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6日星期四

有一種好看叫找到自己

跟朋友討論神劇「The Queen’s Gambit」,朋友忽然下了個有趣的註腳:「err……你不覺得,女主角其實有點醜嗎?」

我一呆,想了想,笑了。的確,經她一說,我才發現,主人公Beth Harmon在劇中,起初儘管不算醜,也絕對談不上美。她,應該說是——「漸變式好看」。

是好看,不是美麗。美醜是客觀而膚淺的標準。好看卻無以名狀,但引人入勝。某人的臉,有股魔力,叫你的眼睛離不開她,這就是好看。

Beth當初不夠好看,因為她是世人眼中的怪咖。但當怪咖漸漸活出自己的個性,就由頭型落到腳趾尾——好・好・看。

活出自我個性,要找到矢志不渝的熱情。Beth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同輩取笑、排擠,但她沒空去煩這些,因為太多棋書要看、太多比賽要參加,好唔得閒。

活出自我個性,要遇上懂自己的人。Mr Shaibel懂她,栽培她下棋。養母懂她,接納她的志向與選擇。旗鼓相當的男棋手們懂她,全力支援她打大佬。兒時好友懂她,在她最低潮時給予最關鍵的陪伴。

外界視她為獵奇的對象,因她以女兒身打入男性壟斷的棋圈而大做文章。Who cares?然後,因為專注,她長驅直進,直搗黃龍 。

由第一集開局,到最終回的殘局,她的棋愈下愈好,髮型也愈來愈醒目,衣服愈來愈華麗,一舉手一投足愈來愈優雅,這個漸變的過程,逐步反映她由內到外的自信與自我肯定。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帥氣,好看得令人室息,因為怪咖終於蛻變成——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自己。

2020年11月22日星期日

有一種美叫規矩


在Google搜尋裡,光是輸入一個「the」字,第一個彈出來的關聯詞,就是「The Queen’s Gambit」,不難想像這齣在Netflix新上架的劇集如何瘋魔全世界。

其中一幕,很少人談論,於我卻尤其深刻。女主角Beth Harmon第一次接受訪問,記者問,女孩子應該玩洋娃娃,而不是玩chess這麼competitive?

Beth一呆,答:「Chess不一定是competitive的。它也可以很⋯⋯ beautiful。」

Bingo。在局外人眼中,比賽,就是廝殺,是你死抑死我亡。但於局中人而言,那不是是比賽(competition),而是遊戲(game),不是compete,而是play。Play a game,我們都這樣說的,不是嗎?

Play的精粹,是交流、是砌磋、是互動、是惺惺相惜⋯⋯這些才是最beautiful之處。例如運動競賽,你問任何頂尖運動員,最渴求的,不是贏,而是遇上棋鼓相當的對手,無敵才最寂寞。

小時候沉迷辯論,局外人說,「我最怕同人嗌交」。但其實沒有多少辯論員,在現實生活中是很喜歡嗌交的。搞不好正是因為不想嗌交,才更喜歡辯論。

記得有位辯論隊師妹說過,當初愛上辯論,因為它夠優雅。人在台上,氣定神閒,字正腔圓,有事慢慢講,好charm。

我說,我愛上辯論,是因為它很「君子」。有時限、有次序、有規矩。輪流講,不疊聲。高度專注的聆聽,完全對題的回應。這種交流,才是真正的溝通。

就算有競爭,也是君子之爭。在君子的世界裡,沒有敵人,只有對手。這樣的心胸,最美麗。60年代的美俄棋局對決,尚可如此。向來講規矩的香港,今天竟已失傳。情何以堪。

2020年11月18日星期三

養唔熟的吉卜賽


更多議員被DQ;更多老師被除牌;更多桃花不依舊,人面已全非⋯⋯

從小到大的好友,來不及道別已遠走高飛,網上聚會要夾時差,眾人逐一展示彼岸新居,在一片「嘩,你間屋咁大!」、「嘩,個花園好靚!」、「好開揚喎!」⋯⋯的興奮評語中,心底泛起的,仍是那淡淡的傷感。

記得有朋友說過,本來,移民沒甚麼大不了,高興也來不及。本來,香港愈來愈無運行,淪為二線城市,也沒甚麼大不了,反正剎那光輝不是永恆。但如果這一切,不是漸變,而是一夜之間激怒全香港人,大家無力反抗,一係啞忍做順民,一係放棄索性移民,那份不甘心,分外教人扼腕痛心。

提早退休上岸移民的人,多的是。下半世,慳些駛,外國福利尤其好,總不會餓死。但是,問心,撇開錢銀,無嘢做的生活,其實很難過。有事可做,才是真正的快樂。然後要問,做甚麼?為誰而做?

自問老套,有得揀,還是希望餘生,用來服務香港人。不是不喜歡老外,只是太喜歡香港人,尤其去年之後,你懂的。

朋友打趣說,不用擔心,經此一疫,香港人雞咁腳走,遍布全球,屆時可能周圍都是港人社區,你到哪裡服務都可以。

我苦笑。香港人,好快與吉卜賽人睇齊。你離開了卻散落四周。但儘管花果飄零,民族性太頑強,別人還是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世世代代如此延續下去,於願足矣。好地地溫水煮蛙,忽然殺雞取卵,嚇得雞飛狗走,卻也從此養唔熟 。乍悲,還喜。

2020年11月14日星期六

單身養老群組


上回提及,早前透過life coaching process,替一群資深照顧者(carers)整合歷程和經驗,對小女子來說,也好像是一次照顧之旅的預習。

當中,某人分享的一句,至今仍印象深刻:「今日我照顧父母,他日誰來照顧我?」

細心看看,照顧者,都有個共通點,除了捨我其誰的大愛之外,還有就是——很多都是單身。

為甚麼?想像一下,兄弟姊妹,逐一成家立室,各有各忙,對於老家,不是愛理不理,就是愛莫能助。

唯獨未婚那個,守住老家,也守住老人家。漫漫長路,走到終點,終於可以抖抖,然後猛然醒覺,自己也年紀不小,未必會結婚,生兒育女更是超齡唔駛諗。

幸還是不幸,有了照顧經驗,好像也可以預見,自己將會如何一天一天的老去。一個人,遲早搞唔掂,先知先覺,部署安排,團結就是力量。

近日看報道,78歲前NHK主播村田幸子,跟六個單身女性朋友自稱「個體7」,開展了「各自獨立的共同生活」。

她們在同一屋苑各自買了房子,時時刻刻互相幫助互相照顧。無事的日子談天喝茶,出了事就合力渡過難關。

七位年輕時事業如日中天的女性,把組織能力發揮在安老部署上,生老病死無法避免,最緊要晚年活得快樂有尊嚴。

不難想像,單身養老群組的趨勢,不限於日本,也不限女性。近年目睹很多男性朋友,也開始了打球、行山、喝酒、打牌的安老生活,一班寡佬不知幾開心。

社會由以家庭為單位,變成以群組為單位,也是VUCA世界的副產品嗎?拭目以待。

2020年11月10日星期二

一場毅力與智慧之旅


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馬鞍山長者地區中心,成立了一個「照顧同學會」。大半年來我有幸參與其中,以life coaching process協助一眾資深照顧者(carers)整合歷程,留下經驗與智慧,給後來的新手。

照顧者之路,不足為外人道。最低消費三數年,十年以上大有人在。有的陪伴老伴走完那漫長的告別;有的自己只是初老,高堂卻已過百 。失智症、中風、器官衰歇⋯⋯統統無先兆,說來就來,作為至親,頂硬上,跌跌踫踫,這段路無人可以替你走,但有人明白你,一起同行,已差好遠。

「照顧同學會」的過來人回溯歷程,由初期到晚期,甚至是親人離世後的後晚期,箇中感受和需要,一一梳理,經驗寶庫,化成實用小貼士,以下幾個,尤其深刻:

一、照顧者,其實是個「監製」,要有big picture。全方位觀察老人家的身心需要,天天作紀錄,很多問題就能提早洞察。跟傭人好好經營關係,制定照顧時間表,方便她執行。兄弟姊妹間,付出不會均等,但定期溝通,至少不會壞大事。

二、愛要說出口。人愈老愈難溝通,簡單直接最好。無話題,就講我愛你,回憶舊事,說句謝謝。講得多,自己內心都多了愛,更有耐力走下去。

三、為自己減壓。如果連傭人也沒有,自己一手一腳做,再困身都要抖抖氣。跟YouTube跳跳鄭多燕、飲咖啡、唱歌、煲劇⋯⋯總之,「唔好俾自己冧」。

最後,照顧者異口同聲,心態最重要:「縱有百般滋味,也要笑着面對」。這是一場毅力與智慧之旅,難關天天有,壯大內心,就撐得下去。

2020年11月6日星期五

未知子的幸福


日劇《Dr.X》大熱,除了因為醫療題材本來就很juicy外,搞不好是因為,主人公大門未知子所代表的,其實是每個人心底最渴求的幸福。

幸福之一,是你喜歡的也是你能做的。那一幕,很有趣。院長見未知子既不合作也不合群,忍不住問:「你究竟想點?要甚麼,你講!名譽?地位?權力?金錢?」未知子說:「做手術。」院長一呆,然後失笑:「那你就做手術做個飽吧。」

劇中很強調未知子那份履歷書,重點是最後兩點——「專長:手術」,「興趣:手術」。當興趣也是專長,鎮日游刃有餘地做最喜歡的事,夫復何求?

幸福之二,是你所要的,本就垂手可得。在街坊澡堂痛快浸個浴,然後喝罐透心涼的汽水,窩在罨耷事務所打麻將,已夠開心。她並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收天價做一個手術,只為一百円買到攤販收檔前最後一件鯛魚燒而樂翻天。一個人,滿足點,低到這個點,豈會不幸福?

