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5日星期日

老人家的啐啐念


兒時的記憶裡,有這一段。

幼稚園放學回家,老人家哄我睡午覺,我蜷縮在老人家的腋窩下打呼嚕,老人家在我耳邊啐啐唸:

很久很久以前,日本仔打到來,老人家抱着懷中的寶寶走避,遠處一顆炸彈爆開,傳來一聲巨響,寶寶卡卡大笑,完全不知剛與死神擦肩而過,老人家嚇得拔退而逃,然後又聽到另一聲巨響......

寶寶是我的姑媽。老人家有六個子女,當中一半,不是戰亂死了,就是體弱養不大。但老人家說,有一半能活下來,好好彩。

老人家口中「唔好彩」那些,可能就是我後來聽同輩朋友口中憶述的長輩。亂世中,不是死別就是生離,一上船,就是一生。有朋友的爺爺,在中、日、台都成過家,有過子女,就是沒一處能齊人過冬,爺爺後來也英年早逝.....

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兄弟鬩牆......這些歷史,其實並沒咱們想像中那麽遠,只是在太平盛世下出生與成長的我輩,對於無常與不幸,抗壓力極低。

當年老人家覺得,死不去就有運行,今天我們買不到廁紙也陣腳大亂。如果歷史真的會循環,一代人的堅忍與生命力,也可以隔代輪迴到咱們身上嗎?

我記得我稚氣地問過老人家,那些年人們都是怎樣活過來的。老人家說,就是明知明天可能活不了,就把今天好好活過去。既然無常才是正常,就不要期待甚麼。但既然未死得,也就不用放棄。當年的我,其實聽不懂。

老人家最後活到89高齡。埋單計數,除了最難熬的十年,之後許多個十年,尚算歲月靜好。

2020年7月1日星期三

23年


又屆七一。

過去一年,五味紛陳,此時此刻此城,像是休戰待續,又像是下一個暴風雨的前夕。每個人默默梳理心情,在一片暖昧氣氛中,感覺既詭異,又仿彿暗藏能量。

明明前陣子的熱話,還是移民啊走佬啊之類,身邊相熟的,由下決定到入紙申請再到起行,前後不出數月。是破斧沈舟,抑或落荒而逃?反正是一支走難離鄉的哀歌。97前後在機場送別同窗抱頭痛哭的畫面鮮活如作,都說歷史會重演,只是沒想過那麼快。

走的終需走,傷的終傷透,然後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陣子,風向轉了,情緒經過沈澱,聽得更多的,是眾人議論命理術數,世界會大洗牌,未來三至八年是關鍵,豈止香港,世界各國都無法置身事外⋯⋯倘若所言非虛,試問人間何處是樂土?既然如此,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不就好?

活了半輩子,與其平白冇鞋挽屐走,不如靜候塵埃落定,再從詳計議。與其移民,不如睇定啲,頂多送走仔女,自己留下一條老命見證歷史,有甚麼比身處風眼更震撼更精彩?

如果禍與福都躲不過,就無憾的生存,每天好好過。若送不走子女,怎麼辦?這個嘛,想當年97回歸,番鬼佬執包袱回鄉,移民潮一浪接一浪,我們當中很多留下了的,不也乘勢上了位,活得豐衣足食?陰差陽錯,或許哪一天,走不甩的年輕人,光復後也就上位了。

世事之好與壞,從來也是物極必反,否極泰來。23年,化激動為沈着,活在當下,就夠。

2020年6月28日星期日

奴隸獸與俄羅斯方塊


2020,眨眼又過了一半。

這半年,生活像個大鐘擺。由「得閒到每天數手指」的一端,一擺就擺回「得閒死唔得閒病」的另一端。

春季全線停工,夏季全線復工。取消了的一下子復活;擱置了的拿拿臨上馬;恆常發生的沒有放緩;新項目又紛沓而至⋯⋯

大上大落,壓力爆錶,橡皮圈就快斷,重拾生死時速的節奏,格外水肚不服,人都癲⋯⋯忽然想起,疫情期間最大的領悟,可還真是:「原來身體不適,是可以休息的!」這個阿媽係女人的道理,怎麼到了這關口,才明白到也實踐到?

事關,過去幾十年來,每每頭暈身㷫,第一時間想,先把手上的事情完成,就休息吧。然而待事情完結,已是三天之後,早就病入膏肓。奴隸獸命格,返學、返工幾乎從不請病假,「留返放假先來病」,是很多都市人的共同體驗。 

倒是疫情期間,偶然周身不聚財,豁出去睡足一天,不藥而癒。心跳呼吸正常的日子,若無特定要做的事,行山、煮飯、早睡早起,生活規律而充實。反觀今天排山倒海日程密麻麻,卻如流水作業過目即忘。

記得小時候玩過的「俄羅斯方塊」遊戲,方塊一直掉下來,手忙腳亂、緊張兮兮,若不第一時間把它接住、放好、解決掉,很快就會方塊到頂,然後game over。奴隸獸的人生,就是這樣走過來。

執筆這天,又是睇醫生的日子。這個經常替醫生打工的奴隸獸,很是想念清茶淡飯日日睇書煲Netflix的時光。

2020年6月25日星期四

當奴隸獸遇上佛系廢青


友儕聚舊,慨嘆在經濟起飛年代成長的我們,實在太習慣做奴隸獸。

奴隸獸只懂三件事。一、睇住條死線做人。Chur到盡,點死都死俾你。二、睇住老闆面色做人。投其所好,永不say no。三、睇住份糧做人,但求換口飯,乜都有得傾。

反觀今天的佛系廢青,從來唔聽老闆支笛,交貨永遠遲過死線,還能好端端生存!我輩做到死,為乜?我說,或許年輕人的出現,就是為了啟發我們,世上還有另一種做人的方法。

綜合近年觀察,其實年輕人並非對自己無要求,反之,他們大都很願意花心機,把自己喜愛的事做到最好。問心,很多年輕人鑽研問題的耐性,往往教快刀嶄亂麻的大人們汗顏。

兩代的分別是,奴隸獸甘於服務制度、服務老闆。年輕人只服務自己。趕死線,只為向別人交待?who cares?矢志不渝,為熱情委身,才是為自己交待。

他們的生活態度,換個角度看,就是Maslow所講的self-actualization。是以不難理解,怎麼這年頭年輕人都愛搞start up。他們的人生價值,跟喜歡依附規矩,寄居於大公司獲取安全感的奴隸獸,南轅北轍。

而價值本無對錯,只有合時抑或過時。適逢亂世,制度瓦解,奴隸獸失諸交臂,死線天天在變,飯碗危危乎⋯⋯倒是自己人生自己追求的年輕人,對good old days無留戀,無包袱。百廢待興之際,講多無謂,另闢蹊徑,日後在新秩序中自當佔一席位。

怎樣的時代就有怎樣的孩子,在大崩盤中接棒的,從來都是無所畏懼由零開始的人,而不是緣木求魚的奴隸獸。

2020年6月22日星期一

如果人生是啤酒


近年常到大專院校分享,如何做一個slasher。

事關,新一代年輕人,不是不想打工,就是搵唔到工,不如豁出去做 slasher。

特立獨行,步步驚心。Q&A榜首問題:咱們哪兒來的勇氣,走自己的路?

然後,我分享了心理學及行為經濟學教授Dan Ariely的一個故事。

Dan曾經喬裝侍應,在酒吧賣啤酒,去觀察食客行為。第一輪實驗,他跟每枱客人推介四種啤酒,然後客人輪流揚聲落柯打,喝罷填問卷,表達對啤酒的滿意度。

第二輪實驗,流程同上,唯一分別是客人不用揚聲,而是在點餐紙上剔選。猜猜哪一輪的客人,對啤酒的滿意度較高?

是第二輪!Dan解釋,剔點餐紙,沒有群眾壓力,每個人從心所欲去選擇。反之,眾目睽睽下點啤酒,大部分人都會扭曲了自己的真正意願 。

如何扭曲?文化差異,趨勢亦大不同。西方人為了顯示自己有「獨立思考」,總是要選別人未選的,所以一枱都是不同品牌的啤酒。亞洲人恰恰相反,大都跟從第一位的選擇,因為這樣最「和諧」,不會「搞串個party」。

猜猜亞洲的實驗,是在哪兒做的?是香港!不相信吧?香港人原來那麼害怕標奇立異,那麼喜歡跟大隊!

而Dan最重要的發現,是不論在哪個國家,是第一輪抑或第二輪,對自己選擇的啤酒,滿意度最高的,都是第一個落柯打的人!因為,沒有前人的干擾,直接回應自己內心的人,是最快樂的。

我告訴同學仔,不要害怕做第一個。夠膽做第一個,你就是世上最快樂 的人。Slashers們,飲勝!

2020年6月19日星期五

大長散的生命力


我一直好奇香港有多少自僱人士。

三十年前大長散是稀有動物。十年前打工仔與自僱人士的比例大概是17:1。近年,自僱人士梗有一個喺左近。但到底有幾多?好難估。搞不好,上百萬。

此話怎說?第一輪保就業計劃揭盅,有25萬自僱人士申請。然而,大長散大多沒有自僱人士強積金戶口。老老實實去登記的,恐怕不到四分一,按此推算,25萬的四倍,不就是一百萬?

還有,若大長散有一百萬,而目前香港勞動人口不到四百萬,即已佔當中四分一!原來咱們已是香港經濟重要的一部分。

從前的大長散,是為勢所迫、搵唔到工的可憐蟲。後來的大長散,是不願被綁死的瀟洒一族。到了今天,大長散有了個新名字,叫slasher。

Slasher一人分飾多角,技術幅度極闊,個性又不專一。按觀察,每位slasher,手上至少有三種工作。

第一種,為賺錢。經濟向上時,多些來密些手,儲好糧餉。第二種,為興趣。收入不高,但過程很療癒。經濟下滑時,光是做着此事,已覺心安。第三種,為將來。變幻原是永恆,新意念不試白不試,暫無回報,一旦時機成熟,世界大洗牌,slasher就快人一步,準備做好。

這一「疫」,很多打工仔失業了,沒有了收入,也沒有了寄托。倒是很多slasher,財源分散,至少可開飯。退一萬步,就算吃不飽,光是做着第二種工作,已經身心滿足,艱難日子也過得特別快。

對小女子這slasher來說,這第二種工作,不是甚麼,正是寫作。

2020年6月16日星期二

認真的不在乎


記得小時候,看電視劇「神鵰俠侶」,有這一幕:

各路英雄齊集,開武林大會,比武選盟主。豈料蒙古國師金輪法王踩場,誓要搶奪盟主之位。

中原各路英雄都被嚇得六神無主,平日的威風都不見了,眼見金輪法王正要坐上盟主之位,忽然楊過走到法王面前問:「喂,你打贏啦咩?你打贏我姑姑未丫?」

那個年代,我看的版本,小龍女是清麗脫俗、不吃人間煙火的陳玉蓮。而金輪法王是演技精湛、入型入格像煞小氣方丈的張雷。

我記得法王擺出一副臭屁臉問小龍女:「你!敢唔敢接我三招?哼!」說罷鼻孔出煙。小龍女答:「試試。」一貫不慍不火無表情。

法王見狀,更大聲地問:「如果你接唔到,咁點?」小龍女竟然露出微笑:「接唔到,咪接唔到囉。」

法王被她的不在乎激得勃然大怒,拋出金輪欲取小龍女之命,小龍女揚起飄逸的白水袖瀟洒格開,二人過起招來……

之後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小龍女接了很多招,不勝也不敗,群雄加入追打法王,法王像喪家狗般落慌而逃。

而我覺得,最有趣的是,小龍女本來就不是來比武的!她只是在找楊過的途中路過。過完招,又一陣風般牽着楊過走了。

「接唔到,咪接唔到囉。」小龍女毫不在乎盟主之位,卻又心無旁騖,認真過招。很多人說,認真就輸了,其實不。認真不會輸,在乎才會輸。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原來小龍女才是be water的始袓。

2020年6月13日星期六

當香港的也是國家的


聶局長說,特區的公務員也是國家的公務人員。

好了好了,把話說白就好,懸念不再,毋庸左猜右度。同樣邏輯,舉一反三。香港的高官就是國家的高官,紛紛表忠是情之所至;香港的警察也就是國家的警察,果斷執法是義之所在;香港電台就是國家電台,高層「因病請辭」自當恩恤理解⋯⋯那麼,香港的老師就是國家的老師,要接受愛國培訓,有乜出奇?

