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1日星期日

L2∞


甚麼是把過程還給孩子?講多無謂,做一次!

經歷,更勝千言萬語。例如討論最低工資,不要拾人牙慧,索性落手落腳,寫個家用大計。左度右度,還是「唔夠駛」。餓不死,但無趣味。去旅行?咪旨意。吃頓好?很肉赤。向上流動,更別妄想。這個水平,屬高屬低,同學仔自有見解。

屏風樓是甚麼?打開敝中心的玻璃門,揚手叫同學仔走出小露台,一字排開往前看,果然,整條街都是無縫函接的高樓大廈,極目沒有盡頭,舉頭亦不見天日。然後我問,港島區鉛浮粒子密度最高是哪條街?同學茫然。不正是閣下身處的英皇道!深呼吸試試?同學仔照做可也,然後一個個嗆着咳着逃回班房。

又話說,通識科教全球化,也提及「在地化」。忘掉理論吧。即管假設你是商人,要把香港特色帶到外國市場,分組討論,賣甚麼?賣到哪兒?如何賣?

有人說,不如把咖喱魚蛋賣到日本。但為了迎合市場口味,可以改作wasabi魚蛋,賣相則模仿章魚小丸子。也有人說,不如把絲襪鴛鴦賣去法國,因為法國人愛喝咖啡,也懂得欣賞慢工出細貨的滋味。入鄉隨俗,卻不妥協本性,就是「在地化」的精髓。做過,就懂。

而我覺得最有創意的,是把中國傳統裙掛賣到俄羅斯。同學說,俄羅斯女性高高瘦瘦,裙掛能突出她們的線條與美態,跟中國人的嬌滴滴身材,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還為裙掛,精心設計品牌,叫作「L2∞」。分別取自組員的名字:Leo的L,Zoey的Z可寫成2,Fish可畫成一條魚,再化為數學上的無限符號∞。合起來,就是 L2∞,取其意——love to infinity。穿上最美的裙掛,非君不嫁。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2017年5月18日星期四

擔戴


或許這不是很好的類比,但近日的換肝醫療事故,令我想起警民關係。

近年很多人討厭警察,我不。我討厭的,是給警察下指令的人。前線警察既要執勤,也要執生,硬食社會怨氣,無辜當上磨心,甚至面臨處分。他們不可恥,可憐就真。堅離地的高官,由得下屬去死,自己繼續升官發財。

前線醫生,何嘗不是一樣?醫療事故,一次已太多,但肯定陸續有來。主診醫生責無旁貸,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又是誰?疏忽,或許是無心。縱容疏忽,卻肯定是有意。人口老化,老早就知。醫療需求上升,亦屬必然。面對不可逆轉的趨勢,政府做了甚麼?

回歸廿年,賦房水浸,公立醫院的人龍卻愈排愈長。醫生幾分鐘診一個症,多些來,密些手,水不用喝,廁所不用去,無醫死人都偷笑,你還期望他們解讀病歷、診斷精準、開藥齊全、做好電腦紀錄,兼且全程零出錯?

還未計算各個專科之間,無時間溝通,卻要作出綜合評估。即是等於演一齣戲,開騷前三分鐘才有劇本,但台前幕後要背好對白、出對que位,一剔過演出成功,有無可能?

可喜還是可悲,公院醫生一直發揮驚人耐力,撑住尚可接受的醫療水平,於是政府更肆無忌憚,把醫護人員「chur」盡一點,再盡一點,你得嘅。

你我都見過,在辦公室被老闆「chur」盡的同事,到了臨界點忽然裸辭。君不見公院醫生也紛紛裸辭,私人執業去。

為甚麼政府既不培訓也不挽留人才?當病人都不再去公院而去私院,當學生不再等攪珠而報直資,當市民不再爭取普選而寧願移民,政府從咱們的日常生活中全面撤退,也再無機會犯甚麼錯。

鄧桂思的女兒控訴:「醫管局咁大個機構,點可以咁無擔戴?」無擔戴的極致就是,連卸膊,都可以做得不知不覺。

2017年5月15日星期一

永不發達的創業家


創業,但不求賺錢,是怎樣的概念?