幸福之三,身邊有人。全劇最好看的,其實不是未知子的手術,而是她與晶叔的關係。晶叔不常出場,卻總是在她累透時,給她剛剛好的照顧;在她懊惱時,給她剛剛好的提點,在她高興或失落時,給她剛剛好的陪伴。能夠事事做到剛剛好,這個人一定很懂你。他伴你長大,一手提攜你,事事為你打算,是師傅也是經理人,卻更像爸爸。

高熱情、低物慾、穩定的情感聯繫,如果人生都用來經營這三件事,無需要更多外在的東西,已經幸福滿滿。

2020年11月2日星期一

Dr. X

一口氣看罷四個季度的《派遣女醫X》。

米倉涼子飾演的主人公,型到爆,做手術從不失敗,手起刀落,流麗、專注,眼神堅定,縫針時一下一下拉線,乾淨俐落,尤其好看。

起初以為此劇的賣點,就是這些神乎其技。看下去方發現,它要講的,其實是日本上班族的情感鬱結與投射。

故事裡日本醫療界的崩壞,影射現實中職場文化的腐敗。病人生死不重要,醫院是否名利雙收最重要。所以只接收有錢、有名、有權的病人。

然而,手術成功不一定會上位,但失敗就必定炖冬菇。所以拍馬屁才是最安全的上位之道,不做不錯自能平步青雲,愈高級就愈無能。

這個遊戲,可以不玩嗎?當然不行。劇中眾人慨嘆:我們表面是醫生,其實是salary man(日本的受薪一族。)除非你有膽劈炮唔撈,否則只能奉陪到底。陪笑要做,賄賂要收,謊話要講,良心要埋沒⋯⋯

而Dr. X的名句是:「我不做,統統不做!」除了真正惠及病人的實事,其餘一律不做。

怎可如此大膽?因為她早已脫離集團式架構,是個freelance醫生,既非長期受僱,亦無所謂被炒。既不怕被炒,自能堅持原則,專注本業,反而練出一身好本領,才不怕無人要。

從此去蕪存菁,只賣技術不賣賬。總之準時返工、準時食晏、準時收工。交足貨,也收足錢,閒來跳舞、打球、上澡堂,吃上等和牛、搓麻將。

這,就是萬千日本打工仔夢寐以求卻又求而不得的生活。權力遊戲、和牛之味,哪一樣更吸引?唔駛講吧。

2020年10月29日星期四

身體的最後吶喊


讀安靜的《心的痛,身體都知道》, 當中每個身體有長期毛病的案主,看了很多醫生但久病不癒,最後尋求心理治療。

治療師帶案主走進自己的內心,檢視那些塵封已久的情緒,打開潘多拉盒子,死結慢慢解開。然後,身體的病好轉了,有些更不藥而癒。

身體很誠實。當心理問題無所遁形,身體就會為你發出最後的吶喊。當情緒如:愛恨、恐懼、思念、悲傷被壓抑,就會變出身體狀況。

書中最深刻的故事,是一個自稱「對甚麼都無感覺」的濕疹長期病患,最終釋放了埋藏心底對已故愛人的思念,痊癒了。壓抑的情緒不懂哭,眼淚化成濕疹流出來的膿。

我覺得有趣的是,身心相連,其實很多人都明白。但為甚麼我們總是認定,身體毛病泰半就是身體問題,卻想不起往心的方向處理?

或許是因為,昔日的身體問題,就真的只是身體問題。上一代為口奔馳,經常體力勞動,周身病痛,職業病不少,情緒倒不算脆弱。我們帶着這個過期的認知,審視今天的自己,往往錯過了情緒的源頭。

又或者,起初的確是身體問題,久病未癒變成情緒問題,再引發下一波身體問題。情緒問題淹沒在中間,往往就被忽略了。

甚麼時候是身,甚麼時候是心,要貼身觀察才知道。就像寶寶哭了,可能是肚餓,也可能是害怕。旁人分不出,但父母會分得出,因為天天相處,仔細觀察。但願我們都懂得「做自己的父母」,照顧好自己的「內在小孩」。

2020年10月25日星期日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下)


上回提及,大部分人都建立不了自我覺察的習慣。答案,原來不是懶,或忙,而是很多人覺得,自我覺察很痛苦,因為過程中少不免自我批判。

例如,工作了一天,覺察自己累了,就不其然批判,為甚麼我那麼無用?為甚麼我那麼廢?做少少事就攰?

又例如,看見別人有成就,覺察自己在妒忌,然後內心小劇場上演:我無人愛,我不夠好,我是垃圾⋯⋯

真正令人陷入情緒漩渦的,其實不是覺察,而是自我批判。但既然逃不過自我批判,不如索性不覺察——很多人就在這關口放棄了。

然而,mindfulness正正就是「只覺察,不批判」的練習。同樣地,在life coaching的世界裡,也沒所謂「問題」,只有處境。問題是壞的,處境卻是中性的。

覺察自己的情緒和心念,就像收集數據一樣。數據,沒所謂好與壞。我們何曾聽過,處理數據的人說,我很討厭這數據,或者我愛死了這數據等等?

數據的出現,不為批判,只為反映目前狀況,從而提供基礎,讓人進一步思考,人生走到這一步,下一步可以點做?

累了的下一步?可以休息,也可以重新鍛練體能,但無需怪自己。妒忌的下一步?可以急起直追,或調整心態為別人高興,但無需自怨自艾。

但無論哪一步,都不會一促而僦。life coaching就是一個看清處境,選擇前路,定下目標,持續實踐,直至過渡至「新心態」(new mentality)的過程。

很多時候,放下對自己的批判,客觀處理狀況,進步反倒來得輕鬆容易多了。

2020年10月21日星期三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中)


上回提要,如果mindfulness是data collection,life coaching就是data processing。

自己的思想、情緒和身體反應,就是提醒「我依家發生緊咩事」的重要data。然而,大部分人都沒有定期收集data,甚至刻意無視它。

不開心?但現在很忙,先把情緒掃落地氈底吧。好肚餓?但老闆催我交貨,做好再吃飯吧。不喜歡某人?但不得不接觸,戴個假面具強顏歡笑吧。

因為常常壓抑情緒,情緒利疊利,一個感受糾纏另一個感受,一個問題引伸下一個問題,然後繼續自欺欺人:我無事,我很好,我ok⋯⋯

久而久之,因為data不足,或未被適時確認,我們再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誰。當遇上一個大浪,方發現心和腦都像一團糾纏不清的毛冷球,要慢慢梳理,變回一條直線,再重新編織下一個作品,好大工程。

Life coach可以透過聆聽、提問、對話、寫作、繪圖,甚至小遊戲去陪伴案主回溯歷程,「recover data」,但假如案主本身有修練mindfulness,不論是觀呼吸抑或身體素描,已是一個很有效的「習慣性自我覺察」。

時時覺察,時時收集data,當有大事發生,就更清楚情緒的來龍去脈,可更從容地去解開死結。又或者,透過恆常覺察,提升對自己的敏銳度,有不妥即時處理,就不會搞出大件事。

例如覺察自己不開心,就找個人傾幾兩句;覺察肚餓,再忙都啃塊餅乾⋯⋯日復日,即時覺察,即時回應,很多時候,小改變已有大改善,生活就輕鬆多了。

但是,為甚麼大部分人都建立不了覺察的習慣?答案,原來不是「懶」或「忙」⋯⋯

2020年10月17日星期六

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上)

我與Nanna識於微時,畢業後湊巧都是揸筆搵食,各自做了十多年大長散,近年不約而同走上助人之路,我做life coach,她辦正念教學。 上周心血來潮一起搞了個「 Life Coaching x Mindfulness」網上分享會。

很多參加者好奇,究竟life coaching跟mindfulness有甚麼關係?我問,潮流興講big data,大家有無定期收集「自己的大數據」?

如果用big data做比喻,mindfulness是data collection,life coaching就是data processing。有齊兩個步驟,人生的演算(algorithm)才更精準——讓情緒 、心態、思想、行為連成一線(align)——才是真正的自由與自在。

當人被困在執念中,life coaching的第一步,是回溯這些執念從何形成。由外在的觸發點(例如工作不順利),到內在的情緒漩渦(例如迷失或無力感),如何一環扣一環,交織出混亂狀態?

這個回溯的過程,就是data collection。Data足夠,才能看清情緒與思考迴路卡關在哪,從而知道從何入手,透過後續的計劃與行動,重建另一迴路,擺脫執念,開闊心眼,達致個人成長。

然而,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的big data是甚麼,因為身、心、腦的連結斷纜了。例如,我只知自己不開心,但不知為何不開心。或者,我只說得出事情經過,卻描述不了箇中感受。又或者我周身骨痛、頭赤赤、「個心拿住拿住」,卻無從稽考這些癥狀反映甚麼⋯⋯

這個時候,life coach會用各種方法,例如透過對話、寫作、繪圖甚至小遊戲,去幫助案主串連自己的 data。這個過程,欲速則不達。可幸的是,如果案主本身已有修練mindfulness的習慣,data collection的過程,就變得輕鬆多了⋯⋯

2020年10月13日星期二

當我們不再相信制度


小學教師被釘牌,所引發更深遠的後果是,從此我們都不再相信制度。制度瓦解,當然也早有前奏。君不見近年許多所謂身分、地位、認證,早已沒有了以往的地位與公信力?

例如昔日能夠加入某些行業,是身份的象徵。今時今日,就算讓你做得到,你也可能求神拜佛「唔好俾人知我做嗰行」。

又例如從前有資格拿個甚麼勳章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人物。如今看看那個最新的受勳名單,你還想要那個荷蘭水蓋嗎?

受勳不代表偉大,被DQ的不一定有錯。無註冊的教師是非戰之罪,有註冊的或許只代表有自我審查,反正甚麼都不算甚麼,跟教育亦無關宏旨。

取消註冊,是透過制度去排擠或否定一個人,但制度必先足以服眾。倘若制度淪為極權的工具,根本沒有認受性,再多的獎賞或懲罰,都不足以定性任何事情。雞旦固然脆弱,高牆也不見得穩固,無人真正得益,卻肯定斷送一百幾十年來香港的核心價值。

香港一直賴以成功的,或許並非民主(因為根本沒有),卻肯定是:制度、穩定、開放、多元、自由。不會朝令夕改,不會搬龍門,只要守規矩,做甚麼都有空間,這就是世界各地的資金都偏愛香港的原因,也就是我們跟內地最最最不一樣之處。

很多人以為,攬炒,是由某些人不守規矩開始。實情是,始作俑者與罪魁禍首,是那些瓦解了所有規矩,令你我他再不知道要守甚麼或不守甚麼的人。

2020年10月9日星期五

終身剝奪職志

有小學老師因為製作了一張工作紙而被釘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校園。

一份教職,對大部分老師來說,都是終身職業。學校也是終身的第二個家。「唔俾人返屋企」,是一種精神折磨。相處了一世的同事、學生,不能再在學校相見,是情感上極大的遺憾。

教師大多不轉工,工餘又會做甚麼?進修一下,或弄兒為樂,於願足矣。然而,釘牌後,不能再回校進修,也無法再出席孩子的學校活動⋯⋯

這一着,很厲害,除了斷你衣食,更要斷你六親。除了即時的經濟壓力,更留下長遠而巨大的精神創傷。

殺一儆百。陸續有來,被盯上的當然又不只教師。試想像醫生被釘牌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醫院;律師被釘牌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法庭或律師事務所;大學教授被罷免後從此不得踏足任何大學校園......