教師接受愛國培訓,後果是甚麼?目前有良心有底線的,不獲晉升等退休。更多有志氣有抱負的,將來根本不會加入。餘下那些高調「也文也武」的,是甚麼人?

不出十年,有能者,皆不會為人師表。要擔心的,先不是本土學生質素,因為今時今日一個年輕人要學習,方法還多着,才不用等老師教。但是,世界又怎樣看待香港的學生?

一個隨便取消試題的公開試,憑甚麼要外國的一流大學認可並給予 「有條件取錄」?一個不知甚麼人教出來的孩子,憑甚麼得到未來僱主的青睞?一個連《孤星淚》都不許唱的制度,憑甚麼令世界相信,它訓練出來的人,擁有足夠的知識、歷練與視野?

在全球化的競爭下,此一攬炒,最傷的,先不是教師的前途和飯碗(講真,當咱們還給下一代又如何,世事皆共業,這條數我們早就要找了),而是送掉了整個香港長遠的人才培訓系統以及在世界當中的競爭力。回頭太難,套用局長邏輯,特區的末路,也是國家的末路嗎?

2020年6月10日星期三

四面楚歌通識科


教育界四面受敵,通識科危在旦夕,朋友關心小女子飯碗,問我怕不怕通識科被摺埋。
我說,與其討論怕還是不怕,或者應該先想像一下,摺,與不摺,會發生甚麼事?

一個學科,摺了,就一了百了。不摺的話,篤眼篤鼻,甚麼都做得出。

從前通識老師有教學自由,今天「黃師」紛紛被迫執包袱。等他們都走光了,大換血大公告成,之後由誰來教?

從前通識教科書不用審書,今天局方高調審書「俾意見」。想像一下,最後有幸上榜官方推薦書目的,會是哪些?

從前通識科的習作與考題,雖然了無新意,尚且可讓孩子們發揮批判思考。今天,歷史科發生試題風波,通識科還會遠嗎?

或許,通識科,最後未必摺,但更恐怖的,是被煎皮拆骨剩返個殼,再由某些洗腦教育借殻上市,屆時,相逢應不識。

退一萬步,某些大是大非,還不用想得太過複雜。問自己一句,納稅人的錢,你想政府點駛?

如果肯定政府會搞破壞,不如寧願它無建設。通識科壽終正寢,頂多無建設。借屍還魂,破壞不堪設想。

同一筆錢,不如留來訓練細路仔寫coding。講多無謂,技術最實際。齊齊回歸殖民年代,只談技術,不談政治,至少孩子們不用天天在試卷上表忠。

那孩子們豈不打回原形變填鴨?嗯,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順手拈來都是教材,還怕沒通識可教?如此時代,是非黑白真理,從來不在一份試卷中。

2020年6月7日星期日

關於耕作我想說的其實是⋯⋯


每周一度落田,轉眼數年。

天時暑熱,身水身汗,成果不多。這個釣勝於魚的過程,要是有甚麼所學所得的話,大概就是,終於體會甚麼叫做「真・滿足」。

起初,最滿足的,是收割。就像月尾出糧,誰不高興?有回報,最實際。後來,愛上播種。想像農作物壯大的樣子,未收割,先興奮,人生滿希望。

又後來,領悟到,播種,誰不會?太容易了吧。反而持久的澆水、施肥才最考驗真工夫。深耕細作,耐性、恆心、信念,決一不可。不知不覺,自己的急性子不見了,真心享受漫漫長路,照照鏡看那變了的自己,由心裡滿足出來。

及至近年,方發現,最最最滿足的,原來都不是播種、收割、施肥、澆水,而是——除草!工夫最多,時間最長,堪稱厭惡性工作,但卻是影響收成的最大關鍵!

不除草,雜草把農作物的營養都搶掉,害蟲又乘機滋生,劣幣驅逐良幣,莫過於此。反之,除光了雜草,就算不澆水、不施肥,只要有陽光和雨水,農作物其實充滿生命力,還是可以拙壯成長。

原來,除掉不要的,比建立需要的,更緊要。劣幣走了,良幣自有生存空間。就好像「大衛像」是如何雕出來的?米高安哲羅會答你,不用去雕,而是把不屬於大衛的部分拿走,大衛就出來了。

用商業的術語,收割和播種,最易拿KPI。但沒有KPI的除草,才是end game。關於耕作,我想說的其實是⋯⋯亂世中,放得下KPI思維,體會除草的「真・滿足」 ,某天咱們會在end game中完勝。

2020年6月4日星期四

地底的燭光


記得有這樣的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大地主,生性孤寒、刻薄。他把土地出租給貧窮的農民,要求農民把每年的大部分收成上繳作地租。

條件太辣,就算大豐收,扣除地租,農民也只能勉強糊口。倘若遇上壞天氣,農作物失收,農民交租後連飯都開不了。

後來,有一年,農民完全無租交,地主大興問罪之師。農民哭訴,地主大人啊地主大人,誰叫那老天爺今年這麼反常,不是大風就是大雨,把農作物都浸死了,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噢,你看,忽然太陽又這麼兇,把泥土晒得又乾又硬,甚麼都種不出來⋯⋯嗚⋯⋯

地主聽罷,不虞有詐,決定親自落田視察。果然,除了一堆亂草,甚麼都沒有。翌年,又是一樣。第三年,農民繼續無租交⋯⋯如是者過了很多年,情況愈來愈糟⋯⋯

無租收,地主的日子也很難捱,加上年紀老邁,最後鬱鬱而終,病死了。他的死訊一傳出,農民歡天喜地,立即奔跑到田間,大力大力翻土,從地底掘出大堆寶藏,嘩嘩不得了,有甘荀、馬鈴薯、香芋、白蘿蔔⋯⋯統統都是根莖類蔬菜!

原來,這些年來農民都是這樣過的:轉戰地下耕作,每當地主來巡視,就把田地搞得亂七八糟,廢墟一樣。地主一走,就掘開土地收割果實果腹。

地主並不知道這故事。農民也沒想過,日子再苦,死不去,也就熬過了。是夜,維園沒有燭光。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不滅的燭光,就是埋在地下那堅實的果子。

2020年6月1日星期一

最後一課


多少年來,都是我先到課室等同學來上課,這天我如常早到,同學們卻已在等我,大家餓「真人上課」也餓太久了吧!

數月不見,兩個同學仔長高了,一個長高了也長胖了,另一個則瀟洒如舊。復課後的第一課,也是原定的最後一課,我跟孩子們說,上天待我們不薄,至少讓我們親身面對面,說說笑笑作個總結。

回想過去一年,好幾次,走難般腰斬課堂,以及疫情期間無限Zoom,我問孩子們,如果命運能選擇,你寧願這一年無風無浪,抑或身處亂世?

她說,停課無壞,可以少考一個試,哈。他和他說,兩者皆可,亂世抑或盛世,日子還是一樣過,be water就是。他卻說,能見證歷史,才不枉活過,否則天天返學放學睡覺做功課,這些生活,少一年又如何?

不尋常的一年,個人層面,有何得着?「通識x夢想」班有同學說,以前從無想過自己喜歡甚麼、擅長甚麼、想做甚麼,一年下來,心裡總算素描出一個大概。也有人說,本來早就立定心志,豈料發現世界很大,選擇比想像中更多,人生還有無限可能。也有人繼續對兒時夢想此志不渝,同時認清某些基本功尚待磨練,的起心肝下苦功,過關斬將。

「通識x橋牌x拆局」班的同學仔,則來了一場結業友誼賽。我把珍藏的航空公司啤牌,送給勝出的隊伍,他們不肯收,最後你推我讓,答應先收下,明年帶回來課堂上玩。好吧好吧,那就約定了,好好考試,好好去放那縮了水的暑假,9月再聚,明年又是新一年。

2020年5月29日星期五

三個朋友


亂世,每天都有一千個理由心情低落。如何在敵人倒下前,令自己的生活與心情都不要倒下,是千年難得一遇的課題。近日的領悟:每個人,都需要三個朋友。

第一個,是聆聽者,可以聽你呻。這個人個性善感,觀人於微,跟你通常是某種患難之交,在你情緒大上大落之際,往往可以張開雙手,把你抱住。

第二個,是智者,擅長給建議。這個人都常有種mentor feel,看到連你自己也不察覺的自身需要,適時提點,令你路上走得穩妥一點,自信一點。

第三個,是同伴,可以結伴做事。這個人通常識於微時,跟他一起就像跟另一個自己一起,我與我常在,沒有違和感,卻充滿親切感和安全感。

有了這個無敵組合,心靈健康自有強大後循。忽然明白幹嗎那些談友情的電影,通常都有四個主角,大概就是為了輪流扮演對方身邊的這三個角色吧。

你我撫心自問,如果此時此刻,身邊確有這三個人,已是亂世中的大確幸。如果還沒有,是時候重新建立這些高質素的關係了,它會撐着我們等到光復那天。

有無可能,找一個「三合一」的朋友,一次過滿足三個願望?嗯,正所謂人無完人,就算讓你三生有幸遇得上,這個高人也肯定是他所有朋友圈中的搶手貨,想見一面,排下隊先。

反過來,自己也該反省一下,有沒有為身邊人,努力擔起至少一個角色?如果人人都努力實踐這種give and take,世界該已很不一樣。亂世中,讓我們以另一種方式,齊上齊落,互相扶持吧。

2020年5月26日星期二

等待力


國安法,打到來。

常言道時局翻盤要天時、地利、人和。此時此刻,就算香港人再齊心(何況不),頂多只有人和。天時不予我,是現況。地利上,香港再無從前的優勢,也是事實。

當我們完全沒有了bargaining power,怎麼辦?香港搞成咁,可以做甚麼?做甚麼?做甚麼???