朋友籌備移民台灣,做了大堆個案研究。我八卦,把書借來讀,發現有件事,很有趣。

根據前人經驗,在台灣,創業不難。素人入行,不論哪一行,門檻都比香港低。皆因台灣人懂得欣賞個體戶的特色,連鎖店或集團較難壟斷市場。

守業,也不難。在台灣,不論舖租、人工、原材料成本,都比香港低一大截。相對在香港以燒銀紙的速度苦撐,台灣的創業者有更強大持久力去等運到。

然而,最弔詭的是,這個運是等不到的。想當暴發戶,可以返大陸吃大茶飯。在香港,也可能遇上天時地利人和發大達。台灣嗎?糊口很易,儲點錢也不太難,發達就別妄想了。

香港人相信利潤最大化,台灣人只能勞動最小化。例如,開食肆,你以為拉長營業時間多勞多得?算吧啦。三餐之間的空檔,找隻蒼蠅來光顧都難。於是,市場上就出現了只在早上營業的早餐外帶店,只在下午開門的文青咖啡店,或者只在晚市起爐灶的夜宵店。

想做,都無客,好處就是,工時短。加上生活指數低,不用餓死,剩下很多時間放空,幹喜歡的事。不廢吹灰之力,就建立出作息平衡。

台灣的營商文化,帶來最大的啟發是,工作,到底是為了甚麼?生活的大前提是賺更多的錢?抑或過更好的日子?好日子,如何定義?

不知何故,我隱隱覺得,其實彼岸的生活哲學,很適合香港人。我們不是常常掛在嘴邊:「搵食啫。搵餐晏啫。唔駛開飯呀?」

在香港,我沒認識過太多夢想發達的人,卻遇過很多胼手底足搏命一生也僅能開飯的人。他們的最大願望,不過是工時短些,生活容易些。如此想來,二度移民潮,除了是政治上的無聲抗議,也是生活迫人之下悲微的出走。

2017年5月12日星期五

第一夫人的自信


馬克龍當選,眾望所歸。

很多人欣賞馬克龍。其實我更欣賞他身旁的第一夫人。馬克龍是時勢造英雄的產物,民心求變,黃袍加身。但特羅尼厄承受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異樣目光。

要有多少自信,才能追求比自己年長廿四年的女老師?又要有多少自信,才能接受比自己年輕廿四年的男學生追求?

愛情,能保鮮多久?十年八載後,我已雞皮鶴髮,你卻正值人生顛峰,太沒安全感——港女一定如是想。

但這個第一夫人,卻會拿年齡反差來自嘲:他今年得去選了,不然等到下一屆,我也不知長成啥樣子了。

自信來自甚麼?來自仔女都已生了三個,但食而無味、棄之可惜的婚姻?重頭來過,「nothing to lose」,誰怕誰?

抑或,來自對手?孤芳自賞,只因沒有識/惜花人。難得馬克龍懂她,還反問世人:「若換了我比她大廿四年,還有沒有人質疑我們的婚姻?」人生得一知己,是自信的強心針,何況知己也是情人。

有趣的是,地球的另一端,又真的有個總統與他的第一夫人,反過來相差廿四年。小眾是浪漫,主流必傭俗?誰又去鑑定誰正常。

又抑或,自信來自生命中提煉出來的睿智?唸文學與戲劇的人,總是敏感而具洞見,不落俗套。不是嗎?

