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7月05日 星期日

足不出戶的旅行

慣了孭背囊旅行,玩到盡、搏到盡。拿着地圖闖,行李兩肩挑,筋疲力盡和衣倒在床上,翌晨又披星戴月上路。下榻之處,從來只挑最霉最簡陋最不堪入目也最便宜的。

上周到北京,趕上了40度高溫。當然,這非官方紀錄,法例規定,40度以上全京城不辦公,所以人都熱溶了,官方溫度還是39.8度。

懶理長街燒得滾燙,索性躲在酒店歎世界。今次出門,半公半私,有幸入住高檔的柏悅酒店。背囊友如我,像從地獄升上了天堂。

貼心服務,還真估佢唔到。鞋放得亂七八糟,服務員不但逐一找出「另一半」,還悉心配襯好相應衣服放回衣櫃,例如牛仔褲下是波鞋、西褲下放皮鞋等。

護膚品被我弄得東歪西倒一化妝間都是,回頭只見服務員已快手快腳全放進精緻小兜內,排列得像商店陳列品般有型。飲剩的茶,沒有隨手倒掉,只加上杯蓋,以防客人再喝。

最意料不到的是,看了一半的書,我順手反開封面摺頁「插」在中間當書籤,服務員竟將之小心撫平,摺回原狀,換上一片印有老北京風景的書籤!真是虧他想得出。

留在房間搗亂,每每發現新大陸。爬上窗邊,剛好對着中央電視塔,把房間的電視轉過來,在中央電視塔旁看中央電視台,好搞笑!

看累了眼,沖杯咖啡。咖啡機像副玩具,沒有咖啡粉,只有像啫喱糖包裝的一小顆一小顆「咖啡劑」。放入形狀剛好的小格內,一按掣熱騰騰的咖啡就出來了。一室漾着炭燒香,完全不像別的即溶咖啡般中看不中喝。一顆「咖啡劑」可一杯半,我把兩款各半杯混在一起,就成了自創「鴛鴦」,嘻!

累了,高床軟枕睡一覺,又耗掉半天!足不出戶的「旅行」,原來也很過癮。

2009年07月02日 星期四

未聚已散的筵席


第一次,記憶總是深刻而美麗。

97年,初訪北京與當地學生交流。學生樓裡,百餘呎房間放四張碌架床住八人,分享一扇小窗一把風扇。我們幾個不速之客,滴着汗擠在餘下幾呎地方,纏他們一個通宵彈結他唱歌風花雪月面不改容。

整整一個月,有粥食粥有飯吃飯。早飯是用北大飯堂「糧票」換取的紫米稀粥,不然就在路口車仔檔買件煎餅一人一口分甘同味。「豪」一點那天,拐進小巷吃餛飩,一塊錢有十小顆。

國內的同學,都是自攜溂口盅到飯堂取吃的,搞不好路上碰到我們,一人掠奪一件餃子,午飯都沒了,還是好脾氣地搖搖頭朝我們笑笑。

炎夏,入夜一片悶熱。我們就在街頭買個大西瓜,興奮地分着吃。左手拿西瓜在「刨」,右手接着吐出來的核,全無儀態可言。吃罷,互望喪笑,一身濕漉漉,也不知是西瓜汁還是汗,途人側目,我們樂不可支。

十二年來,多番重訪北京,吃的、住的,都好多了。上周下榻於柏悅酒店,在頂層的China Grill吃晚飯。蒸扇貝大得像高級精品店玻璃櫃內的超巨型象棋,鮮嫰肥美。胡椒蟹醒胃又不辣,幾呎外已聞到香味。還有燒牛扒,半肥瘦生熟恰到好處,肉汁充盈,吃多少都不膩。

車水馬龍的長安街,透過落地玻璃窗敞開在眼前,夜燈點亮了蜿延的金光大道,在黑夜飛舞。由是想起,當年初到貴境,一群青春少艾沒能在高級餐廳俯瞰長安街,只得用腳感受,嘴唱着王菲《約定》裡的一句﹕「沿路一起走半哩長街」,仍然陶醉至死。

情懷不再,沒有了浪漫的稀粥,曾同路的今日也已各自天涯。倘有緣再聚,來一趟大杯酒大塊肉,分享一夜留不住帶不走的良辰美景,又如何。

2009年06月29日 星期一

怎樣令小孩子看書?

友人夫婦,都是書香世代。

書,家裡一直不缺。孩子出生後,當母親的更開始大堆大堆購入兒童讀物。一廂情願以為,書香的環境會令小朋友愛上閱讀。

轉眼,孩子都十歲了。家裡躺着的書,有些他翻了幾頁,又放下,反正沒一本由頭看到尾。

最後,夫婦倆想出辦法。他們把孩子帶到書店,由他挑書。小朋友高高興興捧着三本走到櫃台,爸爸說:「三本太多了,你在當中選一本最愛的。」

搞了半天,小朋友好不容易放下一本,問爸爸:「買兩本可以了?」爸爸正眼不看他,堅持道:「只挑一本。」

小朋友拿着餘下兩本,翻來翻去,差不多把書都看完了,才難捨難離地再放下一本。回家路上,又一口氣把買來的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搖着爸爸手臂撒嬌說:「看完了,現在是不是可以再買?」

人們都說,「睡前故事」是引起閱讀興趣的最佳方法。我小時候聽的,卻都有個共通點──爛尾!

媽媽每晚拿着書給我講故事,一到高潮便鳴金收兵。我吊着癮,扭媽媽說下去。她總是一手把書扔給我:「結局都在這裡了,你自己看,快過等我晚晚講。」

我唯死死地氣捧着書,一字一句啃下去。沒多久,發現媽媽的說故事技巧其實不那麼棒,於是自己上場講,倒過來要媽媽做聽眾。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學生家長的殺手鐧。話說某次我搞讀書會,班中一名肥仔次次缺席。我向家長反映,對方聽罷,像黑幫大佬般說了句:「收到!」便乾脆地掛了線。

果然,學生回來了,而且次次早到遲走。我狐疑他老爸用了甚麼法寶令他180度轉變,對方豪氣地道:「那還不易?我命令傭人日間關掉全屋冷氣,佢唔返學,去邊度嘆冷氣?!」

2009年06月26日 星期五

說故事的技巧

學生I說,最怕聽「Stupid Talk」(Miss翻譯:即成功人士的演講)。

四眼光頭大肚腩的嘉賓,播着投映片,由集團發展史開始講,不消兩分鐘,全場找周公。I如是形容。

叫I改觀的,是這一個。話說DHL創辦人鍾普洋到場,劈頭一句問:「你們當中,誰被老師罰過?」全場舉手。「在校長室站通宵?」手少了一半。「留過班?」剩下幾隻。「七科不及格?」一隻不剩。「對!本人以單次考試七科不合格的創舉,被踼出校,開校百年,仍是紀錄保持者。」他聲大大道。

然後投影片一出,大字標題「My Ten Failures」,逐一登場。被逐出校的鍾,跟着爸爸捕魚,捉襟見肘。左鄰右里,都說他不事生產,「爛仔」不如。

賭氣去麥當勞打工,連這全城工資最低的快餐店,都嫌他手腳慢,轉眼炒了他。

馬死落地行,唯有天天揹着三個大布袋上山下海,替人送貨送文件。沒多久,警察又把他抓了。

原來法例規定,郵局才是送信的法定機構,鍾不知就裡,已涉嫌多次犯法。女友見狀,拋下一句「你一世唔駛旨意發達!」便甩了他。

一句鐘的分享,鍾普洋沒提半點威水史,反而是孩子們好奇結局怎收科,主動查找補白。

原來當日鍾得高人相助,贏了官司,生意做下去,變了今日的DHL。送貨途中巧遇機場地勤美女,苦追下成了現時的鍾太。

小男生們,超級興奮,不住說:窮人自有艶幅,絕處也可逢生!

我問I,這個Talk,就不Stupid了?「佢講到咁吊癮,點會唔想聽?其實奮鬥史,個個差不多,就看怎麼講。」

世上本無老土事,只有悶旦說書人。過去幾年,我不住向I灌輸這道理。多得鍾氏一席引人入勝的演講,小子茅塞頓開,老師如我,當然樂得坐享其成。

2009年06月23日 星期二

世界技能大賽

上周寫了兩篇關於<世界技能大賽>的故事,有讀者問,那是甚麼比賽。

全球各國十來廿歲的小伙子,憑一技之長踫頭.一連四日朝九晚五,比試同一範疇的幾十個項目。例如美容比賽,就包括美顏美甲按摩化妝等分項,最後憑累積總分定輸贏,儼如另類奧林匹克。

表面上,賽事主要考驗手藝。實情是,力敵外還得智取,「力量型」如「空調製冷」比賽等也不例外。「例如題目要求做一個冷氣系統,供商住兩用的高層大廈使用,我們便要即場構思和砌出來。」選手如此告訴我。

賽事兩年一度,一地只派一代表,盡地一鋪施展渾身解數,此後不論輸贏都不得再參賽。孩子們的領隊說,外地不少報章都以頭版報導比賽佳績。相較之下,香港對工業技術的重視則差很遠。

我這才想起,若非要為孩子們辦工作坊,我也不會發現,過去六屆香港己合共拿了兩金一銀四銅及二十二個優異獎。

我們的上一代,都信只要有一技之長,不愁沒飯開。還記得家母說,小時候生活艱難,外公都堅持讓小舅父學車。他日窮途末路,至少可開車搵食。

時而勢易,今日的小朋友,操練兩文三語考入名牌大學,才是首選。學技術,都變了次等出路。也難怪公開試狀元必上頭條,在國際技術賽掄元的,分分鐘幾吋副刊版面都冇。

當日同學上了八小時工作坊,呵欠沒一個。英文較差的,臉不紅場不怯反覆當眾朗讀練習。我心想,那份意志力,恐怕正是沈悶刻苦的技術訓練日子有功。反觀許多文法中學的「精英」,往往沒這份勁兒。

大賽歷時幾天,心理質素比啥都重要。人生的長途賽,何嘗不是。剎那光輝不代表永恆。當中的鍛鍊,才是伴隨一世的財產。孩子們,加油!

2009年06月20日 星期六

離開前的24小時

行李放進皮篋,又拿出來。心大心細的傑,躊躇該帶什麼上路。

明天,他便要代表香港到加拿大參加「世界技能大賽」。至今,廿歲的他,別說加拿大,連長洲都未去過。

突然,眼前一個黑影,平日一身師奶look的肥媽,穿戴整齊走到跟前,把他從雜物堆中拉出來,說﹕「先吃飯吧。」

甫進酒樓,傑嚇了一跳,久不見面的鄉親父老都來了。還未坐下,眾人已起哄舉杯﹕「嗱嗱嗱!祝傑仔今次光宗耀祖,馬到功成!」

傑驚魂未定,陪笑喝着茶。伙計陳仔過來放下一籠蝦餃﹕「私人醒嘅!」接着,部長又到,拿起點心卡畫着﹕「見你咁生性,免茶芥——一日!」

回家路上,死黨攔途截劫,充公了傑的遊戲機:「你要比賽冇時間玩,唔好嘥!」臨別,又加一句:「死仔,唔贏唔好返來!」

入夜,傑輾轉反側,眾人的祝福縈繞不散。天將曉,他拖着十斤行李,千斤壓力,到了機場。

「水喉傑!」珠寶俊衝過來,勾肩搭膊擁着傑。「咁遲㗎!等你影大合照!」正欲找攝影師,突然有人搶前跪下舉機,傑一看,正是平日最惡最嚴的阿Sir!傑本能對鏡頭一笑,昨夜的壓力,突然不翼而飛。

後記﹕傑幾年前中途輟學,唯有學整水喉。上周,他來到我的「賽前輔導工作坊」,我要他幻想「離開前的24小時」,他跟隊友演了上述話劇。

同一題目,我在不少中學做過,總不離「快快樂樂執行李,高高興興去機場,輕輕鬆鬆上機」的模式。不諳戲劇的傑,卻創造出笑中有淚的故事。劇中的對人性的敏銳觀察,來自歷練。

經驗告訴我,「衰過」的孩子,比溫室長大的,往往更可一飛千里。只要,還有翻身機會。如此想來,咱們又何苦趕盡殺絕正生書院的學子們?