先是最重要的專業,然後是所有行業。先是槍打出頭鳥,後來就話之你是主角、配角抑或跑龍套,一律殺無赦。就算死不去,至少把你邊緣化,令你無晒影響力,也切斷所有情感聯繫,意志被消磨殆盡。

那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其實無關飯碗。馬死落地行,一個人要餓死,還真沒那麼容易。但當每個人都只有溫飽,而沒有了一切跟社會連結以及跟其他人互相影響的能力,這個城市從此也沒有了生命力、創造力和競爭力。

假如我城只剩下鬥志缺缺的行屍走肉,要管治要維穩也變得輕而易舉。這,想必也是極權最想見到的局面吧。

2020年10月5日星期一

直排與橫排

幾天假,看了一點書,想起跟書友討論過一個無聊話題:書,直排好?抑或橫排好?

書友說,她討厭直排書,因為「一睇得快,就睇錯行」。「但你不覺得直排令人讀起來份外心安嗎?」我問。

事緣我發現,橫排的書,我總是一目十行,洋洋萬字一口氣鯨吞下肚。直排的書,卻不知何故有種魔力,驅使我手執一卷,泡杯熱茶,懶洋洋窩在牀上,一行一行細讀,身心都覺愜意。

「當然啦,直排睇得咁慢!」朋友答。於是我發現,我喜歡的其實不是哪一種排版,而是慢慢來的感覺。逐字細味,讓內心被觸碰,情緒被牽引,合上書那刻,情緒漸漸平伏,飄走,整個過程無色無味,卻有回甘。

這種透過閱讀去覺察自己情緒變化的過程,很療癒。更大的發現是,原來所有事情只要慢下來,就會變得可愛。哪怕是討厭的事,只要放慢來做,當成是「心安的訓練」,就是另一種享受。

例如很多人覺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外出是享受。小女子則覺得不用打扮便外出是更大的享受。曾幾何時,一要化妝,就發脾氣。如今,慢下來,當作正念練習,一下又一下掃上脂粉,覺察自己的心急,再看着那焦躁來過又走了,事情也剛好完成了,不就很有趣?

以前,很討厭做家務,如今一旦心緒不寧或大腦死機,就去摺衫、執屋、洗廁所,重點是:慢。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完事後,愁緒也煙消雲散了。

從此,只有快樂,或者心安,再無厭煩之事。如此這般過日子,就夠。


2020年10月1日星期四

AI統治地球(下)


Netflix紀錄片《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令我們反思,如何不被網絡世界,介定自己的「現實世界」。

令我想起,我在課堂上叫小男生做研究,他們找來大量「內容農場」內錯漏百出的資訊。「找資料,要找有公信力的來源,例如明報就比內容農場好!」我說。

「明報是甚麼?」小男生天真地問。我打開明報網站,小男生看了看,問了一條無敵問題:「其實兩者看起來都好pro!怎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於是如數家珍明報歷史多麼悠久,又向他們展示實物,小男生第一次見實體明報,問了另一條無敵問題:「你知道是因為你知道,我們不知道又怎麼知道自己不知道?」

好有邏輯。I don’t know what I don’t know。小男生想講的,是把關的問題。人在matrix中,是無法把關的。只有編織matrix的人,才能把關。

傳統新聞行業,自由多元之中尚且抱有某條操守底線,從業員大多受過相關訓練,會悍衛訊息的真確性,儘量平衡報道,爛船有三根釘,「衰極有個譜」。

社交媒體嚴格來說不是「媒體」,沒有媒體的規範、包袱、責任,儼如無掩雞籠。不服務人民,只服務廣告商。愈誇張失實,愈駭人聽聞,愈吸引眼球,也愈吸金。

執筆這天,這邊廂真.記者的定義被大幅收窄,人數勢必銳減;那邊廂網絡道德欠奉的商人及資訊,繼續於社交媒體橫行。

小男生的第三條無敵問題是:搞不清事實,何來研究?哪來觀點?

是日又屆十.一,這個問題,值得所有香港人好好想清楚。

2020年9月27日星期日

AI統治地球(中)


上回提要,小男生們討論未來AI會否統治地球。而Netflix紀錄片《願者上網》(The Social Dilemma)提供了一個血淋淋的答案。

《願》所揭露的,或許都是我們隱約認知,卻從沒認真思考的問題。與其說AI統治地球,不如說它令人類無法統治自己,甚至互相殘殺,直至人類攬炒滅亡。

AI給每個人度身訂造分派資訊,由促銷活動到朋友近況到政治資訊到冷知識⋯⋯就算用同一關鍵字搜尋,每個人得到的結果也不一樣,有時甚至是完全相反的觀點。

每個人接收專屬自己的「事實」,以為那就是真相,當發現別人並不一樣,就會想:「你班蠢人,點會咁都唔知?」

實情是,別人真的不知道。正如自己也不知道別人所知道的。而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並不知道別人所知道的,只是認定自己是對的,而別人就「錯得很交關」。

當我們每個人都聽不到、不想聽、聽了也不信跟自己不一樣的聲音,人類已無法對整體世界有相對相近的理解,因而建立不了信任,卻極容易挑起仇恨和戰爭。無逸無之的社會撕裂,國際糾紛,從此走上不歸路⋯⋯

放眼世界,例子俯拾皆是。香港的藍黃分野,美國共和與民主史無前例的兩極化,世界各地的種族衝突,俄羅斯的選舉鬧劇⋯⋯

更恐怖的是,在AI的時代,甚至不需要駭客。因為那不是hack,而是manipulation,只要有龐大資金,就能操控誰人會看到甚麼,達政某種權力分佈的結果。

然而,人在matrix內,如何自知身處matrix,並掙脫或駕馭matrix?

2020年9月23日星期三

AI統治地球(上)


早陣子,跟幾個小男生上課,我問大家最想探討甚麼。小男生異口同聲:「AI會否統治地球?」

他們的想像,好比電影或動漫情節一樣:AI創造了一隻怪獸,隆隆隆隆大踏步,踩扁了地球⋯⋯

近日看罷Netflix的《願者上網》(Social Dilemma),驚覺怪獸早已降臨,只是沒那麼趣緻,而且無形無相,更可殺人於無形。

Google、Facebook、Youtube、Pinterest、Instagram、Twitter的前創辦人,紛紛站出來披露:社交媒體的恐怖之處,在於它要賺錢,先要令你中手機毒。

大數據精確推斷,對準誰、餵食哪種 「多巴胺」(Dopamine),毒癮最深。「網中人」面對多巴胺的引誘,不是所謂自律就能逃脫,也超越了意志力的範圍。試想像人類如果長期被餵食毒品,意志再堅定也會上癮吧!

是以,我們其實不是社交媒體的用家,而是員工,甚至產品!我們的網絡足跡,成就了精準的演算法。我們的存在,令社交媒體可以持續向廣告客戶吸金。

你可能問,家家有求,被餵食,有甚麼問題?問題是,我們並不知道自己有毒癮,並且真心相信,分分鐘上post,秒秒鐘賺like,add盡天下人,才是正常。回饋不夠密,不夠快,不夠多,就是不正常。

毒癮令我們長期在跟全世界人作網絡競賽,長期自覺落後,變得抑鬱、焦慮。毒癮令我們足不出戶,機不離手,感覺空虛、寂寞⋯⋯

自從社交平台融入智能手機,近十年美國的少女自殘或自殺率急升62%至189%。而人血饅頭,當然又不止摧毀少女。破壞力,還真的足以顛覆地球⋯⋯

2020年9月19日星期六

旅遊與鄉愁


全球疫情沒完沒了,「幾時有得去旅行?」這句話,已經由一個尾隨的問號,變成了感嘆號「幾時有得去旅行!」,好快就會變成比永遠更遠的省略號:幾時有得去旅行⋯⋯(附以一聲長嘆⋯⋯)

但說來奇怪,大半年下來,生活大重整,斷捨離的不光是物品,還有很多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忽然間,好像摵甩了「唔飛下會身痕」,「最好有咁遠走咁遠」的心態。

不論是之前悠閒在家量地看書煮飯的時光,抑或現在復工了Zoom到眼盲的日子,好像也比長途機再加不停執行李的節奏更令人嚮往。原來,當世界變了,方發現有另一個很慢很宅不愛大世界更愛小天地的自己。

心思思想行開下,還是有的。但腦海浮現的,不是海角天涯的長征,而是那條幾乎連日本人也不多去的大阪市旭區千林二丁目的小巷,朋友的婆婆留下的一幢老屋,三樓左邊單位剛好夠一個人住,晨早起來推開小陽台的落地玻璃,看見陽光灑在對面的屋簷上,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回家了。

原來,世界停擺這麼久,我心底竟無旅遊的慾望,只有說不出的「鄉愁」。或許政治不正確,但所謂返鄉下,不就是在熟悉的老地方,甚麼都不做,看着那不動的風景讓時間過,洗幾片碗碟,晾幾件衣服,心裡已覺無比安定滿足?

