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1日星期日

大機構之死亡前奏(上)



不知從何時起,身邊長期有不同朋友在聘請員工。

別以為搵工難,查實搵人更難。這些招聘的機構,往往更是我們以為排長龍爭崩頭的大品牌、大集團。發生咩事?

當然,應徵者還是有的,是否揀得落手又是另一回事。與其說是技術配對的問題,不如說是世代文化差異,或更簡單的,代溝。

典型的見工格局:僱主,四十多歲。求職者,大學畢業至三十出頭不等。三年一個代溝,起錶至少三個。

代溝之一,是心理時差。屢見不鮮:百多份履歷,當中竟無一人,在同一份工至少有兩年工作經驗!一個,都無!代表甚麼?代表這是世代新常態。

不論是太進取所以不停跳糟,還是怕辛苦所以動輒當逃兵,抑或不知道自己要甚麼所以不停轉工,都不足以完全解釋這個現象。

真正的答案,是時差!僱主問,怎麼每份工都幹不長?應徵者一律瞪大眼:「吓?兩年好長啦喎!」

不少應徵者,條件不賴,面試對答如流,唯獨當被問到,打算在應徵的崗位留多久,每每認真思索良久,異常真誠而坦白:「這個問題,我真的答不到。」活在一秒有三十個新資訊的年代,一年,比永遠更遠。

不難理解的。上一代,一世人打一份工,在他們眼中,同樣覺得三五七年便轉工的我們,不安於室。如今,我們又覺得,一年半載轉一次工的新一代,無黎搭圾。誰對誰錯?時代的錯。

當一份工作的生命周期被壓縮得愈來愈短,大機構每個部門又至少有十個八個員工,如果每人都是一至兩年內辭職,聘請一個新人由收履歷到面試到履新又平均需時一至三個月,即是長期一邊收辭職信一邊出聘書,還用做正經事?如何運作?

2017年6月8日星期四

逆行菩薩


我問旅居英國的朋友。兩個月內三次恐襲,怕嗎?他,淡淡然說,恐襲之於英國,就像地震之於日本。

我們都知道日本有地震。日本地震的頻率、次數,不亞於歐洲的恐襲。但是,沒多少人因為害怕地震而不去日本。當然也沒有日本人,因為自己的國家有地震,就離鄉背井移民去。

朋友說,英國人,自願或非自願,都不得不把恐襲視作「新常態」(new norm)。如果你問一個美國人怎樣看恐襲,他可能激動得呼天搶地。但英國人只會錯愕、傷心、黯然,然後回到日常生活中,繼續每一天該做的事,默默地、靜靜地消化這一切。就連萬事小心的想法,都是多餘的。因為,命數,不是由得你去小心的。

嗯,我懂,也不太懂。地震是天災,恐襲卻是人禍。我們可以不帶抱怨地面對天災,卻怎可能無條件接受與包容人禍?

走筆至此,想起剛過去的千人禪修,常霖法師提起這件事:

特朗普退出了巴黎協定,國際輿論群起而攻之,各國元首忙不迭地表示遺憾。就連美國人都紛紛反抗,這個總統太離譜,我們要結集群眾力量對抗氣候暖化。當一個人,為世界製造罪孹,往往就會激發更多人走出來,抵銷他的罪孹。這個眾矢之的,其實是個逆行菩薩。

反之,常霖法師記得,當年南亞海嘯,網上流傳一段影片。渡假的人潮在海邊暢泳,起初,當他們遠遠看着大浪,從海的盡頭吞噬過來,都禁不住讚嘆:「嘩,好靚啊!」殊不知,迅雷不及掩耳之際,大浪湧到鼻尖前,逃走都已來不及。

人,總是不夠危機意識,所以樂極生悲。卻又因為過份憂慮,而看不見逆行菩薩背後的天理循環。恐襲的始作俑者,也是逆行菩薩嗎?面對逆行菩薩,別要進退失據,我們又做得到嗎?

