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1日星期二

天使魔鬼持久戰


執筆之時,梁振英剛宣布,國民教育由學校自決,細節不詳。可以想像,政府不過是把消耗戰,改成游擊戰而己(另文再書)。

過去的一段日子,政府其實一直在賭大細。意見不聽、輿論不回應、遊行不理、絕食視而不見……它在賭,賭事件會像大部分抗爭一樣不成氣候。它在賭,賭學生和家長開學後忙得一頭煙,議題不攻自破。它在賭,賭市民一如以往忽然激情、長期冷感。

不過,它賭輸了。群眾來勢洶洶,它終於醒覺一直都看輕了這股潛藏力量。群眾愈成熟,它就愈腳軟。有人說,這次小勝,因為國民教育是切膚之痛、因為學生感動了群眾、因為聯盟的手法恰當……我統統同意,只是,如果單單建基於這些,那只是剎那花火,而非公民運動的一個新里程。

我反而相信,能夠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愛」。很諷刺,不是嗎?政府跟我們談愛國,卻沒說過,甚麼是愛。由幼稚園到大學的恩師都告訴我,愛,是恆久忍耐。翻譯成社運的語言,大概就是「溫柔的堅持」。

溫柔裡有等待,我們接受抗爭不會一步到位。溫柔裡有淡雅,不用面目猙獰地互相說服,只是像塊強力磁石般,以堅定意志呼喚同路人出來。溫柔裡有關懷,絕食不要搞出人命,只為喚醒良知。溫柔裡有包容,在迫爆的街道/草地上坐一晚,人人面不改容。

危難方見真愛,我們願與這城市的悲喜同在。無私,才是愛。一路走來,無人居功甚麼,只有無盡付出。我信的,情操一旦升華,就不會往回走。曲高和不寡,廣場上數以萬計天使般的臉孔,是歷史的定格,也是擁抱大愛的起點。因為,細節般的魔鬼,等着我們去打這場持久戰。未來,戰場處處,又豈止國民教育。

2012年9月8日星期六

有些東西,比飯碗更大


把睡了的人叫醒不難,把裝睡的人叫醒最難。

有人如此形容反國民教育的抗爭。而我覺得,用於選舉,更貼切。

政府不只自己裝睡,還要拉我們下水。方法就是要我們相信,與其吵吵鬧鬧,不如配合政權,搵多個錢。

香港人最幸運、也最不幸的,就是未遇過太多壓迫,令我們願意犧牲飯碗去交換。久而久之,我們也學懂催眠自己,務實為上,才是信仰。

搵食,就是核心價值,我不懷疑。但這個價值,是否足以凌駕公義,我好質疑。

還記得九十年代的移民潮嗎?無數專業人士,狠心放棄辛辛苦苦建立的事業,漂洋過海洗大餅、開餐館,為了什麼?

由社會的尖子變身他鄉的二等公民,從頭捱過,為了什麼?不過是希望子女在開明而安全的環境下接受教育,健康成長。

如果搵食永遠是大前提,誰會放棄百萬年薪?移民潮更不會發生。對,我們等錢使,但踫上某些底線,還是會讓良心行先。

退一萬步,就算為飯碗,也要分清楚,那是短期施捨,抑或長期飯票。一位長期為少數族裔打拚的朋友就曾說過,她不會因為保皇黨曾經聘用少數族裔,提供一個飯碗,就原諒他們在「反歧視條例」中,投下反對票。

小恩小惠施捨你,大是大非出賣你。要分辨,還不容易?說話可以假,投票最真。網上輸入關鍵字,找出議會表決日期,然後在「立法會網頁」內的「立法會事務」一欄click入「立法會會議」,內文的第一個分項就有齊投票結果,事實勝於鴻辯。這幾分鐘,不花白不花。花了,不會後悔四年。

我信人要吃飯,也信人有道德底線,千鈞一髮,半步不退。最厲害的洗腦,是矮化選民,迫我相信自己市儈無能,只能在粗暴的政權下討飯做人。

明天,走出來,票站見。

2012年9月5日星期三

相煎何太急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無論「超級區議會選舉」的出現有多彆扭,我都想不出杯葛它的理由。

超級議席,反映核心價值。如果建制派拿下三席,從此政府大條道理:香港人其實不愛民主。

支持民主的人,尤其自詡走得最前的,沒可能不明白這道理。刻下勢均力敵,多一個泛民的選民放棄投票,建制派就多一分勝算,此消彼長。

激進民主派要走抗爭路線,我明白、我尊重。然而,抗爭是如何煉成的?

四個月前,立法會否決了罷免長毛的議案。如果沒有泛民的三分一,長毛早已一叮出局,要激進,都激不起。

激進民主派要拉布,如果泛民沒有三分一,立法會隨時可以修改議事規則,主席連剪布都慳返。

激進派拉布,其他泛民議員即使沒有加入,至少以缺席去配合。要不,議會何來久不久就流會點人數?

