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28日星期一

Youngtrepreneur


在「CoCoonYoungtrepreneur」計劃跟20歲上下的年輕人交流。同場分享有「cc_bakery」 千層蛋糕的創辦人,本身也是00後的思杰。

思杰說,自己自小有讀寫障礙,成績墊底,返學全無滿足感,不知道自我價值是甚麼。大家最緊張的DSE,他連考都沒去考,唯有在整蛋糕當中,有無限快樂。

他把製成品跟朋友和街坊分享,竟得到了人生首次的讚賞與成功感,於是蛋糕一個接一個做下去,賣出去,由數年前的網店,發展到近年的實體店。思杰結論:你不需很厲害才開始,但要開始了才會變得很厲害。

還有「貳叁書店」創辦人,90後的翹。起初只是數個女生為了有更多me space,一起找個地方做自己的喜歡的事:音樂、藝術、文化活動、讀書。

後來覺得,不如公諸同好,將空間變書店。又後來,想做出版,需要更大的地方擺貨,又索性把貨倉改裝成另一間分店。

這個凝聚同路人一起分享興趣的地方,疫情期間經營困難,於是又變陣去做配書服務,按個別讀者口味,度身精選書目送上門,關關難過關關過。

70後的我,略述17年slasher的經歷,當場感悟,原來我們三人,都沒想太多該與不該,只是很純粹地、一股腦兒做自己喜歡的事,慢慢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這個道理,大概就是穿越年代的timeless truth。

觀眾問,做個無人明白的怪人,不辛苦嗎?嗯,要正常人做怪人好辛苦。要一個怪人去做正常人也不見得很容易。忠於自己,走下去就好。

2022年11月24日星期四

真相的力量


看罷電影《她說》(She Said),最大感受是——制度未必能保護真相,真相卻可戰勝制度。

制度的原意是保護人,但當權力有高低,有權有勢的就可反過來利用制度操控一切。

受害者可提訴訟,但和解遠比入罪容易,而和解賠償40%歸律師,誰還幫你打官司?

和解的前提,是簽定保密協議,連向家人也不可透露真相,創傷後連最基本的精神支援都無,遑論取回公道?

制度加上權力,像個滴水不漏的勢力網,要靠滴水穿石的意志去戳破。那水,就是真相。

Jodi跟董事Irwin多次交手不得要領,唯獨當把受害人經歷攤在眼前,Irwin心一動就交出了關鍵的告密信。這,就是真相的力量。

當Jodi問負責開數的,究竟有多少宗賠償?他知吾以對。但當他知道Jodi大致掌握數字,便豁出去確認。一個真相,引出下一個真相。

還有那受害者之一,起初斷然拒絕記者採訪,但當知道有人千方百計隱瞞真相,反而激起公開真相的決心。這,就是真相的感召與力量。

事件裡,Jodi 一直相信,要先令一個受害者公開經歷,所有人都會隨之仿效。然而或許門檻還沒這麼高。

事件中同步蘊釀的多條線索,幾乎是前後腳決定講出真相的,而當事人之間並不知道其他人的決定。只能夠說,當真相被封印到某個位,就會蠢蠢欲動,借案主之口現身。

這個蘊釀的過程,很漫長,也很痛苦。但真相既是水,就有集液成裘,翻起巨浪的一天。而記者,就是真相的agent。奔走相告,加促公義之揭盅。

2022年11月20日星期日

遇見最美好的自己


跟大學師弟妹們交流。眾人慨嘆:做自己,好難。

她,夢想當社工,但為了養家,選商科,跟數字搏鬥,既非興趣,亦不擅長。

「所以你是仔細估算過,當社工不足以養家?」「沒有,我計數唔叻。」她說反正想唸門保證有工做的學科。

「現時社工人手短缺,商科倒不保證有工開。」「對啊,所以畢業後我會去考AO!」「那考AO為甚麼不可以唸社工?」我想起也是唸社工的前AO兼特首。

很多時候,那個「不能做自己」的結論,其實並無事實或邏輯根據。只是人一慌亂,就由一個極端搖擺至另一極端,然後騎虎難下。

他,剛相反,在社工與從商之間選了前者,但隱隱覺得不妥,因為自己不是不愛從商,只是不想成為「一個銅臭的人」。在牟利與非牟利的二元對立中,找不到自我定位。

然而,自覺跟世界格格不入,或許正因「破格」才是你的特質,為甚麼非得走進主流框架不可?