2017年6月5日星期一

心流(下)


無巧不成話,剛拜讀過劉遠章及陶兆輝合著的《人生教練》,就看到了電影《去吧,啦啦兵團》。

真人真事改篇,日本福井縣某鄉下中學,一群平凡女生,由起初軍心渙散不成氣候,在本土學界出賽「包尾」,三年後稱霸國際的《全美啦啦隊大賽》,及後更連續數年掄元。

印象最深那幕,是總決賽出場前,教練告訴阿光:「去吧。好好享受那度風景。」

當時,阿光不明所以。然而當團隊賣力地跳完那隻舞,自信而穩定擺好最後一個甫士,阿光汗珠滾滾流遍全身,全場掌聲雷動。她奔跑回後台,擁着教練,不能自已哭着說:「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那度風景,不是現場的喝采聲那麼簡單,而是,心之風景。也就是《人生教練》一書中說,那道言語所不能表達,卻讓人達致快樂最高境界的「心流」。

當一個人,心無旁騖,單純專注,賣力地把自己發揮致極致的一刻,就是自我實踐的高峰。沒有甚麼比這更快樂。

幫助她們,追求並找着心流的人,就是教練。是以書中還有一個更有趣的觀點:教練,不是顧問/心理治療師/輔導員/培訓員/師傅/好朋友,雖然我們常常把這些角色,誤作教練。這些角色雖然重要,他們令你得到安慰,想通問題,掌握技巧,卻不必然找着心流。

反而電影中的魔鬼教練,看起來,好像沒做過甚麼,她只是堅定地、嚴厲地讓這群女生,仰望並走向她們能力所及,卻從不相信自己能達致的目標而已。令我想起港產電影《點五步》裡,聲嘶力竭訓練棒球隊的廖啟智。其實這正是作為教練最重要的任務。

當學員找到心流,突破自己,其實教練也找着心流,透過突破別人突破了自己。最好的團隊,就是找着──心流的同步。

2017年6月2日星期五

心流(上)


拜讀劉遠章及陶兆輝合著的《人生教練》,很喜歡「心流」這個概念。

問十個香港人,你最想做甚麽?十一個會答你:「我最想,唔駛做」。

然而研究顯示,大部分人最快樂的時刻,絕非啥都不用做的休息狀態,而是,找着心流的一刻。

心流,就是水到渠成的暢快感;是心、意、念同步的內在寧靜;是物我兩忘的專注。當一個人在心流的狀態下,就是自我實現的最高境界。

運動員在衝線那刻的癲峰狀態。藝術家靈感如泉湧欲罷不能那刻。搞不好,考生在試場上,把多年來累積的消化的想講的,一次過傾瀉而出那嘔吐式的快感,也是心流。對,我知,這個例子有點變態。

喜歡考試不代表滿意成績。正如運動員的心流與輸贏無關。學生的心流也與名次無關。輸贏與名次是客觀比較,心流卻是主觀的心之經歷,哪怕掏空一切去成就自我。

人生只要感受過心流,就會上癮。然後總是不能自已要回到那個純粹而專注的狀態。你仍然需要休息,但不再渴望「唔駛做」。

當心流化作自己的「being」,就再不限於大挑戰。就是生活日常,掃地抹塵洗碗,身心都隨時待在這種圓滿豐足的狀態。

心流的概念,不是兩位作者發明的。有趣的是,他們如何把它應用於教練的層面上。他們說,教練的工作,就是幫助別人找心流。

尋找心流,要定目標,選方法,找回饋。這些,當事人都做得來。最難的,其實是第四項:把目標配對在跟能力吻合的挑戰上。

并底之蛙徒自大,爛船卻有三根釘。一個人,可以走多遠,主觀感受和客觀現實,總有差距。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教練的工作,就是用經驗累積回來的第三隻眼,看見一個人連自己都看不見的潛力。

2017年5月30日星期二

隱藏的瑰寶(下)


小學生的「final year project」(FYP),要做研究、採訪拍攝、剪片砌iBook、搞攤位,還要上台發表。人仔細細,搞足一年,為咩?