2009年06月17日 星期三

恆仔的故事

他,像在說旁人的事般平淡。旁人如我,卻不能自己動容起來。

當年,升不上中四的恆仔,賦閒在家。家人之間,本就溝通不多,失學後,更只剩下一句:「仲坐響度?搵工啦!」

年少氣盛,把心一橫,要麼不幹,要麼賺好多錢。無甚學歷徒具氣力的他,唯有走到地盤,一做便是兩年。

入世未深的小子,面對惡形惡相的工頭,動作稍慢便捱轟。「咩呀!唔駛做呀?讀唔成書,唔做地盤唔通比個皇帝你做?」

誰叫自己沒選擇,只得忍氣吞聲。直至生日那天,恆仔如常開工,如常捱罵。終於,他憋不住哭了起來,工頭更是怒火中燒﹕「喊咩呀喊!生日大晒?再喊唔駛返來!」聽罷這一句,他哭得更厲害,掩臉跑回家。

累極的恆仔,心想,這種生活,至死方休不成?然後,神推鬼撞,他拿出封了塵的小學紀念冊,翻開班主任那一頁,寫着﹕「天生我才必有用」。

看似行貨的贈言,深深觸動了沮喪的他。稚嫩心靈,早忘了多久沒被鼓勵過。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很愛畫畫,不知何故,升中後便荒廢了。於是,他走進了IVE。

IVE的入學最低要求,是會考五科合格。傻呼呼的他,連會考都未參加過,就交了表報讀平面設計課程。豈料沒多久,校院真的破格取錄了他,之前竟連面試都沒有!

我端詳着恆仔,男孩中,他個子算小,難以想像兩年的地盤生涯,以及當中的起跌掙扎,他如何獨自熬過。

事過境遷,這一刻的他,成為了唯一的香港代表,將遠赴海外參加<世界技能大賽>(Worldskills International),一顯其平面設計的身手。

我問他,要是贏了冠軍,有甚麼話想說。他眼睛一焛,堅定地說:Nothing is impossible。人只要不放棄自己,別人一定不會放棄你。

2009年06月14日 星期日

寵.兒

同行碰頭,都說三顧草廬程門立雪的故事,早就絕種。今日教書的,地位都快與傭人看齊了。

某天替學生補習,扭盡六壬她都不肯安坐。一小時轉眼過,我催促着﹕「再不做功課,姐姐走了就教不了你。」她看看鐘,眼珠一轉,說﹕「我今晚十一時電郵功課給你,你十二時前改好,不要遲!」

?!?!

我登時想到的,不是家課,而是面前風乾了的茶點。每天下課,傭人姐姐煮好下午茶,又哄又氹:不吃,晚了會肚餓喲。她也是碰也不碰便說﹕「到我肚餓,你再煮,煮好才睡覺。」

課堂授課,也好不了多少。每次要求學生做筆記,都有人問﹕「Miss,點解你唔做好影印俾我地?自己抄,咁麻煩!」

十幾歲的孩子,發問前例不舉手。一擁而上,厲害過狗仔隊。我下令排隊,某嬌滴滴女生當場嘴一扁,眼一紅,以高八度聲線說一句:「你鬧我?!」然後馬尾一甩,衝到課室一角哭起來。

成熟一點的同學,則老氣橫秋地說﹕「Miss,我仲有好多嘢做,問完就走,你先答我。」世界,就是如此圍着他們轉。

前輩分享心得,竟有這金句﹕「書,千萬別向全班教,盡快分組再逐組教。」不是過來人不會明白,對學生來說,老師的說話就像成人世界的mass email,關全世界事的,就即不關自己事。當老師,慘過行人專用區的企街推銷員。

友人的學生最近請假旅行,她建議小男生考完期終試才出發。豈料衣冠楚楚的家長當場反枱,食指直指友人鼻尖說﹕「我個仔今次跟我參加國際會議,見的都是世界知名的外科聖手。這些大場面,你見過未?校內試,有咩咁巴閉?」

小霸王的意識來自誰?不消說。只嘆尊師重道,早成天方夜譚。

2009年06月11日 星期四

無「胃」孩子(下)

續上回,學生 F天生過目不忘,然而次次考試不合格,因為他是這樣作答題目的:

問:為什麼作者在文中提及xxx?
答:因為作者要在文中提及xxx。

問題本身,就是答案。讀課文如是、看閒書如是、下棋如是,連玩,他也如是。

話說某次我請他看話劇,幕下,我問他,幾個角色之間有啥關係,他又是本能地把劇情向我覆述一次,信心十足的以為已經回應了問題。

我搖頭,慨嘆他所有接收過的知識,丁點沒有消化過,便原原本本的再輸出。就如一個沒有了「胃」的身體,吃得快、拉得多,養分卻從沒在體內逗留過。他的思考模式,就是不思考。對他來說,課文,不過是「一堆文字」,而非有組織有結構有鋪排的「一篇文章」。

無巧不成話,後來我到過F的中學演講。同學異口同聲說,升上中學,試題大都變了「open-ended」。以往一條十分題,只有兩分要自由發揮,現在七、八分都靠分析。我想起F,也就不奇怪小時了了的他,為何現在成績一落千丈。

在我替他補習的日子裏,我告訴F媽媽,我不會教他艱深的學術知識,只會事無大小一律窮追猛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直至他自發提出解釋為止。

在這個愚公移山的工程下,F總算由「直腸直肚」,演進至有限度消化了資訊才出口。當然,與同齡孩子相比,仍是差之甚遠。

幾個月後,我沒有再替F補習。因為F爸爸把他送進了一間年中無休的學店,每天下課進補四小時試題操練特訓。F爸爸說,F已經十四歲,奢侈不起由基本的「為什麼」學起。

後來,我偶然地碰上F。他,仍是一臉不吃人間煙火的樣子,向我微笑,說一切安好如舊,學店照上,進度還可以。因為那裏,有很多「標準答案」。

2009年06月08日 星期一

無「胃」孩子(中)

上回提要,學生F有過目不忘的驚人能力,然而中英文成績都是全班倒數第一。

幾百字的文章,F只消幾分鐘看一遍,即可倒背如流。但想了老半天,他都不能用幾句說話概括當中重點。

我以為是課文太沈悶,於是轉戰他的至愛讀物《蔡瀾常去食肆150間》。隨手一翻,問他:「為什麼作者劈頭一句便說這食肆是老字號?」

F一副呆口木臉看着我,眼神像下了screen saver的電腦屏幕。「猜猜看,沒有標準答案的。」我試圖加以鼓勵。

豈料此語一出,他更為難:「Miss,連答案也沒有,怎麼猜?」我啼笑皆非,答曰﹕「那就是說,任何答案我都接受,言之成理就行了。」

那一刻,我以為他會說﹕「因為香港老字號食肆不多」,或者「老字號是它的賣點」,又或者「歷史悠久是它與其他食肆的最大分別」之類的答案。最後,他掙扎良久,吐出一句﹕「因為作者想說它是一間老字號食肆。」

我的問題是:為什麼作者要說它是一間老字號?他答﹕因為作者想說它是一間老字號。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好吧,看書不行,玩樂又如何。我找來一本象棋手冊,叫沈迷弈棋的F找出關於殘局的部分。半小時後,他仍在看第一章<棋局規則>。

我忍不住問﹕「從頭開始找,不是很費時嗎?你覺得殘局的分析會在書的頭、中、尾哪部分?」「嗯……很難說。」他咬着唇道。「一本入門的書,總不會甫開始便談殘局吧?」我續說﹕「其實你為什麼不看目錄?那不是更容易麼?」

他雙眼一焛﹕「呀,你真對。」他翻開目錄,我再問﹕「其實書為什麼要有目錄呢?」他訕訕地道﹕「大概...書都該有一個目錄吧。」

又來了,問題本身,就是答案。我開始明白,為什麼F每次考試都不合格了。

2009年06月05日 星期五

無「胃」孩子(上)

是無「胃」孩子,不是「無謂」孩子。這個綽號,是我認識中二學生F後給他起的。

F媽媽告訴我,F的中英文考試成績都很差,希望我能幫他提高語文能力。

F是個圓眼圓臉性格溫和的孩子。老師在授課,他就乖乖坐着,臉帶微笑的聽,一副與世無爭、孺子可教的樣子。

上課首天,我隨手抽出一篇中文文章,讓F看一遍,然後問他:「文章提及了什麼?」

不問猶自可,一問之下,嚇了一跳。F幾乎可一字不漏向我重複文章一遍!我心想,有這種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語文可以有多差了?

轉戰英文,他又念了一篇課文,既流暢發音又標準,我的疑團更大了,究竟問題在哪裏?

「好,現在試試用三句說話,總結剛才看過的文章重點。」我說。「Miss,三句不夠,多幾句可以嗎?」噢,這還不是典型高材生把握機會表現自己的口脗?「別貪心,先由三句試起。」

豈料,一條如此簡單的問題,就糾纏了半小時。F沉思良久,說不出一個字。

「你認為作者想透過文章表達什麼信息?」我試探着問。「嗯……不太清楚。」「那……你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哪部分比較有趣?」「好像……都一樣。」「那麼,如果要做內容撮要,你會怎樣寫?」「Miss,你的問題好難答。」

我心想,或許題材太悶了,哪有小孩喜歡讀課文的?換個話題試試,順手拈來桌上的《蔡瀾常去食肆150間》。小胖子告訴我,那是他的至愛讀物。

隨手一翻,當頁介紹的第一句是這樣寫的﹕「xxx堪稱灣仔最老字號的食肆。」

我倆一起看罷文章,然後我問他﹕「為什麼作者劈頭一句便說這食肆是老字號?」天,竟又是十五分鐘的死寂!(待續)

2009年06月02日 星期二

我在乎,故我在

還有兩天,又屆六四。

七字頭的我輩,沒經歷過甚麼國仇家恨。因為六四,平生首次面對大是大非。參與社會,也由此起。

記得求學時期,有老師每年撰文悼念六四。我們有樣學樣,寫感言貼壁報,引來同學圍觀、尋問、辯證。初中生,觀點縱幼嫩,角度卻多元,共同目標只有一個──找出真相。

這個快樂而理性的學習體驗,令我一度迷信字斟句酌審慎表態,才是關心社會之道。年少無知,甚至盲目到認為沸沸揚揚地表達激情,層次太低。是以,一直絕跡所有遊行集會。

多年後踏入社會,方領略到「理性」這概念,很弔詭。太多太多所謂「理性」討論,不外乎說:為求客觀,證據要充分。為了持平,不能只聽片面之詞。所以,為六四下定論,還未是時候。

表面上,言之成理。但事實是,說這些話的人,從不主動查找真相。真相放在眼前,他們謝絶觀看。被迫看了,他們說還要找更多。

根據這邏輯,「適當時候」永不會來。因為只要堅持「理性」,就可以大條道理不理性地拖下去,直至歷史被遺忘為止。(同樣,只要堅持「循序漸進」,就永不用普選;堅持等「共識」,就所有具爭議性的題目都不必處理。)

我最怕爛醉如泥的人大聲疾呼:我沒醉!同樣,也很厭惡別人打着「理性」的旗幟,作最不理性的立論。但我說服不了他們,我納悶,我難奈,我投降,我噤聲了。

於是,幾年前我首次踏足維園,拿起白蠟燭與萬千同路人一起哀悼默禱。紅紅燭光,照亮一夜長空。誰還在乎那些不理性的理性辯論。反正廿年來的激情激憤,早就沈澱成理性的堅持。我終於明白,何謂無聲勝有聲。我在乎,故我在。

2009年05月30日 星期六

散文不散

人大了,口味轉。

小時候,鍾情五顏六色冰多過水的所謂特飲;何時起,愛上品茶。

十多歲時,翻開報章第一件事看娛樂版;如今年紀翻了一番,先看和例必重看的,是副刊。

看書,以前鍾情小說。由經典鉅著到街頭巷尾十元三本那些,只要還算是個故事,一律有殺錯沒放過。一頭栽進去一口氣看罷,抬頭渾然不知身在何方,最痛快。

人老了,別說再捱不住通宵追看小說,連好好坐下看幾小時書的空檔都矜貴起來。

也不是貪方便才愈發愛上散文的。只是愈來愈發覺,如果看小說是為了借助沈溺去讓情緒排毒,讀散文就是個增新生命智慧的過程。

作家李敖說過,寫文章,只想兩點:寫甚麼,如何寫。

第一點,關乎內容,通常最多人留意。文章「抵讀」,是因為有新資訊。

我對散文上癮,卻是基於第二點。太陽底下無新事,散文高手,卻總有能耐捕捉最細緻的生活點滴。幾百字,見真章。平凡事,寫得爛,看了白看。寫得好,天下平凡人不知凡幾,統統由衷共鳴、深深感動。

看散文,不為光怪陸離的內容,只為行文的風格。讀一篇佳章,如看俠士耍劍、舞者起舞,流麗、瀟灑、跌蕩有致又不落俗套,身為讀者,看得牙癢癢,心忖:怎麼自己有一樣的經歷、卻沒這不一樣的角度?