既對金錢敏感,亦有服務精神,不正是上天賜予你的最大禮物?現存制度中沒位置,就去創造新位置。天曉得有營商智慧的社工,多搶手!

她,履歷像炒雜錦,自覺周身刀無張利。嗯⋯⋯人生最珍貴的資源,是時間。最珍貴的資產,是經歷。這個以時間和經歷堆疊出來的「盛合」,輕盈而繽紛,也是唯你獨有。

如何遇見最美好的自己?本來的自己就已是最美好的自己。與其削足就履迎合世界,不如放大自我特質去照亮天地。走下去,不一定更易,但肯定更開心。

2022年11月16日星期三

我明明係第一


記得電影《男人四十》 那一幕。

當上中學老師的張學友,參加舊同學聚會,在一堆飛黃騰達的昔日同窗中,煞是訥悶,自覺給比下去。而他,明明當年考第一,贏晒所有同學⋯⋯

「我明明係第一,為甚麼現在是最差?」——是很多 coaching clients的心結。

這「明明」,其實有多難明?一來,會讀書,不等於會賺錢。兩套截然不同的功夫。甚麼遊戲規則就有怎樣的贏家,「明明係第一」,不過是當時的遊戲(如考試)恰巧有利閣下強項(如讀書)而已。

二來,是產業結構問題。就算在各自的專業中都是第一,賺的錢也不一樣。再優秀的老師,財富也肯定敗給一般的投資銀行家。

有些人想得通看得破,就不會take it personal。另有些人卻一直耿耿於懷,為甚麼?

細聽下去,或許跟財富、地位都無直接關係。原來,再努力,只為獲取家人的認同。自己在他們心目中有無價值,才是關鍵。否則,贏盡全世界的掌聲亦枉然。

也有更多放不低的人,是因為合理期望落空。曾幾何時被洗腦:只要放棄夢想,跟隨主流的競賽,就會很快樂。然後,追名逐利大半生,原來一點都不快樂!

那麼,委屈了這麽久,是否至少要有好多錢補償?又或撈個行業第一?反正我明明當年就係第一,為甚犧牲了這麽多,卻竟然還不是第一?

終有一天,找回真正的熱情,解開原生家庭的心結,好好享受屬於自己的生命,屆時,才真得鬼閒去在乎是不是第一呢。

2022年11月12日星期六

過時過節回家


如果中大是家,新傳系就是睡房。

血月的晚上,回了家,窩在睡房,看罷特別放映的《過時・過節》,好多思考,好多感受。

家人,是世上最微妙的關係。關係好時,「連嘢都唔駛講」。關係差時,「連嘢都唔想講」。當「唔講嘢」變成常態,就像一碟無睇火而煮過了頭的餸,醒覺再吃已不是味兒。


究竟是哪一刻哪一點過了火?無從稽考。只知勞心勞力的老婆,以發火代替溝通。頭耷耷無乜say的老公,以沉默代替溝通。然後兒子用出走代替溝通。女兒扮聽不到代替溝通。

最深刻那幕,是冬至夜,婆婆說:「有幾多個人,咪幾多個人食囉。」等了八年都未跟兒子和解,未再見已永訣,她理應是最受傷的人,竟然最豁達。

因為,只有她,正面而坦誠地面對了哀傷。跟孫女的一場對話,是感受的表達與接收。那個螞蟻的故事,是遺憾的轉化。

不嫌穿鑿附會,總覺得戲名「過時・過節」,除了指中國人在特別日子的儀式,也是指——執着家人之間的「過節」不放手,這心態也未免「過時」了吧?

當晚入場前,遇上教授,他問,你們這屆舊生,共通點是甚麼?我們一呆,想了想,畢業廿年,大家散落各行各業,但去到哪裡,總能聽懂別人的需要,仔細消化,精準表達。

噢,我們的共通點,是用心溝通!作為JLM的畢業生,若暫且難以實踐狹義的Journalism,或許亦可於廣義的Communication裡安身立命?