為了訓練組織及表達能力?啟發好奇心和擴闊眼界?學習團隊合作?以上皆是。但我覺得,最重要那個字,是「ownership」。

做自己的主人,擁有專屬自己的突破。一手一腳去探索世界,面對挑戰,享受成果。這個過程,好話唔好聽,人愈大愈難得到。成年人很習慣卑微地「be owned」,早已忘記經營自己的「ownership」。

FYP的老師都很清楚,我們要陪孩子去走他們的路,而不是要他們走我們想他們走的路。當然一個成功的計劃,有ownership的,又豈只孩子們。擔當的一眾老師,也享受着最自由的發揮空間。

孩子們遊走全港25區作研究,有人就想到在學校大門旁,製作一個幾可亂真的巴士站!行車路線,就是25個被研究的社區,終點,當然就是心愛的母校囉。當同學仔興奮飛撲過去擁着巴士站拍照,設計者的ownership,不言而喻!

走入禮堂,耳畔響起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曲。張學友、林子祥,還有陳美齡的「香港、香港⋯⋯」,一聽就知道是同代成長的老師的私人心水。那些年我們的集體回憶,在場年紀差不遠的家長,也深深共鳴。

銀幕上播着同學的心聲剪輯。有孩子說,FYP就如陳老師所言,像砌Lego,只要不放棄,一定可以砌出心中的城堡。陳老師大概沒想到,一年前努力構思的啟動禮演辭,就這樣種在孩子的心中。

在等候孩子出場期間,身旁的校長,忽然問我:「啊!你說,如果在每個地區攤位上,綁個汽球,寫上該區的名字,就像google map上的地標,可愛不?」

今屆主題是「隱藏的瑰寶」。合作多年,我在這校園內,感受到最難得的瑰寶,就是上上下下那未泯的童心。

2017年5月27日星期六

隱藏的瑰寶(上)


把全香港劃分成廿五個區,小學生五人一組,自己看地圖,度路線,心口掛個勇字探索新世界。

不要讓人小看你年輕。但年輕就是本錢。頭大身細眼仔碌碌,就算擺明渾吉,就算冒昧搭訕,街坊街里個個熱情回應,好奇反問:「細路仔,你們今年幾歲?」

今年的主題是「隱藏的瑰寶」(hidden gem)。精力無窮的小男孩,出戰大埔。大埔太大,鎖定目標,先逛林村。許願樹,聽過未見過,小男孩興奮得圍着它團團轉。舉頭一看,怎麼樹上的橘子都是假的?翻查資料,原來老樹主幹曾經折斷,為了減輕新樹負擔,村民就決定用塑膠取代重甸甸的實物。

試玩不試玩?心癢,但盤川有限,還是「慳D駛」。說時遲那時快,遠處飄來一陣甜香,鼻子追着去看個究竟,原來是一家賣甜品的小店。把零用錢數清光,換來熱騰騰的茶果,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口水流。眾人交換一下眼神,對了,相對知名的許願樹,這間甜品店才是隱藏的瑰寶!

做研究,由一條核心問題開始。小男孩好奇,店這麼小,竟能生存數十年?膽粗粗跟自稱林師奶的老闆娘作了長長的訪問。他們的結論是,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努力、真心和鄰舍關係。

小店的原材料來自大埔墟街市,客人來自社區,生意靠口碑。全家總動員埋頭苦幹,代代如是。林師奶說,做人最緊要不計較。大熱天時,街坊無幫襯,也主動遞上一杯水,讓路人歇歇腳,這就是人情味。小男孩意想不到的,卻是這一句:「我不想出名。太出名不是好事。」林師奶說,生意太多,就不能跟每位客人好好溝通。