法國國民期待馬克龍當上總統,我更期待第一夫人出任官方角色。那肯定不是典型的花瓶,而是有戲可唱的位置,任她發揮。

回首香港,不勝唏噓。法國有靚仔執政,而我們只有靚仔民間特首劉德華。總統也可以有忘年戀,而我們只有銀幕上春嬌救志明的姊弟戀。法國人一人一票踢走老牌政黨,而我們正在努力忘記,某個萬人空巷的手機燈海。

2017年5月9日星期二

Slasher


近年流行講「Slash族」。其實,在freelancer的圈子裡,slash絕不是甚麼新鮮事,反而是人人習慣成自然的常態。

Slasher,即是那些沒有明顯身份,要用很多條斜線才能介紹自己的人。例如:陳大文,教育工作者/作家/傳媒人/劇場工作者。

當slahser,有辣有唔辣。正面來看,能slash,因為火麒麟,周身癮;周身刀,張張利。換個角度,slasher涉足的行業,獨立分拆來看,大多不足以養家。一籃子工作,換來一籃子麵包。理想與現實,你懂的。

怎樣當個成功的Slasher?視乎如何定義成功。有人說,一雞幾味,最和味。例如,同一個課題,可以化成教材教書、寫成文章交稿、製作成電視電台節目,甚至變成故事放在舞台公演。而Slasher又往往有本事,看通工作與工作之間的異同,泡製出十八道風味,既可互相槓桿,又可各自精彩。

但是,在我眼中,最成功的,卻是那些每個slash之間,完全沒有關係的slasher。例如:會計師/廚師/作家。或者:醫生/畫家/棋手。我會想像,對這些人來說,任何時候都在工作,同時任何時候都在休息。

下廚時,腦袋休息;創作時,手腳休息;核數時,創意休息。畫畫時,斷症的腦袋休息;奕棋時,創作的腦袋休息;行醫時,戰術的腦袋休息。這些人,沒有作息平衡的煩惱,也沒有退休的必要。因為,slash就是生活與生命。

如果有得揀,我最想當的slasher是:教育工作者/農夫/廚師/創作人。早上精神奕奕跟孩子們探索世界;下午透過耕作讓身體勞動,腦袋放空;日落西山,用自己種的蔬果,烹調健康美味的晚飯,招呼朋友天南地北,餵飽肚子與心靈;夜蘭人靜,讓一整天的喜怒哀樂,沈澱出感悟,寫成文章。日復日,如此過,夫復何求。

2017年5月6日星期六

當和尚遇到鑽石


鑽石山大學,不是香港的鑽石山,也不是Diamond Hill,而是比hill更大的mountain,Diamond Mountain University。

當大部分關於業力的著作,都在告訴你,要斷捨離,要知足常樂,鑽石山大學創辦人之一克莉絲蒂‧麥娜麗喇嘛,伙同麥可‧羅區格西以及銀行家侯道禹合著的《當和尚遇到鑽石2》,卻在探討如何發達。

而現實生活中,麥可.羅區格西創立的安鼎國際鑽石公司,的確也在數年前被巴菲特高價收購。書中提到一個觀點,很值得思考:別信方法,要信直覺。

我們總是努力鑽研營銷策略。例如我們會研究,應該賣電視廣告、推動網購、成立會員制,抑或「all of the above」?這些研究,或許經年累月,或許大費周章,然而不少事後分析卻顯示,就算方法不同,結果也一樣,為甚麼?

反之,我們身邊又總有些人,幹甚麼都如魚得水。於是你問:「你是怎麼知道要用這個方法的?」他惘然:「嗯,反正就覺得是這樣。」

覺得。直覺。作者說,方法是招式,直覺是內功。直覺就是每個人的磁場。為甚麼有人靠高科技發大達,有人賣老土又可以賣到開巷?你是誰,決定了一切。

如何知道自己是誰?市場研究幫不了你,因為它研究的是市場而不是你。多修幾個自我認知課程也沒用。真正的答案是——「Karmic Management」。

別處理個別事件,要修練整體的自己。內觀呼吸、規律生活、減少資訊、多做運動,內功修練好,真我就會浮現,這個真我,會滋養專屬你的直覺,下每個決定,都福至心靈。

把Karmic Management應用於business management,由one-man-band到國際大集團都行得通。平凡人如我,讀罷此書,開始相信平日友儕間互相揶揄那句,諸事不順,不是方法問題,是「人嘅問題」。努力修煉,當個隨心而行,卻又安然過關的人。