2022年11月8日星期二

忙咪好囉


不知何時起,「忙咪好囉」,變成了「得閒飲茶」以外,最萬能key的交際述語。

最近忙嗎?忙啊!忙咪好囉。香港人的典型開場白與對答。

忙,代表甚麼?昔日,忙,是貨如輪轉,豬籠入水;又或能者多勞,升職加薪。

世界渾沌了幾年,如果這一刻的你,仍然忙到得閒死唔得閒病,其實代表甚麼?

好多job?Sorry。被延期被腰嶄被取消。事實是忙着為工作度期改期攝期,而不是忙着工作。

好多生意?生意人朋友名句:忙得愈高調,即愈無生意。無生意,才忙着搵生意。

天張降大任於斯人也?算把啦。實情是,打工仔,十個有九個,忙着handover。同一件事,重覆講了五六七次,還未啟動。因為,密過「姨媽到」的人事變動,令所有事情淪為只聞樓梯響的無限loop。

同一時間,做HR的,當然也忙著收辭職信和請人,再收再請,再請再收。那邊廂也有些看起來很閒的人,忙着找工作或尋找現在該尋找甚麼工作。

忙,不等於充實,不等於有效率,也不等於賺到錢,當然更不等於開心。無效率亦唔知為乜的忙,最令人懷疑人生。奈何我們早已自我洗腦,像吸毒般不能自拔的忙下去。

寫於咁上下又添一歲的日子。來年,但願告別山泥傾瀉般的忙,只想抓住不除不疾的節奏,在人生路上沉穩前進。唉,咁咪幾好囉。跟所有好想在生活裡按個pause掣的你共勉。

2022年11月4日星期五

由二等公民到二等工人


「移民,就是做二等公民」——是我輩小時候看着雙親籌躊移民的掙扎。

高端專業人士,漂洋過海,為子女為兩餐,開餐館、洗大餅、做司機⋯⋯是耳熟能詳的故事。

來到今天,二次移民潮,搞了幾年,竟然,「去嗰邊,做乜好」的煩惱沒出現,不少人最後都是——做返原本香港那份工。

Full time 變part time,part time變freelance ,工時短了,人工減了,但,比起人生路不熟在異鄉求職,安全感多了。

做人老闆亦甚艱難,當離職的人多到一個點,不是一個一個走,而是一team一team裸辭,再請新人,哪裡找?

年輕的,早已看破那份僅可糊口的糧,買不起自己的青春,做youtuber或slasher都好過打工。等退休的,也犯不着一把年紀轉職重頭來過。

中層人員,向來是有事鍾無艷的奴隸獸,年齡層也剛好食正獅子山下精神的水尾,老闆一聲令下,死都死俾你。

水平縱有高低,拚搏卻不容置疑。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在這個甩底放飛機是日常的年代,這麼靠譜的人,邊處搵?

同事遞上辭職信,老闆眉頭一皺,然後心生一計,反正都有work from home,那work from overseas 又如何?

作為僱主,冕留住了人,又省回燈油火蠟租金福利等開支。有時,乘時差之便,睡前落柯打,睡醒時地球另一端已起貨,生產力和效率倍增。

作為僱員,收順些,夠食夠着,騰出時間適應彼邦生活和帶小孩,一家便宜兩家着。

由當年的二等公民變成今天出糧減半的二等工人,已是顛沛流離之中,令人無比心安的幸運。

2022年10月31日星期一

我只是這麼好


不記得哪年的楝篤笑,子華神說,明明一件好事,加了「竟然」,就變壞事。

例如,「你去幫人」,明明很好,若變成「你竟然去幫人」,就是柺個彎貶低對方了!

語言奇妙,心態更奇妙。原來毫無成本,只需加上一兩個「萬能用詞」,就足以影響一個人的成長。

萬能Key除了「竟然」,還有「 只是」。記得她來coaching,探索自我價值,她一直納悶,自己沒有價值,掛在口邊的一句:「我只是成績比較好而已⋯⋯」

我大惑不解,成績好,幾多人恨也恨不到,雖不至於等同自我價值,但怎可能是「只是」?

談下去發現,她的事業很順利,然後她說:「我只是比較會工作而已⋯⋯」

事業順利,因為她「做到嘢」。「做到嘢」,不是價值是甚麼?「我只是很努力而已⋯⋯」

不論擁有甚麼,都自覺甚麼都不是。不合邏輯,不是嗎?例如我們能否想像,誠哥說「我『只是』香港首富而已」,又或張家朗說「我『只是』世界冠軍而已」?

