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2日星期五

還讀中文書嗎


近年,除了通識班,還加開了中文寫作班。

表面原因,是詢眾要求。「死亡之卷」,教人聞風喪膽。然而,真正原因,卻源自一個疑團——為甚麼新世代,都不再看中文書了?

真真真不懂。近年遇上很多孩子,中、英文程度之懸殊,教人吃驚。例如,英文流利得可以上台辯論,卻不能用中文寫一句完整句子。又例如,小一可以啃完字典般厚的英文小說,到高中也消化不了幾百字的中文文章。我用廣東話授課,同學用英文做筆記。介紹他們讀中文書,個個牙痛咁聲,發生咩事?!

上述情況,古而有之,只是--情況倒過來。我輩小時候,都討厭英文、害怕英文、嫌惡英文,當然更討厭讀英文書。事關,一句句子,至少四、五個生字,佢識我我唔識佢,認真無癮。反之,讀中文書,就算遇上生字,憑上文下理,多少猜到大概。

想不到,今時今日,孩子反過來告訴我:「英文書,好易睇架,估估下就明。」如何估?靠拼音。一個字,看不懂,嘗試拼音,讀出來,就懂了。因為,在英文的世界裡,唸出來的讀音,跟寫出來的串法,是一模一樣的。反之,中文,聽得懂,跟寫得出,是兩回事。

嗯,道理,我懂。但是,為甚麼我輩小時候,享受不了這個便利?這個嘛⋯⋯老老實實,憑拼音認出某個字,前設是,你得先聽過該字無數次。在那個沒有外傭姐姐,電視只看無綫,父母也負擔不起美語廸士尼影碟的年代,英語,不論聽還是看,都是外星文。


如今,孩子們自出娘胎,幾乎都是浸淫於英語的環境。常常看見父母用不純正的英語跟孩子溝通,反而未見過他們像昔日的長輩般,時時刻刻提醒孩子緊記部首筆順。其實,我很懷念小時候,被嫲嫲捉着小手,一撇一捺學寫字的感覺。

2016年7月19日星期二

親子間的一秒鐘


暑期班又開鑼。這兩年,除了通識班外,還加開了中文寫作班。

寫作班,教甚麼?詞彙?文法?文體?結構?其實,我最想教的,是如何說故事。一個說故事的高手,上述四項都不會差到哪裡。

對孩子來說,來上課,有辣有唔辣。喜訊,是不用寫太多字。平日在學校用600字作文,現在,200字已太多。難題,卻在不許遊花園,要集中火力鋪排重點。

不貪心。廢話少講。如,只許寫一秒鐘內發生的事或者一個感覺,要一寫就中,觸動讀者,行嗎?

參考,是有的。例如某次我們在課堂上一起聽陳奕迅名曲「單車」。黃偉文寫父子關係,甚麼都不講,就只講一秒間一個罕有的擁抱,已聽得萬千聽眾掉眼淚。

我問同學,由你選,親子間的一秒鐘你會寫甚麼?幾個小腦袋,認真想了好一會。

有人說,她記得小時候,跟爸爸逛,小手不夠大,握不住爸爸的大手。爸爸就伸出一隻食指,讓她的小手牢牢包着又安全又快地一起走。

也有人說,自小時候,個子細小剷青,跟身型魁梧的爸爸伴着走,爸爸垂下手,剛好觸及她的頭頂。於是,久不久,爸爸就像撫摸馬騮仔般,用手心擦她的短髮。那有趣的感覺,至今還記憶猶新。

有同學最記得騎着爸爸的膊馬,上街時一起去停車場取車,一邊說說笑笑。同樣是關於膊頭的故事,有人說媽媽告期開長牙的時候,甚麼牙膠都不肯咬,就只愛伏在爸爸肩膊上,一口一口咬得爸爸滿肩「牙齒印」,爸爸卻甘之如飴,很自豪跟女兒有着這特別的親密接觸。

寫作,不用長篇大論。捉緊一個細緻獨的感覺,花心機好好經營,已勝過無數行貨的樣版文章。

2016年7月16日星期六

現實裡的寒戰



人生,比戲更荒謬。戲院內的寒戰,怎比得上現實裡的寒戰?

當陰謀,早變成明謀,赤裸裸示眾,觀眾己無信不信的掙扎,只有看不看的選擇。

以前,人說,回歸的大任,是把香港的核心價值,逐一瓦解;把鬥爭的文化,逐步引入。哪有這回事?通通都是陰謀論。疑點利益歸於被告,辜且放長雙眼看下去。然後發現,對奕的棋手,不但要贏,還要把香港剝光豬。

第一層,是教育界,為了整頓,力銷國民教育。第二層,是傳媒,為了收編,換高層換老總。第三層,是文化界,為了打壓,不惜「去國立」。

先換走會批判會監察的,再整治默默耕耘的。專業界別,無一倖免。功能組別選民登記,尤其個人票的界別,像變形蟲般一開二、二開四。團體票是你的,個人票是你的,分組點票也是你的,還有敗陣的可能嗎?

數夠票,還不夠,還要手握專業的生殺大權。方法,是製造專業服務與服務對象之間的矛盾。人命猶關的專業,首當其衝,但肯定不會止步於此。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一葉知秋,秋天來了,冬天還會遠嗎?

默默耕耘的也搞定了,再來就是形而上的。管你一直是全球最廉潔的地市,廉署一樣要大地震。哪怕廉潔是香港引以為傲的核心價值,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然而,鬥爭尚未成功,強權仍需努力。下一步,是甚麼?大膽估計,是法官的任命以及政務官的升遷。你以為無民主不打緊,有法治就好?我就把法治連根拔起。你以為高官無能,下屬實幹就夠?我就是要拒絕賣帳的人無運行。

監察者被廢武功,專業水平失守,核心價值被摧毀,固有制度被打垮。蓋棺方可定論。香港死得,但死不暝目。希望我猜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