不幸地,市場卻認為散文不過是跟隨時勢杜撰的隨筆。於是,我總有幸在舊書攤大堆大堆廉價購入這些明日黃花。然而在家中書架,長青的永遠是過了期的散文。每度重看,都有新體會。作者畢生經歷提煉出來的智慧,流露於字裡行間,經過時日,融入成為我的人生觀。生命的智慧,就是如此承傳開去。

隨筆不隨,散文不散,我對此,深信不疑。

2009年05月27日 星期三

四分鐘的過冷河

瑞典一項研究發現,出門上班前和下班回家後的四分鐘,是一天中夫婦最易爭執的時間。想深一層,豈止夫婦,這八分鐘,簡直是任何家庭關係最緊張的八分鐘。

曾幾何時,我外遊期間寄住E處,每朝都目睹這一幕:

E暴力地按熄響了良久的鬧鐘,掙扎着爬出被窩,眼半閉着衝進廁所。

距離必須出門的時間還剩幾分鐘,E母貼在門外問:「今晚何時放工?」門內默然,沖廁聲響。「回來吃飯嗎?」沒回應,漱口聲響。「給你盛了湯,喝完才出去?」門打開,二人踫個正着,E仍是一副未睡醒的呆口木臉。

「喂,我在問你,聽到了?」E手忙腳亂在結領帶,頭猛點。「你幹嗎不應我?」E咀裡塞着麵包,左手穿鞋,右手抓起公事包。「喂...」大門一關,E已不見了踪影。「你話丫,你話丫,呢個仔係咪冇鬼用,朝朝唔黑我面唔安樂!」

我想起自家的情況,也差無幾。而且「黑面」事件,下班後一樣發生。小女子不才,走幾層唐樓樓梯,氣吁足五分鐘。家母老當益壯,走百多級樓梯面不改容。同步歸家的話,又免不了上演「心急媽媽與十問九唔應衰女」的一幕。

算來真無辜,「黑面」非因家庭起,卻往往是家庭糾紛的源頭。雖說是小磨擦,但每天早晚各一吵,足教溝通的雅興全消。

早前,友儕間交流與家人的相處之道,有人提及她下班後,必定第一時間梳洗。重點,不在卸妝洗臉大小解,而是偷回一點私人時間,撫平白天在辦公室的殺戮情緒,由「黑面」過度至「歡顏」。現在想來,那請勿打擾的空間,就是調查裡說的關鍵的四分鐘了。

爭吵皆因心急起,一家人一世流流長,何苦扼殺讓情緒過冷河的幾分鐘?

2009年05月24日 星期日

絕種了的平衡生活

讀者P將畢業,己有兩份「荀工」在手,分別是爭崩頭的AO和某大公司的見習職位。

兩者,她都有興趣。魚與熊掌,取決於誰能給她更多平衡生活(work/life balance)。她於是來電郵問:「做AO 究竟幾點放工 ?」

我在政府的幾年間,大致都是八至九時下班,非常時期天天7-11,假期也不能倖免。不過,AO每兩、三年換部門,一切還看造化。有前輩就曾好言相勸:幹這一行,「好景」與否,都別「take for granted」。

我不知道P的另一選擇,是否「好景」些。我認識同一機構的見習生,就試過連續60天開工。事後,當然沒補假。最不可思議的是,她曾因意外住了醫院兩個月,腿打了石膏,上半身閒着,於是老闆天天捧着文件來探病,為她「解悶」。

小公司,也不見得工時比較人道。友人之一,去年因受不了每晚OT至零晨三時,九時正又再生觀音似的歸位,毅然辭職。

其後賦閒在家,日日看書聽音樂寫文章做運動學烹飪。埋單計數,連租金在內每月的生活費,不過數千。

她把心一橫,不如少賺一點錢,賺回一點生活,轉戰要求較簡單,工時較固定的職位。八個月晃眼過,仍然失業。無他,大學畢業工作了十年,想返回基本步,她肯做,對方都不敢請。

P在電郵裡說,她快要結婚,婚後希望以家庭為重。事業,要有,但不是生命的全部。她的觀點,我完全同意。不過,合指一算,上班十二小時,交通兩小時,睡八小時,連同吃飯梳洗上厠所的時間,家庭生活,還剩多少?

千金難買半日閒,似乎已注定是這一代打工仔的宿命。我常想,如果稍作減薪可以換取準時放工,用省回的錢多請一批人,是不是對生活質素和失業率都該有些幫助?

2009年05月21日 星期四

代表與責任

愈想愈覺得,曾蔭權那關於六四的言論,之所以天怒人怨,已不止是他能否代表香港人的問題。

文明社會,人人有獨立思考,任何人都難以代表另一個人。就算是特首,在國際社會無可避免要代表香港,在香港人心目中,恐怕也不一定視他為代表。

代表,要有授權。曾蔭權以「整體香港人」作擋箭牌,偏偏他就不是「整體」香港人選出來的。「整體」香港人,從沒授權他代表自己。他能坐上這位置,是我們的無奈。他對自己的代表性深信不疑,是他的無知。

不過,自大與無知,罪不至此。要知道曾蔭權這句話說得有多錯,先不用討論他,看咱們的成龍大哥就知道。

與六四的大是大非相比,兒女私情何等微不足道。而成龍的國際形象,向來多多少少是香港人的驕傲。要談代表性,說不定認為成龍比曾蔭權更能代表香港的,大有人在。

然而,當日大哥一句:「我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同樣天怒人怨。女人們,痛罵不絕;所有雄性動物,更即時與之劃清界線,嚴正聲明:他豈能代表所有男人!

細心一想,就知道觸動大眾神經的,非因成龍搞大了女明星的肚子(這些事在娛樂圈還見得少?),而是因為他把天下男人拉下水。

情況,就像小學生犯了錯,被老師捸個正着,還大條道理告發隔離位同學:「佢夠有偷睇咯,點解淨係罰我?」

企圖用別人的錯,去淡化自己的錯,是無賴所為。作為特區之首,也要借此下三濫手段,去為自己解困,怎不教人髮指?

曾蔭權在議員們窮追下,衝口而出說了這翻話,愈發令人相信是其由衷之言。如此想來,咱們的特首,何止埋沒良心,是非不分?根本就是個逃避責任的懦夫。

2009年05月18日 星期一

別低估我們的在乎

我以前的傳呼機,今日的手提電話,一直都有6489這組號碼。

八九年,我在念小學。政治,我不懂。報紙的報導、電視的畫面,卻歷歷在目。

屠城火光紅紅,手無寸鐵的學生站在軍隊的坦克前,活活被輾過。內地的主播流着淚報導,翌日就不見了,換上樸克臉的主持。

不想記起,未敢忘記。一組隨身號碼,有難以言喻的象徵意義。它就像軟性宣傳,對自己時刻提醒,當日無辜犧牲的學生,還未討回公道。

吾道不孤,朋友中,好幾個都有這習慣。交換電話,一看號碼,眼神一踫,心照了。這些人當年都不過是小孩子,但目睹槍桿子政權下,國家親手屠殺自己的人民,箇中是與非,就算還沒念多少書,都懂。

當年的長輩們,比我們了解更多,天天緊盯着電視邊看邊哭。事發多年,不會刻意提起,但每每念及,仍是刺心的痛。

記得前年六四,議員涂謹申在議事堂上朗讀死者名字,聲淚俱下。我在茶餐廳看電視轉播,全場人管你是長者婦孺、麻甩中年、還是旁若無人的情侶,同時情不能自已看着螢幕。空氣一下子沈寂起來。無奈,都寫在臉上。

我不知道曾蔭權口中的香港人,包不包括這些人。我不知道廿年前他怎樣向自己的孩子解釋天安門的孩子的遭遇。我不知道當年已是高官的他,對國家的殘酷有何感覺。

香港的領導者,沒有明辨是非的智慧,沒有主持公道的勇氣,沒有對人的惻隱,作為不是特首口中那種香港人的香港人,我覺得好羞恥。

唯有阿Q點想,有他這一句激起公憤,說不定今年燭光晚會人數又創新高。時間煞地巧合,就像當年馬力的轆豬理論一樣。歷史,果真會重演,如果我們仍在乎歷史的話。

2009年05月15日 星期五

愛的雙面刃

話劇《結婚》剛落幕。這個劇,我看過無數次,仍舊心有戚戚然。那份暖,沒有別的故事能取替。那種酸,同樣入心入肺。

我無法想像編劇橋田壽賀子,在舊日本社會,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去寫這個題材。

一家五口,大姊為了養家拚命工作,把終身幸福擱置一旁;二姊由十一歲起負責持家,連學都未上過;三妹努力唸醫科,唯望早日畢業減輕家裡負擔;四妹為了不辜負全家厚愛,努力備戰入大學。單親媽媽,多年來不辭勞苦,只為令一家人「整整齊齊」。

這個家,和諧而親密。悠悠歲月,在飯桌上的歡笑聲、寢邊的閒話家常中流逝。各守崗位默默犧牲,只因相信,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然而,這是不是真正的快樂?一直不計付出的母親,想也沒想過,突然有一天,唸高中的么妹宣布要未婚產子。三妹為了與深愛的法國人相戀,索性缺席國家考試。

破釜沈舟的出走,不因缺乏愛,反而正因為密不透風的愛,令二人背負着沈重的心靈負擔。她們不忍姐姐為自己而犧牲,更不想變成姐姐的翻版。困獸鬥的愛,令被愛的人窒息,迫使二人豁出去自斷後路。

愛,是支持,也是壓力;愛,是保護,也是枷鎖。故事的結尾,母親毅然決定於六十高齡再次出嫁,成就了餘下兩個女兒的自由,重拾屬於自己的人生。

橋田壽賀子,好棒。頌揚「愛」,很容易;批判「愛」,卻非常非常難。她透過《結婚》,提出了最有力的控訴。當我們盲目高舉愛是無私付出和無盡犧牲,往往忘了愛也應包括無條件信任和在適當時候「放手」。

人與人之間,因為有距離,才可以更沒距離。放手讓所愛展翅高飛,才是真正的「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2009年05月12日 星期二

念師恩

小學和初中的母校已屆140周年,找來一群舊生話當年。異口同聲憶及的,都是一些生命中的啟蒙老師。

小時的我,「偷窺」技巧是一流的。裝着聽課,小說卻藏在抽屜裡看,屢試不爽。某天,中文老師在走廊突然把我叫停,說:「你的文章寫得不錯,該是上堂偷看小說日子有功,繼續吧!」我不知她是叫我「繼續」寫作還是「繼續」偷看小說,當場只覺無地自容,此後上課都留心起來。

後來方知,老師小時候曾被學校沒收小說,心深不忿奮發圖強,一度當了作家,出過好幾本書。對於被罰,不知她仍記恨否,反正她的學生如我,就成了最大受惠者,坐享其無限包容,也因此加倍愛上寫作。

母校的學生,外號「番薯妹」,好聽點叫乖乖女,老實點形容就是不吃人間煙火的「一嚿飯」。我作為「番薯妹」之一,自小最討厭社會科。政府架構、世界大事,為應付考試生吞活剝,心卻想,這東西與我何干。