路人甲會說,這些人,不就是不知足?不不不。事實是,案主內心主觀的標準,跟客觀世界的標準,一.點.關.係.都.無。

每個人自出娘胎的自我價值,歸根究底,是來自生命裡的「重要他人」 (significant others)。當我感受到,在這個他眼中,我有價值,勝過全世界讚許。不然,我唯有贏盡全世界,換取他的肯定。但他不領情?那不論我有多好,都只是另一個「只是」⋯⋯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個他,是誰?歡迎對號入座。

2022年10月27日星期四

我想幫人


裸辭,是全球大趨勢,各有前因。而在香港,又不外乎:體力burnt out,或精神burnt out。 前者,不難理解。後者又是甚麼?

不少Clients來談工作,異口同聲返工返到懷疑人生,意興闌珊,唔知為乜,無晒意義(下刪一萬字......)

「你想從返工當中得到甚麼意義?」待他們吐完苦水,我問。

「我想幫人」「你現在不也在幫人?」我想像他們的行業,旁人看來也滿有意義的。「不,我是在幫公司,而不是幫人。」

有何分別?重點,是人。在幫助的過程,要有「人」的感覺。幫得到,見得到,感受到施與受的交流與溫暖。

Human touch裡那個touch,無形,卻也具體。理應最有touch的行業,也感到不到助人的滿足感。發生咩事?

例如不少老師慨嘆人才流失,行政工作加碼,九月開學都未齊人返工。油盡燈枯,不知多久未跟學生傾過一句偈。「如果我Day1想做行政,就唔做老師啦!」一矢中的。

社工如是。院舍尤甚。照顧老友記,流水作業的餵飯、梳洗、午睡、做治療⋯⋯從前尚有空間擠出時間跟院友談談心,或構思一些新點子。如今每天行完一次所有流程,天都黑齊,執埋手尾回到家,累得飯都不想吃,做人為乜?

也有非牟利團體,使命雖高尚,但仰賴撥款,天天追case交數是日常。員工說,每天返工,真心,不是在想,我幫到眼前人嗎?而是——我今個月夠數未?

人才荒下,人人被迫到臨界點,既然返工都幫不了人,不如先幫自己。裸辭回回氣,待合適時機(如果仍有的話),東山再起。




2022年10月23日星期日

搶人才


今期流行講搶人才。笑點,不是人才,而是搶。

古往今來,有能力的,去搶:搶人、搶錢、搶地盤。無能力,要留,要保本止蝕,都成問題,還想去搶?

留甚麼?棄我去者,今日之日不可留。移民潮下,走的終需走,但總有留下來的人,當中也不乏人才,他們都在想甚麼?

想裸辭。人才,換個角度看,也是奴隸獸。能幹的永遠做死。打從香港經濟起飛,幾十年來身心俱疲。如今人人雞飛狗走,剩我單打獨鬥,山泥傾瀉的工作,是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倒地投降,未來怎開飯?who cares!做死了連飯也吃不了,裸辭再算。

想提早退休。既是人才,爛船總有三斤釘,昔日努力賣命,自律儲蓄,老來清茶淡飯,悠閒渡日,活在當下,總好過做美其名高層的夾心人,對上屈膝,對下操心——前半生還未捱夠麼?

想撐住大局。這些人,通常最有心收復失地。肉麻點說,也是對香港最有感情的一批。大家都走了,誰留下來?——是他們撫心自問百遍的問題。

捨我其誰,非為兩餐,而是為了這裡仍有我想服務的人,例如:年輕人、弱勢社群、需要支援的人、想走也走不動的人⋯⋯

一腔熱血,人生不求富貴,只求意義。然後,遇上數不盡的豬上司、豬伙伴、豬隊友⋯⋯由信念、價值觀,以至做事方式和效率,都搭錯線。心太累,執包袱去。

人之意興闌珊,退一萬步看,有時倒也跟政治氣候無關。與其去搶,不如先封蝕本門。或許比那年薪250萬的人才夢更實際。

2022年10月19日星期三

做孩子的人生教練


家長工作坊,跟爸爸媽媽們探索如何做孩子的人生教練

十歲八歲,介乎細路仔與青春期,開始建立自己。父母要從庭警獄卒上身的Trainer Mode,順利過渡至同行拍住上的Coach Mode。異口同聲,最大反思是,做Coach,要放下批判(No Judgement),但,何謂judge?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你應該XXX,你唔好XXX,不如你XXX——皆隱含「你不夠好」的潛台詞。孩子一聽,本想說的,硬吞回肚子裡。寧願跟朋友講,朋友不會judge我。所謂「春青期朋友最重要」,搞不好,其實是——無人judge才最重要。