做生意的初衷,是為了錢?抑或為了人?人生最大的快樂,是擁有很多的財富?抑或很好的關係?小男孩吞下最後一口山水豆腐花,回程路上,把林師奶的一席話,好好消化。

2017年5月24日星期三

用生命來演的戲


《破繭天使》落幕了。再次跟「善導會」創立的「甦星劇團」合作,依舊演後抑鬱,萬分捨不得。因為甦星的製作,不光是個用時間來排的戲,更是用生命來演的戲。

更生過來人,男女大不同。去年的《英雄本色》是充滿陽剛味的男人戲。今年,幾近全女班。女性的感情,比男人來得有層次,也更細膩。女性總是愛中有恨,恨怨令人自卑,自卑當中有自憐,自憐經歷時間會化成自嘲,最後破繭而出學懂自愛,再次成為自由翱翔的美麗天使。

無人相信由素人來當演員,竟然可以令觀眾笑得人仰馬翻,卻又痛入心扉。一切,由一年前每人逐一自白生命故事說起。命運每多曲折,一講就是一天,甚至數天,如果要變成戲,長篇電視連續劇都做不完。

素來幸福的故事,版本只有一個,不幸的卻可以有千百個。然而抽絲剝繭細看,又會發現,萬變不離其宗。導演巧妙地抽取最有感染力的部分,放大呈現於舞台上,藝術處理令傷痛昇華成領悟,演員心無旁騖用最真實的感情去演。如果我們相信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那麼,用一生的歷煉,去講一句對白,又如何?

觀眾讚嘆台上的她她她她她她,比專業演員更出色。而我更佩服的,是作為女性面對自己、打開自己的勇氣。能夠駕馭角色,因為我們首先駕馭了自己。演員們說,毒品固然可怕,錯愛也可怕,但傷痛才最可怕。戒毒,就是要去學懂,如何用更好的方法去處理傷痛。

演出期間,有個小蝦碌。話說有人在高台上失足差錯腳,身旁的人飛撲過去搶救,全程竟無觀眾發現。團隊說,更生,最感激有人同行。一個人冧,就所有人都冧。互相扶持,由生活到舞台皆如是。謝謝甦星,讓我跟你們走過令人重新得力的旅程。

2017年5月21日星期日

L2∞


甚麼是把過程還給孩子?講多無謂,做一次!

經歷,更勝千言萬語。例如討論最低工資,不要拾人牙慧,索性落手落腳,寫個家用大計。左度右度,還是「唔夠駛」。餓不死,但無趣味。去旅行?咪旨意。吃頓好?很肉赤。向上流動,更別妄想。這個水平,屬高屬低,同學仔自有見解。

屏風樓是甚麼?打開敝中心的玻璃門,揚手叫同學仔走出小露台,一字排開往前看,果然,整條街都是無縫函接的高樓大廈,極目沒有盡頭,舉頭亦不見天日。然後我問,港島區鉛浮粒子密度最高是哪條街?同學茫然。不正是閣下身處的英皇道!深呼吸試試?同學仔照做可也,然後一個個嗆着咳着逃回班房。

又話說,通識科教全球化,也提及「在地化」。忘掉理論吧。即管假設你是商人,要把香港特色帶到外國市場,分組討論,賣甚麼?賣到哪兒?如何賣?

有人說,不如把咖喱魚蛋賣到日本。但為了迎合市場口味,可以改作wasabi魚蛋,賣相則模仿章魚小丸子。也有人說,不如把絲襪鴛鴦賣去法國,因為法國人愛喝咖啡,也懂得欣賞慢工出細貨的滋味。入鄉隨俗,卻不妥協本性,就是「在地化」的精髓。做過,就懂。

而我覺得最有創意的,是把中國傳統裙掛賣到俄羅斯。同學說,俄羅斯女性高高瘦瘦,裙掛能突出她們的線條與美態,跟中國人的嬌滴滴身材,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還為裙掛,精心設計品牌,叫作「L2∞」。分別取自組員的名字:Leo的L,Zoey的Z可寫成2,Fish可畫成一條魚,再化為數學上的無限符號∞。合起來,就是 L2∞,取其意——love to infinity。穿上最美的裙掛,非君不嫁。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2017年5月18日星期四