如何止鄉愁?泡杯抹茶,或吃件和菓子,望梅不止渴。唯有翻出年前買下的職人手作溫泉小木盆,洗澡時暖水澆上心頭,也薰熱了浴室。矇矓間,我的思緒,飄回千里之外的那個屋簷上。

2020年9月15日星期二

編劇#MeToo


畢明、李敏、陳慧⋯⋯一個個響噹噹的名字,近日紛紛在專欄及社交媒體發表「編劇#MeToo」之慨嘆。

食嘢俾錢,天公地道。但編劇往往被吃霸王餐。開了工,無錢收,無落credit,部戲上完落埋畫都未知邊個寫。管你大名鼎鼎票房過億,抑為無人識的新人,無一倖免。如果編劇都有個Me Too Movement,那條受害者名單肯定長過一個劇本。 

為甚麼無錢收都肯開工?行家自嘲「斯得哥爾摩症候群」,別名是「為大家」。心諗,無劇本,台前幕後都開不了工。為兄弟,無乜計,開行turbo寫寫寫。

吃了很多虧之後……你方知道,真正主宰大家有無工開的,不是劇本,而是資金。沒有投資者,編劇固然白做,隨後的崗位也不會有糧出。見錢開工,本為正道。

騙徒手法層出不窮,受害者當然又不止編劇。鄙人也永遠記得某年某月某人偷了我們團隊的創作,走遍大江南北賺盡名利,作曲填詞編劇統統無落credit,最後當然也一蚊都分不到⋯⋯

「斯得哥爾摩症候群」的另一別名是「俾機會」。曾有寫小說的行家告訴我,她早期大熱的創作,從沒收過錢,都被中間人夾帶私逃了。我問她幹嘛不追究,她幽幽嘆了口氣:「唉⋯⋯我能入行,都是他『俾機會』,就當還他一個人情吧。」

我自問也有這「俾機會情意結」,後來得一行家提點:人人收一樣價錢,對方誰也不找偏找你,是「俾機會」。別人都收錢,對方找你只因你肯不收錢,這叫「佔便宜」。當頭棒喝,醒晒。與天下賣文者共勉。

2020年9月11日星期五

保育成長心態(下)

上回提要,幾十歲人,有乜辦法搣甩固定心態,保育成長心態?不外乎就是,攘外與安內。

攘外者,不要對外界的批判,照單全收。批判者或許很關心你,卻未必懂得用合適的方法令你成長。但你有智慧,可以篩選甚至翻譯那些具侵略性的說話。有則改之,無則加冕,自卑卻不必。

要是批判來自老闆或公司,就更不必難過。對方這樣說,無非想迫你做出成績,迫你交貨。透過打擊你的自信,令你長期自覺不足,發力急起直追。

貨,不能不交。但懷疑自己,大可不必。潮流興講「XXX不代表我」,不關心你的人,也不足以介定你是誰,對不對?說句thanks,but no thanks,就夠。

要做得到上述的,意志力不能少。這就關乎安內的問題。

安內者,持續給自己灌溉信心,泵入成長的動力。是成長,不是成功。成功與否,很主觀。成長與否,就很客觀。今日的我勝過昨日的我,哪怕仍未達致某種定義下的成功,但肯定已有成長。然後,找個在乎你的人,告訴他你的進步,他自然會戥你開心,為你打氣,送上支持,令你愈戰愈勇。

如果這也行不通,反個來,找個你在乎的人,主動請他吃頓飯,對方問你,幹嗎無端白事吃飯,你說,因為老子/老娘我今天成長了。他一笑,隨即恭喜你,你這下,無妨照單全收。他有飯吃,你有繼續進步的動力,一家便宜兩家着。

沒有成長,哪來成功?摵甩固定心態,保育成長心態,回報一定會有,而且遠遠比你想要的來得更豐盛也更快。

2020年9月7日星期一

保育成長心態(中)


上回提要,大人可幫助孩子培育成長心態(growth mindset)。但如果大人本身都沒有成長心態,只有固定心態(fixed mindset),怎辦?

平心而論,誰不想進步?誰不想人生更美好?成長,本是人之初的慾望,為甚麼成為大人後就沒有了?

更有趣的是,環顧沒有成長心態的人,其實曾也成長過。但在得到初步成功後,就變成了固定心態,當中發生了甚麼事?

不少來life coaching的clients,回溯心路歷程,每每坦言,放棄成長,是因為嘗試的過程中,自我價值不斷被打擊。

明明已在努力;在付出;在trial and error;在屢敗屢戰,得到的回饋卻是:「勤力有鬼用咩?新界隻牛夠勤力啦!」,「阿邊個邊個,唔駛做就發左達」,「Don't give me the problem, give me the solution」......

尋求成長是為了建立自我價值,但還未建立好,已不斷被打擊,那豈不是未見官先打三百大板?

社會不在乎你有無成長,只在乎你有無成績。社會不加許努力,只加許成績。成績是指「最好」,然而全世界只有一個最好,所以九成時間我都是條無價值的廢柴——是很多人的真實心聲。

既然無法保證不被打擊,不如索性不試,至少不用背負失敗的污名。姑且停在偶然成功的位置,攬實早已收割的虛名,不再冒險,不就很好?固定心態就是如此形成的。

社會的確很殘酷。但更殘酷的是,沒有成長心態,往往就真的不再成長,最終被世界淘汰。幾十歲人,有咩辦法,搣甩固定心態,尋回成長的慾望與鬥志?

2020年9月3日星期四

保育成長心態(上)

近期流行講「成長心態」(Growth Mindset)。

「成長心態」,相對於「固定心態」(Fixed Mindset)。前者相信命運是對手永不低頭,努力可改變現狀。後者相信命運天注定,宿命難為。

擁有成長心態的人,當然比固定心態的人更正面樂觀,更有學習動機,最後也多數更成功。問題是,哪些人才具備成長心態?

劉遠章、張瑋珮、謝家淇合著的新書《成長心態》,引述2013年美國一項學童學習心態研究,發現幾乎100%幼稚園小孩有成長心態,到了小一下降至90%,小二下降至82%,小三只有約50%,到中學已所剩無幾。

當頭棒喝不?成長心態實乃與生俱來,卻被無情的大人和社會,摧毀得體無完膚!

「你永遠都做錯!」,「為甚麼你總是不合格?」,「早跟你說一定失敗」⋯⋯「永遠」、「總是」、「一定」,這些大人常用、充滿固定性的用詞,往往就是打壓孩子的成長心態、催生固定心態的元兇。

書中詳述了很多培養成長心態的方法,讀者如我卻不禁想,與其說培養,不如說是保育。既然成長心態人皆有之,就算不刻意助長,只要好好保育,不作打壓,自當茁壯成長。

不摧毀好奇心;不阻止任何嘗試;不以成敗論英雄;不否定孩子的努力⋯⋯大人如果統統做得到,已經功德無量。

這裡的前設卻是,大人本身都要有成長心態,才有足夠的愛和胸襟,去陪伴孩子成長。如果大人本身,也被困於固定心態之中,怎麼辦?

2020年8月30日星期日

臨立會的記憶

時為1996年,大專辯論賽,辯題是「杯葛臨時立法會絕不可取」。正方香港中文大學以4:1擊敗反方香港大學。

我記得,那是我作為新丁,入隊第一天,集體翻看的「必修」賽事。不光因為雙方隊伍水平超高,更因為這是一條難得一見的辯題。

辯題題型取巧,也高章。不是典型的「A比B更重要」,或這陣子惹毛當局的「XXXX利多於弊」。關鍵字眼,是幾乎在過往辯題中從沒見過的——「絕不可取」。

一件事,可取與否,視乎我們如何看世界。杯葛,是否可取,視乎我們認為杯葛的目的是甚麼。當日友方港大的立論是,臨立會欠缺法理基礎,杯葛,是表態;是明志;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方大比數勝出,卻全憑咬住一點:今天討論的,不是「臨立會合法與否」,而是,面對政治現實,直通車已脫軌,臨立會快將誕生。米已成炊,問題不是飯如何煮出來,而是它早就煮好,放在你面前。你,吃還是不吃?

杯葛,不可取,不是因為臨立會有多好。不杯葛,較可取,是因為就算臨立會百般不是,杯葛也不見得是上策。飯不好吃,但至少,吃了不會餓死,還可做點事。

想起這往事,因為民主派今天又在思考去與留。撇開比賽的站方,每度翻看賽事,都很感觸,因為現實中,杯葛與否,也是兩敗俱傷。

謝謝議會裡為我們堅守陣線的每一位,不管長或短,無論進或退,只要繼續走下去,選哪條路,某年某天還是會在煲底相見。

2020年8月26日星期三

香港人你還好嗎

最近工作關係,跟世界各地的教練(Coach)進行了一連串peer coaching,行家之間互相引導,頗有啟發。

網上見,例牌開場白:「你從哪裡來?」報上我城小名,來自土耳其、以色列、巴西、非洲、愛爾蘭⋯⋯的陌生人,幾乎都是同一反應:

「啊!你來自香港?我們天天看新聞關注你們。」「加油。全世界人都支持你們。」「香港人!你們還好嗎?我很喜歡香港。」「你來過?」我問。「還沒有。我一直想去⋯⋯趁它還沒變太多。」

真心感動。不光因為收到問候,也因為在一國兩制名存實亡之制,全世界終於知道了一國兩制是甚麼。原來,我城就像一個藝術家,死了之後才會揚名於世界。

從前去旅行,講也不信,很多外國人竟未聽過香港。香港,即是星加坡嗎?香港即是上海嗎?香港即是東京嗎?香港即是韓國嗎?這些教人啼笑皆非的問題,答過無數遍。

也有外國人一句到尾:「Hong Kong?Ah,I know,China!」我不會說「Hong Kong is not China」,只說:「Well,Hong Kong is Hong Kong」。

今天,全世界都知道了,香港不是哪兒,香港就是香港。香港雖小卻很特別,因為香港有一國兩制,而這制度也在全球見證下,走到末路。

話說回來,我向行家訴苦,香港人爭取甚麼,都像薛西佛斯推石頭。行家用coaching skills問我,這現況可用另一個角度理解嗎?

我想了想,說:「其實薛西佛斯,是在做gym。石頭推上山,自動滾下來,這樣練習,不就很方便?」與所有正在練力的香港人共勉。

2020年8月22日星期六

唔識讚自己(下)


上回提要,近期的「Fear Less, Make Happen」網上講座,參加者紛紛慨嘆,我們很叻「踩自己」,卻完全不懂「讚自己」 。

仔細探索下去,原來大家有個根深蒂固的信念:「讚自己=自滿」。欣賞自己是自滿;讚自己是自大;犒賞自己就是放縱⋯⋯

稍為氹下自己,都好內疚。認定對自己好,很危險。愈開心,愈危險。反而對自己harsh,才夠安全,因為「踩自己=自我鞭策」。

這個想法,從何而來?由細聽到大,久遠到追蹤不了源頭。唔讀書,做乞兒;唔返工,無飯食;唔搏命,炒魷魚⋯⋯

咱們的文化,愛用恐懼(甚至恐嚇)去推動進步。很多人從小至大都沒真正感受過,讚自己有多快慰。反之,不斷踩自己、精神虐待自己,去迫自己進步,卻熟習到不得了。

因為熟習,催生了客觀成果,肯定了這個不完美但可接受的方式,長遠塑造了我們的思考迴路,內化為「我不夠好」的自我價值。

一旦要走出這個心理安全區,嘗試讚下自己,對自己寬容點,就覺得比跳懸崖更恐怖。因為我們認為,虐待自己,至少能生存;善待自己,搞不好墮崖死掉。

重點,是生存,而不是生活。一個長期捏着自己脖子,只為維持survival mode的人,無論做甚麼,都得不到真正的滿足和快樂,也失去了追逐夢想的勇氣,最後只能永遠停留在survival mode裡。

其實,讚下自己,不但唔駛死,也唔駛錢,兼且有益身心,令自己愈戰愈勇,why not?

