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日星期四

「我算係好啲嗰個」


無聊給朋友發訊息:「在幹甚麼?」朋友回覆:「張竹君-ing」。

從何時起,「張竹君」變了一個動詞。「睇張竹君」,變成了疫症中的生活寄托。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竹君起初出來見記者,有少少不自在、少少累贅 、少少怯場。然後,隨着疫情急劇惡化,她也急速進步,愈來愈順暢、自在、壓場。

竹君令我記返起一個典型公務員應有的可愛一面。不慍不火,實事求是,不轉彎抹角,不修飾,不雕花,有嗰句講嗰句。

公務員不是天生的政治家,通常其貌不揚,無乜政治魅力,說話沒太多抑揚頓挫,甚至無表情。公務員往往是一個謙虛的悶蛋,唔mean唔串唔會有punchline。

公務員不會把願景啊理想啊等等高大空的離地廢話掛在嘴邊,也不會天花亂墜吹噓美麗新世界。語言偽術,留給政治問責的講飽佢。

反正咱們就是踏實、盡責、勤力。埋首做好這份工,守住崗位有交帶。但求心安理得,對得住份糧,換口安樂茶飯。

公務員絕非令你心跳加速的紅酒,也不是醒神的「400次咖啡」,頂多是杯喝得人很舒服的白開水。然而在疫症中,我們最需要的,不正是多休息、多運動、多喝水?

退一萬步,香港人要求好低,不過希望領導者像杯透明度高的白開水,管治態度「似返個人」。

有記者關心竹君工時太長,不要少看她那句「我算係好啲嗰個」,簡直是亂世中的真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count your blessings。長路漫漫,沉着抗疫,香港人齊齊擁抱此mindset,日子還該比較易過。

2020年3月30日星期一

為何年輕人不應機(下)


上回提要,新一代年輕人很矛盾,不愛獨自工作,喜歡群體合作,但又長期「不應機」。我問孩子,不應機,怎合作?

孩子們說,沒想過。但「應機真的很危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你」。

嗯。明白。怕被 judge,人人都會,尤其青春期的年輕人。那如果話題不關乎私隱,也不牽涉表態,純粹技術性溝通,無judgement可言,該可回應了吧?

孩子說,絕不。不是回應甚麼的問題,而是膽敢回應,已足夠令別人judge你。你憑甚麼去應?還要第一個應?你以為別人都該聽你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內心「小劇場」下刪一萬字⋯⋯)

既然如此,幹嗎參與群體活動?獨家村不就好,人不judge我,我不judge人,多爽!我問。

老師你真不懂?獨家村無依無靠,危險。群體裡互相依靠,誰也不比誰突出,最安全。但若你第一個應機,伸個頭出來,自我突出,就最危險!

聽到這裡,懂了,應不應機,跟「如何合作做好group project」無關,而是跟「安全感」有關。

我也終於明白,怎麼近年的孩子總是處於一個「存在mode」,而非「參與mode」,因為隱身群體中,安全而快樂。一旦參與,就自暴其短,危險。

這也解釋了,幹嗎他們雖然抗拒被填鴨,卻又很享受老師出馬安排一切。「被分配」感覺良好,因為人人都一樣要聽命,誰都不比誰高或低,安全。

安全感跌至谷底,先別說做不好功課,連做人都有困難。究竟這些年來,咱們大人都幹了甚麼,令孩子們變成這樣子?趁世界停頓,是時候好好想想。

2020年3月27日星期五

為何年輕人不應機(上)


疫症期間網上學習,對孩子是很好的組織能力訓練,尤其是牽涉集體問責的group project。

平日在學校,朝夕相見, 所謂孩子主導,其實是老師把責任攬上身,耳提面命長氣過阿婆,催迫出成果。如今老師不在身邊,孩子只能靠自己,會搞出甚麼來?

不同年代的孩子,文化大不同。我們那一代,不見得很喜歡team work,但會「睇住條死線做人」,一二三開波討論、 分工,好好醜醜總之死點東西出來交貨。  

五年前的孩子,會開個群組,不停討論,但永無結論,遊花園到天荒地老。死線?甚麼來的?錯過又如何,勝在享受過程,議而不決都是情趣。

五年後的今天,180度相反,群組,照開,然後,無討論,也無結論,因為大家都不應機。就算有人率先打開話匣子,也無人覆。豈止錯過死線,簡直起動不了。

不應機的現象,其實不新鮮。但在不能見面的疫症蔓延時,份外濕滯,牽連大部分事情卡住卡住,毫無進展。

但也多得疫情,我終於奢侈得起,跟孩子們慢慢講、慢慢傾,一起打開心靡,解構一下——「你我他不應機的心路歷程」。

必須強調的是,孩子們絕非不想做功課,有些功課甚至頗有水準。他們也不是不喜歡團隊合作,反而有點討厭獨自工作。

所以,他們抗拒的,真的真的就只是——「應機」。不發訊息,也不應機,怎合作?作為大人,我想不通。但孩子們說,「不應機」是本能反應,因為「應機很危險」。然後,我們終於說到戲肉⋯⋯(續談)