擔戴


或許這不是很好的類比,但近日的換肝醫療事故,令我想起警民關係。

近年很多人討厭警察,我不。我討厭的,是給警察下指令的人。前線警察既要執勤,也要執生,硬食社會怨氣,無辜當上磨心,甚至面臨處分。他們不可恥,可憐就真。堅離地的高官,由得下屬去死,自己繼續升官發財。

前線醫生,何嘗不是一樣?醫療事故,一次已太多,但肯定陸續有來。主診醫生責無旁貸,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又是誰?疏忽,或許是無心。縱容疏忽,卻肯定是有意。人口老化,老早就知。醫療需求上升,亦屬必然。面對不可逆轉的趨勢,政府做了甚麼?

回歸廿年,賦房水浸,公立醫院的人龍卻愈排愈長。醫生幾分鐘診一個症,多些來,密些手,水不用喝,廁所不用去,無醫死人都偷笑,你還期望他們解讀病歷、診斷精準、開藥齊全、做好電腦紀錄,兼且全程零出錯?

還未計算各個專科之間,無時間溝通,卻要作出綜合評估。即是等於演一齣戲,開騷前三分鐘才有劇本,但台前幕後要背好對白、出對que位,一剔過演出成功,有無可能?

可喜還是可悲,公院醫生一直發揮驚人耐力,撑住尚可接受的醫療水平,於是政府更肆無忌憚,把醫護人員「chur」盡一點,再盡一點,你得嘅。

你我都見過,在辦公室被老闆「chur」盡的同事,到了臨界點忽然裸辭。君不見公院醫生也紛紛裸辭,私人執業去。

為甚麼政府既不培訓也不挽留人才?當病人都不再去公院而去私院,當學生不再等攪珠而報直資,當市民不再爭取普選而寧願移民,政府從咱們的日常生活中全面撤退,也再無機會犯甚麼錯。

鄧桂思的女兒控訴:「醫管局咁大個機構,點可以咁無擔戴?」無擔戴的極致就是,連卸膊,都可以做得不知不覺。

2017年5月15日星期一

永不發達的創業家


創業,但不求賺錢,是怎樣的概念?

朋友籌備移民台灣,做了大堆個案研究。我八卦,把書借來讀,發現有件事,很有趣。

根據前人經驗,在台灣,創業不難。素人入行,不論哪一行,門檻都比香港低。皆因台灣人懂得欣賞個體戶的特色,連鎖店或集團較難壟斷市場。

守業,也不難。在台灣,不論舖租、人工、原材料成本,都比香港低一大截。相對在香港以燒銀紙的速度苦撐,台灣的創業者有更強大持久力去等運到。

然而,最弔詭的是,這個運是等不到的。想當暴發戶,可以返大陸吃大茶飯。在香港,也可能遇上天時地利人和發大達。台灣嗎?糊口很易,儲點錢也不太難,發達就別妄想了。

香港人相信利潤最大化,台灣人只能勞動最小化。例如,開食肆,你以為拉長營業時間多勞多得?算吧啦。三餐之間的空檔,找隻蒼蠅來光顧都難。於是,市場上就出現了只在早上營業的早餐外帶店,只在下午開門的文青咖啡店,或者只在晚市起爐灶的夜宵店。

想做,都無客,好處就是,工時短。加上生活指數低,不用餓死,剩下很多時間放空,幹喜歡的事。不廢吹灰之力,就建立出作息平衡。

台灣的營商文化,帶來最大的啟發是,工作,到底是為了甚麼?生活的大前提是賺更多的錢?抑或過更好的日子?好日子,如何定義?