2020年8月18日星期二

唔識讚自己(上)


剛過去的周日,搞了個Webinar,題目叫作 「Fear Less,Make Happen」。

一直相信,做人,不會完全無恐懼。恐懼失敗、恐懼冒險、恐懼比較、恐懼讓身邊人失望、恐懼別人的評價和眼光⋯⋯

無懼,fearless?無可能。但fear less,驚少點,卻未必不行。想想,如果那一次,驚少點,你可能已離開了地獄般的工作,可能已追到那些年的沈佳儀,可能已圓夢⋯⋯反正人生已很不一樣。

「Fear Less,Make Happen」的其中一個方法,是去慶祝自己的每一次努力,肯定自己每個小進步。談到這一點,大家忽然像開籠雀,搶着說,唉,死未,好中——原來我們都不懂得欣賞自己、讚賞自己、犒賞自己、喜歡自己。

不欣賞,是明明自己有優點,但視而不見;不讚賞,是就算看見,都不承認;不犒賞,是就算承認,都不獎勵自己;最後,就算獎勵了,長遠來說,也沒因此而更愛自己。

反之,我們總是不斷自我批判:我不好。我不夠好。無論我做得多好,我還不是不及別人好。其實我做到的,很多人都做得到。就算我有進步,但跟完美還差太遠。所以,我不應該讚自己,因為讚就是自滿,自滿就會懶⋯⋯(大家隨便填充寫下去⋯⋯)

這些自我批判,像一首不停loop的流行曲,卻沒有一個 stop掣,甚至連一個pause掣都沒有,直至磨蝕所有鬥志,令我們最終被恐懼吞噬,甚麼都做不到。

如何走出self-judging的無限循環?或許首先該探索一下,這個不斷self-judge的慣性,最初從何而來?

2020年8月14日星期五

關於無朋友(下)

上回提要,很多life coaching clients坦言——其實我無朋友。

因為,自從有了智能手機,已沒有跟朋友交流資訊的必要。他們如是說。

不交流資訊,可交流別的呀!我說。不交流資訊,還有甚麼好交流?他們反問。

有趣。人之所以渴求朋友,是基於情感需要。但我們跟朋友卻又不交流情感,只交流資訊。

究其原因,是我們的情感辨識技巧,原來好弱!大部分時間,我們都不能「跟自己的感受連結」。連結不到,表達時就會「走了樣」。

例如朋友移民,感受明明是「我捨不得你」,表達出來卻變了「搵阿邊個agent搞移民幾好」之類的「資訊提供」。

又例如心底很珍惜某段友情,表達出來卻變了「邊度食放題好平我俾條link你」。

我們既無法連結深層的自我感受,也不覺察自己「借資訊過橋」去表達,久而久之甚至相信了,我就真的不過想交換資訊而已。資訊,手機大把,駛乜要朋友?

明明有深層情緒,卻無以名狀,才是大部分人無朋友的真正原因。長期處於這個狀態,就像被困於內心的孤島上,一旦遇上大環境崩壞,如政局混亂或疫情肆虐,怎不崩潰?

要有朋友,首先要跟自己的內心做朋友。靜下來,細聽一下,對於某人某事某處境,我最實的感受是甚麼?滿足、興奮、失望、憤怒、傷心、安慰⋯⋯?

聽清楚,講得出,壓抑已少了一半。下一步,找個人,直白地分享,情感一接通,真朋友,就如此交了回來。

2020年8月10日星期一

關於無朋友(上)


調查指,過去一年逾七成香港人有抑鬱症狀。令我想起,life coaching的過程裡,有條幾乎必問的問題:「你要做的這件那件事,有沒有誰可支持你?」

Clients們大都先想一下,然後搖搖頭:「沒有吧。」

為甚麼?嗯,有些事,對同事,不方便講。對家人,不想對方擔心所以不講......那麽,朋友呢?err.....其實我無乜朋友。

其實我無乜朋友——是不少人的真實心聲。有趣的卻是,這些人個性大都平易近人,表達能力不錯,跟別人相處也沒大問題,怎會無朋友?

「一直都是這樣子嗎?」我問。他們想了想,幾乎異口同聲,嗯,好像不是,應該都是這十年、八年的事。

於是,我請他們憶述一下,從前有朋友的日子,朋友都是如何維繫的。「無咩特別啊…反正就是久不久有些事要講,然後就繼續聯絡喔。」

他們口中那些「要講的事」,大都是一些資訊交流,例如互相請教生活智慧,如何解決某個困難之類。問與答往來之間,就熟絡了。

「那麽,現在呢?沒事要講了?」「真係無喎。」

他們說,近年,早就慣了,要找甚麼,上網看看,總有答案。偶然,認識的人來求助,自己也是上網找條對題的連結,按下發送,搞掂,幾乎沒有後續討論。

如是者,沒有了跟一個人打開或延續話匣子的理由,久而久之也沒有了朋友。

但是,不交流資訊,可交流別的呀!再探索下去,原來,卡住的竟是這個位置......

2020年8月6日星期四

讓善念薪火相傳


過去十年,開的課,總是預留一些學額,給基層孩子來上課。

從來無公告天下,因為一直覺得「幫人唔駛周圍講」。但今時今日,好想招募更多基層孩子。

今天在香港,若是年輕人,還未移民,又是基層,路注定難行。如果大人如你我,人人願意在能力範圍內做點事,他們的人生可能已很不一樣。

這些年來,目睹不同階層的孩子一起學習,有很多良好的化學作用。

我不愛標籤,起初孩子們誰不也知道誰的家庭背景。熟絡以後,方發現:「啊,原來你要返學、做家務,還要做兼職幫補家計,好叻啊!」

這種互相發現刺激了大家的自省與鬥志;無差別的共融學習是個很健康的成長過程。

通識講求對社會的認知,基層孩子往往比其他小孩更清楚社會上發生甚麼事,簡單如去超市買豉油,複雜如怎樣申請公屋,課堂上總可貢獻很多有趣討論。

基層孩子們有很多令我記得的二、三事。

下課時間到,眾人鳥獸散,基層孩子環顧一下:「Missy,要幫你搬好枱櫈嗎?」然後二話不說,快手快腳把椅子疊到天花板搬高。

考上大學的基層孩子,幾乎清一色選修很「落地」的助人專業:醫生、護士、社工、教師⋯⋯善念也就如此薪火相傳。

某次,某孩子下課後,悄悄問:「Missy,其實我想交學費,你願意收嗎?」我一呆。他打開銀包拿出錢來:「我最近幫人補習,應該搞得掂,你拿去幫其他人吧。」

一言為定。歡迎有心人轉介基層孩子來上課。詳情: https://wongminglok.wixsite.com/liberalstudies

2020年8月2日星期日

魚翅撈飯與如廁撈飯


那一場雨,是老天爺的眼淚,憐憫蒼生蹲在街頭扒飯。淒涼的一幕被廣傳,才令政府一日之內彈弓手,收回成命,回復午市堂食。

以前跟人辯論,對方總說,無民主不打緊,保民生就好。如今,民主故然未有, 民生又好了多少?

疫情是天災,愚昧是人禍。有人說,早知與其禁堂食,不如一桌一人、拉闊距離、改用即棄餐具減少接觸.....總之還有很多方法。

但,前設是,政府要想像得到禁堂食的後果,才會預先調較修正。最弊有人對社會最底層的真實生活亳無認知。既無認知,從何想像,如何修正?

禁堂食,高官聯想到的,頂多是西裝友或靚靚OL拿着咖啡沙律三文治回公司,邊滑手機邊吃的chill樣。

地盤、清潔、保安......?夠膽打賭,政策出台前,高高在上那批,壓根兒想不起。諗漏左,Sorry囉。

司長臨場執生,呀,無地方吃飯?可以去郊野公園。司長知不知道一個地盤跟一個郊野公園的距離多遠?而放飯遲返是要扣人工的。

一群魚翅撈飯的人,又怎會懂借用公廁廁格「如廁撈飯」的現實?不被看見,比不被照顧,更可悲!而且可以想像,禁堂食還未到底線,禁足令才是致命傷。

想當年,天水圍社區配套不足,悲情城市蘊釀出連環家暴案。今天,劏房戶一家幾口,終日擠在100呎以下的高溫蒸籠裡,面對長期失業的壓力,還有過去一年香港諸事的精神困擾,會發生甚麼事?

天可憐見,就算適者生存是定律,不求最底層的被好好照顧,至少讓他們被好好看見。

2020年7月29日星期三

沒有堂食的日子


沒有堂食的日子,今天開始,不知持續到何時。
 
打從五、六月解禁,集體鬆懈,易放難收。但是,我對香港人還是蠻有信心的。關鍵是,咱們是否接受,世界與生活的變化,已是短期內無法改變的新常態,必須以全新的心態去面對。

記得年初,我問過很多一直合作的教學單位,不如轉戰網上教學?對方一一回絕,寧願擇日重賽。「疫情總會過的。」是他們給我的答案。課堂最後不了了之。

近日,對方陸續重新來接洽,直接邀請新學年作網上教學。「疫情,是不會過的了,但課總要上呀。」今天他們如是說。

疫情依始,正值農曆新年,全城牙痛咁聲,無得出街無得玩。但不出數星期,人人變身廚神,社交平台上的住家菜美食照,看起來比高檔餐廳的更專業。

唔煮唔知煮得到。煮餸和焗餅,成為了不少人的新嗜好。聞說有些高手,做到捨不得停手,唯有周圍派街坊,無飯夫妻呀,懶人單身狗呀,個個難得有免費午餐。

想講的是,每一個防疫舉措,假如心裡想着的,都是「無辦法啦,鬼叫依家搞成咁咩,最衰個政府(這點我同意)」,真的好難捱。

但如果當作趁着世界變,乘機試下新嘢都無壞,換個生活方式看自己、看眾生、看世界,慢慢玩,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新發現,成為心態上適者生存的贏家。

回看,其實有點感恩,早在春天,我城已來了一次預演。一切,非不能也,為與不為,存乎一念。香港人,加油!

2020年7月25日星期六

其實已經沒關係了


我問孩子們,DSE放榜可還好?