家長們說,哪有judge?俾意見是人之常情,否則如何延續話題?對啊,我們早就到了不judge就無言的地步。

Judge的相反,是接納。最具體的接納,就是——聽。全程聽。專心聽。間中輔以「是嗎?」、「然後呢?」、「咁會點架?」等反應助攻,然後,往往有驚喜。

有媽媽發現,原來孩子夢想在學校表演擔當獨奏。有爸爸說,不聽不知,原來喜歡繪畫的女兒,愛上了一種白色而且像水一樣質地的顏料。

另有媽媽說,早知女兒夢想當獸醫,但沒想過女兒已滿腹生意大計:一邊做配種賺錢,一邊為弱勢社群的寵物義診,另類劫富濟貧⋯⋯

不給意見,即光聽不教,怎算父母?有人問。然而時光倒流,回想當年孩子學步,我們也沒「教」他如何走(教了也聽不懂),只提供安全的環境,讓他跌到再爬起。

或許今天,我們也可提供令人心安的non-judgmental space,讓孩子擁有廣闊的心靈環境,思想自由馳騁,勇敢起飛。

2022年10月15日星期六

男人之苦(下)


上回提及,教練同業一致公認,要令一眾受「Toxic Masculinity」之苦的男士暢順打開心扉,第一步,是協助案主重新連結並相信自己的感覺。

如何操作?各施各法,不一而足。幾年來的體會是,對着女性clients, 要給予對方很多時間講。面對男clients,要給予對方很多時間想。

想甚麼?就是想想究竟自己有甚麼感想。聽女性分享,總是聽到很多情緒,幾乎聽不到事情。男性卻總是描述事情,不大表達心情。邀請男性講感受,本能反應:「有乜感覺啫?做囉。」

做,是一個行動(action),不是感覺(feeling)。但每個人與生俱來就有感覺,只是當慣性關上感覺的大掣,就要用更深的力和更長的時間,慢慢再打開。

這時候,如果有個人,全程同在,案主較有安全感。但如果這個人,很肉緊的幫忙,反而會搞亂案主思路。男client常笑說,見coach,就是要一個「全程沉默的同在者」。

記得一次,他,墮進良久沉默,安靜得連心跳都聽得到。我仿彿看見,他失落了的感受,像啤酒泡般,從杯底漸漸升到杯口上來。

「我覺得沮喪?傷心?沮喪跟傷心有甚麼不同?我中文唔係幾好。」他終於開腔。

其實,他的中文很好。疏於練習的,不是語文,而是連結並確認自己的感受。有趣的是,雖然花了一段長時間去連結感受的原點,然而一旦決心面對,手起刀落,行動力返晒來。曾經覺得「講感受哪像男人」的他,這一刻覺得,「嘭嘭聲」去處理感受的自己,好鬼Man。

2022年10月11日星期二

男人之苦(上)


網絡教練平台CoachHub主辦的國際會議,請來專門處理男性案子的教練Frederick Sanders主講《Coaching into Masculinity》。

Frederick問,男女平等,講了半世紀,近廿年以「Empower Women」為使命的團體更如雨後春筍。今天女性擁有的支援,從某角度看已遠比男性多,那麼,仍躲在黑洞中的一眾男性,又該如何支援?

西方長大的男性,大都活於「Toxic Masculinity」的陰霾下,由童年開始,不夠tough、不夠惡、不夠大膽,甚至不夠高大,就「不是男人」。不准哭、不准軟弱、不講感受,否則也「不是男人」。