中二那年,來了位新老師。上她的課,書不用念,每次卻要就某時事題目辯論。起初,不知從何辯起。老師卻說,凡事沒對錯,只有不同觀點與角度。於是,堂復一堂,班房裡的思想踫撞,漸漸激發起稚嫩心靈的求知慾。那一年,我像中魔法似的開了竅,直到今日所做的工作,幾乎都與時事分不開。

原來,老師也是母校舊生,當年憑標青成績考進港大社會科學系。豈料只懂讀書的「番薯妹」,在講求靈活思維的環境裡,一下子就給比下去。畢業後回母校執教鞭,自然不想師妹們重蹈覆轍。

老師們用過來人的心情春風化雨,多年後憶起,格外感恩。無以為報,只願今日自己為人師表,同樣可把這份用心承傳下去。

2009年05月09日 星期六

情是故鄉濃

天下楊梅一樣花,我信的。旅行這回事,景點多少,地方妥當否,都是其次。人對某處某地的留戀,全因當中的人和事。

不知今日的小孩,喜不喜歡到國內旅遊。我念小學的年代,「返大陸」絕非多數孩子的心水。爬滿蒼蠅的乾廁、放飛標式的隨地吐痰、熱得教人汗流浹背的硬坐火車,光聽都夠嚇人。

那些年,我跟着雙親,拿着一度暢銷的「中國旅遊」雜誌,個個假期自助遊「返大陸」,上述情境,初見嘩然,後來慣了,反而不太在意。時日一久,腦海剩下的,就只有窩心回憶。

第一次遊三峽,我九歲。某日在船上給友人寫明信片,有當地人路過,好奇問我寫什麼,身旁的家父加入閒聊,不覺就聊了一個下午。一見如故的兩家人,長江一別後,竟然信守承諾,信來信往風雨不改。

十二年後,我參加大學交流團到北京玩,每星期都接到他們的問候電話。回程那天,都記不起火車行經武昌還是武漢,反正停站那刻,我從車窗看見他們,正使勁向我揮手,嚇了一跳。衝下車,飛奔來一個熊抱,他們那強而有力的臂彎,加上買來送車的大包小包水果乾糧,把我緊緊埋在懷中。耳邊,響起溫柔的叮嚀。

車再開行,我看着他們的臉漸行漸遠,感覺比任何電影裡的離別場面都虛幻。同行的友人問,這一家三口,老遠乘幾小時車來相見十分鐘,一定是養大你的親人?未回魂的我,哽咽說,不,通了訊十二年的筆友而已。

旅途上的友誼,也講緣份。不過我最深交的,都是「返大陸」建立出來的,大概不是巧合。沒機心的交往,總來得簡單而長久。反照香港那些永遠不兌現的「得閒飲茶」,我還是嚮往大江南北的人情味多一點。

2009年05月06日 星期三

迷城索驥

北京友人J的太太來港產子,他問,香港的地圖究竟該如何看?令我想起12年前初到北京,他怎樣教我認路。

J把地圖在空中使勁一揚,攤開擲在桌上,權威地說:「要找地方,先要理解城市結構。在京城,誰最重要?」「皇帝。」「對!所以,紫禁城當然居中。」他手一指,落在地圖正中的故宮上。

「那麼今天,權力中心在哪裡?」「中南海?」「全中!看!它不就在故宮旁?」嗯,有道理。

「故宮在中、日壇居右、月壇居左、天壇在下、地壇在上。有『日月天地』拱照保佑,紫禁城不就安全了?」原來如此。

「路也不難記的,京城全是環路,五環比四環近郊,三環又比四環近市中心。每環再分東南西北,一看地址,就知遠近。」

我看着地圖,覺得故宮有點像擊入湖水的石頭,一環環的路,就是它漾出的一圈圈漣漪。忽然想起,咱們的祖先相信國家就是世界的中心,故命名為「中」國,繼而南征北討,向外逐步擴展版圖。

如此說來,京城的規劃,也許就是這樣的概念了。地圖上的阡陌,蘊藏着一代皇朝的偉大構想,時空交錯,泱泱大國的影子,躍然於紙。物換星移,城市設計卻歷久不衰,國家走過來的路,依舊有跡可尋。

後來,遊歷多了,發現世界各地的規劃,都有其邏輯。例如京都的街,四平八穩,以一條二條三條等順數命名,皆因古時大戶人家各據一方平分春色。又例如在巴黎,由舊凱旋門走到新凱旋門,經過從古到今的建築,宛如走過時光隧道。

我猜,J想知的,大概不是如何認路,而是香港的城規邏輯。可惜,我想不出所以然。放下地圖,我領着他乘地鐵,走兩條斜路再拐幾個彎,到了浸會醫院。

2009年05月03日 星期日

Maggie

想寫她,好久了,一直找不到適當時機。

她,原是本版編輯梁佩琪。上月起,同時是逢周日左下角的專欄作者。而我們,都稱她Maggie。

編輯,對作者來說,往往是聽聲不見樣的神秘人。奇就奇在,間中踫上其他作者,三句不離,總提起她。

異口同聲,都佩服她審稿的認真程度。核對資料改錯字等指定動作自不消說,文中小節,她都必仔細消化。

例如我曾提及一句排列成三角形的標語,她就真的試寫再試寫,想像實物的樣子,回電問個究竟,確保文意清晰才出街。

又例如我寫電視螢幕,她就問,是螢幕還是屏幕。因為舊三色電視叫螢幕,LCD就是屏幕。而我下筆時,倒沒留意這細緻分別。

刊登網址,她反覆試click;介紹食肆,她把街名門牌查過一清二楚;某次我寫至愛零食美味米,她沒吃過,就上網找來大堆照片和舊電視廣告再三核實。好些片段,連我都沒見過。

我是夜鬼,有時交稿晚,煞是不好意思,她卻每次都說,明樂,別客氣。我萬謝,她又說,看,你又客氣了。然後火速趕工,之後一個單身女子裙拉褲甩趕尾班車回家。

不過,Maggie令我印象最深的,都不是這些,而是那永遠輕快悅耳的聲音。

大家年紀差不多,偶然會閒聊幾句。初寫專欄時,我告訴她,看見陌生人在讀自己那一格,不免暗喜,她就興奮地答:「哈哈,我見別人打開副刊看,都已經好開心!」

如今,她都加入寫專欄了。見文如見人,感覺跟想像中那誠懇而伶俐的小妮子,完全不謀而合。

我問她,是自薦寫欄的麼?她說,才不,想都沒想過,總編輯恩賜機會而已。

老生常談又如何?真心喜歡自己的工作,用心對待,旁人總能感受到。機會,永遠只為有準備的人而來。

2009年04月30日 星期四

這,香港沒有麼?

在北京機場過E通道。驟眼看,跟香港沒兩樣,都是兩度玻璃門搭成的關卡。

大模廝樣插入回鄉卡,第一度門順利打開,耳邊傳來指示:「請把雙腳放在大腳上。」咦?什麼意思?東張西望找解說,忽然瞥見地下貼着一雙營光腳印,哦,明了!

踏上腳印,指示又到:「請面向屏幕。」低頭一看,一塊小鏡照着自己。「請脫掉眼鏡。」照做了,「卡擦」一聲,第二度門應聲而開。

原來,迅雷不及掩耳間,電腦己為入境者拍了照,並核對証件上的模樣,清了關。門外,竟還有個屏幕,對照兩張照片的效果。

我們像發現新大陸般,忘形地擠在門外吱吱喳喳看照片。值勤員也不阻止,只詫異地問了句:「這,香港沒有麼?」

沒有,沒有,憑樣貌過關,真是第一次見。「好玩?」他被我們逗樂了,續問。「嗯!為奧運而設的?」「不,才幾個月,比奧運還要新。」我正欲舉機拍下這玩意兒,他怒目一瞪,方想起這到底是安檢的敏感地,急忙收手。

事後方知,那不是拍照,是瞳孔檢驗,比驗指模更準,深圳都有。大鄉里港燦,小見多怪。

在城內觀光,某宏偉建築足有整條街那麼闊。的士大佬告知,是中石油的辦公大樓(香港人,貢獻了不少吧)。「這,香港沒有麼?」沒有,別說橫跨一條街的大廈,長一點的街都找不到。

車續行,幾棟大廈圍成五角形,由精緻的全透明天橋貫穿着。可以想像,人在上面走,大地在腳下,畏高的肯定心臟病發。當地人卻淡然說:「一般商業樓宇而已,香港,沒有麼?」

北京在追香港的城市發展,其實早已走得更前。我們離開城市追尋遠古氣息,卻已然身處另一個香港。該高興乎?失落乎?

2009年04月27日 星期一

天水圍的美麗回憶

朋友當中,不少當過臨時或特約演員,他們口中的電影生涯,負面得很。

「Set機兩個鐘,埋位兩分鐘,得個等字!」「在片場不是賭錢,就是煙駁煙,未做成明星已學壞了!」「咪以為導演好巴閉,發脾氣扮大佬佢就叻!」

好奇殺死貓,他們說得愈嚴峻,我愈不信邪。前年,終於有了第一次機會,在《天水圍的日與夜》裡演幾分鐘戲。張開眼睛,看到的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甫到埗,在殯儀館門口等埋位,有人拉了幾個紙皮箱來禮貌周周招呼我們坐下,回頭一看,不是場務不是攝影師不是工作人員,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許鞍華導演!

許導演話不多,給指示前總先向演員點頭微笑。其中一場,我們來回跑了幾層樓梯,都談不上辛苦,導演卻左一句「唔該」,右一句「辛苦了」,弄得我們都不好意思起來。脾氣,沒見她發過,記憶中她總是點着煙邊睇片邊沈思。

據說經費所限,《天》只有十二天拍攝期。於是,演員連等運到的時間都少了。大家打醒十二分精神一場接一場的拍,不出幾take,都收貨了。

鮑姐最為人樂道那個鏡頭,對着亡夫遺體飲泣,由懷念到悲從中來到嚎啕大哭,都只有三take。淚一拭,妝一補,眼珠兒一碌,又回復平日的開心果look。我們一眾小角,擠在小營幕前屏息看着她層層遞進的演繹。難得可偷師,誰捨得躲在一旁抽煙賭錢講粗口?

《天》的小演員多,我們一有空檔,就玩集體遊戲。談得眉飛色舞的話題,不是片場常聽的有味笑話,而是秦始皇如何統一六國。

事後回想,友人說的片場實況,或許的確屢見不鮮。但再品流複雜的圈子,都肯定有極專業的有心人。如何自處,恐怕只是個人的選擇問題。

2009年04月24日 星期五

天水圍的快樂師奶

在電視上看到《天水圍的日與夜》囊括多項金像獎,我忍不住歡呼。拍攝過程中的一些溫馨片段,又湧現腦海。

間中參加電影試鏡的我,有幸在《天》中擔演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色。鮑起靜人稱鮑姐,在戲內也是咱們的大家姐,二哥是高志森,三哥是演過《東宮西宮》的鍾家誠,四妹就是我。

第一晚遇見鮑姐,是凌晨的通告,地點在殯儀館。夜深,飢寒交迫,我看着飯盒內的肥燒肉,再低頭看看自己腰間的豬腩肉,怕上鏡胖,掙扎着吃還是不吃。身旁的鮑姐察覺我的遲疑,噗哧一笑,說﹕「我肥,你又肥,(指着高志森)他也肥,真像一家人,導演選得好!」隨即仰天哈哈大笑。我被她感染得鬆了口氣,大口大口吃起那涼了一半晚飯來。

翌日,由殯儀館移師酒家拍壽宴,平日不戴佩飾的我,被道具耳環夾得耳珠通紅。鮑姐搭着我的肩膊說﹕「傻妹,埋位才戴吧,痛整晚不成?在片場,要懂得照顧自己!」然後二話不說,把咱們「一家人」逐一拉到大堂飲茶。幾十籠點心到了,正遲疑如何吃得下,卻原來都是打包給工作人員的。鮑姐說﹕「他們辛苦了,讓他們先吃吧。」

等埋位閒着沒事,鮑姐就給我們說故事。有人說沒看過相聲,她就即席示範。相聲本是兩人演的,她索性兼飾兩角,表情語調轉換的速度翻了一番。我們笑得人仰馬翻,鮑姐瞪起圓咕碌大眼望過來﹕「對呀!的確是這樣演的,很搞笑!」接着逕自笑得比咱們更厲害。

鮑姐榮膺最佳女主角,眾望所歸。近距離的接觸,更教我明白,要感染觀眾,必先在生活中演活自己。傻大姐式的幽默感、對人的關懷;鏡頭裏外,不獨是演技,更是人生態度的寫照。

2009年04月21日 星期二

為什麼要有爸媽才有BB?