這問題,過去一年,問了一千次。到了一個點,或許該反過來問,變天,只是最後一步,在此之前的一萬步,我們走好了沒有?

我們具備凡事兼聽的吸收力嗎?

我們已建立看通大局的分析力嗎?

我們擁有推陳出新的創造力嗎?

我們能發揮連敵人都感化的凝聚力嗎?

我們堅定了不逃避、不消沉、不放棄的意志力嗎?

最重要的是,無論世界多壞,我們仍有相信美好的「等待力」嗎?

要成就變天,缺一不可。然而,撫心自問,你我他都應該欠缺不只一項吧。

外在的自由可以被限制,內在的修練卻無極限。而這修練我們自問又已做得很好了嗎?

不管這是不是最好或最壞的時代,這肯定是個鬥長命的時代。老羞成怒者,通常不過是發窮惡,或在外邊受了氣就回家打老婆。重點,是羞。愈大聲,其實愈是羞得沒了底。人如是,國家亦然。羞甚麼?這段日子以來,咱們都很清楚吧。

要倒下的遲早都會倒下,問題是,屆時我們已裝備好足夠的內在能量去接棒及重建嗎?卧薪嚐膽,放長雙眼,做好自己。我們默默好好活下去。

2020年5月23日星期六

活着很麻煩(下)


上回提及,要令孩子凡事不怕麻煩,勇於嘗試,必須先相信孩子的內在價值,不需任何外在成就,也值得被愛,亦即「無條件接納」。

此外,還有另一點:「應答式回應」。岡田尊司提了一個有趣問題:一天裡甚麼時候,為初生嬰兒餵奶最好?4小時一次?早午晚各一次?有無標準時間表?

答案,是在寶寶剛開始哭的時候。哭太久而沒飯吃,是遺棄。未肚餓就要「硬食」,是不尊重寶寶的感受。不遲也不早,才是真正的「應答式回應」。

「應答式」的關鍵,是感受同步。先給予空間,讓孩子展現感受,再順應其情感步調去回應,才會令孩子相信,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主體」,可以有「主體性」為人生自決,因而建立出自信。相反,失落主體性的人,對世事充滿無力感,甚麼都藉口「怕麻煩」來逃避 。

感受同步,一直是香港家長的弱項。咱們比較相信,越俎代庖,才能令孩子跑贏大市。然而,在孩子的主觀感受層面,卻會被翻譯成「自己的感受是錯誤、不可信的」,繼而對所有感覺失去信心。長期質疑感受的人,當然凡事欠缺安全感。

家長朋友反問,就算咱們尊重孩子的內在價值和感受,可是殘酷的社會並非如此啊!那孩子長大後不是會很受打擊嗎?

這個「預習殘酷」的理論,就像「群體免疫論 」一樣荒謬。你會因為想孩子有抗體而先讓他染病嗎?不會吧。抑或,你會適時送上口罩,去回應他的防疫需要?「應答式回應」,就是我們給予孩子的「心靈口罩」。

2020年5月20日星期三

活着很麻煩(中)


岡田尊司在著作《活着覺得麻煩的人》指出,怕麻煩的真正原因,是對於自身的存在,有強烈恥感。自覺天生負分,當然做任何事情都有恐懼。

然而,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有這麼大的恥感?岡田分析,那是因為當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未曾建立「被接納的安全感」。

真正的接納,必須是無條件的。即是,只要你是一個人,就已很有價值,而不需透過任何外在成就去肯定自己。這並不是說做人不需努力,而是不管努力後結果如何,都不影響當事人的內在價值 。

孩子要從哪兒得到這份安全感?不是商業社會。甚至也不是學校。因為當中太多競賽與比較,成皇敗寇,好殘忍。所以孩子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安全基地」,就是原生家庭。

唯有父母反覆而清楚地表達這份無條件的接納,並落實於說話、思想、行動、生活,孩子才會相信,就算自己無甚成就,也值得被愛;就算嘗試失敗,也不會被遺棄。然後才會不怕麻煩,鼓起勇氣,屢敗屢試,最終真的做出成績。

用這把尺,回看今天香港的年輕人,我們就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今時今日的父母,跟孩子是怎樣相處的?

「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值得被愛」這句話,很多年輕人,一次都無聽過。聽得最多的是,你要學這學那,你要考第一,你要做某行業⋯⋯而且一旦失敗,父母就把失望全寫在臉上⋯⋯

潛移默化下,孩子會想,唯有我符合這些「條件」,我才值得被愛。父母的期望與失望,對孩子而言,其實是一種遺棄⋯⋯(續談)

2020年5月17日星期日

活着很麻煩(上)


對岡田尊司著作《活着覺得麻煩的人》有興趣,是因為近年總是遇上把「怕煩」二字掛在嘴邊的年輕人。

對不喜歡的事,例如返工、返學等覺得厭煩,可以理解,但就連去玩、去食飯、去見朋友都覺得麻煩,就有點奇怪了。

「郁都唔願郁」是很多年輕人的共通點。身為精神科醫生的岡田,用「恐懼.迴避型」去解釋怕麻煩的現象。

任何事情,覺得麻煩,說穿了,是因為要改變現況。簡單如打一通電話、查詢一件事情,都是改變了「甚麼都沒有做的現況」。

當事人會想像,改變現況,「很危險」,因為這通電話,有機會打不通,或查詢而得不到結果,繼而聯想到自己「被拒絕」,亦即是「我不被世界接納」,因此產生極大的內在恐懼,最後寧願迴避和放棄。

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的重點,不是被拒絕的感受,而是「我不值得被世界接納」的結論。當一個人,自我認定無論如何都不會被世界接納,那當然是甚麼都不要去做囉。 

一個認定自己不值得被接納的人,光是要活着,已是奇恥大辱,唯有躲起來,別讓世界看見自己…… 

例如曾有不少學生告訴我,老實,要在視像課堂上開cam,比跳懸崖更恐怖!旁人覺得誇張,但卻是當事人千真萬確的感受。而「怕麻煩」所以不買cam不裝cam不開cam,就是最方便的解釋。

然而,我們會問,一個人,好端端的,為甚麼充滿了無底的恐懼?又為甚麼會有這種揮之不去的「恥感」? (續談)

2020年5月14日星期四

封住你把口


五月飛霜。疫情稍緩, 鬥爭又起。沒有最殘忍,只有更殘忍。

其實四月已迎來陣陣飄雪。行政換班:公務員出身的,讓位給根正苗紅的。立法敗壞:現任的密謀DQ,卸任的落案拘捕,未當選的率先打壓。司法倒退:法官裁定殺人兇手有「高尚情操」,不被社會理解是「遺憾」。

傳媒被恐襲。道理說不過,就武力解決,屈手、跪頸、直射胡椒噴霧,「執法」是也。教育被整頓。通識科不在話下,順便話埋你知語文科都走唔甩。

回望才不過一年時間,行政、立法、司法、傳媒、教育⋯⋯逐一淪陷,無一倖免。很快就輪到學術界、文化界、宗教界⋯⋯商界嘛,資金早換了顏色,有錢就大晒。

一個政府,乜都唔做,鎮日只管撩事鬥非,政治固然撕裂,民生也馬虎到一個點, 講咗當做咗,做咗當做完,做完當做好。阿婆底褲般的口罩設計,我忍你,審美眼光這回事,各花入各眼,但實用性,無得拗 。口罩透氣力低,天氣悶熱,一個唔該,呼吸道或心臟出事,大吉利是,阿婆才真的不敢戴。

一個不能用的口罩,納稅人找數八億。計下條數,每人派一盒外科手術口罩,算你$100一盒,用足50日,也不用八億。明明有更簡單而高效的方法,硬要捨易取難,搞一場大龍鳳,你說不是私相授受,搵鬼信?

咱們過了回歸後最黑暗的母親節。世上最殘忍的母親,有個別名叫祖國。也許,一個透氣度極低的官方口罩,真正的作用,是不理好醜,最緊要「封住你把口」。

2020年5月11日星期一

黑武士、白武士和四葉草


曾經有這樣的一個故事:

黑武士和白武士一起出發,尋找會帶來幸運的四葉草。他們求問於大地。大地說:這裡是沒有四葉草的。這裡的泥土又乾又硬,四葉草長不出來。黑武士聽了,很失望。白武士聽罷,另選了一塊相對合適的土地,除去雜草、翻鬆了土,再澆了水。 

黑武士和白武士向湖泊請教。湖泊說,這裡是沒有四葉草的。四葉草要靠近河流,但這湖泊的水流不出去,滿溢成災。黑武士聽了,很沮喪。白武士聽罷,在湖邊開墾了一條支流,湖水不再滿瀉,水沿着分支,流到白武士那片土地上去。

黑武士和白武士走進叢林。叢林說,這裡是沒有四葉草的,太陰暗,陽光不足。黑武士聽了,心很累。白武士聽罷,回去修剪了自己那片土地附近的大樹枝葉,讓陽光灑進來。

黑武士和白武士遇上石頭。石頭說,這裡是沒有四葉草的,石子壓着土地,花草萌芽不了。這時黑武士的情緒已跌至谷底,自覺是個受害者,被這個世界欺騙了。白武士聽罷,回去搬開了自己土地上的石頭。

有一天,風起了。強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一場「種子雨」,四葉草的種子撒落一地。白武士的土地上,長出了數不盡的新芽,他看着這個奇蹟,激動不已。回想起無數次聽說「這裡沒有四葉草」,只覺過程又有趣又好玩,因為每一次,都令他習得一個新方法,學懂如何「栽種幸運」。 

如果真的有所謂「香港再出發」,但願我們都是我城的白武士。

2020年5月8日星期五

搵番自己把聲


畢業季,失業季。

你知我知,去年起,香港年輕人的路有多難走。世紀疫症亦有如雪上加霜。報載畢業生職位銳減40%,大機構紛紛凍結招聘。筍工固然買少見少,就連想糊口都有難度。

認識一些有勇有謀的年輕人,一二三捲起衣袖,拋個身出來搞startup。他們有理想有遠見有行動力,時勢愈亂,心志愈強,不按理出牌,think out of the box。時勢做英雄,指日可待。

然而上述的是極少數,更大部分,曾幾何時自覺「大學生」是個牌子,如今只是「迷惘」的代名詞!搵工不易,但自立門戶又不知要做甚麼......

其實,是知道的。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有把聲音,知道自己喜歡甚麼、想做什麼。之不過......自己內心嗰把聲,跟家人的期望有落差,唔咁講得太大聲.....自己內心嗰把聲,跟社會主流價值有偏差,好怕被質疑、被評價⋯⋯

左諗右諗,都係算把啦,索性將把聲shut down佢......咁就一世,好唔甘心?但唔想咁樣,可以點樣?!