2020年3月24日星期二

不最好也不最壞的時候


疫情嚴峻,各國輪流封關,完美演繹何謂獨善其身。但另一方面,因為疫情無分國界,大家又不得不互相幫助。

這狀況,有點弔詭。事關過去三十年,全球化的現象無遠弗屆,世界各國中門大開,無乜事都常常交流,扮晒好友,實則揭開底牌,只求互相圖利。

如今180轉變,無乜事,盡量不交流,自己顧自己,搞得掂已要還神。但一交流,就無可避免要互相幫助,但求別攬炒。

瞬間看地球,口罩也遊埠。兩個月前,海外的親友為了打救你,千辛萬苦越洋給你撲口罩。你收到,捨不得用,今天,又跨越半個地球給他們寄回去。隔了幾個海,物資就是如此周轉行大運。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也不是最壞的時候。最好的時候,太平盛世,人人爭做勝利者,互相幫助?睬你都傻。最壞的時候,病的病,死的死,醫護殉職,糧食短缺,人人自危,原始獸性大發,爭執打架,又偷又搶,互相廝殺,你死我亡。

唯獨現在那個不好也不壞的狀態,雖則疫情崩盤,各國政府無能,但尋常百姓仍暫有餘裕,仍願意用文明的方法,互相connect,心中相信,過得了這一關,就像登上挪亞方舟,從此海闊天空。

我信人性本善。但這種善,有前設,只會在某個不最好也不最壞的狀態,才會綻放。一但事情壞得直接威脅你我生死,人性就會忽然由極善急轉直下,變成極惡。

珍惜這個善念尚存的階段。少不忍則大亂,戴口罩,少出街,高度防疫,別讓那最壞的一天到來。因為屆時,全世界都已沒有回頭路。

2020年3月21日星期六

說真話的勇氣


龍振邦與袁國勇兩位教授,在報章撰文,正視疫症來源自武漢,批評中國人吃野味的劣根性。其實文章所說的,都是公開的秘密,沒甚麼石破天驚。你知,我知。

然而,當「人話」已經愈來愈少人夠膽講,如今還要由具份量的人去講、主動撰文講、在公共討論空間講, 當然份外挑動玻璃心領導人的神經。於是,受壓了, 撰文者只得道歉、認錯、撤回言論。

但是,面對現實吧。一個人平日說了出口的話,都收不回,何況是已刊登的文章。在今時今日的世界,愈撤回,愈廣傳,要傳達的訊息,要表的態,最終還是會傳到大眾的耳裡,走進大眾的心中 。

任何撤回,只是雙方一個下台階。「手民之誤」,誰會信?錯別字還可能是手民之誤,但觀點?不可能。更何況那篇鴻文字字珠璣,冼練到位,想必是千錘百練斟酌良久寫出來的。(題外話,兩位教授的文采,真的好!)

真相,沒有那麼複雜。不過就是,忠於事實的人,動了真氣,激發了說真話的勇氣。連日以來,其實也不無跡象 。所有專家,不也由最初願意配合政府。「toe the government line」,後來言論愈來愈獨立,也愈來愈擲地有聲麼?

當然,兩位也不是真的不懂政治。身處風眼,多多少少該意識到,這樣說有後果。但那怕先寫,再撤回,也是計算在內的風險(calculated risk)。有些事,看不過眼,要講的,還是要講。

我信兩位不會是下一個李文亮。香港人需要你們。集氣祝福,吉人天相。

2020年3月18日星期三

笑到最後的警惕


記得看過一則笑話。

國際學校裡,老師問:「關於全球糧食分配不公平所做成的短缺問題,你認為有甚麼即時的解決方法?」

非洲同學答:「乜嘢係糧食呀?」

中國同學答:「乜嘢係公平呀?」

美國同學答:「乜嘢係短缺呀?」

法國同學答:「乜嘢係即時呀?」

國情不同,文化各異,回應同一狀況,各有盲點。疫情是試煉,全世界完美示範,優點如何變盲點。

美國人向來自信爆棚,慣性樂觀,崇尚個人主義。這本非壞事,但走至極端,以不戴口罩實踐權利與自由,就進入了緊急狀態。

英國人最信奉制度,寧願疆化也不要人性化。對制度外的突發事件,卻束手無策。近日約翰遜的「群體免疫」論,正是疆化的極致。

日本人守規矩且服從權威,鑽石公主號的檢疫過程千蒼百孔,但政府永遠是對的。加上本性團結和諧,常排擠「異見」,洞察先機的檢疫專家被趕下船,後續已是歷史。

香港人呢?死穴更多,怕煩、怕悶、愛出街、愛聚餐、愛吹水。疫情發展至今,尚未崩盤,豈可自滿。猶幸我們也怕死,見過SARS都怕黑。也因反送中一疫,香港無晒大陸客。更因為過去一年令我們頓悟,齊上齊落,才有一線生機。在此之前,咱們不都有點自私,有點計較,有點走精面?別說你不是。

若要承何柏良醫生所言,笑到最後,唯有記住,今天的香港,是03年299條人命,和去年枉死的手足給我們換回來的。保持對疫情的警惕,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回報。

2020年3月15日星期日

大崩盤與自組織


陶兆輝、劉遠章的《合整思維學》,提及萬事萬物都是一個又一個matrix。

這些matrix經年累月形成深層結構,環環相扣,極難撼動,千秋萬世運轉,你死佢都未死。

但是,也正因為matrix糾纏不清,所有因素都不能分拆,一旦走到某個不能承受的「臨界點」, 就會忽然崩盤,爆發大危機,齊齊攬炒 。89年全球共產集團解體,08年雷曼爆煲等等都是例子。

是以,世事皆有條公式:很長的常規->急而兇的大崩盤->另一個長過命的常規。這當中最有趣的,就是大崩盤與下一個常規之間,會變生甚麼事?