這不是一道性教育的題目,更非健教或生物課的內容,而是澳洲某小學的課堂討論。

幾歲的小腦袋,其實對生兒育女無甚概念,不過老師問,就即管試着答。「因為爸媽可以分工合作!」「BB有兩個伴兒好過一個!」「就像造蛋糕需要不同材料!」答案不失創意,又算合情合理。

堂妹自小移民澳洲,她的小學老師每周都出一道奇怪問題,讓學生亂猜一通。例如:若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是藍色的,會怎樣?

「顏色單調,世界不美。」「看不出甲與乙的分別,因為有『保護色』。」「製造物品的成本很便宜,因買一種顏料就夠了。」「時時都像看見海和天!」

問的「無厘頭」,答的就更可盡情天馬行空。有些小孩甚至反問:「為什麼是藍色?我喜歡粉紅多一點」

答案,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考過程。學生看似亂,卻其實展現出不少生活觀察。

後方知道,該學校「盛產」資優兒,或許多少歸功這些訓練。

近日認識了一位念國際學校的本地生,她的功課,從來沒題目。老師只會每次提供幾篇文章,然後叫學生寫點「類似的東西」。

何謂「類似」,見仁見智。某次,學生獲發幾位名人的日記。有的,照板煮碗記錄一天經歷;有的,看出其成功之道,分享了相關見解;還有一些,被作者的親情和友情打動,創作了另一個感人故事。

沒有對與錯,只有不同的觀點與角度。而學生在汲收、消化和再生產的過程中,不但造出自己的作品,也建立起理解世界的信心。

對照香港的家課,不是填充和配對,就是照抄課文的問答,加上彊化的考核模式,學生怎會不死記硬背marking scheme和操paper?與其批評本地學生沒創意,不如從改革教學方式開始。

2009年04月18日 星期六

補習的第一課(下)

上回談及,我替學生補習,解決學術問題是其次,主力訓練孩子的自覺性,而非「硬食」家長的安排。

能掌握自己的生活,才會愛上生活,才有學習動機。我隱隱覺得,自己這種思想,源於小時候的訓練。

我的雙親,一直都全職工作。「陪做功課」這回事,絕無僅有。就算考試在即,都不會陪溫習。他們唯一會陪我做的,是制定溫習時間表。計劃一經敲定,跟不跟從,就貴客自理了。最後考得貽笑大方,都是自作孹。

零用錢,我有,但每年只拿一次。年頭自己做預算,分門別類詳列名目,由父母審批。一經通過,一次過撥款,打後三百多天,只可量入為出好自為之。

買玩具,都有制度。每次默書一百分,可向媽媽換「積分」,夠數才能拿獎品,像用信用卡積分換禮物般。久經訓練,漸漸明白要得到什麼,必先有清晰的目標、仔細的計劃、年月的經營,才會成功。

三餐以外,不備零食。每餐自己盛飯,不准添也不准剩。所以連吃多少,小腦袋都要預先計劃好。耍性子不吃?就餓通宵!當然,這事情於饞咀的我,從未發生。反而每次大碗大碗的盛,結果小一升小二的暑假,暴肥十四磅,至今體重都比同齡女子遙遙領先,簡直是後果自負的最佳例證!

今日回想,我都記不起這些特訓是如何熬過的。不過印象中,自出娘胎便如此,慣了就不覺苦。小孩子適應力強,定了制度,他自然乖乖跟着走(要作反,也只在「建制內」作反)。問題只是,家裏有沒有意識從小培養。

當然,演變到今天,家母又最渴望把這個事事自把自為的女兒,用魔法一叮變回三歲,愛撒嬌愛依賴愛凡事問媽媽好不好。大概天下父母,都捨不得兒女長大。

2009年04月15日 星期三

補習的第一課(上)

說也不信,近年替學生補習,第一課,先不是談中英數理化,而是「如何約補習」。


別小看那翻開日曆寫個時間填上內容的動作,大部分大少爺大小姐,十幾歲人,對如何安排一件事情,都沒有概念。


「你打算何時再補?」「唔知。」「下周有空麼?」「忘了。」「放假抽點時間碰面?」「?有假放咩?」


十個學生,十一個學術上都沒問題,真正問題,是欠缺學習動機。家長悉心安排補習,他們就不情不願的來「交人」。


我的殺手鐧,是訂立「約補習」的制度。上課時間,由師生協商,家長不得參與。學生放鴿子,學費就在零用錢內扣。要更改,也一律由學生親自向老師交代。


於是,為免被罰,發夢王的生活中,從此多了一部記事本。每周致電老師,組織與談吐,總得有條理點。橫豎補習逃不過,至少選個好日子。左度右度,不知不覺間,對自己的生活都多了掌握。


至於上課內容,我亦任由學生建議。做遊戲逛街打機,都行,能解釋過去就是。「玩層層疊好麼?」學生問。「好,不過你得先提三個理由,這玩意兒有何吸引?設計者想考驗參與者什麼?」為了玩,平日拿起書就睡的懶鬼,竟然認真研究起說明書,做起筆記來。


這個制度,從不直接應付默書測驗,但運作下去,學生的成績大都改善起來。益發証明,孩子的自理能力,比智商更能影響學習效果。知道自己要學什麼,主動去安排,總沒可能丁點進步都沒有。


乍喜還悲的是,這些規律,本可由生活培養,何必花錢請個補習老師來修正?所以,在補習的第一課,我總是對學生說,有一天你懂得去「約補習」,其實已不需再補習了,因為你己懂自學!

2009年04月12日 星期日

珍惜學習

因參演話劇《南北和》,結識了資深前輩余慕蓮。

「魚毛姐」(余之暱稱)教我最敬佩的,不光是演技,而是她曾捐出畢生演戲賺的積蓄,在內地建了一間小學。。

那年,魚毛姐到了貴州。當地,很窮很窮。白米是奢侈品,人們都沒飯吃,只吃玉米。不過,他們不像咱們把玉米一條條烚熟來吃,而是將之曬乾,磨成粉再開稀粥,糧食才耐吃一點。小孩想脫貧,唯一出路是念書,但當地連所像樣的學校都沒有。

魚毛姐掏錢起的學校,給了他們人生首個學習機會。她說,這些小孩每天走兩小時的路來上課,再走兩小時回家,風雨不改不怨累,從不遲到早退。魚毛姐去探訪,用有限的普通話演講,詞不達意,台下幾十雙好奇小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彷彿要在僅僅聽得懂的字裏行間死命汲取養分。那一刻,魚毛姐眼眶紅了。

我邊聽邊對比自己的學生——今日香港的初中生,突然明白為什麼兩者的學習動機差天共地。

香港的課堂,是這樣的:四時半的課,五時才人齊。「對不起Miss,剛才練歌。」「頭先做project...」「剛比賽回來。」五時半起,又陸續離場。「我趕住補習。」「要學畫。」「夠鐘返童軍。」

我忍不住問﹕「怎麼你們明知未下課,又再安排活動?」「媽媽說,這兒早走十分鐘,下一課遲一點,就可以多上一課。」「把下一課改晚點不行麼?」「不,今晚還要學琴!」

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當學習機會己是唾手可得,甚至充裕得不勝負荷,就只剩下一個「煩」字。

下次,當學校告訴我要帶學生到尼泊爾做外展,或到慕尼黑表演,我會說,不如回貴州一趟,見彼知己,該比十個豪華旅程更令人學懂珍惜學習的時光。

2009年04月09日 星期四

不死背書?死不背書?

我覺得,背書,不是問題。死背書,才是問題。那麼,今日的香港學生,「死也不背書」,又是不是問題了?

新高中課程如箭在弦,它標榜「靈活應用,批判思考」,在學生眼中,卻只剩下三個字:「唔使讀」。

過去幾年,我一直在教新高中的「預備班」。英語話劇課,兩句台詞,每句幾個字,排了三堂,仍是記不牢。顯然,非不能也,實不為也。「Miss,新高中,唔係唔駛記嘢架咩?」

於是,我想起小時候,學英文生字叫苦連天,一樣曾經問老師:「做咩要學咁多嘢?」老師沒答,只叫我們打開字典,查看「six」的意思。字典寫着:「one more than five」。查看「five」,它就說「one more than four」。噢,明白了。簡單如數目字,要學得更多,至少要記得一點。記憶,是學習任何事物的必經過程。

後來念化學,我們總搞錯那些水蛇春般長的學名。老師說,若鄰座同學有個極難念的名字,你還是得先記住它,才能交上這個朋友。我們佩服她的比喻,開始領悟,要了解什麼,必先「用心裝載」。

又過幾年,踏入社會工作。我愛每事問,上司卻最愛答﹕「You know nothing , how can I tell you something? 」當頭棒喝多無情,初生之犢只得乖乖回家做足功課才上班。

不過,今時今日,我又的確見到許多學生,用英文由一數到十都有困難。新同學的名字,幾個月後還是記不起。你循循善誘,他還老氣橫秋向你繞以大義:死背書、背死書、背書死。

新高中講求獨立思考,學生要主動探索、組織和運用知識。不死念書,不代表啥都不用記,反之認知和記憶,正正是比較分析最重要的基礎。如果再繼續貶低「記憶」的意義,恐怕咱們的新一代,連學習所需最基本的起步點都沒有了。

2009年04月06日 星期一

「菲」夷所思

我家不僱菲傭,經常接觸的,卻多得很。見過最醒目的一個,是疏堂伯婆生前的傭人N。

N剛上工時,廣東話才學了幾個月,卻說得比我學了十多年的英語流暢。遇上新俚語,她即學即用,精準得叫我們姆指直豎。

伯婆家中,放了一部辦公室用的巨形記事本。誰要相約飲茶、逛街、耍麻雀,都得先向N報名,她就像秘書般替主人安排日程打點一切。老人家天天既不愁寂寞,又不用舟車勞頓。

我們的遠近親朋,少說幾百人。N在街上踫見,一口唸出名字,還說得出當中大攬扯不埋的關係。還不只,伯婆子女眾多,行業不一,家裡又各有分工,但每次出了事故,N總能因應情況,第一時間找出最恰當的「對口單位」,化險為夷。

過年時拜訪,我們看見一屋賀年吊飾,掛得既搶眼又有空間感,絕不土氣。原來,又是N的傑作。

聽說,N更是格價專家,為了幾塊錢上落,老遠由北角提着添購的日用品回太古城。我們怕她辛苦,她竟然說當做運動。

偶然,我們在伯婆家作客,N就打包多煮了的食物往我們懷裡塞。精靈的小妮子,從不會搞錯誰最愛她的哪一款小菜。

我常想,如果她留在家鄉,一定有更大發展,不用當僱人。她說不,在家鄉不論如何發展,都不會像現在賺這麼「多」錢。

我說,多得她們,香港人才可無後顧之憂外出工作。她卻說,多得香港,她們才有這麼多工作機會。不平等的社會文化經濟差距,在她眼中竟是恩賜。

我問她想不想結婚,她猛搖頭。她說,多少菲傭胼手胝足在外賺錢,老公則花天酒地包二奶甚至悄悄生一窩小孩,見多了就怕。她的心願,是儲一筆錢,老來回鄉開鋪頭。她說,這樣的人生,最完美。

2009年04月03日 星期五

發夢王

今時今日當老師,曳仔不足懼,發夢王才最可怕。

「Miss,幾時下一堂?」我每周到某中學教書,學生總有這一問。「你們逢『Day 3』上課,下次不就是下個Day 3嗎?」我說。「咁即係幾時?」「自己看校曆表吧。」「校曆表?即係咩?」

我無言而對。每周一樣的課,年中起碼循環廿次,還要問?後來,當值老師告訴我,為免甩掉課程,他們每天都提學生,翌日是「Day幾」,有何科目,所以學生從不需看校曆表。

有一次,九時的課,我等到九時半,當值老師氣急敗壞領着學生進來活動室說:「對不起,我剛開會,遲了。」我失笑,才不過兩層樓梯,學生就不懂自己上來?後來方知,以前確曾如此安排,結果老師次次白等半句鐘,人影都冇,跑回課室一看,全班既不工作也不作反,光坐着發呆。老師問,現在上哪一課?全場擘大口得個窿!