近年很多成年人說想幫助年輕人。但幫助的方法,是極力把年輕人塞回早已過時的主流裡,幫你讀好書、搵好工、買層樓⋯⋯

天曉得年輕人最需要的,其實是脫離主流的自信與勇氣。他們最渴望的,就是「搵番自己把聲」,「頂住壓力」,尤其來自親人的壓力。

面對VUCA的世界,成年人哪兒來的自信,以為可為年輕人送上幸福?我們甚至不能留給他們一個有希望的環境,倒不如送上一顆寬大的心。有時,不幫忙就是最好的幫忙。接納,就是亂世中的最佳禮物。

2020年5月5日星期二

揀人有4Fit


搞Start Up的朋友,分享尋找合伙人心得,一字一句,說到我的心坎裡。

事關,做大長散slasher,有時也像同時在搞N個start-up,只是每個規模小一點。而當中最易陰溝裡翻船的一環,就是找拍檔。

相對做長工,老闆話晒事,同事之間,無話夾唔夾,大家都係打份工,事照辦,糧照出,為兩餐,拍爛檔,拿拿臨做完收工,大家skills fit(技術配合)就夠。頂多也顧及personality fit(個性配合),少點人事糾紛,合作事半功倍,省卻不少內耗。

但是,做startupper或slasher,自己就是老闆,合伙人之間,value fit(價值配合)才是大前提。為甚麼要搞場大龍鳳出來先?背後的動力是甚麼?攞苦來辛值得麼?最終目的是甚麼?為開心?為賺錢?抑或為make a difference?這些無色無味無形無臭的形而上價值理想,共識不足,分分鐘反面收場。

然而就算上述三者都fit到漏,還有最後一fit:vision fit(視野配對)。一起播種施肥澆水,但究竟想要一棵樹,抑或一個森林?視野可大可小。若一個只打算兼顧鄰里,另一個想拯救世界,遲早因了解而分開。 

工作伙伴如是,人生伴侶何嘗不一樣。共同興趣或話題,算是skills fit。相處舒服自然,是personality fit。但真正的deal breaker,是value fit。信仰、政見、家庭觀念、金錢價值……在關鍵時刻,往往決定聚散。

至於能否長久,終歸還是要vision fit。人生路,走多長,走多遠,走多闊,走多快,一起配合一起經營,像乒乓桌上的搓波,也像漫妙的二人探戈,視線、力量、速度與步伐,都是半斤八兩,才最襟玩。

2020年5月2日星期六

Walk My Talk


踏入五月,是時候收拾心情,準備回歸business as usual的生活。三個月悠長「疫假」結束,有無少少唔捨得、唔習慣、唔想郁? 

由本來忙到嘔,到忽然無工開或WFH,固然是個衝擊。但可以想像,重新pick up「chur到爆」的生活,又是另一個衝撃。再上馬前,埋單計數,這段日子,幹過甚麼?得着了甚麼?

常常提自己,做一個life coach,幫助別人突破自我之餘,我也要「walk my talk」,講得出,做得到。三個月前,「疫假」伊始,心諗,這段日子,不知要捱幾耐,讓它白過,咪好唔抵?不如趁機做件甚麼事,reset自己,就當是外在世界大混亂之際,給自己內心一份「平安而充滿能量」的小禮物。

心思思,想了想,不如由做運動開始。

認識我的人都知,我一直懶做運動,頂多每周打一次羽毛球,且志不在打球,而在於跟老友吹水。其餘時間,總是唔願郁,自覺怕悶、怕辛苦、無興趣、無時間。但學了coaching後,我知道這些統統都只是表面的原因,不是最底層的原因。 每個人,講到尾,做不做一件事,其實只牽涉一個關鍵問題:

我。究。竟。想。做。一。個。怎。樣。的。人?

好吧,的起心肝,坐下,靜心,self-coach問自己,在我心目中,會做運動的人,是啥樣子?為甚麼我這麼抗拒成為這種人?

然後,某些形象漸漸浮現腦海。持續運動的人,有恆心、有毅力、有紀律⋯⋯但是,也多數無彈性、苛刻、不太友善、無人情味,就像學校裡的訓導主任、某些專業範疇的魔鬼教練,或是那個終日吹噓自己六點起身游早水的大老闆……而我,成世人最不想做的,正是這種人!

很可笑吧?!原來,我一直帶着「有色眼鏡」, 創造了一個stereotype,認定了:「做運動=無彈性無人情味苛刻不友善」 。

我更曾把「做gym」形容為「有血有肉的人被降格成不斷重覆一個動作的機器」,友儕聽罷笑到反艇,直問有無咁誇張呀。但是,我的而且確有這種根深柢固的想法,而且不明白為何其他人都不明白我,還常常迫我(或曰好言相勸)去健身。

然而,這個「做運動=無彈性無人情味苛刻不友善」的成見,是怎樣來的?

或許是因為,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曾經遇過不少類似的人。也可能是因為,某些過往的經歷,令我輕率而毫無邏輯地做了這個假設,然後不知不覺讓這假設,在自己的內心,寄居了一世,愈陷愈深,藏在意識的底層,到了一個地步,我甚至不覺察它的存在,所以也不知道它一直阻礙我前進。

當我終於看見那個不合理的聯想,我方發現,其實還有很多可能性。例如苛刻的人不一定會做運動;做運動的人不一定苛刻;而且就算所有做運動的人都很苛刻,我也可以做一個「做運動而不苛刻的人」。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每個人如何去做人,都是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當我看見了自己往日的盲點(而我用了半世人來發現它,枉我教書教了這麼多年辯論與批判思考,汗顏),盲點變得清晰,就不再盲,忽然就沒有了從前那種「反正就是很不願意做運動」的心理障礙,自動自覺每天登山一小時(哈,我仍是接受不了用機械去健身,sorry),活動筋骨,身心舒暢。

為了鼓勵自己,我把做運動的日子,以白色圓形史諾比貼紙,在日曆上標記出來。原來過去三個月,除了少數下雨的日子,我竟是這麼自律的完成了每天的運動!這件事,在我以往數十年的人生裡,從—來—未—發—生—過!每次看見一頁頁滿滿的史諾比,滿足感好像要從心裡爆煙花出來!

啊,還有,除了白色圓形史諾比,是不是也看見正方形閃靚靚史諾比?事緣去年,因為澳洲山火,我默默許了一個願,想為環保出點力,於是決定,每天所吃的,至少有一頓「走禽畜」,只吃魚素,並以正方形閃靚靚史諾比作紀錄。

三個月下來,雙管齊下,病少了、睡好了、減磅了。既已做得到三個月,或許也可以持續往後三十年。我終於明白,原來我有能力,透過self-coach,朝着一個更美好的方向,突破自我。而更最重要的是,at the end of the day,就算我已習慣了定期運動,仍舊初心不變,仍然是那個對人友善而充滿人情味的女生,不是嗎?

2020年4月29日星期三

有種選民


記得多年前,跟一位熱衷政治的朋友討論,為甚麼叫香港人投票,這麼難?

結論是,因為我們先要是某種人,才可能是某種選民。

此話怎講?就是,投票,是種表態。態度的背後,是理念。若無理念,就無態度;無態度,何來表態?

你是甚麼人,就會有甚麼理念。例如傾向相信菁英主義的美國人多支持共和黨。相信權力共享的則多傾向支持民主黨。

理念反映一個人的世界觀。根深蒂固的觀念,是每個人做大部分事情(包括投票)的源動力。那麼,若問任何一個香港人,閣下的理念是甚麼,會點答?

以前,大部分人答不出,非因沒有世界觀,其實世界觀人人都有,只是從沒深入思考過,所以講不出來。無諗過,咪當無囉,無睇法,又何來動力去投票?

所以,從前在香港,投票頂多像買旗,當做善事,自我感覺良好。無做,無乜損失。

但這一、兩年,香港太多事情,迫住大家諗清諗楚,一個自己能認同的世界,合該是啥樣子。思考到一個點,答案太清晰,內在理念,無所遁形,唯有由內到外,具體展現於生活每個層面:消費選擇、就業選擇、朋友選擇、定居選擇⋯⋯

當我們不知不覺蛻變成那種時時刻刻都在實踐理念的人,我們也必成為那種有票必投,而且無法不按理念投票的選民。

當然,投票的前設,是登記做選民。世上最大的遺憾,是我站在票站前,卻無法投票。5月2日就截止,得返幾日,趁快。

2020年4月26日星期日

輔導抑或教練


自從當上人生教練(life coach),很多朋友好奇,究竟甚麼人,在哪些情況下,才要找教練呢?

舉例,如果我「有嘢唔開心」,「想搵個人傾下」,究竟應該見輔導員 (counsellor),抑或教練 (coach)?

問得好。事關作為當事人,就算想求助,卻未必知道該找誰。若花了時間金錢,但所托非人,咪好唔抵?

比較清晰的指標,是這個「有嘢唔開心」的人,有沒有臨床症狀(clinical symptoms)。

如果當事人有抑鬱、焦慮、長期失眠、強迫症、自殺傾向、成癮等症狀,又或遇上重大事故創傷極深,尚未走出陰霾,都應該找輔導員、心理醫生或精神科醫生。

反之,若無上述狀況,而是處於以下處境,就很適合找教練(coach):

1. 人生有些事情卡關了,如:事業瓶頸、婚姻或人際關係不順、渴求突破但無勇氣踏出 comfort zone、對前路感迷惘,缺乏目標⋯⋯

2. 正在經歷人生轉變,如:結婚生子、轉工、移民、創業、退休、中年危機⋯⋯

3. 曾歷創傷但已重新上路,如:癌症康復者、已走出童年陰影的成年人、離婚後開展新生活的人士⋯⋯

4. 希望修練個人素仰及提升自我潛能,如:建立自信、重整人生目標、實踐夢想、提升領導才能、促進身心靈健康⋯⋯

很多城市人雖然沒有臨床症狀,卻不乏人生困擾。若及早透過教練過程(coaching process)為卡關糾結之處拆牆鬆綁,或許最終就不會鬱出病來。

教練就是一面鏡,令當事人有系統地「看出」自己的「盲」點,不再轉牛角尖。「Get stuck」而渴求「mental clarity」的人,最適合找教練。

2020年4月23日星期四

給DSE的孩子們


孩子們:

終於,等了又等,明天就是大日子,這一刻你們可好? 

如果人生本身就是一份考卷,你們的這一份,還蠻特別的,不是嗎?到底,這考卷,都在考甚麼?