D說,不錯不錯,至少自己滿意。我說,那就好,能升讀你心儀的學科!D說,其實已經沒關係了。下個月我們全家移民,數月前決定的。

M說,成績麻麻。我問,那你是否很失望?M說,其實已經沒關係了。我九月就去外國讀書。成績不似預期,但要走總要飛⋯⋯

K說,成績爆燈,喜出望外。我說,努力就是有回報!K說,其實已經沒關係了,外國一年前已有大學給我offer,DSE努力與否都一樣。

其實已經沒關係了⋯⋯沒想過是這一年DSE孩子們的口頭禪。更沒想過的,是他們當中,大部分家境並不富裕,卻要花天價的學費,千方百計遠走高飛。

有的父母,掏空積蓄;有的按了層樓;有的托上托上托,只為鋪點關係,遙距照顧孩子⋯⋯

這陣子,趁停課,聯絡久未踫面、年紀更小的初中生,豈料孩子們又一個二個說:「老師,你找我真好,我正要向你道別呢。」

十三、四歲,怎麼說都只是個孩子,離鄉別井孤伶伶,語言、文化、生活、學習都要重新適應,跟壯志滿懷地升大學,是兩碼子事。

但是,當我問孩子,走得這麼急,忐忑不?他們還是這一句:其實已經沒關係了,要發生的總會發生,每個人早晚都會長大,時勢只是令我們長大得快了一點,沒甚麼好忐忑。老師,你說是嗎?

我無言,很想給他們一個堅實的擁抱,可恨疫情下連見面都很艱難。或許,其實已經沒關係了,今天的孩子,都比咱們更豁達也更堅強,不是嗎?

2020年7月21日星期二

當全球化變回本地化


執筆之時,全球新增個案連續兩日創單日新高。香港當然也無法獨善其身,兩周內,由單位確診數字急增至三位數。

這陣子看着愈演愈烈的疫情,只覺上天給人類開了一個諷刺的玩笑。

過去三十年,全球化發展得那麼急,世界各國的關係錯綜複雜,人、事、物的牽連千絲萬縷,一國出事,全球攬炒,蝴蝶效應實屬必然。只是誰也沒想過,所謂物極必反會以這個形式出現,一個唔該,全球lockdown,別說不再搭飛機,就連落樓搭車,都要三思而後⋯⋯行——寧願行路都唔搭車嗰個「行」。

很快,我們就回到《歲月神偷》那個年代,街頭剪髮,街尾賣鞋。每人只做一門小生意,服務一條街的街坊咁大把,夠開飯,生活簡單,別無所求,世界大事,與我何干,習慣了,其實一樣快樂。

或許這就是21世紀的新秩序。其實就算在疫情前,這種新經濟模式已露端倪。 大公司不是裁員就是倒閉,不少人,辭職或被辭職,無工開,馬死落地行,索性豁出去,做些簡單生意仔。

本以為是世界末日,但後來發現,轉型後雖然賺錢不多,但只要少數熟客長期幫襯,已能生存。這個「每個人都在服務很少人」的分散型經濟,早已是21世紀可持續發展的新趨勢。

當然,在21世紀,街坊或熟客的定義,又有點不一樣。網上世界有無限可能。熟客可能來自地球另一端,大家足不出戶,素未謀面,卻已交易過很多遍。這樣想來,也算是全球化的另類演繹吧。

2020年7月17日星期五

去或留


這陣子,人人開口埋口講移民。走的多,留下的也不少。
 
很多人,最初想走,是因為政治因素;最終想留,卻往往關乎個人因素。推與拉之間,決定性最大的,不外乎就是老掉牙的——人生階段。
十來廿歲,別說移民,根本一開始就沒想過在港升學。能走的都走,走不了的,入讀將來可在海外執業的學科。連這也做不到,索性畢業後到海外進修,伺機落地生根。

三十歲,剛剛相反,當打、捱得、上緊位,又不是新仔,身為業界的搶手貨,哪怕香港百般不是,論搵錢(暫時)仍是無得輸,送俾佢都唔走,鬼唔望對上的old seafood走晒,自己就發圍。

四十歲,分兩批。第一批,有兒有女,走夾唔抖,自己的人生下半場,當一筆撇帳,交換子女一生平安,於願足矣。

第二批,上有高堂,剛剛相反,老爹老媽幾十歲,丟低他們遠走高飛,太不孝。既無兒女,留下盡孝,順便見證歷史,有乜唔好? 

最弊是上有高堂、下有妻兒的夾心餅,手背係肉,手心又係肉。壓力之大、責任之大,走或留,真是考起。

五、六十歲,夠錢的或許提早退休,享受外國的歲月靜好。但聽得更多的,是活了大半世,終於有時間靜下來,重新認識甚至愛上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此心安處是吾鄉,以不變應萬變,又如何?

七十開外,更不消說。六七、八九、九七、零三、一九……甚麼風浪未見過?風景不轉心境轉,聊乘化以歸盡,樂乎天命復奚疑!

2020年7月13日星期一

Chill住面對大時代


這辯論隊,一帶就是五年。

之前四年,不是忙着訓練基本功,就是忙着去比賽。踏入第五年,難得有點空間,在學期初做了一些team building,建立了更強歸屬感。

多得這安排,後期的網上教學,大家投入極了,全世界主動全程開cam,過足辯論癮。更好彩的,是在忽然提早放暑假之前,搞了個網上派對,大家在鏡頭前捧着小吃,邊吃邊回顧感受。

我叫同學仔分享過去一年的學習,並嘉許一些值得欣賞的隊員。眾口一詞,新隊長最令大家驚喜。初中同學說,小學年代的隊長,如記得隊員個名,已經謝天謝地。但咱們的隊長,會逐一關心隊員的需要。

隊長反過來分享,最大的學習得着,是如何有效溝通。辯論,只要有理據就贏。但溝通,是要走進對方的世界去理解他,不一定談對錯,而是要共識「大家都舒服一齊行」的方向。

資深隊員也異口同聲,年幼隊員各有千秋。小妮子個子小但爆發力強大,小男生不多言但一矢中的,還有孖公仔好伙伴總是準時、勤力、有交帶⋯⋯

而作為教練,教我最深刻的,還是隊長的好兄弟的分享。他說,這一年最大的學習,是要享受過程。一日到黑心裡想着準備好辛苦呀,上台壓力好大呀,就無運行。「Chill住做」,發揮得最好。

這小子,入隊數年,辯論打得愈來愈好,也愈來愈心廣體胖。學期初我問他,你是否胖了一點。他chill着答:「錯,不是一點,是胖了很多,哈哈哈。」

艱難日子,格外需幽默感。好一個大時代,讓我們一起chill着面對。

2020年7月9日星期四

恐懼原是一隻蚊


近年替clients做life coaching,不論談的主題是甚麼,幾乎都有個共通情緒:恐懼。

想裸辭,恐懼餓死;想轉工,恐懼pay cut;想拍拖,恐懼受傷;想創業,恐懼破產;想移民,恐懼思鄉;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又恐懼鄉親父老的非議與目光⋯⋯

思前想後,左度右度,徘徊於「得到浪漫又要有空間,得到定局卻怕去到終站」的兩難,要是最後也跳不出comfort zone,便抱憾一世。

我問clients,如果要用一件實物,去比喻恐懼,你會選甚麼?有人說,恐懼就是一度大閘。人明明想往外走,但一見那度閘,就腳軟了,跨不出,跳不過,心一怯,打退堂鼓。

也有人說,恐懼就是飛行棋裡的666。明明勇往直前勢如破竹,一個唔覺意,擲骰擲到666,意志力跌至零,彈回起點,功虧一簣。

也有人說,恐懼就像一隻蚊。蚊子無所不在,忽然叮你一口,弄得你又痛又癢。你不勝其煩,起來追打蚊子,一直追一直追,誓死要趕走牠,注意力被牠牽着走。牠像擁有吸星大法,吸走你所有精力,連本來想做的事,都忘記得一乾二淨。

但是,這一刻,你也可以選擇搔搔癢,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或者不搔不踫那紅腫了的一塊,也不理蚊子,過一會兒,也就不痛也不癢了。

不要妄想恐懼不會出現,但也不要被它牽着情緒走。覺察它,認住它,放下它,然後,繼續做該做的事。執筆之際,恐懼濔漫於我城,夏天蚊子特別多,讓我們一起練習與蚊子共存的方法。

2020年7月5日星期日

老人家的啐啐念


兒時的記憶裡,有這一段。

幼稚園放學回家,老人家哄我睡午覺,我蜷縮在老人家的腋窩下打呼嚕,老人家在我耳邊啐啐唸:

很久很久以前,日本仔打到來,老人家抱着懷中的寶寶走避,遠處一顆炸彈爆開,傳來一聲巨響,寶寶卡卡大笑,完全不知剛與死神擦肩而過,老人家嚇得拔退而逃,然後又聽到另一聲巨響......

寶寶是我的姑媽。老人家有六個子女,當中一半,不是戰亂死了,就是體弱養不大。但老人家說,有一半能活下來,好好彩。

老人家口中「唔好彩」那些,可能就是我後來聽同輩朋友口中憶述的長輩。亂世中,不是死別就是生離,一上船,就是一生。有朋友的爺爺,在中、日、台都成過家,有過子女,就是沒一處能齊人過冬,爺爺後來也英年早逝.....

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兄弟鬩牆......這些歷史,其實並沒咱們想像中那麽遠,只是在太平盛世下出生與成長的我輩,對於無常與不幸,抗壓力極低。

當年老人家覺得,死不去就有運行,今天我們買不到廁紙也陣腳大亂。如果歷史真的會循環,一代人的堅忍與生命力,也可以隔代輪迴到咱們身上嗎?

我記得我稚氣地問過老人家,那些年人們都是怎樣活過來的。老人家說,就是明知明天可能活不了,就把今天好好活過去。既然無常才是正常,就不要期待甚麼。但既然未死得,也就不用放棄。當年的我,其實聽不懂。

老人家最後活到89高齡。埋單計數,除了最難熬的十年,之後許多個十年,尚算歲月靜好。

2020年7月1日星期三

23年


又屆七一。

過去一年,五味紛陳,此時此刻此城,像是休戰待續,又像是下一個暴風雨的前夕。每個人默默梳理心情,在一片暖昧氣氛中,感覺既詭異,又仿彿暗藏能量。

明明前陣子的熱話,還是移民啊走佬啊之類,身邊相熟的,由下決定到入紙申請再到起行,前後不出數月。是破斧沈舟,抑或落荒而逃?反正是一支走難離鄉的哀歌。97前後在機場送別同窗抱頭痛哭的畫面鮮活如作,都說歷史會重演,只是沒想過那麼快。

走的終需走,傷的終傷透,然後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陣子,風向轉了,情緒經過沈澱,聽得更多的,是眾人議論命理術數,世界會大洗牌,未來三至八年是關鍵,豈止香港,世界各國都無法置身事外⋯⋯倘若所言非虛,試問人間何處是樂土?既然如此,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不就好?