每次上課,學生十之八九沒筆沒紙不交功課,還大條道理﹕「班主任冇提我地帶。」於是我規定,沒帶功課便重做。結果三五七堂過去了,仍在做同一張工作紙,學生不急,當老師的我卻急死了。

某日課下了,學生如常四散,工作紙丟滿一地。我親眼目睹,當值老師躬身逐張逐張撿起來,瞇起眼查看名字,放回所屬同學的文件夾內。我於心不忍,上前阻止﹕「這根本是學生的責任,何苦?」他幽幽嘆口氣說﹕如果進度慢了,考試當掉了,評估報告寫壞了,社會又會認為是誰的責任?

看着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我心想,如果學生連何時上課都不在乎,課堂內容又能聽進多少?為了便利管理和效率,盡責的老師,把學習的責任都杠在肩上,而學生在零責任的環境下,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又怎會不發夢?

2009年03月31日 星期二

真假之間

選舉的戰友大力推薦電影<驚世真言>,趕及在落畫前進場,萬分慶幸沒錯過這佳作。

故事、場景,處處似曾相識。戲裡情節、戲外回憶,都叫人對政壇、媒介、以及受眾之間的微妙關係,有更深反思。

故事發生在水門事件之後,尼克遜剛下台,娛樂節目主持人Frost欲借訪問前總統揚名立萬,尼克遜則想乘機洗底,累積本錢重返政壇。

高手過招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Frost問尼克遜,卸任有沒有遺憾。尼克遜立即駛出看家本領如是說:「卸任當天,我在家見到女兒,對她說,我回望一生,尤其在任期間,為人民做了不少實事...(下刪一萬字)」

不正面回應,從來是回應問題的最佳方法。絕技,是「榙橋」過骨,一開口提及「卸任當天」,觀眾不知就裡,聽來順耳,就收貨了。搬出家庭賣溫情,是爭取支持的捷徑。時間寶貴,要爭分奪秒說自己的訊息,例如過往的豐功偉蹟。遊花園,最能燃燒對手進攻的時間。只要說得面不改容,觀眾就信以為真。訪問結束,過了海便是神仙。

電視辯論或訪問,從來是形式主導內容。電光火石的印象,就是真理。勝負逆轉,都在一瞬間。故事尾段,Frost問尼克遜,對發動戰爭犧牲了的人民,有何感覺。尼克遜不經意流露出一絲落寞神態,雙目無神上唇冒汗,鏡頭凝住了這一刻,放送全球,本來勢如破竹的他,頓時輸得兵敗如山倒。

政圈內、鏡頭下、甚麼是真,甚麼是假?當觀眾迷信現場訪問是真,電視製作其實很假。當我們以為看穿鏡頭把小事無限放大的假,總統那一刻的情緒,又的確很真,至少比所有經營過的答案都真。政治與傳媒,最弔詭之處,是沒有必然的真與假,只有信與不信。

2009年03月28日 星期六

迷賽苦主

要探討政府是否支持創意工業,先別談高大空的政策,單看它如何辦一個比賽,就見微知著。

筆者與一班同道者,是短片製作比賽的常客。日子久了,就知道創作在政府眼中是什麼回事。

頒獎禮兩小時,各式人等致辭,就先花了大半句鐘。二、三線明星獻技,又一小時。剩下十五分鐘,一口氣公布得獎名單,參賽者一仆一碌上台,連面目都看不清楚。時間分配,多麼懸殊。

公開組冠軍,片長才兩分鐘,被剪得剩下三十秒出街。觀眾看得一頭霧水,還談甚麼觀摩切磋?勝出作品,不過是樣板陪襯。

比賽製作費,少說六個位,大獎卻通常是快過期的贈券。都算了,反正創作人最着緊的,不是獎,是發表機會。近年,大會通常承諾安排得獎作品巡迴演出,說了便算。

窮追下,會有類似回覆:委員會每季才開會一次,再碰頭時,影片已過時。不過,為表揚閣下作品,「We are delighted to announce that it has now been put on Youtube──the most visited video website」?放上Youtube,可以有多delighted了?若咱們目標只是Youtube,參加貴比賽作啥?

又有一次,參加了名為「網片有格」的比賽。主辦單位,全都有頭有面。截止後幾個月,沒半點消息。終於找到負責人,原來比賽已取消!氣上心頭,反問﹕「你們是否至少該白紙黑字發個通知,以免大家天荒地老等下去?」「這個嘛...我要向老闆請示。」放下電話,我想起當年「八萬五」離奇失蹤,政府半句都沒交代。短片一條,算什麼?

隊友戲言,咱們這群無計可施的迷你比賽苦主,應該學迷債苦主去遊行,聲討主辦單位。我卻覺得真正問題是,若迷債苦主經此一役都不敢再投資血汗錢,創作人在尊重全無的大環境下,還會不會投資時間心血去創作?

2009年03月25日 星期三

現代盲婚啞嫁

相親,香港人嫌老土。但另類單身派對,卻愈來愈無處不在。

行山、飯局、BBQ、生日派對,明明是聚舊,一坐下,竟然整桌都是陌生人!朋友拉朋友的來,瞎扯一個晚上。以為曲終人散了,原來還有賽後檢討。誰戴了結婚指環,誰接過神秘電話,誰曾跟疑似女友SMS。剩下仍然單身的,每人給打個分。才一頓飯,在女生心中,男生就被分出高下,定了生死。

有怎樣的遊戲規則,就有怎樣的羸家和輸家。「面試」若此,也就難怪男人膚淺了。才華和涵養,總不易在一個柴娃娃飯局被發現吧。但職業收入財富地位,多多少少見微知著。而且,這些「可量度指標」,往往更是第一時間把對手攆出局的殺手鐧。你是男生,你寧願提升修養抑或賺多些錢?

同樣道理,也就明白女性為何要減肥。美醜,尚且各花入各眼。肥瘦,就十分客觀。驚鴻一瞥,算不上美女,至少別做件豬扒。曾有男性友人坦言,新相識又不合眼緣的,見兩次面都嫌多,品德再好都免問。

所以,也就別投訴港女港男沒內涵。當全世界都用吃快餐的心態去擇偶,市場上又怎會有老火湯?你道他們急功近利,他們反向你訴苦,城市人一天工作十二小時,見同一群人,談一樣的話題。生活圈子小,適婚年齡轉瞬過,不加快「進度」,手快有手慢冇,誰來可憐?

不敢小覤這些聚會的威力,倒真認識一些朋友因此焛電結婚。諷刺的是,靠着「可量度指標」去「簡化」篩選程序,粗支大葉地比較,跟古時的門當戶對八字相稱,有甚麼分別?

曾幾何時,我們大聲疾呼反對盲婚啞嫁,爭取自由戀愛。到頭來,心急之故,卻又愈活愈回去,心甘情願盲婚啞嫁起來,何苦?

2009年03月22日 星期日

也談港男

因為<星期日檔案>製作了兩輯關於「港男/港女」的節目,這個短暫沈寂了的話題,又熱起來。

不敢妄自對號入座,算不算港女,但對何謂「港男」,倒想研究研究。聽說「港男」泛指「電車男」,即終日打機、愛hea、無上進心、不擅溝通、無紳士風度的男士。

我沒遇過太多「電車男」,不知他們有多不濟。反之,在我心目中,有些過份「上進」的男人,就「香港」得很,「港男」得很。

例如「學位收集者」,就是當中的表表者。不少三十出頭的男士,閒閒地三幾個學位、十張八張沙紙在手。他們的人生,分秒必爭。畢業兩年,升職加薪;再兩年,添車添樓。做學問,其實他們沒興趣。勤奮,全因欠缺安全感。如果沒名沒利,又怎麼肯定自己?

雷同的,是金錢奴。不少男人,好比「人肉換算表」。識新朋友,他們有本事在半秒內確認:「佢呢身裝束,起碼六個位。」得悉對方職業,隨即衝口而出:「掂喎,個個月賺幾餅嘢!」打開報章,某專業人士遇害,連內情都未看,便說;「唉,真可惜,佢本來搵幾多錢呀!」這些男人,通常也很搏命賺錢,嫁了他肯定生活無憂。不過,大概無女人想在婚禮聽到:「嘩!取佢,xx咁多就有找,真扺!」

「港女」投訴「港男」不懂遷就,我卻總覺得,太「聽話」的男人,也很可怕。別以為「港女」才會地獄式減肥,每拍一次拖便從頭到腳改頭換面的「港男」,大有人在。旁觀者好言相勸,他還大條道理反駁:「係呀,我係咁無性格架啦,鬼叫佢鍾意!」如此沒原則沒男子氣慨的,送也不要。

說到底,最能留住女人的,不是名利學歷外表甚至太監式招呼,而是由內涵散發的自信。這,才是港男最缺乏的。

2009年03月19日 星期四

情來自有方

近年,不停接喜帖。最高紀錄,單月內送了六位姊妹出嫁。愛情故事聽多了,有時不得不信,緣這回事,奇妙得教人措手不及。

S素來規行矩步,審慎交友。某日乘小巴,身旁的男士欠零錢,請S代付。二人目光一接觸,竟像被下了咒,沒完沒了聊起來,半年後,還結了婚!晃眼至今,安然度過七個年頭。S說,付車錢那刻,想都沒想過就這樣買了個老公回來。

W是北京人,某年升職,單位給他配了車。新牌仔,一駛出馬路就闖禍。受了皮外傷的她,從雲南來北京學國語,甫抵步便遭逢「厄運」。豈料,滿口北京腔的他,和只諳藏語的她,竟因打官司而發展出戀情。今日,還育有一個開籠雀般的雙語小魔星。每當問及二人如何結識,W總是自豪地說:我們是不折不扣地「踫」上的!

M是記者,年前為了一單新聞,不眠不休守候被訪者。等了好多天,被訪者的下屬B,奉命打發M。他盛了杯暖水給累透了的她,對望那刻,心一軟,就苦追了五年。拉埋天窗那天,B對M說,感情,跟做採訪一樣──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上星期,好姊妹E嫁了。丈夫,是在美國念碩士時認識的。話說當年,男方首選的大學遲遲沒回覆,反而E的學校願意給他獎學金進修。手續都辦妥了,原先的首選才開出offer。男的向長輩請教,長輩說了一句:A promise is a promise。他聽後,就安心留下。據說,會這樣做的年輕人,絕無僅有。我打趣說:那就好了,之後無論遇上多少美女的offer,他都知道A promise is a promise!看着E嫁到老遠,一班姊妹縱是不捨,有了他一諾千金的承擔,都很放心 E跟他信守一生。

這些故事的女主角,曾幾何時都以為自己一世嫁不出。事實証明,姻緣到,就是「天邊海角互不相干,也戀上」。單身女子,不用心慌慌,情來自有方。

2009年03月16日 星期一

請尊重文字

早前同框作者屈穎妍提到,賣文的收入幾可與執紙皮、做看更看齊,簡直說到揸筆搵食一族的心坎裡。更悲哀的卻是,報酬再少,也少不過隨着低價滑落的尊重。

偶然,會收到一些邀稿電話。「我們想請你為敝刊寫文章。」「好,何時交稿?」「後天。」「吓?貴刊三個月才出一期,要我三天內交稿?」「你們專業寫作的,隨手寫幾千字,沒難度吧?」電話裡的行政人員,打着哈哈說。

我心想,你當我是汽水販賣機,按個掣就有貨交?還是長期失業,可以三日三夜沒事幹為你趕工?