考準備。常說機會是為有準備的人而來,但何謂準備?平素我們發揮「影印式記憶」,臨急抱佛腳把素材塞進腦,再來個「嘔吐式作答」,完事後「報復式忘記」,一切拋諸腦後,發誓以後不再看再學。

然而考期一改再改,很難長期維持這種皮質醇偏高的短衝狀態。所以真正的準備,是要把所學的,內化成認真的學問,不隨時日而跌watt。哪怕考試突然停擺,再忽然話來就來,都可立刻駛出真功夫。 

考鬥志。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歇」。有人說今年的DSE就像翻蒸一條魚,明明就快蒸好上桌,突然熄火,一個月後再蒸過。那麼,明知要翻蒸,廚子都不洩氣,帶着愉悅的心情,盡力把魚弄得不太難吃,這種心理質素,就是鬥志。 

考平衡。未來一個月,變數還多,若考試被迫中斷,只能靠校內成績評估,又或各大學會傾向更看重面試或課外表現。是以我們終於明白,人生這份考卷,是無論平日抑或打緊仗,無論課內或課外,統統要全力以赴。誰能拿捏箇中平衡,自我修練成為一個all- rounder,就是亂世中的贏家。

好好享受那個空間倍增的考生座位。空氣流通,人特別醒神,轉數都高些,就當是疫情下的考生福利吧。加油!好好醜醜,努力走一回,就夠。

2020年4月20日星期一

專登的生命成本


友報的專欄作家,紛紛呼籲大家付費訂閱該報,喊得聲撕力歇。

過程中,同文們的重大發現是:無訂戶,非因無人支持(好多人早已支持了廿年),也無關價錢(這些人往往大把錢,而訂閱費其實不高)或無時間(登記只消幾分鐘),而是因為——煩。

令我想起,間中邀請朋友訂閱網上明報,也換來同一個答案——煩 。

煩,這概念,很有趣。它不是實際的障礙 (如錢和時間),而是心態障礙。

無做開,專登做,就是煩。一向唔係咁,要變,就是煩。要make an effort,就是煩。要take action,就是煩。諗起有嘢要諗,已經超煩。

但凡「專登」,就煩。不如遲些再算,拖拖下,不了了之。同理,反過來,有些服務,你一直在訂在付費,但從不用,又不去cut。因為,專登cut,好煩。

我們總是持續做着不專登的事,也不專登去做更值得的事。然而,「不專登」,其實也是一種「專登」。

想起早前某朋友忽然留鬍子,我問:「你專登留鬚?」朋友答:「乜有嘢唔係專登架咩?」「我以為你懶剃鬚。」「就算係,我就係『專登懶』。」

朋友的話,很玄,講的大概是 ——「生命成本」。專登做某事,是把生命花在當下最值得的事情上。不專登,就是專登浪費生命在價值不太肯定的事情上。

你以為專登好煩?抱歉,無論是否喜歡,我們其實天天都在專登過活。問題只是,我們選擇哪一種機會成本、生命成本。

生命太短,明日無限遠。身處亂世,愈發明白,不煩的事,其實根本不值得做。

2020年4月17日星期五

笑罵由人笑傲江湖


關於許冠傑,還是忍不住要補一筆。

從來覺得,猜忖一個人的做事動機,無乜意思,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真相是甚麼。就算斷估無痛苦,我覺得,要過得自己過得人,也至少要考慮三點:

一、過去的表現。Sam從來不是一個政治人。在他活躍和走紅的年代,香港人還沒有意識形態的政治覺醒,頂多有能否開飯的民生關注。

二、未來的利益。如果Sam唱live後,獲邀加入行政會議或做了人大政協,另計,但我相信不會發生。(倒是某人因為贈送魔鬼之吻,打擊了我方軍心,得益不少,對不?)

三、當事人平素展現的本質。幾十年來,Sam 都是身處江湖,卻不涉江湖事。他曝光不高,低調,無演出時,你幾乎忘了這個人。他就像金庸筆下的令狐沖,雖然身懷絕技,但不慕名利,無你咁好氣,寧願躲在深山彈琴吹簫 。

倒是江湖陰險,步步驚心。岳不群竟是偽君子,東方不敗走火入魔不自知,但有小魔女之稱的任盈盈卻又原來好簡單 ⋯⋯武林乜人都有,無所謂非忠即奸非黑即白的定型,唔該大家俾少少critical thinking。

利申,我非Sam粉,別人怎看他,關我鬼事。搞不好連Sam本人也懶理誰誰誰的評價。我最介意的,是有些無恥之徒,單靠魔鬼之吻就令咱們自亂陣腳。

我們過去一年的沉着與清醒,去了哪裡?不篤灰不割席,不交心也至少不樹敵,要贏最闊的光譜,不是嗎?家陣聽一句說話,見一張網圖,就動搖?老老實實,我地有無咁渣先?!

2020年4月14日星期二

此時此處此模樣


聽許冠傑live,有時空錯亂之感。

第一次聽許冠傑,是幾時?小學吧。愛彈結他的爸爸,晚晚食完飯,就捉住我來個「曳搖共對輕舟飄」。我年紀小小就被洗腦「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邊有半斤八両咁理想」。

爸爸常說,因為許冠傑,香港人才聽廣東歌,當年我不明白這句話的重量。只記得他拿着歌詞給我講,「豈能及漁燈在彼邦」裡的「彼邦」,其實就是香港。

那些年,為人父母躊躇,為了子女,應否搞移民。如今歌神的年紀翻了番,我們亦已屆當年父母的年紀,一切又回到原點。我輩再次思考,應否離鄉別井做二等公民。

我們這一代,何其幸運。非因既知道許冠傑,同時欣賞何韻詩,也迷上玄彬。

而是你本以為生得逢時,經濟起飛,不過就是營營役役,多勞多得,賣時間換金錢,悶出鳥來,咁又一世。豈料父母的移民掙扎,我們可以再試;祖父母經歷的世界大戰,我們也有幸親歷其境(還要是更厲害的生化武器)。當然還有六四與回歸,雷曼與歐債,SARS與COVID-19,雨傘運動與反送中⋯⋯

用打機的述語,我輩的「人生經驗值」,都算係咁。三幾年就來一鋪,驚心動魄,幾咁好玩。遙望下半輩子,世界大變盤,猶如重新活過,買一送一,抵到爛。

作為時代揀選的廢中,幾十年後終於聽得懂許冠傑。乜嘢係天才,乜嘢係白痴?總之人人立志休悲哀,繼續行,灑脫地做人,反正命裡有時終需有,至少豪情還賸一襟晚照。

2020年4月11日星期六

Happiness is FREE


復活節,全球依舊停擺,毫無復活之勢。

復活節,全球放假,卻不快樂。停工或WFH太久,呆在家失落了時間感,分不清星期幾,開始老人癡呆 。

但我總覺得,上天在2020年跟全世界開了個大玩笑,不是要咱們死,而是要咱們復活。世界崩盤,由量變到質變,你我在個人層面的質變,又是甚麼?

我們總以為自己想要財富、名利、事業、地位、美貌、愛情、婚姻、健康⋯⋯一追再追只想追趕生命裡一分一秒,這種追,是量變。

此時此刻看來,sorry,錯晒,其實追趕這些那些,只是手段,真正目的,是快樂。倒不如重新思考,何謂快樂,如何達致快樂,這就是質變。

快樂不外乎:隨心而行,欣賞生命。做得到這兩點,無可能不快樂。

不能隨心而行,往往無關乎外在的局限,而是被自我內在的思路困住了。把思路鬆綁了,就解困了,條條大路通羅馬。

不能欣賞生命,因為我們總被憂慮干擾,阻擋了更美好的視野。重新鍛練注意力,世界要多美麗有多美麗。

嘩,講就易。點做得到?其實方法很多,而且唔駛錢,關鍵是,找回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出外去旅行都有導賞,人生旅途何不由自己的心來做導賞?

這條往內探索的路,自己走了幾年,在關鍵時刻為自己差了不少電。這陣子忽發奇想,不如搞個webinar分享快樂,不嫌直白就叫《Happiness is FREE》!

快樂合該是免費的。快樂的人合該是自由的。詳情可看「心.導.賞Follow Your Heart to Appreciate Life」臉書專頁,期待大家來傾下偈。(https://www.facebook.com/minglokcoaching

2020年4月8日星期三

亂局新世界 今宵多珍重


我們一群中學同學,向來感情要好,畢業廿多年,每幾個月都聚一聚。 然而上次見面,已是農曆新年。近日禁足在家,心癢難擋,有人發起,不如搞視像聚會。

屏幕上準時彈出各人大頭,好超現實!平日聚首,大家熱熱鬧鬧七嘴八舌。但視像會議,一齊開咪嘈到拆天,唯有輪流發言講近況。夜媽媽盡訴心中情,眾人全神貫注聆聽,頃刻像時光倒流,好有青春少艾去camp圍圈傾通宵的feel。

是夜大新聞,E宣佈移民,6月起行!心路歷程,說長不長。反正從來得個諗字,直至見證7.21和8.31,deal breaker,無懸念,舉手不回。

唉。尖子一個,好端端有醫生不做,大老遠跑到冰天雪地的滿地可,做煮飯婆。旁人扼腕,當事人卻說,別把自己看得太偉大,反正也不全是為了孩子。自己在香港土生土長,年幼時無機會出國留學,中年前也不曾放洋生活,人生下半場,「見識下呢個世界有幾大,試下都無壞」。

重大決定,輕描淡寫,豈有千言萬語。算不上安心,卻也沒太多不安。見步行步,be water,never say never,明天又是新一天。

昔日,誰誰誰短暫離港,大伙兒也興高采烈搞歡送會。今次E移民,本也可以搞大佢。然而疫情這麼兇,恐怕也只能網上道別。

但話說回來,以往的聚會,只有在香港的朋友才能參加。今次視像相聚,身處海外的都一起加入了。說到底,何謂聚,何謂散;甚麼是分離,甚麼是在一起,其實任君定義。只嘆亂局新世界,唯求今宵多珍重,期待某日相會時。

2020年4月5日星期日

超越社交的心靈接觸


上月,C說,她被禁足,悶在家20天了,復課無期,就快發霉。

「可來找你聊聊天嗎?我跟爸媽申請外出一次就是。」她問。我說,聊天很好,但約法三章,不吃不喝不要身體接觸。

C爸爸充當柴可夫載她過來。我邊等邊想起,活潑的她,每次見面例牌衝過來送我一個熊抱⋯⋯

未幾,耳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直至距離三呎之遙,急停煞掣。「喂!我來了啦!」C大叫,我被嚇了一跳,然後,我倆看到大家的口罩look ,一起笑了。

最反璞歸真的約會,何用吃喝,同行,就好。於是我們就真的由屋苑行到公園,公園行到山邊,山邊行到海旁,邊行邊談,邊談邊行⋯⋯

有一搭,沒一搭東拉西扯,談夢想與升學、友情與愛情 、青春期的掙扎、人生的意義,當然也談那個她發夢都沒想過遇上的大時代⋯⋯這種感覺,跟平日上課趕頭趕命談功課、談試卷、談答題技巧,感覺大不同。