大崩盤後,回復未有matrix的狀態,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大,很多「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應運而生。自組織有機地互動、執生、各施各法,為了自救,千方百計作新嘗試,埋下超越「量變」的「質變」種子。

「量變」,是在固有常規中調整行為與期望。「質變」,是直接衝擊行為背後的價值、信念和守則,亦即所謂Paradigm Shift。

而我終於明白,這一年的香港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所有過往的政治、經濟、教育成功方程式,統統踫壁?因為已經到了臨界點。

臨界點上,人人be water,不正是自組織的執生!由反送中的黃色經濟圈,到防疫的社區互助等等,不正是自組織的新嘗試!新一代不再盲目向錢看,卻會反思公義、平等、環保,甚至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不正是不折不扣的質變!

這段難熬的日子,用一個廣角鏡來看,原來自有其歷史意義。想到這一點,想哭。或許這一切,都比我們所想像的,更加值得。

2020年3月12日星期四

A和B以外的Big Picture


疫症無工開,閒在家讀書。陶兆輝、劉遠章的《合整思維學》,初版於2011,十年後讀來,與刻下的世界,仍可堪參照。

「合整」,相對於「線性」。線性思維是,「因為A所以B」,若出現C,就很詫異、很憤怒、很恐慌。

合整思維卻相信,眼前的A和B都只是一個大系統裡的兩粒沙,此外還有未看見的 C至Z甚至更多因素在運作,形成複雜的matrix。

而世上又不只一個matrix,matrix與matrix之間經年累月糾纏出錯綜複雜的深層結構,主宰着看似毫無關連的最終結果。所以若要徹底理解事情的本質,必須綜觀全局,走進核心,把C至Z統統看出來。

我想,合整思維,更簡單的講法,就是「big picture」。例如刻下疫症把世界都搞瘋了,起初世界的看法是,武漢播毒,中國出事,因為A所以B,完。

但想深一層,整個big picture 裡,還有很多C至Z的環境、時間、歷史等因素: 過去廿年全球化下世界人口的頻繁往來、世衛與中國不尋常的友好關係、國內封鎖資訊的習性、歐美輕視防疫的文化、各國秘密研製生化武器的趨勢⋯⋯

這些因素之間,先後輕重主次難分,因為matrix太複雜。但肯定的是,只要看漏其中一個,結果都會出乎全世界意料,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悲劇。

合整思維未必可以催吉避凶,但至少不會caught by surprise。管理一間公司、一個國家,甚至全世界皆如是。

今天是3.12 。九個月前,如果某人有合整思維,看見big picture當中的重重地雷,儘管要討主子歡心,還會選擇那時那刻那方法去推《逃犯條例》嗎?

2020年3月9日星期一

沒有先例的遊戲


上回提及,任職跨國企業的朋友,近年發現,在她管理的多個國家及地區當中,最不願作新嘗試的,竟是香港人!

同一時間,她亦觀察到,香港人雖然不肯變,但好肯做,永遠最忙、最勤力,工時最長,跑贏全世界。

兩個現象合起來,即係點?即是咱們捱餐死,徒然做着過期的事。「為甚麼寧願重覆無用的舊方法,也不願意探索事半功倍的新方法?」朋友勞氣,我笑,共鳴的苦笑。

近年很多coaching clients來探討事業發展,由小薯到大老闆,不論行業,都有個共通點——寧願做死自己,都不肯變。

大家心底深處,都有個奇怪邏輯:「無人做過,一定唔work!Work就老早有人做咗啦!」繼而堅持,除非見到成功例子,否則不應嘗試。

究竟這個「死都要找到先例」的習性,哪兒來的?Clients回溯自己的人生歷程,不約而同發現,幾十年來,自己一直都被洗腦、被教育,自己的角色與責任,就是努力複製,而不是勇敢創造。

求學時期,教育的模式,就是有理無理,先給你一條「例題」,誰能將之無限應用,迅速純熟,就是學霸。

踏足社會,所謂知識型經濟,就是事事跟指引、跟程序、跟制度。守好崗位,十年如一日,確保零風險,無變數,你就夠專業,愈賺錢的行業愈如是。

我們的社會,從不加許由零開始的探索與建立,卻不斷獎賞優質而高效的「copy and paste」。當世界未變,人人賺大錢。但世界一變,失諸交臂,等死。

其實,如果你信,work的話,一定有人做咗,那個人,為甚麼不可以是你?

2020年3月6日星期五

不變、求變與蛻變


最近老想起一件事。

2003年,同樣是政治與公共衛生的多事之秋。當時我還是AO仔,做政制,支援保安局搞23條。另一位同年入職的AO朋友,負責衛生,遇上SARS,一樣喊咁口。

事關政府向來做事,第一件事,就是「摷file」。以往怎做,行之有效,不越雷池半步。但SARS史無前例,哪有file讓你跟?