活了半輩子,與其平白冇鞋挽屐走,不如靜候塵埃落定,再從詳計議。與其移民,不如睇定啲,頂多送走仔女,自己留下一條老命見證歷史,有甚麼比身處風眼更震撼更精彩?

如果禍與福都躲不過,就無憾的生存,每天好好過。若送不走子女,怎麼辦?這個嘛,想當年97回歸,番鬼佬執包袱回鄉,移民潮一浪接一浪,我們當中很多留下了的,不也乘勢上了位,活得豐衣足食?陰差陽錯,或許哪一天,走不甩的年輕人,光復後也就上位了。

世事之好與壞,從來也是物極必反,否極泰來。23年,化激動為沈着,活在當下,就夠。

2020年6月28日星期日

奴隸獸與俄羅斯方塊


2020,眨眼又過了一半。

這半年,生活像個大鐘擺。由「得閒到每天數手指」的一端,一擺就擺回「得閒死唔得閒病」的另一端。

春季全線停工,夏季全線復工。取消了的一下子復活;擱置了的拿拿臨上馬;恆常發生的沒有放緩;新項目又紛沓而至⋯⋯

大上大落,壓力爆錶,橡皮圈就快斷,重拾生死時速的節奏,格外水肚不服,人都癲⋯⋯忽然想起,疫情期間最大的領悟,可還真是:「原來身體不適,是可以休息的!」這個阿媽係女人的道理,怎麼到了這關口,才明白到也實踐到?

事關,過去幾十年來,每每頭暈身㷫,第一時間想,先把手上的事情完成,就休息吧。然而待事情完結,已是三天之後,早就病入膏肓。奴隸獸命格,返學、返工幾乎從不請病假,「留返放假先來病」,是很多都市人的共同體驗。 

倒是疫情期間,偶然周身不聚財,豁出去睡足一天,不藥而癒。心跳呼吸正常的日子,若無特定要做的事,行山、煮飯、早睡早起,生活規律而充實。反觀今天排山倒海日程密麻麻,卻如流水作業過目即忘。

記得小時候玩過的「俄羅斯方塊」遊戲,方塊一直掉下來,手忙腳亂、緊張兮兮,若不第一時間把它接住、放好、解決掉,很快就會方塊到頂,然後game over。奴隸獸的人生,就是這樣走過來。

執筆這天,又是睇醫生的日子。這個經常替醫生打工的奴隸獸,很是想念清茶淡飯日日睇書煲Netflix的時光。

2020年6月25日星期四

當奴隸獸遇上佛系廢青


友儕聚舊,慨嘆在經濟起飛年代成長的我們,實在太習慣做奴隸獸。

奴隸獸只懂三件事。一、睇住條死線做人。Chur到盡,點死都死俾你。二、睇住老闆面色做人。投其所好,永不say no。三、睇住份糧做人,但求換口飯,乜都有得傾。

反觀今天的佛系廢青,從來唔聽老闆支笛,交貨永遠遲過死線,還能好端端生存!我輩做到死,為乜?我說,或許年輕人的出現,就是為了啟發我們,世上還有另一種做人的方法。

綜合近年觀察,其實年輕人並非對自己無要求,反之,他們大都很願意花心機,把自己喜愛的事做到最好。問心,很多年輕人鑽研問題的耐性,往往教快刀嶄亂麻的大人們汗顏。

兩代的分別是,奴隸獸甘於服務制度、服務老闆。年輕人只服務自己。趕死線,只為向別人交待?who cares?矢志不渝,為熱情委身,才是為自己交待。

他們的生活態度,換個角度看,就是Maslow所講的self-actualization。是以不難理解,怎麼這年頭年輕人都愛搞start up。他們的人生價值,跟喜歡依附規矩,寄居於大公司獲取安全感的奴隸獸,南轅北轍。

而價值本無對錯,只有合時抑或過時。適逢亂世,制度瓦解,奴隸獸失諸交臂,死線天天在變,飯碗危危乎⋯⋯倒是自己人生自己追求的年輕人,對good old days無留戀,無包袱。百廢待興之際,講多無謂,另闢蹊徑,日後在新秩序中自當佔一席位。

怎樣的時代就有怎樣的孩子,在大崩盤中接棒的,從來都是無所畏懼由零開始的人,而不是緣木求魚的奴隸獸。

2020年6月22日星期一

如果人生是啤酒


近年常到大專院校分享,如何做一個slasher。

事關,新一代年輕人,不是不想打工,就是搵唔到工,不如豁出去做 slasher。

特立獨行,步步驚心。Q&A榜首問題:咱們哪兒來的勇氣,走自己的路?

然後,我分享了心理學及行為經濟學教授Dan Ariely的一個故事。

Dan曾經喬裝侍應,在酒吧賣啤酒,去觀察食客行為。第一輪實驗,他跟每枱客人推介四種啤酒,然後客人輪流揚聲落柯打,喝罷填問卷,表達對啤酒的滿意度。

第二輪實驗,流程同上,唯一分別是客人不用揚聲,而是在點餐紙上剔選。猜猜哪一輪的客人,對啤酒的滿意度較高?

是第二輪!Dan解釋,剔點餐紙,沒有群眾壓力,每個人從心所欲去選擇。反之,眾目睽睽下點啤酒,大部分人都會扭曲了自己的真正意願 。

如何扭曲?文化差異,趨勢亦大不同。西方人為了顯示自己有「獨立思考」,總是要選別人未選的,所以一枱都是不同品牌的啤酒。亞洲人恰恰相反,大都跟從第一位的選擇,因為這樣最「和諧」,不會「搞串個party」。

猜猜亞洲的實驗,是在哪兒做的?是香港!不相信吧?香港人原來那麼害怕標奇立異,那麼喜歡跟大隊!

而Dan最重要的發現,是不論在哪個國家,是第一輪抑或第二輪,對自己選擇的啤酒,滿意度最高的,都是第一個落柯打的人!因為,沒有前人的干擾,直接回應自己內心的人,是最快樂的。

我告訴同學仔,不要害怕做第一個。夠膽做第一個,你就是世上最快樂 的人。Slashers們,飲勝!

2020年6月19日星期五

大長散的生命力


我一直好奇香港有多少自僱人士。

三十年前大長散是稀有動物。十年前打工仔與自僱人士的比例大概是17:1。近年,自僱人士梗有一個喺左近。但到底有幾多?好難估。搞不好,上百萬。

此話怎說?第一輪保就業計劃揭盅,有25萬自僱人士申請。然而,大長散大多沒有自僱人士強積金戶口。老老實實去登記的,恐怕不到四分一,按此推算,25萬的四倍,不就是一百萬?

還有,若大長散有一百萬,而目前香港勞動人口不到四百萬,即已佔當中四分一!原來咱們已是香港經濟重要的一部分。

從前的大長散,是為勢所迫、搵唔到工的可憐蟲。後來的大長散,是不願被綁死的瀟洒一族。到了今天,大長散有了個新名字,叫slasher。

Slasher一人分飾多角,技術幅度極闊,個性又不專一。按觀察,每位slasher,手上至少有三種工作。

第一種,為賺錢。經濟向上時,多些來密些手,儲好糧餉。第二種,為興趣。收入不高,但過程很療癒。經濟下滑時,光是做着此事,已覺心安。第三種,為將來。變幻原是永恆,新意念不試白不試,暫無回報,一旦時機成熟,世界大洗牌,slasher就快人一步,準備做好。

這一「疫」,很多打工仔失業了,沒有了收入,也沒有了寄托。倒是很多slasher,財源分散,至少可開飯。退一萬步,就算吃不飽,光是做着第二種工作,已經身心滿足,艱難日子也過得特別快。

對小女子這slasher來說,這第二種工作,不是甚麼,正是寫作。

2020年6月16日星期二

認真的不在乎


記得小時候,看電視劇「神鵰俠侶」,有這一幕:

各路英雄齊集,開武林大會,比武選盟主。豈料蒙古國師金輪法王踩場,誓要搶奪盟主之位。

中原各路英雄都被嚇得六神無主,平日的威風都不見了,眼見金輪法王正要坐上盟主之位,忽然楊過走到法王面前問:「喂,你打贏啦咩?你打贏我姑姑未丫?」

那個年代,我看的版本,小龍女是清麗脫俗、不吃人間煙火的陳玉蓮。而金輪法王是演技精湛、入型入格像煞小氣方丈的張雷。

我記得法王擺出一副臭屁臉問小龍女:「你!敢唔敢接我三招?哼!」說罷鼻孔出煙。小龍女答:「試試。」一貫不慍不火無表情。

法王見狀,更大聲地問:「如果你接唔到,咁點?」小龍女竟然露出微笑:「接唔到,咪接唔到囉。」

法王被她的不在乎激得勃然大怒,拋出金輪欲取小龍女之命,小龍女揚起飄逸的白水袖瀟洒格開,二人過起招來……

之後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小龍女接了很多招,不勝也不敗,群雄加入追打法王,法王像喪家狗般落慌而逃。

而我覺得,最有趣的是,小龍女本來就不是來比武的!她只是在找楊過的途中路過。過完招,又一陣風般牽着楊過走了。

「接唔到,咪接唔到囉。」小龍女毫不在乎盟主之位,卻又心無旁騖,認真過招。很多人說,認真就輸了,其實不。認真不會輸,在乎才會輸。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原來小龍女才是be water的始袓。

2020年6月13日星期六

當香港的也是國家的


聶局長說,特區的公務員也是國家的公務人員。

好了好了,把話說白就好,懸念不再,毋庸左猜右度。同樣邏輯,舉一反三。香港的高官就是國家的高官,紛紛表忠是情之所至;香港的警察也就是國家的警察,果斷執法是義之所在;香港電台就是國家電台,高層「因病請辭」自當恩恤理解⋯⋯那麼,香港的老師就是國家的老師,要接受愛國培訓,有乜出奇?

教師接受愛國培訓,後果是甚麼?目前有良心有底線的,不獲晉升等退休。更多有志氣有抱負的,將來根本不會加入。餘下那些高調「也文也武」的,是甚麼人?

不出十年,有能者,皆不會為人師表。要擔心的,先不是本土學生質素,因為今時今日一個年輕人要學習,方法還多着,才不用等老師教。但是,世界又怎樣看待香港的學生?