走累了,兩個人隨心坐在石壆上,望着海一片,遠景不見,但在那個世界停頓了的當下,我們仿彿聽到了對方的心跳聲,有種微妙的能量互通 。

揮手道別後,我看看錶,咱們就這麼全程帶着口罩,隔着三個身位,「同行」了三小時。相比平日的社交距離,遠了。但心靈的距離,卻多了一份患難中的親近。

忽然想起17年前SARS期間,很多醫生只能相約家人在公園的兩端相見、揮手、飛吻。今天「禁聚令」也有排未完,香港人要加油,各出奇謀用創意連繫心靈。

2020年4月2日星期四

「我算係好啲嗰個」


無聊給朋友發訊息:「在幹甚麼?」朋友回覆:「張竹君-ing」。

從何時起,「張竹君」變了一個動詞。「睇張竹君」,變成了疫症中的生活寄托。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竹君起初出來見記者,有少少不自在、少少累贅 、少少怯場。然後,隨着疫情急劇惡化,她也急速進步,愈來愈順暢、自在、壓場。

竹君令我記返起一個典型公務員應有的可愛一面。不慍不火,實事求是,不轉彎抹角,不修飾,不雕花,有嗰句講嗰句。

公務員不是天生的政治家,通常其貌不揚,無乜政治魅力,說話沒太多抑揚頓挫,甚至無表情。公務員往往是一個謙虛的悶蛋,唔mean唔串唔會有punchline。

公務員不會把願景啊理想啊等等高大空的離地廢話掛在嘴邊,也不會天花亂墜吹噓美麗新世界。語言偽術,留給政治問責的講飽佢。

反正咱們就是踏實、盡責、勤力。埋首做好這份工,守住崗位有交帶。但求心安理得,對得住份糧,換口安樂茶飯。

公務員絕非令你心跳加速的紅酒,也不是醒神的「400次咖啡」,頂多是杯喝得人很舒服的白開水。然而在疫症中,我們最需要的,不正是多休息、多運動、多喝水?

退一萬步,香港人要求好低,不過希望領導者像杯透明度高的白開水,管治態度「似返個人」。

有記者關心竹君工時太長,不要少看她那句「我算係好啲嗰個」,簡直是亂世中的真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count your blessings。長路漫漫,沉着抗疫,香港人齊齊擁抱此mindset,日子還該比較易過。

2020年3月30日星期一

為何年輕人不應機(下)


上回提要,新一代年輕人很矛盾,不愛獨自工作,喜歡群體合作,但又長期「不應機」。我問孩子,不應機,怎合作?

孩子們說,沒想過。但「應機真的很危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你」。

嗯。明白。怕被 judge,人人都會,尤其青春期的年輕人。那如果話題不關乎私隱,也不牽涉表態,純粹技術性溝通,無judgement可言,該可回應了吧?

孩子說,絕不。不是回應甚麼的問題,而是膽敢回應,已足夠令別人judge你。你憑甚麼去應?還要第一個應?你以為別人都該聽你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內心「小劇場」下刪一萬字⋯⋯)

既然如此,幹嗎參與群體活動?獨家村不就好,人不judge我,我不judge人,多爽!我問。

老師你真不懂?獨家村無依無靠,危險。群體裡互相依靠,誰也不比誰突出,最安全。但若你第一個應機,伸個頭出來,自我突出,就最危險!

聽到這裡,懂了,應不應機,跟「如何合作做好group project」無關,而是跟「安全感」有關。

我也終於明白,怎麼近年的孩子總是處於一個「存在mode」,而非「參與mode」,因為隱身群體中,安全而快樂。一旦參與,就自暴其短,危險。

這也解釋了,幹嗎他們雖然抗拒被填鴨,卻又很享受老師出馬安排一切。「被分配」感覺良好,因為人人都一樣要聽命,誰都不比誰高或低,安全。

安全感跌至谷底,先別說做不好功課,連做人都有困難。究竟這些年來,咱們大人都幹了甚麼,令孩子們變成這樣子?趁世界停頓,是時候好好想想。

2020年3月27日星期五

為何年輕人不應機(上)


疫症期間網上學習,對孩子是很好的組織能力訓練,尤其是牽涉集體問責的group project。

平日在學校,朝夕相見, 所謂孩子主導,其實是老師把責任攬上身,耳提面命長氣過阿婆,催迫出成果。如今老師不在身邊,孩子只能靠自己,會搞出甚麼來?

不同年代的孩子,文化大不同。我們那一代,不見得很喜歡team work,但會「睇住條死線做人」,一二三開波討論、 分工,好好醜醜總之死點東西出來交貨。  

五年前的孩子,會開個群組,不停討論,但永無結論,遊花園到天荒地老。死線?甚麼來的?錯過又如何,勝在享受過程,議而不決都是情趣。

五年後的今天,180度相反,群組,照開,然後,無討論,也無結論,因為大家都不應機。就算有人率先打開話匣子,也無人覆。豈止錯過死線,簡直起動不了。

不應機的現象,其實不新鮮。但在不能見面的疫症蔓延時,份外濕滯,牽連大部分事情卡住卡住,毫無進展。

但也多得疫情,我終於奢侈得起,跟孩子們慢慢講、慢慢傾,一起打開心靡,解構一下——「你我他不應機的心路歷程」。

必須強調的是,孩子們絕非不想做功課,有些功課甚至頗有水準。他們也不是不喜歡團隊合作,反而有點討厭獨自工作。

所以,他們抗拒的,真的真的就只是——「應機」。不發訊息,也不應機,怎合作?作為大人,我想不通。但孩子們說,「不應機」是本能反應,因為「應機很危險」。然後,我們終於說到戲肉⋯⋯(續談)

2020年3月24日星期二

不最好也不最壞的時候


疫情嚴峻,各國輪流封關,完美演繹何謂獨善其身。但另一方面,因為疫情無分國界,大家又不得不互相幫助。

這狀況,有點弔詭。事關過去三十年,全球化的現象無遠弗屆,世界各國中門大開,無乜事都常常交流,扮晒好友,實則揭開底牌,只求互相圖利。

如今180轉變,無乜事,盡量不交流,自己顧自己,搞得掂已要還神。但一交流,就無可避免要互相幫助,但求別攬炒。

瞬間看地球,口罩也遊埠。兩個月前,海外的親友為了打救你,千辛萬苦越洋給你撲口罩。你收到,捨不得用,今天,又跨越半個地球給他們寄回去。隔了幾個海,物資就是如此周轉行大運。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也不是最壞的時候。最好的時候,太平盛世,人人爭做勝利者,互相幫助?睬你都傻。最壞的時候,病的病,死的死,醫護殉職,糧食短缺,人人自危,原始獸性大發,爭執打架,又偷又搶,互相廝殺,你死我亡。

唯獨現在那個不好也不壞的狀態,雖則疫情崩盤,各國政府無能,但尋常百姓仍暫有餘裕,仍願意用文明的方法,互相connect,心中相信,過得了這一關,就像登上挪亞方舟,從此海闊天空。

我信人性本善。但這種善,有前設,只會在某個不最好也不最壞的狀態,才會綻放。一但事情壞得直接威脅你我生死,人性就會忽然由極善急轉直下,變成極惡。

珍惜這個善念尚存的階段。少不忍則大亂,戴口罩,少出街,高度防疫,別讓那最壞的一天到來。因為屆時,全世界都已沒有回頭路。

2020年3月21日星期六

說真話的勇氣


龍振邦與袁國勇兩位教授,在報章撰文,正視疫症來源自武漢,批評中國人吃野味的劣根性。其實文章所說的,都是公開的秘密,沒甚麼石破天驚。你知,我知。

然而,當「人話」已經愈來愈少人夠膽講,如今還要由具份量的人去講、主動撰文講、在公共討論空間講, 當然份外挑動玻璃心領導人的神經。於是,受壓了, 撰文者只得道歉、認錯、撤回言論。

但是,面對現實吧。一個人平日說了出口的話,都收不回,何況是已刊登的文章。在今時今日的世界,愈撤回,愈廣傳,要傳達的訊息,要表的態,最終還是會傳到大眾的耳裡,走進大眾的心中 。

任何撤回,只是雙方一個下台階。「手民之誤」,誰會信?錯別字還可能是手民之誤,但觀點?不可能。更何況那篇鴻文字字珠璣,冼練到位,想必是千錘百練斟酌良久寫出來的。(題外話,兩位教授的文采,真的好!)

真相,沒有那麼複雜。不過就是,忠於事實的人,動了真氣,激發了說真話的勇氣。連日以來,其實也不無跡象 。所有專家,不也由最初願意配合政府。「toe the government line」,後來言論愈來愈獨立,也愈來愈擲地有聲麼?

當然,兩位也不是真的不懂政治。身處風眼,多多少少該意識到,這樣說有後果。但那怕先寫,再撤回,也是計算在內的風險(calculated risk)。有些事,看不過眼,要講的,還是要講。

我信兩位不會是下一個李文亮。香港人需要你們。集氣祝福,吉人天相。

2020年3月18日星期三

笑到最後的警惕


記得看過一則笑話。

國際學校裡,老師問:「關於全球糧食分配不公平所做成的短缺問題,你認為有甚麼即時的解決方法?」

非洲同學答:「乜嘢係糧食呀?」

中國同學答:「乜嘢係公平呀?」

美國同學答:「乜嘢係短缺呀?」

法國同學答:「乜嘢係即時呀?」

國情不同,文化各異,回應同一狀況,各有盲點。疫情是試煉,全世界完美示範,優點如何變盲點。

美國人向來自信爆棚,慣性樂觀,崇尚個人主義。這本非壞事,但走至極端,以不戴口罩實踐權利與自由,就進入了緊急狀態。

英國人最信奉制度,寧願疆化也不要人性化。對制度外的突發事件,卻束手無策。近日約翰遜的「群體免疫」論,正是疆化的極致。

日本人守規矩且服從權威,鑽石公主號的檢疫過程千蒼百孔,但政府永遠是對的。加上本性團結和諧,常排擠「異見」,洞察先機的檢疫專家被趕下船,後續已是歷史。

香港人呢?死穴更多,怕煩、怕悶、愛出街、愛聚餐、愛吹水。疫情發展至今,尚未崩盤,豈可自滿。猶幸我們也怕死,見過SARS都怕黑。也因反送中一疫,香港無晒大陸客。更因為過去一年令我們頓悟,齊上齊落,才有一線生機。在此之前,咱們不都有點自私,有點計較,有點走精面?別說你不是。

若要承何柏良醫生所言,笑到最後,唯有記住,今天的香港,是03年299條人命,和去年枉死的手足給我們換回來的。保持對疫情的警惕,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回報。

2020年3月15日星期日

大崩盤與自組織


陶兆輝、劉遠章的《合整思維學》,提及萬事萬物都是一個又一個matrix。

這些matrix經年累月形成深層結構,環環相扣,極難撼動,千秋萬世運轉,你死佢都未死。

但是,也正因為matrix糾纏不清,所有因素都不能分拆,一旦走到某個不能承受的「臨界點」, 就會忽然崩盤,爆發大危機,齊齊攬炒 。89年全球共產集團解體,08年雷曼爆煲等等都是例子。

是以,世事皆有條公式:很長的常規->急而兇的大崩盤->另一個長過命的常規。這當中最有趣的,就是大崩盤與下一個常規之間,會變生甚麼事?