無先例可援,唯有靠常識和判斷。最記得她告訴我,通了幾晚頂,草擬好機場量體溫的行政指令,寫完想嘔,但同時有點滿足感,因為覺得自己至少「做到d嘢」。

後來我離開政府做大長散,方發現這種「跟先例、不要變」的習性,絕非官僚的專利。很多機構,真金白銀付鈔,跪求新思維,但當你真的突破框框,對方即面有難色:「你這提議,好是好,但fit in不了我們現有的system⋯⋯」究竟能夠 fit in固有system 的還算不算「新」思維?我常常都想這樣反問。

在某跨國大企業任職的朋友,近年調職海外,管理包括香港在內的多個國家及地區。她有個驚人發現,講都唔信,每次開大會討論新方向,最不願意改變的,竟是香港人!

香港的同事通常會說,「不嬲唔係咁架喎」,當朋友鼓勵先試試,對方繼續堅持:「全世界都唔會咁試㗎喎」。那一刻,管理全世界的她,好想說,其實全世界當中,就只有咱們香港,唔會、唔想、唔肯咁樣試!

究竟過去十年八載的香港,發生了甚麼事?今天政治、經濟、公共衛生同時冧檔,實乃日積月累集體不求變的結果。如今馬死落地行,會是蛻變的開始嗎?

2020年3月3日星期二

老師的結構性 Reset


過去一個月,教育同工的生活,出現了「結構性」改變。

多少人,成世人沒想過網上教學,搖身一變,原來自己搞得掂!起初心生抗拒、手忙腳亂,後來慢慢習慣,仲上左癮覺得幾好玩,這個奇妙的過程,成了教師之間的熱話。

而我覺得,這當中最大的喜悅,非關上網不上網。而是,唉,問心,作為老師,咱們已多久沒有衝破comfort zone?原來我還可以突破自己!這份充權的滿足感,才是關鍵。

近年為不少教育同工做過1對1 的teachers coaching。不難發現,無論談甚麼主題,公因數都是——「無力感」。

有多少次,你趕工至身心俱疲,食藥多過食飯?有多少次,你為了照顧學生而忽略了自己家裡的孩子?有多少次,你為那落伍的教育制度,扼腕嘆息?有多少次,你本想抱打不平,或勇敢說不,最後把話吞回肚子裡?

日益消沉的體能與鬥志,把當初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教學初心,磨滅殆盡⋯⋯照下鏡,望下自己嗰攰樣,想像那四面楚歌:緊迫的教學日程、瑣碎的行政工作、交成績的壓力、每事問的家長、要求多多的老闆⋯⋯

以前,咱們會忍,因為,自覺無野可做,做都嘥氣。就像我們也曾認定網上教學好難學無得學最好唔駛學。然而,事實證明,世上沒有改不了的事,只在乎改甚麼、如何改、由自己開始改。

沒有契機,難以改變。沒有空間,難以思考。疫症正是契機,停課創造空間。幾多過往take for granted的事情,想清楚,咬咬牙,信自己,勇敢作出「結構性Reset」。原來,我們都可以。與教育同工共勉。

2020年2月29日星期六

大信封


去年至今,有多少人收過大信封?家人朋友,唔多唔少,總有幾個中招。

不論是公司結業、裁員,抑或底薪微薄又沒有銷售額分成的變相失業,都好閉翳。

很多coaching clients不約而同來相討搵工的問題,兜兜轉轉,只得出子華神結論: 「家陣唔係你俾人炒左,係你嗰行俾人炒左。」

但家陣,其實更慘,唔只你嗰行俾人炒左,係成個香港俾人炒左!何解?當我跟clients回顧,一直以來,你/你公司是如何搵客的?眾口一詞:「無架喎。做好自己,自然有客來啦!」

「自然有」的意思是,源源不絕的自由行。服務、飲食、零售、旅遊,甚至保險經紀和視光師都告訴我,做好自己,就「自然有」內地客幫襯。

亦即是,如果市場是「供」與「求」,過去十多年,我們只需供,從不用求,自然有,做到唔停手。如今一場疫症,斷了需求,牽連整個香港。南柯一夢,醒晒!

供,是機械式的。製造需求,卻要很多智慧和膽色——這個嘛,香港人早已生晒銹。十多年來,我們dum懶個身,自斷雙臂,廢晒武功,點算?

當年的自由行,本意是SARS後協助香港人「周轉」的方案,是過渡性的。但我們就像那些賒借成癮的人,借得一次就有下次,慣性依賴,久而久之荒廢掉自己的生財腦袋與能力。

一鋪清袋重頭來過,好難,但總算為時未晚。如果當年的沙士是今天的防疫預習,或許後續的歷史也是今天的警剔。香港人,不也曾經以轉數快、有創造力和勤奮自居嗎?在哪兒跌倒,讓我們在哪兒爬起。

2020年2月26日星期三

其實沒有那麼壞


沒有學返的日子,網上教學原來好方便,程式易用,效果不錯, 孩子們也享受,甚至為十年如一日的教學氣氛,帶來了一些新鮮感。

沒有工開的日子,很多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都可以用自己的節奏,逐一而緩慢地完成。執屋、煮飯、做運動、重拾久違的興趣⋯⋯人生難得幾回,有個寧靜休假?重點,是休,不用忙着去玩忙着應酬,不用回應他人而是先回應自己的內心。

沒有收入的日子,我們才發現,三件衫三條褲一件風褸,足夠過一個春天。每周逛一次超市,已夠開飯。過往的過度消費,為了甚麼?要支付過度消費所以過勞工作,又值得麼?