只要個性不是典型 「Alpha男」,大都曾被欺凌、歧視、杯葛,甚至侵犯。鑑於「男性不應示弱」的忌諱,案主往往一直啞忍,直到長大再引起種種情緒或人際關係問題。

由於不習慣表達,哪怕案主是自發來coaching,有時也難以打開心扉。萬能Key的答案是:壓力。

工作很多,你有甚麼感覺?好大壓力。面對家人的需要,你感覺如何?有壓力。生病了,你OK嗎?有壓力。失業了,你心情還可以嗎?好大壓力。

壓力,很好用。因為,壓力,是外來的,益發突顯「我在槓起一個世界好鬼Man」的潛台詞,卻沒提及自己內在的狀態如:失落、沮喪、委屈、受傷、不忿、痛苦⋯⋯

到了這點,已經不是不肯示弱的問題,而是因為長期不講感受,最終失去了連結心內真實聲音的功能。

Frederick說,面對男性案主,要處理的,先不是問題本身,而是要令對方重新相信,自己是個有感覺的人,並把感受好好表達出來。開好了這個頭,能量的流動方能暢順重啓。

2022年10月7日星期五

練就心內晴天


這夢,發很久了。那一天,要跟移居台灣的好友兼正念導師Nanna,兩個中女去旅行,周圍pop up開檔Mindfulness x Coaching工作坊。分享為主,賺錢為副,有人參加就多多益善,無人問津就自己修練,幾鬼自在。

然後,人算不如天算,疫情來襲,城內的人走不出去,城外的人進不了來。我在香港的動盪中靠self-coach安身立命;Nanna在移民的一波三折中以mindfulness安住身心。

終於等到我城放寬防疫,即搞首個實體工作坊。貴精不貴多,只講一點:事實不等於念頭,念頭好醜在我手。

外在世界令我們產生很多念頭,但Mindfulness令我們明白,念頭不等於事實。例如:打坐中,有電話响,念頭可以是「邊個衰人唔熄電話?」,也可以是「噢,電話响,由它吧,繼續打坐」。

究竟是否真的有個「衰人」?無人知。這判斷,是聽者自己加上去的,卻令我們產生憤怒。既然我們才是念頭的創造者,自然也能換上另一版本。「轉念」的過程,就是Coaching。

作為香港人,我與Nanna體會甚深。因為這些年,或去或留,基本上都是資訊不全前路未卜的狀況。在支離破碎的現實中,要作故仔(念頭)自己嚇自己,比甚麼都容易。但如果甩掉負面的既定程式,活好每個當下,其實,又沒想像中恐怖。

上周看見參加者在工作坊上打開心扉,即席嘗試念頭轉換,然後帶着安靜的微笑離開。我不禁想,或許宇宙才最懂安排,首趟共修,合該在我城開始。這念頭浮起的剎那,我覺察到心內透進了和絢的陽光。

2022年10月3日星期一

唯獨你是不可取替


情侶新婚,來coaching。

相愛有餘,信任未足。大問題不多,小問題不少:呷醋、妒忌、吵架、無安全感⋯⋯

愈愛愈怕失去,一方總擔心另一方會出軌。重點,是「擔心會」,即未發生。另一方大惑不解:我如何證明未發生的不會發生?一百萬的問題。

懷疑與擔心,是一段關係的劊子手。恐懼失去的小劇場年終無休,每次coaching session都公演一次。終於來到最後一次,我問:

「既然花了那麼多精力,去找對方可能出軌的原因,不如這次反過來,試試去找,你們確切相信對方就是The One的原因?」

二人「啊」一聲,揚眉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墮進良久的沉默。

「有。」一個先開腔。「我倆都是大家唯一有信心帶回家見父母的人。」另一個點頭:「我想要的關係模式,以前的ex都做不到,只有他做得到。」

「嗯。那麼,下次當不安再來襲,你想記起對方就是『The One』的原因,抑或『可能會』出軌的原因?」二人再次沉默。

人生,說易不易,說難實也不太難。Coaching相信的是—— 在關鍵時刻,記得我要記住的事(What I need to remember at the moment of choice)。

在放棄的邊緣,記得對方的好。在懷疑的邊緣,記得毫無縣念的唯一。時常念記為何「唯獨你是不可取替」,引誘再多,也百毒不侵。

臨別我問,若送對方一句話,在心內存檔,讓日後在關鍵時刻可記起,你想說甚麼?「我會努力跟你建立新生活。」「你的笑,很美。」二人對望,相視一笑。我目送二人離開,心暗打氣:要幸福喔!