一個隨便取消試題的公開試,憑甚麼要外國的一流大學認可並給予 「有條件取錄」?一個不知甚麼人教出來的孩子,憑甚麼得到未來僱主的青睞?一個連《孤星淚》都不許唱的制度,憑甚麼令世界相信,它訓練出來的人,擁有足夠的知識、歷練與視野?

在全球化的競爭下,此一攬炒,最傷的,先不是教師的前途和飯碗(講真,當咱們還給下一代又如何,世事皆共業,這條數我們早就要找了),而是送掉了整個香港長遠的人才培訓系統以及在世界當中的競爭力。回頭太難,套用局長邏輯,特區的末路,也是國家的末路嗎?

2020年6月10日星期三

四面楚歌通識科


教育界四面受敵,通識科危在旦夕,朋友關心小女子飯碗,問我怕不怕通識科被摺埋。
我說,與其討論怕還是不怕,或者應該先想像一下,摺,與不摺,會發生甚麼事?

一個學科,摺了,就一了百了。不摺的話,篤眼篤鼻,甚麼都做得出。

從前通識老師有教學自由,今天「黃師」紛紛被迫執包袱。等他們都走光了,大換血大公告成,之後由誰來教?

從前通識教科書不用審書,今天局方高調審書「俾意見」。想像一下,最後有幸上榜官方推薦書目的,會是哪些?

從前通識科的習作與考題,雖然了無新意,尚且可讓孩子們發揮批判思考。今天,歷史科發生試題風波,通識科還會遠嗎?

或許,通識科,最後未必摺,但更恐怖的,是被煎皮拆骨剩返個殼,再由某些洗腦教育借殻上市,屆時,相逢應不識。

退一萬步,某些大是大非,還不用想得太過複雜。問自己一句,納稅人的錢,你想政府點駛?

如果肯定政府會搞破壞,不如寧願它無建設。通識科壽終正寢,頂多無建設。借屍還魂,破壞不堪設想。

同一筆錢,不如留來訓練細路仔寫coding。講多無謂,技術最實際。齊齊回歸殖民年代,只談技術,不談政治,至少孩子們不用天天在試卷上表忠。

那孩子們豈不打回原形變填鴨?嗯,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順手拈來都是教材,還怕沒通識可教?如此時代,是非黑白真理,從來不在一份試卷中。

2020年6月7日星期日

關於耕作我想說的其實是⋯⋯


每周一度落田,轉眼數年。

天時暑熱,身水身汗,成果不多。這個釣勝於魚的過程,要是有甚麼所學所得的話,大概就是,終於體會甚麼叫做「真・滿足」。

起初,最滿足的,是收割。就像月尾出糧,誰不高興?有回報,最實際。後來,愛上播種。想像農作物壯大的樣子,未收割,先興奮,人生滿希望。

又後來,領悟到,播種,誰不會?太容易了吧。反而持久的澆水、施肥才最考驗真工夫。深耕細作,耐性、恆心、信念,決一不可。不知不覺,自己的急性子不見了,真心享受漫漫長路,照照鏡看那變了的自己,由心裡滿足出來。

及至近年,方發現,最最最滿足的,原來都不是播種、收割、施肥、澆水,而是——除草!工夫最多,時間最長,堪稱厭惡性工作,但卻是影響收成的最大關鍵!

不除草,雜草把農作物的營養都搶掉,害蟲又乘機滋生,劣幣驅逐良幣,莫過於此。反之,除光了雜草,就算不澆水、不施肥,只要有陽光和雨水,農作物其實充滿生命力,還是可以拙壯成長。

原來,除掉不要的,比建立需要的,更緊要。劣幣走了,良幣自有生存空間。就好像「大衛像」是如何雕出來的?米高安哲羅會答你,不用去雕,而是把不屬於大衛的部分拿走,大衛就出來了。

用商業的術語,收割和播種,最易拿KPI。但沒有KPI的除草,才是end game。關於耕作,我想說的其實是⋯⋯亂世中,放得下KPI思維,體會除草的「真・滿足」 ,某天咱們會在end game中完勝。

2020年6月4日星期四

地底的燭光


記得有這樣的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大地主,生性孤寒、刻薄。他把土地出租給貧窮的農民,要求農民把每年的大部分收成上繳作地租。

條件太辣,就算大豐收,扣除地租,農民也只能勉強糊口。倘若遇上壞天氣,農作物失收,農民交租後連飯都開不了。

後來,有一年,農民完全無租交,地主大興問罪之師。農民哭訴,地主大人啊地主大人,誰叫那老天爺今年這麼反常,不是大風就是大雨,把農作物都浸死了,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噢,你看,忽然太陽又這麼兇,把泥土晒得又乾又硬,甚麼都種不出來⋯⋯嗚⋯⋯

地主聽罷,不虞有詐,決定親自落田視察。果然,除了一堆亂草,甚麼都沒有。翌年,又是一樣。第三年,農民繼續無租交⋯⋯如是者過了很多年,情況愈來愈糟⋯⋯

無租收,地主的日子也很難捱,加上年紀老邁,最後鬱鬱而終,病死了。他的死訊一傳出,農民歡天喜地,立即奔跑到田間,大力大力翻土,從地底掘出大堆寶藏,嘩嘩不得了,有甘荀、馬鈴薯、香芋、白蘿蔔⋯⋯統統都是根莖類蔬菜!

原來,這些年來農民都是這樣過的:轉戰地下耕作,每當地主來巡視,就把田地搞得亂七八糟,廢墟一樣。地主一走,就掘開土地收割果實果腹。

地主並不知道這故事。農民也沒想過,日子再苦,死不去,也就熬過了。是夜,維園沒有燭光。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不滅的燭光,就是埋在地下那堅實的果子。

2020年6月1日星期一

最後一課


多少年來,都是我先到課室等同學來上課,這天我如常早到,同學們卻已在等我,大家餓「真人上課」也餓太久了吧!

數月不見,兩個同學仔長高了,一個長高了也長胖了,另一個則瀟洒如舊。復課後的第一課,也是原定的最後一課,我跟孩子們說,上天待我們不薄,至少讓我們親身面對面,說說笑笑作個總結。

回想過去一年,好幾次,走難般腰斬課堂,以及疫情期間無限Zoom,我問孩子們,如果命運能選擇,你寧願這一年無風無浪,抑或身處亂世?

她說,停課無壞,可以少考一個試,哈。他和他說,兩者皆可,亂世抑或盛世,日子還是一樣過,be water就是。他卻說,能見證歷史,才不枉活過,否則天天返學放學睡覺做功課,這些生活,少一年又如何?

不尋常的一年,個人層面,有何得着?「通識x夢想」班有同學說,以前從無想過自己喜歡甚麼、擅長甚麼、想做甚麼,一年下來,心裡總算素描出一個大概。也有人說,本來早就立定心志,豈料發現世界很大,選擇比想像中更多,人生還有無限可能。也有人繼續對兒時夢想此志不渝,同時認清某些基本功尚待磨練,的起心肝下苦功,過關斬將。

「通識x橋牌x拆局」班的同學仔,則來了一場結業友誼賽。我把珍藏的航空公司啤牌,送給勝出的隊伍,他們不肯收,最後你推我讓,答應先收下,明年帶回來課堂上玩。好吧好吧,那就約定了,好好考試,好好去放那縮了水的暑假,9月再聚,明年又是新一年。

2020年5月29日星期五

三個朋友


亂世,每天都有一千個理由心情低落。如何在敵人倒下前,令自己的生活與心情都不要倒下,是千年難得一遇的課題。近日的領悟:每個人,都需要三個朋友。

第一個,是聆聽者,可以聽你呻。這個人個性善感,觀人於微,跟你通常是某種患難之交,在你情緒大上大落之際,往往可以張開雙手,把你抱住。

第二個,是智者,擅長給建議。這個人都常有種mentor feel,看到連你自己也不察覺的自身需要,適時提點,令你路上走得穩妥一點,自信一點。

第三個,是同伴,可以結伴做事。這個人通常識於微時,跟他一起就像跟另一個自己一起,我與我常在,沒有違和感,卻充滿親切感和安全感。

有了這個無敵組合,心靈健康自有強大後循。忽然明白幹嗎那些談友情的電影,通常都有四個主角,大概就是為了輪流扮演對方身邊的這三個角色吧。

你我撫心自問,如果此時此刻,身邊確有這三個人,已是亂世中的大確幸。如果還沒有,是時候重新建立這些高質素的關係了,它會撐着我們等到光復那天。

有無可能,找一個「三合一」的朋友,一次過滿足三個願望?嗯,正所謂人無完人,就算讓你三生有幸遇得上,這個高人也肯定是他所有朋友圈中的搶手貨,想見一面,排下隊先。

反過來,自己也該反省一下,有沒有為身邊人,努力擔起至少一個角色?如果人人都努力實踐這種give and take,世界該已很不一樣。亂世中,讓我們以另一種方式,齊上齊落,互相扶持吧。

2020年5月26日星期二

等待力


國安法,打到來。

常言道時局翻盤要天時、地利、人和。此時此刻,就算香港人再齊心(何況不),頂多只有人和。天時不予我,是現況。地利上,香港再無從前的優勢,也是事實。

當我們完全沒有了bargaining power,怎麼辦?香港搞成咁,可以做甚麼?做甚麼?做甚麼???

這問題,過去一年,問了一千次。到了一個點,或許該反過來問,變天,只是最後一步,在此之前的一萬步,我們走好了沒有?

我們具備凡事兼聽的吸收力嗎?

我們已建立看通大局的分析力嗎?

我們擁有推陳出新的創造力嗎?

我們能發揮連敵人都感化的凝聚力嗎?

我們堅定了不逃避、不消沉、不放棄的意志力嗎?

最重要的是,無論世界多壞,我們仍有相信美好的「等待力」嗎?

要成就變天,缺一不可。然而,撫心自問,你我他都應該欠缺不只一項吧。

外在的自由可以被限制,內在的修練卻無極限。而這修練我們自問又已做得很好了嗎?

不管這是不是最好或最壞的時代,這肯定是個鬥長命的時代。老羞成怒者,通常不過是發窮惡,或在外邊受了氣就回家打老婆。重點,是羞。愈大聲,其實愈是羞得沒了底。人如是,國家亦然。羞甚麼?這段日子以來,咱們都很清楚吧。

要倒下的遲早都會倒下,問題是,屆時我們已裝備好足夠的內在能量去接棒及重建嗎?卧薪嚐膽,放長雙眼,做好自己。我們默默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