沒有碰面社交的日子,深度溝通反而多了。煲電話粥,少女時代之後,你做過幾次?十年不見的海外朋友,給他/她寄一張卡,慰問故人安好,那份重量,平日嘻嘻哈哈吹水吃飯根本無法相比。 

沒有政府的日子,我們變得更團結、齊心、堅強。政府的卑鄙反照出香港人的善良。世上沒有永不下台的政府,人心卻可以愈戰愈勇,精神力量不斷轉化與再生。

沒有大陸的日子,我們才知道,其實「無左大陸唔得」這句話是假的。真相是,03年SARS後,我們過分依賴自由行,賺快錢,不進取,才形成「無左佢唔得」的局面。武漢肺炎後,大陸自身難保,遑論打救香港。香港人終必明白,凡事咬緊牙關靠自己,重新來過不求人,才是最可靠的生存之道。

這一關,沒有我們想像那麼壞。或許只是裝備香港人,寧靜致遠、淡泊明志的新開始。

2020年2月23日星期日

網上見的浪漫


虛擬教學,其實不是近期的事了。

去年十一月中,大學停課,一些本已定好的講座,改為網上分享。明明是一對八十,但甫開始己有九十多人登入,應該是臨時拿到網上會議id加入的。多多益善,虛擬世界,一個視像,全球共享,why not?

我向來做講座愛互動,但網上講座參加者要關掉咪,不然幾十個人的背景聲,嘈過街市。起初覺得,全程看着自己大頭,自說自話,面懞懞,好奇怪。不停講嘢口又乾,總之周身唔聚財。

還好免費軟件有時限,每40分鐘來個小息,同學趁小息在訊息視窗問問題。飲啖水回來,逐一解答,感覺實在了,至少知道聽眾都在。講講下,開始適應,忽然心頭一顫,這感覺怎麼這麼熟悉?

噢,不就像從前做電台節目?你永遠不知道聽眾是何方神聖,但只要用心講,大氣電波中,我們仍可情感互通。這樣想來,頓覺自然得多,還有點浪漫!講座完結,視窗彈出幾十個「拜拜」、「謝謝」、「開心聽你分享」等訊息,好窩心。

近日,開始教小組。人少少齊齊開咪,交流切磋,有說有笑,又親密又輕鬆。同學仔不用舟居勞頓,老師又不用刻意打扮,衛衣包着睡衣,照教可也。Who cares?

最最最浪漫的,又要數1對1的life coaching。一個人的空間、熱咖啡、輕音樂,靜下心神,接通視像另一端,聽的專注,講的盡情。相比身處干擾甚多的會議室或咖啡室,更能有效沉澱感受、梳理情緒、思考出路、重拾心靈節奏。會面要結束了,大家微笑道晚安,這一夜,睡得特別甜。

2020年2月20日星期四

換個心態好好過


打個賭,如政府一直不封關,五月之前疫情也不會完。不安、㥬惶、焦慮、唔甘心、唔知點捱,都是人之常情。

然而,人要是有100歲命,4個月的疫症就是1/300的人生。大拿拿1/300,捱住過?豈非用自己的青春和不安,替這無能政府找數?

日子不是用來捱的,日子是用來好好過的。4個月無工開的空窗期,不如換個心態, 你我都一定曾經發夢,倘有幾個月無薪假,會做甚麼?

人說21日可以改變一個習慣,那4個月夠不夠reset人生?問自己,最想要的生活,是怎樣的?

然後記起留學的日子,晨起做運動喝咖啡,下午到黃昏讀書寫字。一日三餐親自下廚,洗碗那刻看着窗外的陽光,周遭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

那一年的生活,身心靈都極平衡,無數次告訴自己,不如以後都這樣?轉眼回港,奔波如故,十多年來,平衡的日子沒過上一天。

如今,狠下心,借疫症這東風,重新reset,一下子就做到了,如能堅持4個月,說不定也能守住往後40年。這,恐怕就是疫症送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人遇上威脅,不外乎 flight or fight。既逃不掉,不如反過來駕馭它、利用它、槓桿它。知道有家長乘機訓練孩子的家居自理能力,有朋友認真調理身體調整作息,有文青利用長假寫書圓夢⋯⋯風景不轉心境轉,由焦慮過渡至安然,有時不過一念之差。

如果這一疫我們能借勢reset,並從此相信任何逆境都可轉化成人生的助攻,這份信念與靱力,才是沒有收入的日子,天賜的無價寶。這4個月讓我們好好規劃好好過。

2020年2月17日星期一

停課的學習


非常時期,非常學習。我告訴自己,網上教學,目標先不是傳授知識,而是「借東風」——借助疫症訓練孩子轉型!不是由實體轉型至網上,而是由佛系轉型至主動。

我的孩子們,個個善良、乖巧、智商不低、熟悉電腦操作,但主動性偏低,也不習慣換位思考。難得有個新開始,我要教想教很久的:組織與溝通。

我是故意不逐一教導孩子安裝程式的,而是先教會其中一個,再給他一周時間,責成他統籌其他孩子試用,看看會發生甚麼事?

第一天,眾人在WhatsApp群組相約上網,最後見面卻完全沒有發生!因為大家只講了日子,卻沒有約好時間!