不知何故,我隱隱覺得,其實彼岸的生活哲學,很適合香港人。我們不是常常掛在嘴邊:「搵食啫。搵餐晏啫。唔駛開飯呀?」

在香港,我沒認識過太多夢想發達的人,卻遇過很多胼手底足搏命一生也僅能開飯的人。他們的最大願望,不過是工時短些,生活容易些。如此想來,二度移民潮,除了是政治上的無聲抗議,也是生活迫人之下悲微的出走。

2017年5月12日星期五

第一夫人的自信


馬克龍當選,眾望所歸。

很多人欣賞馬克龍。其實我更欣賞他身旁的第一夫人。馬克龍是時勢造英雄的產物,民心求變,黃袍加身。但特羅尼厄承受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異樣目光。

要有多少自信,才能追求比自己年長廿四年的女老師?又要有多少自信,才能接受比自己年輕廿四年的男學生追求?

愛情,能保鮮多久?十年八載後,我已雞皮鶴髮,你卻正值人生顛峰,太沒安全感——港女一定如是想。

但這個第一夫人,卻會拿年齡反差來自嘲:他今年得去選了,不然等到下一屆,我也不知長成啥樣子了。

自信來自甚麼?來自仔女都已生了三個,但食而無味、棄之可惜的婚姻?重頭來過,「nothing to lose」,誰怕誰?

抑或,來自對手?孤芳自賞,只因沒有識/惜花人。難得馬克龍懂她,還反問世人:「若換了我比她大廿四年,還有沒有人質疑我們的婚姻?」人生得一知己,是自信的強心針,何況知己也是情人。

有趣的是,地球的另一端,又真的有個總統與他的第一夫人,反過來相差廿四年。小眾是浪漫,主流必傭俗?誰又去鑑定誰正常。

又抑或,自信來自生命中提煉出來的睿智?唸文學與戲劇的人,總是敏感而具洞見,不落俗套。不是嗎?

法國國民期待馬克龍當上總統,我更期待第一夫人出任官方角色。那肯定不是典型的花瓶,而是有戲可唱的位置,任她發揮。

回首香港,不勝唏噓。法國有靚仔執政,而我們只有靚仔民間特首劉德華。總統也可以有忘年戀,而我們只有銀幕上春嬌救志明的姊弟戀。法國人一人一票踢走老牌政黨,而我們正在努力忘記,某個萬人空巷的手機燈海。

2017年5月9日星期二

Slasher


近年流行講「Slash族」。其實,在freelancer的圈子裡,slash絕不是甚麼新鮮事,反而是人人習慣成自然的常態。

Slasher,即是那些沒有明顯身份,要用很多條斜線才能介紹自己的人。例如:陳大文,教育工作者/作家/傳媒人/劇場工作者。

當slahser,有辣有唔辣。正面來看,能slash,因為火麒麟,周身癮;周身刀,張張利。換個角度,slasher涉足的行業,獨立分拆來看,大多不足以養家。一籃子工作,換來一籃子麵包。理想與現實,你懂的。

怎樣當個成功的Slasher?視乎如何定義成功。有人說,一雞幾味,最和味。例如,同一個課題,可以化成教材教書、寫成文章交稿、製作成電視電台節目,甚至變成故事放在舞台公演。而Slasher又往往有本事,看通工作與工作之間的異同,泡製出十八道風味,既可互相槓桿,又可各自精彩。

但是,在我眼中,最成功的,卻是那些每個slash之間,完全沒有關係的slasher。例如:會計師/廚師/作家。或者:醫生/畫家/棋手。我會想像,對這些人來說,任何時候都在工作,同時任何時候都在休息。

下廚時,腦袋休息;創作時,手腳休息;核數時,創意休息。畫畫時,斷症的腦袋休息;奕棋時,創作的腦袋休息;行醫時,戰術的腦袋休息。這些人,沒有作息平衡的煩惱,也沒有退休的必要。因為,slash就是生活與生命。

如果有得揀,我最想當的slasher是:教育工作者/農夫/廚師/創作人。早上精神奕奕跟孩子們探索世界;下午透過耕作讓身體勞動,腦袋放空;日落西山,用自己種的蔬果,烹調健康美味的晚飯,招呼朋友天南地北,餵飽肚子與心靈;夜蘭人靜,讓一整天的喜怒哀樂,沈澱出感悟,寫成文章。日復日,如此過,夫復何求。