大崩盤後,回復未有matrix的狀態,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大,很多「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應運而生。自組織有機地互動、執生、各施各法,為了自救,千方百計作新嘗試,埋下超越「量變」的「質變」種子。

「量變」,是在固有常規中調整行為與期望。「質變」,是直接衝擊行為背後的價值、信念和守則,亦即所謂Paradigm Shift。

而我終於明白,這一年的香港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所有過往的政治、經濟、教育成功方程式,統統踫壁?因為已經到了臨界點。

臨界點上,人人be water,不正是自組織的執生!由反送中的黃色經濟圈,到防疫的社區互助等等,不正是自組織的新嘗試!新一代不再盲目向錢看,卻會反思公義、平等、環保,甚至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不正是不折不扣的質變!

這段難熬的日子,用一個廣角鏡來看,原來自有其歷史意義。想到這一點,想哭。或許這一切,都比我們所想像的,更加值得。

2020年3月12日星期四

A和B以外的Big Picture


疫症無工開,閒在家讀書。陶兆輝、劉遠章的《合整思維學》,初版於2011,十年後讀來,與刻下的世界,仍可堪參照。

「合整」,相對於「線性」。線性思維是,「因為A所以B」,若出現C,就很詫異、很憤怒、很恐慌。

合整思維卻相信,眼前的A和B都只是一個大系統裡的兩粒沙,此外還有未看見的 C至Z甚至更多因素在運作,形成複雜的matrix。

而世上又不只一個matrix,matrix與matrix之間經年累月糾纏出錯綜複雜的深層結構,主宰着看似毫無關連的最終結果。所以若要徹底理解事情的本質,必須綜觀全局,走進核心,把C至Z統統看出來。

我想,合整思維,更簡單的講法,就是「big picture」。例如刻下疫症把世界都搞瘋了,起初世界的看法是,武漢播毒,中國出事,因為A所以B,完。

但想深一層,整個big picture 裡,還有很多C至Z的環境、時間、歷史等因素: 過去廿年全球化下世界人口的頻繁往來、世衛與中國不尋常的友好關係、國內封鎖資訊的習性、歐美輕視防疫的文化、各國秘密研製生化武器的趨勢⋯⋯

這些因素之間,先後輕重主次難分,因為matrix太複雜。但肯定的是,只要看漏其中一個,結果都會出乎全世界意料,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悲劇。

合整思維未必可以催吉避凶,但至少不會caught by surprise。管理一間公司、一個國家,甚至全世界皆如是。

今天是3.12 。九個月前,如果某人有合整思維,看見big picture當中的重重地雷,儘管要討主子歡心,還會選擇那時那刻那方法去推《逃犯條例》嗎?

2020年3月9日星期一

沒有先例的遊戲


上回提及,任職跨國企業的朋友,近年發現,在她管理的多個國家及地區當中,最不願作新嘗試的,竟是香港人!

同一時間,她亦觀察到,香港人雖然不肯變,但好肯做,永遠最忙、最勤力,工時最長,跑贏全世界。

兩個現象合起來,即係點?即是咱們捱餐死,徒然做着過期的事。「為甚麼寧願重覆無用的舊方法,也不願意探索事半功倍的新方法?」朋友勞氣,我笑,共鳴的苦笑。

近年很多coaching clients來探討事業發展,由小薯到大老闆,不論行業,都有個共通點——寧願做死自己,都不肯變。

大家心底深處,都有個奇怪邏輯:「無人做過,一定唔work!Work就老早有人做咗啦!」繼而堅持,除非見到成功例子,否則不應嘗試。

究竟這個「死都要找到先例」的習性,哪兒來的?Clients回溯自己的人生歷程,不約而同發現,幾十年來,自己一直都被洗腦、被教育,自己的角色與責任,就是努力複製,而不是勇敢創造。

求學時期,教育的模式,就是有理無理,先給你一條「例題」,誰能將之無限應用,迅速純熟,就是學霸。

踏足社會,所謂知識型經濟,就是事事跟指引、跟程序、跟制度。守好崗位,十年如一日,確保零風險,無變數,你就夠專業,愈賺錢的行業愈如是。

我們的社會,從不加許由零開始的探索與建立,卻不斷獎賞優質而高效的「copy and paste」。當世界未變,人人賺大錢。但世界一變,失諸交臂,等死。

其實,如果你信,work的話,一定有人做咗,那個人,為甚麼不可以是你?

2020年3月6日星期五

不變、求變與蛻變


最近老想起一件事。

2003年,同樣是政治與公共衛生的多事之秋。當時我還是AO仔,做政制,支援保安局搞23條。另一位同年入職的AO朋友,負責衛生,遇上SARS,一樣喊咁口。

事關政府向來做事,第一件事,就是「摷file」。以往怎做,行之有效,不越雷池半步。但SARS史無前例,哪有file讓你跟?

無先例可援,唯有靠常識和判斷。最記得她告訴我,通了幾晚頂,草擬好機場量體溫的行政指令,寫完想嘔,但同時有點滿足感,因為覺得自己至少「做到d嘢」。

後來我離開政府做大長散,方發現這種「跟先例、不要變」的習性,絕非官僚的專利。很多機構,真金白銀付鈔,跪求新思維,但當你真的突破框框,對方即面有難色:「你這提議,好是好,但fit in不了我們現有的system⋯⋯」究竟能夠 fit in固有system 的還算不算「新」思維?我常常都想這樣反問。

在某跨國大企業任職的朋友,近年調職海外,管理包括香港在內的多個國家及地區。她有個驚人發現,講都唔信,每次開大會討論新方向,最不願意改變的,竟是香港人!

香港的同事通常會說,「不嬲唔係咁架喎」,當朋友鼓勵先試試,對方繼續堅持:「全世界都唔會咁試㗎喎」。那一刻,管理全世界的她,好想說,其實全世界當中,就只有咱們香港,唔會、唔想、唔肯咁樣試!

究竟過去十年八載的香港,發生了甚麼事?今天政治、經濟、公共衛生同時冧檔,實乃日積月累集體不求變的結果。如今馬死落地行,會是蛻變的開始嗎?

2020年3月3日星期二

老師的結構性 Reset


過去一個月,教育同工的生活,出現了「結構性」改變。

多少人,成世人沒想過網上教學,搖身一變,原來自己搞得掂!起初心生抗拒、手忙腳亂,後來慢慢習慣,仲上左癮覺得幾好玩,這個奇妙的過程,成了教師之間的熱話。

而我覺得,這當中最大的喜悅,非關上網不上網。而是,唉,問心,作為老師,咱們已多久沒有衝破comfort zone?原來我還可以突破自己!這份充權的滿足感,才是關鍵。

近年為不少教育同工做過1對1 的teachers coaching。不難發現,無論談甚麼主題,公因數都是——「無力感」。

有多少次,你趕工至身心俱疲,食藥多過食飯?有多少次,你為了照顧學生而忽略了自己家裡的孩子?有多少次,你為那落伍的教育制度,扼腕嘆息?有多少次,你本想抱打不平,或勇敢說不,最後把話吞回肚子裡?

日益消沉的體能與鬥志,把當初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教學初心,磨滅殆盡⋯⋯照下鏡,望下自己嗰攰樣,想像那四面楚歌:緊迫的教學日程、瑣碎的行政工作、交成績的壓力、每事問的家長、要求多多的老闆⋯⋯

以前,咱們會忍,因為,自覺無野可做,做都嘥氣。就像我們也曾認定網上教學好難學無得學最好唔駛學。然而,事實證明,世上沒有改不了的事,只在乎改甚麼、如何改、由自己開始改。

沒有契機,難以改變。沒有空間,難以思考。疫症正是契機,停課創造空間。幾多過往take for granted的事情,想清楚,咬咬牙,信自己,勇敢作出「結構性Reset」。原來,我們都可以。與教育同工共勉。

2020年2月29日星期六

大信封


去年至今,有多少人收過大信封?家人朋友,唔多唔少,總有幾個中招。

不論是公司結業、裁員,抑或底薪微薄又沒有銷售額分成的變相失業,都好閉翳。

很多coaching clients不約而同來相討搵工的問題,兜兜轉轉,只得出子華神結論: 「家陣唔係你俾人炒左,係你嗰行俾人炒左。」

但家陣,其實更慘,唔只你嗰行俾人炒左,係成個香港俾人炒左!何解?當我跟clients回顧,一直以來,你/你公司是如何搵客的?眾口一詞:「無架喎。做好自己,自然有客來啦!」

「自然有」的意思是,源源不絕的自由行。服務、飲食、零售、旅遊,甚至保險經紀和視光師都告訴我,做好自己,就「自然有」內地客幫襯。

亦即是,如果市場是「供」與「求」,過去十多年,我們只需供,從不用求,自然有,做到唔停手。如今一場疫症,斷了需求,牽連整個香港。南柯一夢,醒晒!

供,是機械式的。製造需求,卻要很多智慧和膽色——這個嘛,香港人早已生晒銹。十多年來,我們dum懶個身,自斷雙臂,廢晒武功,點算?

當年的自由行,本意是SARS後協助香港人「周轉」的方案,是過渡性的。但我們就像那些賒借成癮的人,借得一次就有下次,慣性依賴,久而久之荒廢掉自己的生財腦袋與能力。

一鋪清袋重頭來過,好難,但總算為時未晚。如果當年的沙士是今天的防疫預習,或許後續的歷史也是今天的警剔。香港人,不也曾經以轉數快、有創造力和勤奮自居嗎?在哪兒跌倒,讓我們在哪兒爬起。

2020年2月26日星期三

其實沒有那麼壞


沒有學返的日子,網上教學原來好方便,程式易用,效果不錯, 孩子們也享受,甚至為十年如一日的教學氣氛,帶來了一些新鮮感。

沒有工開的日子,很多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都可以用自己的節奏,逐一而緩慢地完成。執屋、煮飯、做運動、重拾久違的興趣⋯⋯人生難得幾回,有個寧靜休假?重點,是休,不用忙着去玩忙着應酬,不用回應他人而是先回應自己的內心。

沒有收入的日子,我們才發現,三件衫三條褲一件風褸,足夠過一個春天。每周逛一次超市,已夠開飯。過往的過度消費,為了甚麼?要支付過度消費所以過勞工作,又值得麼?