第三天,A自行安裝了程式,發現負責人早前已留下「邀請」,遂按下「接受」,然後等啊等啊等,都等不到回覆。因為,A沒有同步通知負責人登入程式,負責人又怎知道邀請已被接納?

第五天,眾人「捉伊人」良久,終於連繫上,唯獨某同學一直無應機。無人想過要用其他方法(如打電話)把他找出來。

我把這一切看在眼內,忍耐着不去插手。到了第七天上課日,我準時開電腦登入,那邊廂手機「卜、卜、卜、卜」響過不停 ,失蹤多日的同學終於現身,在群組內問了一大堆問題,拿拿臨安裝軟件,立刻試用。到一切安頓好,已比開課時間遲了30分鐘。

事後,孩子們說,原來一班人做事,相約清楚時間以及互相通報進度,很重要,過程中一個都不能少。我感恩停課令我奢侈得起,花時間讓孩子們經歷這寶貴一課。

2020年2月14日星期五

1:99的啟示


J想轉工,來找我做life coaching。

J 的CV不錯,十多年來轉過兩次工,現在想再轉。她覺得,人生苦短,應該趁還有氣力,涉獵不同範疇。

然而,求職路上一直不順利,每次面試,明明一開始對答如流,直至那個氣定神閒的HR,翻着檔案問她: 「咦,咁你又要重頭開始喎⋯⋯」

這條問題,像一支箭插入心口,J頓時變了一個額角冒汗的emoji,口窒窒,唔識答,屢屢落選。

我問J,當你聽到這條問題,心裡在想甚麼?她深呼吸一下,一口氣說:「我在想他一定是質疑我半途出家,想刁難我,故意奚落我,一定不會請我⋯⋯」

J的結論是,HR這樣問,表示這一行(對,是整個行業)都一定不會聘用自己,隨即索性以後不應徵。如是者,見一行剔除一行,最後把自己迫得走投無路。

「你覺得一個HR,在云云應徵者中,故意選一個肯定不會聘請的人來面試,只為質疑她、刁難她、奚落她的機會,有多高?」我問。

J冷靜想了想。「應該100個也無1個吧,除非那人心理變態!」「那其餘99個這樣問是因為⋯⋯?」 「想真心了解應徵者?」

明明是1:99的狀況,主觀感受卻是99:1。J於是為自己設計了這功課——開一瓶1:99漂白水放在案頭,天天自我提醒。

但是,這陣子漂白水太矜貴,她只捨得花1ml來做。然而1 ml真的太少了,量了很久才量得出來。

J說,這個過程,超有感受。原來所謂「質疑自己的人」,只屬「量不出來」的比例。思想卡關,往往只因沒有看清事實,徒然自己嚇自己。

2020年2月11日星期二

禪防疫


這陣子發現,禪修之最佳對境練習,原來就是防疫。

平日坐禪body scan,大師教落,身體哪部分有感覺,癢了、累了、痛了,不要去踫它,只要觀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就過了。

疫症蔓延,眼耳口鼻痕到死,不許用手捽、用手摸、用手抓,來吧放馬過來,觀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心裡跟它說聲,知道了,師主請回,過主吧,就真的過了。

戒掉邊吃飯邊看手機的陋習,也不再邊寫稿邊吃零食,怕髒。同一時間只做一件事,禪吃禪寫,好專注。

清潔家居,漂白水慳住洗,1:99 ,慢慢量、慢慢倒,滴水不漏,幾咁mindful。廁紙短缺,把文件廢紙剪成一疊疊精緻小方塊,用來開門關門揭廁板,下刀靜心純粹已覺治癒。

近乎全線停工食穀種,沒有了工作不定時不定點不定量的生活,之前在拙欄提過的每天一頓素環保計劃,開展極易,減少殺生,善哉善哉。

不用開夜,省回宵夜,三餐以外不再多吃,想了很久都未做的「16/8斷食」,竟一下子做到了。

以往四肢不勤,如今天天上山,就近登山徑只消5分鐘腳程,唔行對唔住自己。每天放風一小時,脫下口罩,晒住太陽冥想兼呼吸清新空氣,心曠神怡。

口罩不夠,每天最多出一次街,計劃好流程,省卻奔波,學習慢活,尋回失落已久的心靈節奏。

形勢愈嚴峻,愈要穩住心理質素。禪防疫,情緒都平衡點。唯獨天天看政府記招,仍舊條件反射胃痛兼氣頂。道行未夠,功力尚淺,繼續修練,唯勤是岸。

2020年2月8日星期六

齊心的歷練


我常想,猶幸香港是在反送中後,才遇上武漢肺炎。

兩者都是香港的不幸,但發生時間之先後,是不幸中之大幸。

香港人其實很有愛。但我們不懂自發組織,不懂傳遞愛,卻是事實。

事關,我們太相信市場無形之手會指揮大局,健全社會制度可作有效分配。

守規矩,做好自己,信任機制,是為文明。各家自掃門前雪,不是自私,只是公民之間的默契。無端白事見義勇為,點知會否好心做壞事?Big picture呢家嘢,不是我諗,是個制度(政府)諗的。

