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7日星期二

樹根懸案



從前,有一條樹根……

它跟其他千千萬萬條的樹根一樣,為大樹貢過一點微小力量。但是,它比其他樹根幸運一點,不用長埋於地下,有幸暴於地面那個隱約被看見的位置,感受過一點風與光。

大樹開枝散葉,挺拔茁壯。樹根以為,樹根為枝運送營養枝葉為樹根遮風擋雨,團隊合作,唇相依就是這個意思。卻原來,人們說,外露的樹根,不利大樹的健康,必除之而後快。大自然的規則,就是這麼殘忍。

鍾樹根與民建聯的瓜葛,好看但不及旁的人好看。偵探奇案或者推理小說的典型橋段,通是這最可疑的主角,身上竟無破綻。百密一疏的,卻是那些早已定型的大配角。

「政治就是這麼殘忍」——這句話,如果出自葉劉或元秋之口,我信。但由李慧琼說出來,就有點難以置信。

作為民建聯重點栽培的明日之星,李小姐說話向來無稜兩可,道行猶勝老油條高官。樹根被飛人物角色性格,她大概會說「選舉名單組合要視乎各種因素」、「目前黨還在商討要容後公布」、「距離選舉太遠變數太多」、「我們會協調最有利的陣營」……下刪一萬字。

無可避要評樹根的話,她或會講「民建聯重視每位成員的貢獻」、「感謝鍾議員的付出」、「我們一直是一個團隊」諸如此類,而不會把話說得這麼白這麼盡——政治就是這麼殘忍。畢竟,樹根除了錯別字多了點,說話無的放矢了點,上次區議會輸得難看了點,從未犯上甚麼有辱民建聯的錯誤。

割席如此狠,不合理。底蘊是甚麼?不知道。但九月戰況激烈,人人都想做大個餅。敵人的敵人即朋友,跟民建聯敵對,可以吸納溫和泛民嗎?肯肯定不易。但是,連高登仔都撑樹根阿爺無所不能。還有三個月,等睇好戲。

2016年6月4日星期六

悼念不是責任,是感召



很多人說,同學們反六四,是因為年代不同,欠缺親身經歷。

以前唸中史,你可以想像有人為了「安史之亂」茶飯不思,睡不安寧嗎?我們對「安史之亂」無感覺,正如新一代對六四無感覺。今時今日,時間像被科技壓縮進超濃縮的小瓶裡,廿七年前,對九十後來說,比永更久遠。

是這樣嗎我不信。因為,如果這個想法成立的話,我就不會在好幾年前的燭光晚會中,看見無數穿着校服的學生來參加。他們一樣沒有經歷過六四,為甚麼這麼神心擠進來,熱辣辣坐足一晚?

今天同學呼籲停止悼念的背後,聽清楚,其實有着某種強烈情緒。他們說,支聯會壟斷六四,強迫參加強迫薪火相傳,把參加六四變成一種宗教(只差未說成是邪教),甚至稱為「支聯霸權」。他們說,香港人沒有責任悼念。「責任」二字,其實是衝着「霸權」而來的。他們有強烈「被壓迫」、「被強加責」的感覺,於是老羞成怒怒吼杯葛。

有趣的是,其實誰又迫得了誰呢不參加,犯法了麼?而六四晚會的威力,正正在於其自願性。民心向背,留下一片燭光海作證。沒有人,包括支聯會,有能力迫人去接棒。

那種自覺被迫再十級反彈繼而跟世割席的心態,很熟悉。它不只存在於年輕人之間,或六四議題上。回歸近廿年,全城人都緊張兮兮,無論發生甚麼事,大家都用「諗多左」和「起晒扛」的態度去回應。這種氣氛,我不知道是如何煉成的只知它正在一步步蠹蝕那個既相信交易與妥,也能夠明辯是非黑白的香港。

