她說,那是因為每次出席公開場合都會引來騷亂,不想主辦單位擔心。

Fine. 千錯萬錯,都是示威者(甚至主辦單位)的錯。而不是自我檢討、自我修正,為何老娘這麼惹火?

黃子華話齋,一個特首的真正測試,是單拖走入一個屋苑,如能無穿無爛全身而退,就合格了。年年考第一的她,當然自知會肥佬。

群眾要你下台,你堅持「繼續服務市民」,卻又長期潛水不出來回應市民,這是甚麼邏輯?

猶記得7月9日的記者會上,不是說好了,要跟學生公開對話嗎?快一個月了,找數吧!

屆時會不會有示威?肯定有。但一個領導者,就是要有那一夫當關的壓場風範。

林鄭特首,想當年你不也是神氣地單拖走落皇后碼頭向80後挑機嗎?那個就算理屈仍然氣壯,絕不退縮的「好打得」,去了哪裡?出來找數吧!

2019年7月31日星期三

三條紅線與三點寄望


國務院港澳辦開記招,支持政府施政警察執法讉責暴力等等,統統無新意。最新鮮的反而是那「三條紅線」。

不許危害國家主權安全。不許挑戰中央權力和香港特區基本法。不許利用香港對內地進行滲透破壞。

印象中,這是中央首次開腔,把「一國」定義得那麼清楚。對於政治上絕不擅長「read between lines」的普羅香港人,這一列「標準答案」,簡直是救星。

試問七百萬人,有誰這一生,想過去做上述三件事?尤其對於基本法,我們守護、捍衛都來不及,豈會挑戰?

只要不踰越紅線,就不會見紅,聽上去很令人安心,不是嗎?問題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個聽者,還不一定是中央,而是很多掌握話語權的中間人。

大部分香港人追求的,只是促進民主民生,幹嘛往往繞了許多個圈,就變成了所謂顛覆叛亂?這當中,是否有人失職,沒有解釋清楚民情?甚或反過來,故意煽風點火?

至於港澳辦的三點寄望,或許是我多心,總覺得最後一點,是中央刻意在全香港人面前,對特首講的。

「應該想方設法,採取更有效的舉措,推動經濟發展、改善民生,特別是幫助年輕人解決在住房和學業、就業、創業等方面遇到的實際困難,紓解他們的怨氣。」

言下之意,是這次雖然不用革職,但表現不合格,令爺爺很頭痛。對於長期考第一的某人來說,應該是比任何「支持、理解、尊重」等門面說話,來得更心寒吧。

2019年7月29日星期一

公務員的硃砂痣


十二年前,在拙欄寫過這一段:

「二零零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我的四年AO生涯正式展開。還記得我在雪廠街政府西翼十樓穿過窄長的走廊,到達公務員事務局報到。

會議室的圓桌上放着一份同意書。歡迎我們的首席助理秘書長說,AO是政府最高決策的團隊,一言一行都代表政府的立場,我們必須保持政治中立,不得公開作個人政治表態。

然後我們大筆一揮,同意書上的簽名,像烙在手臂上的硃砂痣,勾劃出我們對特區政府的忠貞。」

那幾年,我乖乖地,一次遊行示威都無去過。而我更發現,乖,幾乎就是全體公務員一致的特質。

在家是乖孩子,返學是乖學生,返工是乖員工。公開反政府當然不會,內部跟上司抬摃亦罕見。服從權威,擔屎唔偷食,不光是職責要求,根本就是我等的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是以當15%AO、逾一成EO、各級公務員以及部分紀律部隊都公開譴責政府與警隊,實乃本性的突破。性格一改,從此處事就不一樣了。

前高官聯署,不出奇。但現職的,押上了仕途和長俸去說良心話,這恐怕是捧着鐵飯碗的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離開政府十多年,感覺昔日的公務員朋友,心態也隨着複雜的時勢有所轉變。從前要麼愚忠,要麼割席(或曰辭職明志),今天都不再各走兩極。

形勢走到樽頸,更加要鬥長命。在底線推進,不求規行舉步,但求步步為營。放眼不知如何收科的街頭抗爭,想必也是一樣。

2019年7月25日星期四

當我們與瘋子博弈


黑幫無差別打人事件,震驚整個香港。

百萬行至今四十多天,變化之大之快,令人窒息令人崩潰。未來沒有路,未來路還長。重新評估形勢,究竟咱們在跟誰打仗?

喪心病狂的特首、仇恨到頂的警察、殺紅了眼的黑社會,統統不是正常人(其實還是不是人?)。面對走火入魔的東方不敗,實不宜用常人的思維去對弈。

與強權抗爭,是從容就義。但對着胡亂揮刀的瘋子,上前硬撼,是愚昧送死。

由現在起,我們只能把政府當瘋子看待。面對瘋子,無法理喻,不能硬碰,不應意氣,只許——拔足逃跑!

這不是我們最想要的結果,但肯定是減低傷亡的唯一辦法。

明白的,明白的。就此作罷,這口氣,嚥不下。所以,所謂Be water,既考驗我們能否把執着放下,同時有多大信心堅持人心不死。

黑衣是記認?那就取消dress code吧。使命放於心,無需穿上身。

元朗有黑勢力?轉戰政總吧。量特首也容不下幫派在辦公室外開片。

警察開槍?速聚速散。二百萬人每天有5%輪班,都夠它頭痕。

議員無恥?參選吧。危機每每催生政治新一代。DQ?下一批上來補位吧。

跟瘋子糾纏,流血是必然,死人只差遲早。而最終送命的,恐怕不是我等坐在冷氣房內寫字的老餅,而是純潔而熱血的年輕人。

因為,他們真的仍然相信,死諫會改變瘋子,犧牲可成就變天。大人們,做了幾十年人,你信嗎?在生命與奇蹟之間,我選擇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