所以,一旦制度崩壞,市場失衡,難免拿手唔成世。反送中,是第一次,大家醒覺個制度死左,只能執生。香港人要be water,要齊心,不割席,要互相補位⋯⋯

但我們都缺乏練習,難免有創傷,創傷是歷練。政府與民為敵的日子裡,香港人在血與淚中,學習如何擔起香港的big picture。

今次的big picture ,制度更崩壞,市場更失衡。但就算打蛇餅排通宵食炒價買口罩,我們都不要打交不要爭不要互相指責不要人民鬥人民,頂多默默的排排排排排⋯⋯

喪排喪買,回頭又自動自覺把多餘的統統轉讓親朋、轉贈基層、甚至轉贈前線醫護人員。到自己清袋了,不知哪兒來的天使,竟又現身饋贈補給⋯⋯

周轉,就是新的制度。贏就一齊贏,就是新的市場。你無事,別人有事,最終一樣攬炒。不患寡而患不均,別讓不均誤不寡。 反送中留下的最大祝福,不是家中的剩餘裝備,而是那齊心的信念。這一關,我信,香港人廷得過。

2020年2月5日星期三

罷工給誰看



執筆之日,醫護人員啟動第一階段罷工,林鄭記者會了無新意,繼續堅持香港不封關。

醫護罷工,是為勢所迫。但罷工的真正對象,其實不是政府。因為,算吧啦,這個政府還會理香港人死活嗎?

要防疫,有兩個方法: 一、不讓帶菌者進來。二、令帶菌者沒有誘因進來。

所以,真正的罷工,應該罷給國內人看,發送清楚的訊息:你千辛萬苦落到黎,一樣無醫生睇,因為,醫護罷工了。

不是把他們拒諸門外,而是令他們不要來敲門。如果我們為了防疫,連短途上班都要避免,大家齊齊work from home,何以八千里路雲和月的,還可以成行?穿州過省的來,先別說在香港傳播病毒,沿途就已感染了多少人?

如何實行?無香港身份證的,不應診,講完。就像有酒店,不讓國內遊客入住一樣。聽說,有些私家醫生,已在實行此安排了。

這不是「一家人」與否的問題,而是公共衛生的問題。如果你有家人感染了,你還會不會跟他天天同枱吃飯?很多值勤的醫護,不也一樣自動自覺不歸家,跟家人隔離?

香港的醫療系統,是防疫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块堤,就是真正的攬炒。醫療系統超載,醫護出師未捷身先死。屆時就連跨境來醫病的,也不見得有命行返出去,對不對?

當然到今天仍有人堅持,香港的醫療系統其實不算緊張,這些人,一定未去過公立醫院睇醫生,同佢講都嘥氣。留返啖氣,集中火力向國內同胞發送罷工訊息吧。

2020年2月2日星期日

真亦假時


今年第一次,相信也是暫時最後一次入戲院了。

子華神的戲,抱這種心態看:有個人,你看了(及重看了無數次)他歷年的棟篤笑,感覺他就像是自己(或很多香港人)的老朋友。如今老朋友去追夢拍電影,就算水準不很成熟,還是要大力支持的。

《乜代宗師》,其實無乜「戲味」,反覆強調的「上善若水」,更略嫌畫公仔畫出腸。但它很有「黃子華味」,關於真假的論述,尤其耐人尋味。

馬家拳800年歷史,只有頭十年有用,因為人馬合一,是指人和馬,馬死落地行,就廢了武功。

但是,當事人不知道,還雄心壯志大肆宣傳。儼如補習社廣告般的商業推銷,加上湯包,飯碗等等周邊產品,不知幾巴閉。

群眾,也不知道,所以趨之若鶩來報名,成就馬家拳的一代傳奇。直到遇上一件荒謬小事(跟阿伯爭的士),就露了底,一夜之間,乜都無晒。

戲中最精警的是Dickson那句:「師傅唔識呃人,最多呃自己。但有時呃左自己,又會唔覺意呃埋人。」

子華神個point,搞不好就是,有一種假,衰d講,連欺騙都談不上,只能叫作:脫節。或更嚴重的:脫節而不自知。

假得太耐,耐到自己都呃埋。行之有效,就以為穩如泰山。殊不知食老本,泡沫一旦爆破,永無翻身之日。

從前的真,過了期,就是今天的假。戀棧過去的光輝,就是假。香港人,是時候醒了。拜託,承認個世界變左,老老實實再來過。提起精神打一場,未必贏,但至少不勝不負不和,慢慢走下去。

2020年1月30日星期四

政治還是科學


其實,我同意,科學還科學,政治還政治。所以,唔該首先搞清楚,甚麼是科學,甚麼是政治。

科學,是science,是fact。武漢肺炎是哪門子病毒、基因排序如何、源頭在哪、傳播途徑是甚麼、潛伏期多久、有藥可醫抑或無藥可救等等,是科學。

政治,是politics,是judgement call。了解形勢後,如何判斷、如何回應,甚麼時候該做哪些事,是政治。

這就是為甚麼,起初梁卓偉跟何柏良兩位專家,對於封關與否,結論南轅北轍。細看兩人的科學分析,其實大同小異,但judgement call卻可以大不同。

當時梁說,病情雖然嚴重但不是最嚴重(他沒有為「最嚴重」下定義,要多少人染病甚至死了才算?),所以不用封關。何說,病情既然已很嚴重,雖然還不是最嚴重,還是應該防患於未然。

科學,是原因、過程、結果。政治,是where do we draw the line。當年沙士,政府明明掌握了科學證據,卻遲遲不公布疫情已在社區爆發,就是judgement call,是政治。

執筆這天,科學估算疫情還有好幾個月才見頂。梁也改了口,促請政府要做到「滴水不漏」,只有政府仍然一意孤行,甚至一度大開中門宴請國內同胞吃免費醫療午餐——世上最謊謬的judgement call!