「嗯...交稿後,我們還要批改,老闆先改,老闆的老闆再改,時間挺緊張的。」對方為難地說。

「改稿?!」「沒...問題吧?」「具名文章,一般除錯別字外,是不應改動的。」

「呀,不會大改,把不通順的理順一下而已。」噢,還改文筆,究竟你抑或我才是作者?「其實你不用擔心,我們改的,通常連原作者都覺得比本來還要好!所以...交稿時間看能否張就點?寫得不好,我們善後,放心。」

「那你不用找我了,隨便找個人寫不都一樣?」「不不不,我們想用你的名義刊登,希望所有文章的作者,都是有人認識的。呀,還有,刊物不怎麼賺錢,抱歉沒稿費,但我們讀者多,對閣下的知名度該有幫助。」吓?「寫作人,為興趣,不會介意吧?」

原來如此。買的不花錢,也不期望賣的花心機。機構叨作者光,作者賺知名度。內容,狗屁不通又如何,反正沒人關心。現今(現金)社會,寫作就是這麼一回事。

其實,作者文責自負,是承擔。邀稿者一字不改,是尊重。寫文章收稿費,是常識。正常人,怎會想不通?尊重不尊重而已。

2009年03月13日 星期五

譯功

職業病,讀文字,慣性也讀旁邊的譯文。傳單也好,產品說明也好,就連看電影,都會追着中英對照的字幕看。

久而久之就發現,翻譯這回事真是高下立見的。例如電影<鐵面王子>(The Man in the Iron Mask)裡有一句“one for all, all for one”,港譯作「一心為眾,萬眾一心」,算是保留了背城借一上戰場的磅礡氣勢。國產老翻,卻解作「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實在不倫不類。

戲名如是,如何翻譯,直接影響觀眾對作品的理解。記得當年考完A-Level,一眾準新聞系生,二話不說衝進戲院看<Up Close & Personal>。戲名指的,是做新聞的手法,要近距離且人性化。劇情探討的,亦是記者在嘩眾取寵與忠實報道之間的掙扎。港譯<捨不得你>,把重點純綷放在愛情線上,明顯捉錯用神。

名字改得最絕核的,要數林海峰的<是旦嗡>。棟篤笑,英文叫作“Stand-up” Comedy。<是旦嗡>,既象聲,又象意。演的,是是旦旦俯拾得來皆笑話;看的,輕輕鬆鬆是是旦旦又過一晚;多傳神。

還有改篇歌,英文歌詞改作廣東話,要合音合意還要有意境,談何容易。某經典情歌,曾有一句“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唱得街知巷聞,若直譯作「我無時無刻想你」之類,簡直庸俗兼肉麻。填詞人卻能巧妙地填上「柔情常在我心間」,啱音兼順口,感情細緻內歛,教人拍案叫絕。

近日的驚喜,是快上演的「真係阿姐」,英譯<LIZA the DIVA>。我多心,總覺得驟眼看像LISA the DNA!不其然聯想到,若堅毅、倔強、認真都是人類的潛藏基因,汪阿姐肯定就是當中的Icon。DIVA指的,是天后的表演級數;DNA比喻的,卻是人性。但願作品不獨展示連場歌舞,還會藉阿姐帶出人生得失成敗悲歡離合的層次。

2009年03月10日 星期二

催婚

小G廿七歲,近年開始恐懼家庭聚會。

「還未有男友?」好久不見的親友,例牌熱心追問。

「不就是嘛,擔心死我。」G媽皺着眉說。

「怎可能?收收埋埋而已,這年頭,女孩子都如此。」大姨媽一口咬定。

「我看小G,九成愛老外。」幾個小姨,七咀八舌答腔。「對,她曾留學法國,一定有個法國男友。」「噢,電燈柱掛個老鼠箱,呵呵!」邊打量着超細碼的小G,笑得合不攏咀。

「不錯不錯,華僑女子與老外生的小孩,比中國男人與洋妞生的,標緻多了。」向來不八卦的舅舅,都着緊起來。

「家姐,你婚後姐夫要來香港,我不准你搬到外國!」廿歲未夠已與男友打得火熱的妹子,乘機煽風點火。

「好啊好啊!混血BB,最可愛。」G媽掛着蓮子蓉般笑容,照單全收眾人的「祝福」,隨即又問:「阿囡,咁你幾時帶個法國仔回來?」

G苦笑,開始佩服眾人的想像力。

「靚唔靚仔架?」「攞d相睇下!」無中生有,卻討論得似層層,身為主角的她,插口的餘地都無。

「最好同阿妹一齊擺酒,一齊度蜜月,好似當年我同你姨姨咁!」G媽愈說愈興奮。「我們還在大三巴影相!你阿爸不知幾瀟洒,成個電影明星!」

么姨半取笑地加把口:「你夠小鳥依人咯!」「係架!我地好sweet架!」G媽邊說邊用食指鑿着G的太陽穴:「你呀,快三十歲了,還是一嚿飯!我十九歲時已有六個人追,揀了你阿爸,拍拖兩個月就結婚,廿歲生了你啦。」

G盯着爸媽那中年發福的身型,啼笑皆非,完全想像不出當年那郎才女貌。不過,但見當事人一臉陶醉,她突然明白,催婚之舉,不過是上一代借勢懷緬那一去不返的青春歲月罷了。

2009年03月07日 星期六

格子裡的歷練

去年七月出版了處女作《從AO到Freelancer》,近日終於收到第一期版稅。首五個月賣出千二本,新作者如我,甚感鼓舞。

友儕得悉,替我高興之餘,忍不住說﹕「一本書寫足兩個月,才賺幾千元(一般版稅是書價十分一),還要翌年才收錢,靠它搵食肯定餓死。如果用兩個月去打工,人工起碼有十倍。」

是的,賣文為生,報酬少得可憐。所以寫作,不能只為錢。以前,不懂得為了甚麼,反正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就義無反顧的寫寫寫。格子爬了兩年,才漸漸領悟出寫作的真正意義。

寫作人都愛交流,偏偏城市步伐快,一句說話長過十秒,對方已沒耐性聽。但一篇文章,至少能留住讀者幾分鐘。認真的思想踫撞,跟平日飲茶灌水寒喧,是兩碼子的事。

再想深一層,如果作者用兩小時去寫文章、提煉觀點,才值得別人花兩分鐘來欣賞;那麼,未經大腦的嘮叨,也就不應埋怨沒聽眾了。久而久之,慣了少說話、多寫字,少年輕狂的菱角,都磨平了點。

人有惰性,閒時懶得就懶。自從要寫稿,為找題材事無大小都多了動機運吉一翻。不試白不試,竟偶有奇遇。拜文字所賜,世界闊了。

寫得順心時,往往是因為被觸動。下筆如行雲流水,抓緊一個感動位,起承轉合都自動歸了位。從此,就是平凡生活裡微不足道的點滴,都努力地感受箇中震撼。因為要寫作,沈睡的觸角都甦醒了。

走筆,總在夜深人靜時。或過濾日間大起大落的情緒,或反思自己的麻目苟且,反正都有洗滌心靈的治療作用。跟教徒的睡前祈禱,異曲同工。

寫作的魔力,斷不止於出版那刻。把自我反轉再反轉建構拆解再重組的心靈之旅,才最令人沈溺。

2009年03月04日 星期三

可憐的煙民

我不是煙民,也極怕二手煙。不過,許多時候,還是萬二分同情他們的處境。

大小辦公室,早是吸煙禁地了。上有高堂下有小孩的,在家中想抽口煙,不是躲到廚房窗口旁,就是被掃出後樓梯完事。商店,雖無明文規定,大都不歡迎顧客入內吞雲吐霧。年前食肆開始全面禁煙,煙民更無路可走,流落街頭圍着垃圾桶吸。偶然,還遭路人不客氣瞪一眼﹕「最憎d煙鏟喺條街度阻住晒!」有時,我也會忍不住抱不平還句﹕「若要你天天對着垃圾桶,吃至愛食物,你有甚麼感覺了?」

世界各地,都有禁煙措施,但同時也有不少方便煙民的安排,例如隨處可見的吸煙間等。不代表政府認同吸煙,只是對小眾(其實都不小了)選擇的一種尊重。

煙民,何時起己變了個標籤。家長周街指指點點教仔﹕「唔好群埋班煙鏟。」那敵視眼光,那身體語言,直把「吸煙」與「壞人」劃上等號了。

成人如是。交新朋友,甚少一開始就知道對方嗜煙。往往還是許久之後,才無意中聽見略帶歉意的一句﹕「我抽口煙...不介意吧。」那根煙火,燃點得多卑微。煙民,做足心理準備犯眾憎。

香港的煙民,算有煙品,至少不會煙頭隨處丟,或者兜口兜面對人發放二手煙。放開點看,吸煙都不過是種嗜好,嚴格來說跟喝酒、喝咖啡沒有太大分別。我們常聽人自吹自雷,喝酒幾十年,飲遍天下無敵手。倒從沒聽過煙民聲大大說:邊個夠我勁?幾歲食煙到今日!

吸煙危害健康,誰都知。應否用政策提醒市民注重健康,又是另一回事。全面禁煙,實在過猶不及。恐怕哪一天,咱們都要像新加坡般,吃片香口糖喝太多汽水都要大驚小怪了。

2009年03月01日 星期日

畫出腸的反智世界

近年隨便走進一間書局,最當眼處的一連幾張「豬肉枱」,都肯定放滿大堆繪本。

用圖畫說故事,本非壞事。例如馬仔的「低能」系列,以抵死的筆觸,去描繪生活裡的蝦碌,影像意會,的確比文字交代傳神得多。又例如多年前次文化堂出版的<大自在.小自在>,用漫畫深入淺出討論佛理,頗有點蔡志忠大師的影子,外行人讀來都津津有味。

畫用得好,可與文字互相輝映。不過,一窩峰東施效顰,又是另一回事。坊間更多的繒本,不過是把文字所說的,用圖畫再交代一遍。例如提到主角傷心,旁邊就有個傷心人兒;連逛街食飯上廁所,都要付圖說明。明明是成人讀物,製作得像本小學生認字書。而且題材寧濫無缺,食療有繪本,醫學書都出繪本。不禁嘆一句,文字媒體,當真過氣如斯?

閱讀之所以過癮,不外乎因為作者經歷了觀察、組織和表達的過程去創作;來到讀者手上,就靠理解、想像和感情投射去接通頻道。神交往來,耐人尋味。好的書,翻看再翻看,仍有無限可能性。如果每個詞語都要畫公仔畫出腸去翻譯,還有啥意思?

近日在書局找同框作者屈穎妍的新書,遍尋不獲。到櫃台查詢,售貨員竟答曰:「有,是新出的漫畫!」(吓?!)說時遲那時快,他已一個箭步跑到繪本堆中,抽出屈的新作。

「這明明是散文結集,怎會是漫畫?」我邊翻着書在爭辯。售貨員看了看那可愛的封面,和當中的少量插圖,瞟我一眼,淡淡然拋出一句:「歸類在這邊,賣得好一點。」

唉,讀者反智,書商更反智。再好的文字,都要被迫扮作漫畫才能促銷,也就難怪當今城市人,都缺乏想像力和創意了。

2009年02月26日 星期四

嗰度有棵樹

唸小學的表妹,今年的開年飯,堅持不吃魚。拆了骨,送到面前都耍手擰頭。一枱成年人,緊張大師般問長問短,她才爆出一句:「東星斑,就即是don’t升班啦,大吉利事!」

學生阿B,家裡插着幾支年花「五代同堂」。我忍不住讚它搶眼,幾歲人仔竟然聲大大糾正我:「那不是五代同堂,那是我的腳腳!」隨即赤腳一伸到我眼前,我掩鼻一看,葫蘆形肥短腳掌連着五顆圓鼓鼓小腳趾,又真是跟那橙肉色的花一模樣!小丫頭爛gag得逞喪笑,乘我搔她腳底還擊,借勢溜掉。

友人某日在家摺衣服,兩歲半的小鬼突然說:「媽媽,鱷魚!」友人一呆,家裡怎會有鱷魚?「有牙,鱷魚有牙!」小鬼纏着不放,友人從衣服堆中抬起頭,方發現他揑着小衣夾一開一合,模仿鱷魚浮上水面,露出血盆大口和尖齒的形態!