悼念,不是責任,而是感召。不忍年的生無辜枉死,守護得來不易的抗爭空間,那怕路遙遙無止境燭光在人在。今晚,維園見。

2016年6月1日星期三

有無責任追究屠城責任



多次細讀所有討論,真心看不懂學生反對悼念六四的論據。

本來,是否悼念、在哪兒悼念、用甚麼形式悼念,都是很個人的事,沒甚麼好談。但當你煞有介事呼籲一代人,甚至全香港不再悼念,那麼,對不起,實在有責好好交為何大家不應悼念六四。

如果嫌形式僵化,那麼,另起爐灶搞新意,亦無不可,以往也有先例,換個角度看就當遍地開花。如果說,香港目前的重點是自決那麼悼念六四,妨礙自決嗎?香港人從何時起一年365日只能為一個議題努力?刻下所見的卻是,本土派幾百天不好選,偏偏選擇六月四日來談自決。

講真學生搬出眾多解,邏最清晰的只有最直接,也最無情的那一句:「無人反對世界和平,但是否代表每個人都有責任到非洲接濟難民?」中大學生會會長論證香人沒有責任追屠城責

明晒。看上去,這才是真正的理由。在本土派心中,中國就像非洲——家陣同你好熟呀關我咩事。噢,搞不好,比非洲還差。對非,頂多無感。對中國則恨之入骨,巴不得斷絕關係。斷不了,就掩耳盜鈴當成沒關係好了。既無關連,何需悼?我睇你唔到,睇你唔到。

可惜主觀情是一回事,客觀事實卻不容爭辯。中國跟香港的關係,水洗都唔清。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父子不和,關係決裂老爸百病纏身,兒子說,我巴不得你去死,還想我帶你看醫生?旁邊的姐姐,同樣討老爸頑固萌塞、獨製專制,但仍點起燭光祝願老爸腦袋開竅,身體健康。當姐姐還是當弟弟,是每個人的選擇,誰有資格怪責誰?退一萬步想,倘維園從此無燭光,就能令本土派口中的「自決」更早登岸嗎?跪求同學們論證。

2016年5月29日星期日

生病乃平常心之母



年紀不小,但怎麼算都未夠鐘百病纏身。然而不知何故,近年不論自己,還是身邊友儕,要不是狠狠生一場大病,就是同時遇上無數手尾極長的小病。人生到了某個位,有些事情,就是忽然走下坡,殺人一個措手不及。

記得小時候,自己一直身體好,唸廿年書,未請過三天假。原來,要還的。如今,九個月內,看了逾廿次醫生,入過幾回急症室,平生首次留院。身體多個器官、各個系統,同時出問題,發生咩事?

然後你開始分不出,哪些是因,哪些是果。A病的治療方法,引伸B問題;為了解決B,又得承受C藥的副作用,多隻香爐多隻鬼。你問醫生,歸根究底,甚麼是病因,醫生答你,可能無原因,或者很多原因,一定係,除非唔係。

幾十個回合之後,你開始領悟,其實所有治療,並不能把病醫好,頂多抒緩痛苦,令時間沒那麼難過。以前有醫生朋友笑說,世上的病,八成不藥而癒,餘下兩成無藥醫,我終於信了。

真正的良藥,是時間,以及時間背後的──耐性。疾病看上了你,硬要跟你生活一陣子,誰能處之泰然跟它相處,誰就贏了這一場。求診、吃藥、覆診、吃更多的藥,這個規律很陌生,但當你真心接受它進入自己的生命,預留時間招呼它,本來的痛苦,至少減了一半。生病,是為了修煉平常心。

「戀愛命運就像感冒」,曾幾何時,歌仔這樣唱。其實生病運也像戀愛。你控制不了它何時來,何時走,逗留多久。做好自己,打好個底,有無幫助?可能有,也可能無,視乎際遇。要來擋不過,要走留不住。最佳的學習,是不論順逆都隨遇而安。然後,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