沒有碰面社交的日子,深度溝通反而多了。煲電話粥,少女時代之後,你做過幾次?十年不見的海外朋友,給他/她寄一張卡,慰問故人安好,那份重量,平日嘻嘻哈哈吹水吃飯根本無法相比。 

沒有政府的日子,我們變得更團結、齊心、堅強。政府的卑鄙反照出香港人的善良。世上沒有永不下台的政府,人心卻可以愈戰愈勇,精神力量不斷轉化與再生。

沒有大陸的日子,我們才知道,其實「無左大陸唔得」這句話是假的。真相是,03年SARS後,我們過分依賴自由行,賺快錢,不進取,才形成「無左佢唔得」的局面。武漢肺炎後,大陸自身難保,遑論打救香港。香港人終必明白,凡事咬緊牙關靠自己,重新來過不求人,才是最可靠的生存之道。

這一關,沒有我們想像那麼壞。或許只是裝備香港人,寧靜致遠、淡泊明志的新開始。

2020年2月23日星期日

網上見的浪漫


虛擬教學,其實不是近期的事了。

去年十一月中,大學停課,一些本已定好的講座,改為網上分享。明明是一對八十,但甫開始己有九十多人登入,應該是臨時拿到網上會議id加入的。多多益善,虛擬世界,一個視像,全球共享,why not?

我向來做講座愛互動,但網上講座參加者要關掉咪,不然幾十個人的背景聲,嘈過街市。起初覺得,全程看着自己大頭,自說自話,面懞懞,好奇怪。不停講嘢口又乾,總之周身唔聚財。

還好免費軟件有時限,每40分鐘來個小息,同學趁小息在訊息視窗問問題。飲啖水回來,逐一解答,感覺實在了,至少知道聽眾都在。講講下,開始適應,忽然心頭一顫,這感覺怎麼這麼熟悉?

噢,不就像從前做電台節目?你永遠不知道聽眾是何方神聖,但只要用心講,大氣電波中,我們仍可情感互通。這樣想來,頓覺自然得多,還有點浪漫!講座完結,視窗彈出幾十個「拜拜」、「謝謝」、「開心聽你分享」等訊息,好窩心。

近日,開始教小組。人少少齊齊開咪,交流切磋,有說有笑,又親密又輕鬆。同學仔不用舟居勞頓,老師又不用刻意打扮,衛衣包着睡衣,照教可也。Who cares?

最最最浪漫的,又要數1對1的life coaching。一個人的空間、熱咖啡、輕音樂,靜下心神,接通視像另一端,聽的專注,講的盡情。相比身處干擾甚多的會議室或咖啡室,更能有效沉澱感受、梳理情緒、思考出路、重拾心靈節奏。會面要結束了,大家微笑道晚安,這一夜,睡得特別甜。

2020年2月20日星期四

換個心態好好過


打個賭,如政府一直不封關,五月之前疫情也不會完。不安、㥬惶、焦慮、唔甘心、唔知點捱,都是人之常情。

然而,人要是有100歲命,4個月的疫症就是1/300的人生。大拿拿1/300,捱住過?豈非用自己的青春和不安,替這無能政府找數?

日子不是用來捱的,日子是用來好好過的。4個月無工開的空窗期,不如換個心態, 你我都一定曾經發夢,倘有幾個月無薪假,會做甚麼?

人說21日可以改變一個習慣,那4個月夠不夠reset人生?問自己,最想要的生活,是怎樣的?

然後記起留學的日子,晨起做運動喝咖啡,下午到黃昏讀書寫字。一日三餐親自下廚,洗碗那刻看着窗外的陽光,周遭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

那一年的生活,身心靈都極平衡,無數次告訴自己,不如以後都這樣?轉眼回港,奔波如故,十多年來,平衡的日子沒過上一天。

如今,狠下心,借疫症這東風,重新reset,一下子就做到了,如能堅持4個月,說不定也能守住往後40年。這,恐怕就是疫症送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人遇上威脅,不外乎 flight or fight。既逃不掉,不如反過來駕馭它、利用它、槓桿它。知道有家長乘機訓練孩子的家居自理能力,有朋友認真調理身體調整作息,有文青利用長假寫書圓夢⋯⋯風景不轉心境轉,由焦慮過渡至安然,有時不過一念之差。

如果這一疫我們能借勢reset,並從此相信任何逆境都可轉化成人生的助攻,這份信念與靱力,才是沒有收入的日子,天賜的無價寶。這4個月讓我們好好規劃好好過。

2020年2月17日星期一

停課的學習


非常時期,非常學習。我告訴自己,網上教學,目標先不是傳授知識,而是「借東風」——借助疫症訓練孩子轉型!不是由實體轉型至網上,而是由佛系轉型至主動。

我的孩子們,個個善良、乖巧、智商不低、熟悉電腦操作,但主動性偏低,也不習慣換位思考。難得有個新開始,我要教想教很久的:組織與溝通。

我是故意不逐一教導孩子安裝程式的,而是先教會其中一個,再給他一周時間,責成他統籌其他孩子試用,看看會發生甚麼事?

第一天,眾人在WhatsApp群組相約上網,最後見面卻完全沒有發生!因為大家只講了日子,卻沒有約好時間!

第三天,A自行安裝了程式,發現負責人早前已留下「邀請」,遂按下「接受」,然後等啊等啊等,都等不到回覆。因為,A沒有同步通知負責人登入程式,負責人又怎知道邀請已被接納?

第五天,眾人「捉伊人」良久,終於連繫上,唯獨某同學一直無應機。無人想過要用其他方法(如打電話)把他找出來。

我把這一切看在眼內,忍耐着不去插手。到了第七天上課日,我準時開電腦登入,那邊廂手機「卜、卜、卜、卜」響過不停 ,失蹤多日的同學終於現身,在群組內問了一大堆問題,拿拿臨安裝軟件,立刻試用。到一切安頓好,已比開課時間遲了30分鐘。

事後,孩子們說,原來一班人做事,相約清楚時間以及互相通報進度,很重要,過程中一個都不能少。我感恩停課令我奢侈得起,花時間讓孩子們經歷這寶貴一課。

2020年2月14日星期五

1:99的啟示


J想轉工,來找我做life coaching。

J 的CV不錯,十多年來轉過兩次工,現在想再轉。她覺得,人生苦短,應該趁還有氣力,涉獵不同範疇。

然而,求職路上一直不順利,每次面試,明明一開始對答如流,直至那個氣定神閒的HR,翻着檔案問她: 「咦,咁你又要重頭開始喎⋯⋯」

這條問題,像一支箭插入心口,J頓時變了一個額角冒汗的emoji,口窒窒,唔識答,屢屢落選。

我問J,當你聽到這條問題,心裡在想甚麼?她深呼吸一下,一口氣說:「我在想他一定是質疑我半途出家,想刁難我,故意奚落我,一定不會請我⋯⋯」

J的結論是,HR這樣問,表示這一行(對,是整個行業)都一定不會聘用自己,隨即索性以後不應徵。如是者,見一行剔除一行,最後把自己迫得走投無路。

「你覺得一個HR,在云云應徵者中,故意選一個肯定不會聘請的人來面試,只為質疑她、刁難她、奚落她的機會,有多高?」我問。

J冷靜想了想。「應該100個也無1個吧,除非那人心理變態!」「那其餘99個這樣問是因為⋯⋯?」 「想真心了解應徵者?」

明明是1:99的狀況,主觀感受卻是99:1。J於是為自己設計了這功課——開一瓶1:99漂白水放在案頭,天天自我提醒。

但是,這陣子漂白水太矜貴,她只捨得花1ml來做。然而1 ml真的太少了,量了很久才量得出來。

J說,這個過程,超有感受。原來所謂「質疑自己的人」,只屬「量不出來」的比例。思想卡關,往往只因沒有看清事實,徒然自己嚇自己。

2020年2月11日星期二

禪防疫


這陣子發現,禪修之最佳對境練習,原來就是防疫。

平日坐禪body scan,大師教落,身體哪部分有感覺,癢了、累了、痛了,不要去踫它,只要觀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就過了。

疫症蔓延,眼耳口鼻痕到死,不許用手捽、用手摸、用手抓,來吧放馬過來,觀察它,接受它,放下它,心裡跟它說聲,知道了,師主請回,過主吧,就真的過了。

戒掉邊吃飯邊看手機的陋習,也不再邊寫稿邊吃零食,怕髒。同一時間只做一件事,禪吃禪寫,好專注。

清潔家居,漂白水慳住洗,1:99 ,慢慢量、慢慢倒,滴水不漏,幾咁mindful。廁紙短缺,把文件廢紙剪成一疊疊精緻小方塊,用來開門關門揭廁板,下刀靜心純粹已覺治癒。

近乎全線停工食穀種,沒有了工作不定時不定點不定量的生活,之前在拙欄提過的每天一頓素環保計劃,開展極易,減少殺生,善哉善哉。

不用開夜,省回宵夜,三餐以外不再多吃,想了很久都未做的「16/8斷食」,竟一下子做到了。

以往四肢不勤,如今天天上山,就近登山徑只消5分鐘腳程,唔行對唔住自己。每天放風一小時,脫下口罩,晒住太陽冥想兼呼吸清新空氣,心曠神怡。

口罩不夠,每天最多出一次街,計劃好流程,省卻奔波,學習慢活,尋回失落已久的心靈節奏。

形勢愈嚴峻,愈要穩住心理質素。禪防疫,情緒都平衡點。唯獨天天看政府記招,仍舊條件反射胃痛兼氣頂。道行未夠,功力尚淺,繼續修練,唯勤是岸。

2020年2月8日星期六

齊心的歷練


我常想,猶幸香港是在反送中後,才遇上武漢肺炎。

兩者都是香港的不幸,但發生時間之先後,是不幸中之大幸。

香港人其實很有愛。但我們不懂自發組織,不懂傳遞愛,卻是事實。

事關,我們太相信市場無形之手會指揮大局,健全社會制度可作有效分配。

守規矩,做好自己,信任機制,是為文明。各家自掃門前雪,不是自私,只是公民之間的默契。無端白事見義勇為,點知會否好心做壞事?Big picture呢家嘢,不是我諗,是個制度(政府)諗的。

所以,一旦制度崩壞,市場失衡,難免拿手唔成世。反送中,是第一次,大家醒覺個制度死左,只能執生。香港人要be water,要齊心,不割席,要互相補位⋯⋯

但我們都缺乏練習,難免有創傷,創傷是歷練。政府與民為敵的日子裡,香港人在血與淚中,學習如何擔起香港的big picture。

今次的big picture ,制度更崩壞,市場更失衡。但就算打蛇餅排通宵食炒價買口罩,我們都不要打交不要爭不要互相指責不要人民鬥人民,頂多默默的排排排排排⋯⋯

喪排喪買,回頭又自動自覺把多餘的統統轉讓親朋、轉贈基層、甚至轉贈前線醫護人員。到自己清袋了,不知哪兒來的天使,竟又現身饋贈補給⋯⋯

周轉,就是新的制度。贏就一齊贏,就是新的市場。你無事,別人有事,最終一樣攬炒。不患寡而患不均,別讓不均誤不寡。 反送中留下的最大祝福,不是家中的剩餘裝備,而是那齊心的信念。這一關,我信,香港人廷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