2022年9月29日星期四

我想開間Coffee Shop

曾有個說法:如何定義中產?愛喝咖啡的就是中產。

今時今日進階版:愛開咖啡店的,就是中產。

許多中產朋友來做coaching,思考人生後半的旅程,異口同聲,年紀不小,把握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才算此生無悔。

Coaching典型問題:「如果現實毫無限制,你最想做甚麼?」十之八九答:「我想開間coffee shop。」 

Coaching典型跟進問題:「開了coffee shop後,會發生甚麼事?」

「就會超幸福啊!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一手一腳布置,幾時開工自己控制,自己設計咖啡及菜式,招呼三五知己得閒來坐⋯⋯夫復何求!」不誇張的說,幾乎每一位,想像這些畫面時,人到中年的臉上皆泛起初戀般的光芒。

這感受,我懂。因為我也在發同一個夢。只是我常懷疑,我真的想開一間coffee shop?抑或我只是喜歡the notion of running a coffee shop?

自己鋪頭,是sense of ownership 。隨時開/收工,是freedom。設計菜色,是creativity。知己共聚,是connection。而人生在世,不論貧富、學歷、背景,所追求的,最最最基本,不過就是這樣的自我存在。

不少中產生活穩定,物質充裕,家庭美滿。但同一時間,來自四方八面的擔子,教我們妥協了很多原始的快樂。 

Coaching中最有趣那個位,是很多夢想「開間coffee shop」的人,自己甚至不大喝咖啡。然而我們仍然感激那咖啡夢,提醒了我們去思考,眾多慾求不滿,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去滿足?當中不少方法,或許又比開間coffee shop容易。而這,才是值得探索一生的課題。


2022年9月25日星期日

無嘢就是一家人

「係,係有嘢。不過我會將佢變成無嘢。」——看電影《飯戲攻心》,最有感受的是這一句。

「佢」,泛指每個人心裡那條刺。那些明明有甚麼卻又不會宣之於口的東西,例如大佬二佬勾義嫂三角戀;又或明明看似沒甚麼竟又沒想像中順利的事,例如三佬求婚竟然滑鐵爐。

家人是一種親密同行,也是一種困獸鬥。齊人食飯的背後,是幾許既往不咎。「向前看,行出去,走遠點」,講的不光是賣樓後的出走,也是家庭關係的蛻變與成長。

由有嘢到無嘢,是一種包容,一種胸襟。家事,難免messy,硬分對錯,無好結果,有下台階,盡快下台。夠成熟去process這一切,一頭家,任何時候都可以人齊。

有趣的是,最年輕的一對才最像老夫老妻。識於微時的愛情長跑,最後變了一個打機一個煮飯的各自修行。不分也不婚,女的等到花兒也謝了,男的終於求婚了,然後女的累了,猶疑是否真的非嫁不可了⋯⋯但糾結過後,你知道,一念之差,只差一頓飯,能回來吃,人就團圓了。

兄弟如是,爭女也爭啖氣,打架受傷了,自尊心也受傷了,然後,怎收科?畢竟由一起打架,到幫你上廁所,我們誰沒了誰都不行,感覺再壞都不及不完整那麼壞,明白了這一點,一家人就和好了。

「屋企人喺邊,邊度就係屋企」,反過來說,不論屋企喺邊,家人也得在身邊。在身邊不光是存在,還有聯繫與經營。最高道行的經營,就是無論發生甚麼事情,我們都得學懂,如何轉化hard feeling。


2022年9月21日星期三

Chris迷與小王子


如果世上有「演後抑鬱症」,或許也有「觀演後抑鬱症」。看罷黃凱芹35 周年演唱會就是這狀態。

非典型歌者自有異類歌迷。從未去過電台門口等;無入歌迷會;不曾拿簽名,但每首歌都聽上千遍;每篇散文每部書都一再細味;每集電台節目都錄音重聽,拿走幾許思考與感動。

與其說是偶像,還更像神交對象。有種人就是有種特質,無以名狀卻又耐人尋味。近日人說Chris是「文青元祖」,但比起偽文青他又真實而有菱角得多。無忘跟周慧敏的金童玉女,更難忘跟陳海琪在咪前項嘴。兩個真實的人連吵架都份外有營養。

不為五斗米折腰,不難。因為,五斗太少。但不為十多億人的市場妥協,就真的不易。寧願出走加拿大,也要做自己。由當日「寧願告退,難像你醉,未慣一生不分就裡」,到35年後「打不死我,我仍在唱歌。我還是我。」故人認得的是那擇善固執的靈魂。