之後某日一家三口上街,小鬼忽然兩眼發亮,指着車窗外大叫:「媽媽,嗰度有棵樹!」友人心想,周圍都是石屎森林,何來樹?「真的,有棵樹,快看!」回望,樹影都沒半點。身旁的爸爸,笑得人仰馬翻。原來,他不是看見「棵樹」,而是看見一輛Porsche!

事緣前一晚,爸爸指着雜誌裡的照片,提過Porsche這個字。小鬼記上心,此後街上就是驚鴻一瞥,都能一眼認出不同款不同色的Porsche。一個月內,大大話話已見過十幾「棵樹」!兩歲半的識辨力,勝過駕車二十年的爸爸。

新高中通識課程如箭在弦,學生家長最愛問,怎樣補習觀察力和創意?我好想說,我見過轉數最高的學生,生活從來只有玩玩玩。好奇心,與生俱來的。有空間消化,自然化成智慧。反而被補習填滿一分一秒的新一代,才往往是擘大個口得個窿的發夢王!

2009年02月23日 星期一

怎樣的學府才算是大學?

記得大一那年,系主任輪流召見咱們,了解初入學面對的困難。

「師生間,從不把酒言歡,很失望。」我的答案,把系主任嚇了一跳。大概他所預期的,不外乎課程太深、選科混亂、申請宿舍困難之類的意見。

而當時天真的我,對中大唯一的浪漫想像,就是一群人穿着汗衫拖鞋,幕天席地談風月、講理想。新聞系的老師,最好隨口都能分享幾個親歷其境的戰地故事。中大人傑地靈,學生不會只顧搵快錢,總該有點另類追求。但實情,不過都是返學放學交功課,跟中學有啥分別?

當然,後來就明白,正常人都不會把理想一天到晚掛在口邊。但幾年來,的確遇過不少身體力行的前輩。方領悟所謂大學,全因那潛移默化的氣氛,令人思考人生、堅持理想。

後來赴笈海外,那國際知名的學府,就在鬧市街口。課堂密擠擠,甫下課下一節的學生就掃你出門口。課後不用旨意找老師,倫敦租貴,老師天天乘幾小時車往返近郊的家。我心想,這算甚麼大學了?充其量是高檔專業資格培訓所!付巨額學費,換回証書,兩不相欠。

同樣是國際學府,在東京作交換生那年,感覺卻截然不同。全校,只二千人。校園正中有坐小山,走堂的人都躲到那裡。小山上,陽光下,人手一卷。偶然答訕幾句,分分鐘又開一場沙龍。學問,都是「上山」練出來的。那悠然自得的空間,像心靈盡頭的另一個家。如今每次到訪日本,都忍不住回去待上幾句鐘。

若問學生怎樣的學府才算大學?他們一定不會答你,開幾多學科,出多少研究。能啟發學生追尋自我的,才算好大學。到底,這不也正是教育的真正目的?今日的學府,做到多少?

2009年02月20日 星期五

海嘯中的不沈柴

這一波裁員潮,無遠弗屆,全無回落的跡象。隨便交換近況,都發現有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中了招。

W在年初被集團派駐內地,負責管理新酒店。建築物都落成了,只差開張。豈料到埗才兩周,計劃臨時叫停,原隊遣返,回程時連帶去的行李都未拆箱!

D的公司,一直視國內為重點市場,一場海嘯,大刀闊斧就切掉了整個中華部門,大老闆到卒仔,無一倖免。

S的十二個老闆,本有四個秘書,早前裁剩她。待S重新建立好存檔制度,又裁了她,找個人工便宜一半的繼續運作。

上月搞聚會,一時錯口約了大伙兒在辦公時間踫面。心正着急,全人類竟然陸續到齊!「喂,我失業中,有冇好工?」是所有人的開場白。

以前,失業是家醜,萬萬不能外傳。今日,打工仔索性豁出去。面子,是其次,通報天下收料搵新工,才最實際。

於是,紅男綠女甫坐下,苦水滿天飛。「都唔夠人做野,仲炒!」「係囉,又話冇錢,仲登報請人。」「請人?請咩人?」「咪又係你做開嗰d!」「唔係掛...」「你有興趣?」「梗有。不過你都做開,點解又炒你?」

對話,愈來愈像麥嘜裡的「快餐常餐特餐」。終於有人提議:既然如此,不如甲申請乙的工,乙申請丙的,丙申請甲的!

此話一出,竟然一呼百應。與其漁翁撒網寄幾百封信,不如收窄範圍唔熟唔食。面試好友做過的崗位,至少準備都充足點。

結果?不出一個月,大家成功重投勞動市場。不過,八折支薪!大眾一致結論:所謂裁員,還不過是乘機換血cut cost。手無搏擊之力的打工仔,能做條海嘯中的不沈柴,於願足矣。

2009年02月17日 星期二

《沙角月明火炭約》


忙着綵排杜國威編劇的《沙角月明火炭約》。第三度公演了,怎想到,廿年前首演時,《沙》竟被評為杜Sir最受爭議的劇本之一。

初出茅廬的社工,以身泛險介入邊緣青年之間的爭端,反被邊青纏上,「越級」追求只欲普渡眾生的她。當年一度引起衛道之士抨擊,認為編劇寫社工愛上自己的client是大逆不道的。

有幸與杜Sir一席話,他卻這樣理解:我想講一個「能醫不自醫」的故事。社工都是人,都有人的感情。當年社會人士嘩然,不過,後來真的有則新聞,講男社工與自己的client相戀,還發生關係,鬧上法庭。於是社會又開始覺得,這故事頗合理。正如我們也聽過醫生戀上病人,警察去做壞事一樣。

是時移世易了麼?廿年後再讀劇本,咱們看到的,已非專業人士該不該愛上Client的討論,反而對人與人之間誤會與嫉妒、愛慕與關懷都有更深反省。同劇演員,有人認為杜國威要寫社工之苦;也有人認為講階級問題;有人為劇中愛情感動;有人看到人在面對自我的內心掙扎。

社工會否戀上client,不是重點,人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才是關鍵。正如「中學生應否談戀愛」之說早就過時,今日最保守的中學,都開始鼓勵學生正面處理情緒和慾求。

補習學生一家四口打算來看演出,我叮囑其母,節目含不雅用語。豈料她比我更大無畏:男生們,你以為他在學校聽得粗口少?跟我一起聽,好過他跟朋友肆無忌憚講!

說的真是,你道劇本前衛?真實社會比它走快更多!站在道德高地視而不見,還是開心見誠探討,是觀眾的選擇。若你期待更多思想踫撞,本周五至日,牛池灣文娛中心劇場見!

2009年02月14日 星期六

最佳情人

望着眼前熟睡了的小粉團,男人想起,幾年前的情人節,他這樣過的。

女伴,有好幾個。大概女孩子的品味都相似,一齣戲,他一天看三次。付三次錢事小,還要緊記在同一個笑位狂笑,又別太預知露出馬腳。

用膳,永不帶不同女伴上同一餐廳。自己喬裝得好,尾精眼企的女人,卻總能從侍應的眼神、不經意的寒喧,看出破綻。

訂花送禮,從不留發票。經驗告訴他,女人替男人清理衣袋時,大小單據,都會被驗屍般驗。

無數次一腳踏幾船的他知道,安排女伴輪流見面,不難。當初結識新歡,本就是「時差」惹的禍。

他白天工作,女友返夜更,長夜漫漫,心郁郁就找了個晚間情人。工餘進修,眼睛本能落在女同學身上,又添了個紅顏知己。大時大節,照樣按「時差」安排,瞞天過海。

他心知,自己其實沒想像中愛這些女人。難奈的,只是一個人的寂寞。有一年,其中兩個跑了。餘下的,催促結婚。年紀不小的他,像突然喪失了夜夜笙歌的精力,無可無不可地,投進了這個「戀愛的墳墓」...

「哇~~呀~」突然,小粉團的哭聲,打斷了思路。他飛快伸手探它的屁股,二話不說抱上大床,麻利地換尿便,邊察看今日的便便是淡黃還是淡綠色,再填好記錄咭。

小粉團揉着眼,嘴角無意識一牽,男人看得眼睛都融了,一把抱入懷。「你呀,你,咩都唔駛講Daddy就為你做牛做馬啦...」邊揑着爆了坼的瞼旦,「以前?只有女人服侍我,從無我服侍人!」

小粉團瞪着他,似懂非懂。兩人對鏡一照,儼如餅印,男人情不自禁給它一吻。人到中年的他,竟發現世上最吸引的情人,原來是自己的孩子。

2009年02月11日 星期三

成功小秘

許多事情的成敗關鍵,往往在想像之外。

例如一間酒店,最重要的是甚麼?舒適的房間?貼心的服務?堂皇的裝修?相宜的價錢?原來,統統不是。十個旅者十一個的經驗之談,是一個強而有力、熱水充足的花灑!管你是豪華團擁躉,抑或自助背嚢友,玩得一身臭汗回來,對着那似有還無、乍暖還寒的水柱,恨不得將之列入永不錄用的黑名單。

健身會所的花灑,通常水力猛。但蓮蓬頭鑲死牆上,掣一開,濕了一頭一臉,身體卻總洗不淨。據說,某會所深受女客戶歡迎,同行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只因裝了活動花灑!

又例如鐳射影碟架,設計美觀否、容量大小都是後話。十之八九,放不下連盒帶碟的產品!為什麼就不能把空隙開闊一亳米?新碟買回來,怎捨得把盒丟掉?再講,甩皮甩骨的影碟,太像老翻,不論外觀還是內容,皆吾不欲觀之。

壽司店成行成市,如何分高下?魚生夠鮮?大件夾抵食?都捉錯用神。重點,在飯。珍珠米漲卜卜、帶醋味又不太酸、香軟煙韌、剛好一口大小,最棒!用筷子一夾即散的,索性吃剌身好了。

著名食評網上,某食肆還算受歡迎。網民唯一異口同聲批評的,相信老闆抓破頭皮都想不到──茶杯太小!常常揚手叫侍應添茶,打斷說話的雅興。曾到訪的食客,看得會心微笑。那茶杯,真的小得像燒酌杯子。

另有食肆,之所以趕客,絕非食物不行、招待不周;反之,是招呼過份殷勤。侍應多過客人,站在咫尺看你吃得出洋相,對話全聽進耳裡,客人多留一分鐘都周身不自在。

好壞的真正標準,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懂。而勝負,總是在不起眼的細節裡。

2009年02月08日 星期日

城市浪人

自由人,日日十足去旅行,唔好以為好過癮。

平日自命瀟洒,一件手提行李走天下。但當上自由人,工作一天,動輒拖一隻喼!各項工作,每次一套衫,一堆道具,行裝怎能不累贅?

參加鴨仔團,最怕車搭半天,看三十分鐘景點。自由人更糟,平均每天坐車五、六小時,工作兩、三小時,妹仔大過主人婆。由新界到九龍到西區,東鐵到東隧到紅隧,夠累不夠累?

工作地點相距遠,時間相隔更遠。「天地更」,日光日白沒事幹不能歸家小睡,天黑黑要趕工又不得不金精火眼,怎辦?

同儕踫頭,個個自謔另類流動小販。千方百計學懂四海為家,絕技出神入化。關鍵,是用「去旅行的思路」來接工作。

穿州過省趕路,睡一頓覺,隨時分幾個回合。香港地,要同樣打游擊小睡,說難不難。別想歪,不是時租,是梗有一間喺左近的按摩店也。

以前從不留意別人的工作地點,今日誰誰誰在哪一區上班,記得一清二楚。香港一日遊,沿路找個知己飲杯酒。周圍探班謀殺時間,好過一支公吃茶餐。

要寬頻?冇頻能。各大咖啡連所店資料,隨時跟身。手提電話,選個超高用量的賣大包套餐。最重要的生意,都在地鐵車廂談妥。

要求再高點,超重行李,可不可以像外國般,有寄存服務?筋疲力盡,有哪裡可以沐個熱水浴?有吃有喝「磨爛席」都不會趕客的地方,哪裡找?能一次過滿足N個願望,又平、靚、正的,行麼?啊,還不止,最好遍佈港九新界,方便隨時落腳...

自由人七咀八舌發着春秋大夢,突然,席間某甲一言驚醒夢中人:「加入健身會所,不就行了?誰說一定要去做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