政治不能推翻科學,科學無法包裝政治。政府今天要做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用全香港人來陪葬,就是judgement出事,政治出事,此乃政治責任而不是科學責任。當年沙士,局長鞠躬落台,今天,特首死一百次也不夠為香港人填命。

2020年1月27日星期一

赤口靜好


新春大吉。希望不是大凶,而是大吉。

從來不愛過節,怕喧鬧、怕人多、怕繁文褥節。尤其此刻公義未回歸,疫症又殺到,只求我城歲月靜好。

靜好包括,那些知道與不知道,送了命的他她他她,在天之靈安息,地上的家人朋友,慢慢在創傷中恢復。

靜好包括,身體受了傷的,得到照顧,康復中憑窗遠眺,同路人在接力奮鬥,自己也就沒甚麼好急趕了。

靜好包括,心靈受了傷的,對自己寬容,好好療癒那個痛到入骨,但表面看不出來,自欺欺人以為早已癒合的傷口 。

靜好包括,堂而皇之的謊話,多聽無益。公義在心中,必要時關掉噪音,穩住情緒,錫住自己。

靜好包括,當生活變得簡單,方發現生活所需,其實很少。真正的力量,不在肉眼看得見的東西上,而在心眼看得見的能量上。

靜好包括,在昔日的繁華喧鬧當中,被忽略了、淹沒了的微小好事,忽然被重新發現,重新看見。

靜好包括,縱使所有的崩壞與瓦解,威脅着自己的生活與生存,靠着平日不為意的美好,竟找到心安與自在,帶着希望去重建安身立命的心靈居所。

或許靜好也包括,我們每個人都不強迫自己盡快回歸靜好。欲速則不達,先靜後好,先好後靜,甚至不靜不好,只要打從心底去接受這個狀態,自能在日常生活最平凡的事情當中,搵返個節奏,一步一步走下去。

2020年1月24日星期五

賣懶


賣懶,賣到年三十晚。

這些年,對於「懶」,有些新體會。天生甚麼都懶的人,其實很少。對一件事很懶,但對另一件事好勤力的,卻很多。而比較懶的那件事,卻往往是更重要的事。 

例如,恨結婚的單身朋友,常常說,自己很懶,所以結識不到另一半。但她們當中,不少人很勤力做家務。所以,她們其實不是一個懶人,只是沒有把勤奮,用在對她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上。

又例如,想轉工的朋友常常說,自己很懶,所以無搵工。但他們在目前的工作當中,勤力到死。又有一些想創業的人,怪自己懶,不動手去籌備,但創業以外的事,都很勤力。

為甚麼會這樣?「懶人」,諷刺地,往往也自覺是「大忙人」。眼前太多急事不得不理,不急的唯有一再擱置。

驟眼看來,這是時間管理的問題。但再細問,如果忽然間,所有雜務都消失了,你願意天天去相親、去求職、去創業嗎?

答案,仍然是——不。因為,相親也不一定遇到真命天子,創業不一定賺錢,求職可能會被拒絕……那麼,如果肯定會成功,但不能懶,要好勤力好辛苦,你願意試嗎?這次,答案竟然是——願意。

是以所謂懶,其實真正的心魔是:害怕失敗。所謂忙,其實是個comfort zone。做慣做熟的鎖事,有份熟悉的心安。反之,冒險卻可能面對挫敗。下意識用鎖事來填塞生活空間,用慣性的「忙」去避免改變,是不自覺的保護機制。

其實,我們都沒自己想像的那麼懶或那麼忙。新一年一起把勤力用在對的事情上。

2020年1月21日星期二

陪你走出森林的人


早前在拙欄提過,未來十年的人生目標,是當一個Life Coach。

其實,Life Coach這稱呼,聽起來很恐怖。事關,好為人師的人,其實不大討好。不請自來的建議,更是討厭。而且,做人,是無得教的,何來Coach?

如果用最落地的講法,Life Coach其實不是「教你做人」,而是「陪你諗嘢」。

有何分別?教,是直接批判,指生晒「你該如何如何」。陪,是溫柔地、恰當地,調校腦波段去跟你同步,代入你的迷茫森林,為你燃點火把,跟你一起重新走出來。

我們每個人,天天都「好多嘢諗」,事業抉擇、感情關係、子女教養、中年危機、退休計劃等等,但不見得都諗得很有條理。有時,愈諗愈轉牛角尖。也有時,諗唔通,索性唔諗,把問題掃落地氈底,三五七年後出事,已經太遲。

如果有個人,可以有系統、有組織、有步驟地,提問一些你沒想過的重點問題,令你重新審視自己的思緒脈絡,找出卡關之處,然後親手解開它,就像把那個糾纏不清的毛冷球,重新梳理出一條順滑的線,多爽!

Coach,就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去提供這個「自我發現過程」的人。透過經營一個靜心的空間,引導對方梳理出一個自己真心相信的答案。過程中,有結構、無批判,只會啟發、不會指點。

大部分人生瓶頸,其實都是因為,我們被自己的盲點困住了。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有個思考拍檔,陪自己諗嘢,打通任督二脈,找到森林的出口,從此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