認識很多Chris迷都不約而同喜歡《小王子》,話時話Chris的造型也跟小王子有幾分似,非因其法國血統,而是那不吃人間煙火卻又鬼咁心水清的慧黠。

又或,搞不好,歌迷才是小王子,Chris反而是玫瑰。在賣包裝及歌手商品化的80年代,我們把青蔥歲月栽種於比誰都更 authentic的他身上。

「重要的東西要用心才看得見」。我們的支持令玫瑰變得特別。這群磁場超近的人,有着你懂我我懂你的連結,一起走了35年,而Chris說人一生不過最多三萬天。紅館的手機燈海中送別,仍能互勉守一個諾言,重聚還望在哪天。

2022年9月17日星期六

確診小確幸


清零名存實亡,與病毒共存已是生活日常。每天成千上萬的確診個案,大家照舊keep calm and carry on 。

中了招的人,梗有一個喺左近。來coaching 的clients,自也毫無例外紛紛改期見面。久別重逢,「確診後感」成了同場加映閒聊的side topic,細節煞是有趣。

會來coaching的,都是認真對待人生的人。自我要求高,背負責任多。可能是大公司日理萬機的管理層,或是槓起一個宇宙的生意人,又或千根擔子兩肩挑的萬能家長。

他們把全世界都照顧得妥妥當當,盲點卻是忘了照顧自己。Self-care,是個字面上明白但「too good to be true」的概念。

然後,一個唔覺意,中招了。成世人第一次,天天睡到自然醒。隔離的日子,看書、煲劇、飯來張口。以往,稍為對自己好一點都會內疚,如今為世所迫,所有時間都是me time。盡情奢侈,卻也問心無愧,Clients們異口同聲,這感覺,既新鮮也陌生!

她,最記得的是,在自己與世隔絕期間,平日佛系躺平的仔女,自動自覺做功課。闊佬懶理的另一半,勤快完成所有家務,還體貼地為自己張羅飯餸。

康復放監,夫婦倆去慶祝。兩人的電影品味素來大相逕庭,所謂拍拖 ,是一齊去戲院,但各自入場看自己那杯茶。

但這天,丈夫罕有提議,不如去看那齣他老嫌婆媽但自己心儀已久的戲。剎那間,有種久違了被寵的感覺。

散場那刻,回看過去幾天似假還真的經歷,她忽然明白,世上沒有誰沒了誰活不下去。要做個幸福的人,首先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2022年9月13日星期二

事頭婆


關於英女皇,大家歷歷在目的愛民邨探訪,我輩還未出世。

想起女皇,通常是因為「玩公字」(女皇頭像就是「公」); 又或女皇頭郵票(在那仍會寫信的年代);或電視收台後那永恆的大頭。

當然也有每年英女皇新年賀詞——學校老師的心水教材,示範何謂正宗英式口音。上課時尊稱Her Majesty,去到街市變了攤販口中的「事頭婆」,很搞笑。

事頭不會跟你很親卻又親如衣食父母。事頭肯定存在卻又通常見不到。那不親也不疏的距離,超微妙。是以至今仍忘不了那年遇上女皇的一幕。

溫莎堡附近的Cumberland lodge,從前是皇室後花園,今天偶然借給大學辦宿營。我們一眾同學仔爭崩頭參加,光想像可過幾天皇室生活已興奮到死。

皇室規律當然又少不得周日崇拜。記得散場時,我們吱吱喳喳聚集,忽然,就在十個身位之遙,一襲湖水藍套裝震攝全場!!!

女皇優雅步出教堂,莊嚴的微笑,挺直的腰板,跟鏡頭前沒兩樣。身邊無守衛,只有教友,淡定自若地聊天。大家看得傻了眼,一剎那空氣凝住了。

回過神來,我正想舉機拍下Her Majesty的尊容。身旁好友秒速把我的手按住:「別拍,別拍了。」

嗯,對,在尊敬仰望的人面前,拍照也是一種打擾。一國之君,不怒而威。我忽然明白了,甚麼叫氣場。

如今,女皇在中秋前夕回到彩虹橋跟她的Philip團聚了。70年後終於可以當回那個被寵愛的小女孩。我們記得的卻仍是當日教堂門外溫文爾雅母儀天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