2017年5月3日星期三

選擇不過三



約翰‧納許在著作《剛剛好的生活》裡,提出了一個有趣觀點。

潮流興講簡約生活,吃不要過飽,工作不要過勞,財物無需太多,避免資訊疲勞等等,這些咱們都懂。但約翰進一步建議:選擇不過三。

有主意的人,不需要太多選擇,因為知道自己要甚麼。研究與了解每個選擇,要耐性。而說一不二的人,通常最無耐性,徒添浮躁。

拿不定主意的人,也不適合有太多選擇,因為他們慣性後悔。選了甲,就後悔沒選乙。選擇乙,就後悔沒選甲。有多少選擇,就有多少後悔,徒添焦慮。

是以,生活裡的大小事務,由置業到買廁紙,都不宜多於三個選擇。太少?不,減少選擇的關鍵,在於如何定義選擇。

大相逕庭的,才算是選擇。幾乎看不出分別的,就不必糾纏。例如購買產品,可以比較品牌、價錢和功能。但同一個牌子、價錢相約、長闊高只差一、兩厘米的型號,也要左思右想,就是負累。

消費社會提供的選擇,其實沒有眼見那麼多。新產品,不代表新發明,大多是舊瓶新酒,象徵式改動一下再促銷,卻令我們陷入了庸人自擾、荒死執輸的困局。

當然,分別大小,因人而異。例如在普通人眼中大同小異的數十部相機,看在專業攝影師眼中,差之亳厘,謬之千里。那麼,不打緊,既然差距這麼遠,下決定有多難?

差別大,不難抉擇。差別小,不值得抉擇。套用這個原則,生活忽然變得極輕省。大聲,不代表無禮貌。下決定夠乾脆,不代表沒想清楚。反之,往往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可以當機立斷。

擔心選擇錯誤,是最不值得的憂慮,也是大部分人不快樂的源頭。減少選擇,自能減少擔心。本來無一物,剛剛好的生活就是,慎防凡事「諗多左」。

2017年4月30日星期日

忘年妻



有望問鼎下屆法國總統的馬克龍,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不是政綱,而是那段忘年婚姻。

同一件事,換了在香港,恐怕早已成為不可多得的黑材料。對手會如何抹黑馬克龍?戀姊狂?戀母狂?搶人老婆的小三?須知道當時特羅尼厄已經結婚並育有三名兒女,而小三也不限於形容女人。

特羅尼厄呢?落在對方手上,恐怕就變為「為人師表搞學生」、「中年大嬸搞細路」、「有夫之婦迷戀小鮮肉」……總之世風日下,道德淪亡。

然而,在法國,二人不但沒有受到「浸豬籠式」的審判,忘年婚姻反而成為馬克龍的最大賣點。不理家人反對,即是雖千萬人而吾往矣。苦等與窮追,就是毅力與勇氣的表現。愛情既不向世俗妥協,政治立場也必然企硬。群眾因此對這個幾乎是政治素人的候選者,受落到不得了。

這段婚姻太浪漫。不切實際,堅離地。說不上奇怪不奇怪,這就是所謂國情不同。除了楊過和小龍女,我想不出任何亞洲國家會歌頌這樣的一段關係。而小龍女其實也沒比楊過大上廿四年。

退一萬步,不談政治人物,反觀藝人,要日本觀眾接受木村托哉跟年長三年的工藤靜香結婚,已很勉強。十七年來,他倆的婚姻從未被外間看好。我們不察覺的卻是,當年堪稱郎才女貌的,大多已婚姻破裂,反而木村與工藤,無懼歲月痕跡,恩愛如昔。

香港呢?看似百無禁忌,想必也接受不了像馬克龍的領導者。我們比較接受,五十開外的昔日四大天王,未婚造人同時迎取比自己小廿二年的女生。港女的理想。港男想都不敢想。發下夢,又如何。而我比較夢想,我們的社會,對於主流與非主流的政治人物與關係,都有開放胸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