2017年5月6日星期六

當和尚遇到鑽石


鑽石山大學,不是香港的鑽石山,也不是Diamond Hill,而是比hill更大的mountain,Diamond Mountain University。

當大部分關於業力的著作,都在告訴你,要斷捨離,要知足常樂,鑽石山大學創辦人之一克莉絲蒂‧麥娜麗喇嘛,伙同麥可‧羅區格西以及銀行家侯道禹合著的《當和尚遇到鑽石2》,卻在探討如何發達。

而現實生活中,麥可.羅區格西創立的安鼎國際鑽石公司,的確也在數年前被巴菲特高價收購。書中提到一個觀點,很值得思考:別信方法,要信直覺。

我們總是努力鑽研營銷策略。例如我們會研究,應該賣電視廣告、推動網購、成立會員制,抑或「all of the above」?這些研究,或許經年累月,或許大費周章,然而不少事後分析卻顯示,就算方法不同,結果也一樣,為甚麼?

反之,我們身邊又總有些人,幹甚麼都如魚得水。於是你問:「你是怎麼知道要用這個方法的?」他惘然:「嗯,反正就覺得是這樣。」

覺得。直覺。作者說,方法是招式,直覺是內功。直覺就是每個人的磁場。為甚麼有人靠高科技發大達,有人賣老土又可以賣到開巷?你是誰,決定了一切。

如何知道自己是誰?市場研究幫不了你,因為它研究的是市場而不是你。多修幾個自我認知課程也沒用。真正的答案是——「Karmic Management」。

別處理個別事件,要修練整體的自己。內觀呼吸、規律生活、減少資訊、多做運動,內功修練好,真我就會浮現,這個真我,會滋養專屬你的直覺,下每個決定,都福至心靈。

把Karmic Management應用於business management,由one-man-band到國際大集團都行得通。平凡人如我,讀罷此書,開始相信平日友儕間互相揶揄那句,諸事不順,不是方法問題,是「人嘅問題」。努力修煉,當個隨心而行,卻又安然過關的人。

2017年5月3日星期三

選擇不過三



約翰‧納許在著作《剛剛好的生活》裡,提出了一個有趣觀點。

潮流興講簡約生活,吃不要過飽,工作不要過勞,財物無需太多,避免資訊疲勞等等,這些咱們都懂。但約翰進一步建議:選擇不過三。

有主意的人,不需要太多選擇,因為知道自己要甚麼。研究與了解每個選擇,要耐性。而說一不二的人,通常最無耐性,徒添浮躁。

拿不定主意的人,也不適合有太多選擇,因為他們慣性後悔。選了甲,就後悔沒選乙。選擇乙,就後悔沒選甲。有多少選擇,就有多少後悔,徒添焦慮。

是以,生活裡的大小事務,由置業到買廁紙,都不宜多於三個選擇。太少?不,減少選擇的關鍵,在於如何定義選擇。

大相逕庭的,才算是選擇。幾乎看不出分別的,就不必糾纏。例如購買產品,可以比較品牌、價錢和功能。但同一個牌子、價錢相約、長闊高只差一、兩厘米的型號,也要左思右想,就是負累。

消費社會提供的選擇,其實沒有眼見那麼多。新產品,不代表新發明,大多是舊瓶新酒,象徵式改動一下再促銷,卻令我們陷入了庸人自擾、荒死執輸的困局。

當然,分別大小,因人而異。例如在普通人眼中大同小異的數十部相機,看在專業攝影師眼中,差之亳厘,謬之千里。那麼,不打緊,既然差距這麼遠,下決定有多難?

差別大,不難抉擇。差別小,不值得抉擇。套用這個原則,生活忽然變得極輕省。大聲,不代表無禮貌。下決定夠乾脆,不代表沒想清楚。反之,往往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可以當機立斷。

擔心選擇錯誤,是最不值得的憂慮,也是大部分人不快樂的源頭。減少選擇,自能減少擔心。本來無一物,剛剛好的生活就是,慎防凡事「諗多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