民主路上,無人可以孤軍作戰。激進民主派要保住舞台,泛民整體就必須有24席。激進民主派與傳統民主派,即使不是唇齒相依,都肯定是唇亡齒寒。

要抗爭,就要寸土必爭。老老實實,現屆泛民議員只有23位,如此時勢,要穩守都很難,何況再爭一席?杯葛「超選」,讓建制派坐大,是最愚蠢的做法。

民主遙遙長路,別人不及你走得前,是事實。但你與之割席,保皇黨必然坐享漁人之利。套用激進派的講法,要分清朋友和敵人。民主的最大敵人,就是保皇黨。與其互相內耗,不如兵分多路。 槍口對外,一起「整大個餅」。

而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投票。上屆有超過180萬登記選民沒有投票,如果當中的十分一肯走出來,歷史早已改寫。

是以,看見激進派呼籲選民杯葛「超選」,我心痛。你說這是擇善固執,我只道,相煎何太急。

2012年9月2日星期日

不可能一樣


恐怕沒多少人像我這麼得閒,像「煲劇」般「煲」盡所有選舉論壇。

今屆,好奇怪。舌劍唇槍聲疊聲,循例有。但細聽內容,很多時候其實無甚分別。

你認同的我也認同,你承諾的我即管承諾,你做過的我也多少做過一點。頂多,是爭拗真心或假意,抑或呎吋與力度。

舊日,壁壘分明。你說23條是惡法,我說是憲制責任。你說民主倒行逆施,我說普選非萬能。你說八萬五導致負資產,我說住屋是迫切需要。

要贏選票,就要有特色。曾經,他們都不怕企硬立場,制造對比。今屆,一反常態,人人落力淡化分歧。

有怎樣的遊戲規則,就有怎樣的步署。順境波,氣勢夠強。逆境波,盡地一鋪。兩者,都不會龜縮參戰。除非──

除非勢均力敵。不都是這樣說嗎,泛民和建制,早就沒有了6:4黃金比例,更可能是五五波。換言之,得票不相伯仲。如斯情況,誰最有利?當然是有效配票的一方。

我不會陰謀論附和「阿爺吹雞」之說。但建制派的得票分配往往比較平均、齊整,倒是事實。

候選人努力營造「我跟你其實差不多」的姿態,就是希望減低大眾的投票意欲。無額外票源,就無變數。50:50的支持度,加上分票得宜,勝劵在握。

嬴個身位,輸個馬鼻,議席花落誰家,民心都沒得到多少,何苦? 我一直覺得,香港日後,該如何走,只有所有香港人一起表態,才有答案。而我總懷疑,全港約330萬登記選民,只有約五成人投票,餘下的160萬人,都到哪裡去了?

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不是「被登記」的。不投票,只是因為覺得無必要,或者不相信能夠左右賽果。刻下,就是一個左右大局的契機。別讓你支持的只是險勝,當然,更不要險輸。

2012年8月30日星期四

擺老師上枱


對不起,作為老師,有些話,真的不吐不快。

還有幾天,國民教育便上馬。國民教育,也成為了近日選舉論壇的熱門話題。

洗腦不洗腦,大家心中有數,在此不贅。我反感的,卻是支持者的論據。

官方說法是,教材只是參考,老師如何教,有很大自主權。

此一說法,落入保皇黨手中,就扭曲成攻擊對手的工具:「你說,你說,香港的老師,會不會洗學生腦?」

問者咄咄迫人,答者有理說不清。「你答我,如果老師不會,何來洗腦?會的話,你就是侮辱了天下老師。」

附帶陷阱的設問,是辨論中常用的招數。高手,贏得掌聲。低手,傷盡人心。

我當然相信老師不會給學生洗腦,就正如教科書不談六四,很多老師也會私下加料,跟學生一起重溫這段歷史。

不過,搞清楚,老師的付出,並不代表國民教育沒有問題。反之,正正因為它有很大問題,老師只得益發賣力,知其不可而為之。

平心而論,選擇當老師的,通常有點教養,不會喊打喊殺。能配合大局的盡量配合,惠及學生的勉力為之。

政府說要校本評核,老師捱眼瞓去完成。當局操之過急推通識,老師多些來密些手去備課。你說要母語有母語,要微調有微調。有哪一次,老師不是捱義氣哽了它,然後瞓身配合?

老師會不會洗學生腦?當然不會。正因如此,政府往往有恃無恐。因為老師做得好,政府就可以做得更差。因為老師有理想,政府就可以沒承擔。萬世師表孔子曰:苛政猛於虎。老師跟政府共渡時艱,政府找老師為苛政埋單。

如果國民教育真如政府所說那麼偉大那麼好,請你一力承擔,不要再把老師擺上枱,也不要拿我們來作你倒行逆施的籌碼。

2012年8月27日星期一

最壞之中找最好


我信的,面對危難,人就會變得成熟,看事情會變得立體。

今次立法會選舉的重點,已不是誰勝誰敗,而是泛民有沒有合共24席,保住最最最珍貴的最後否決權。

大概每個追求民主的民族,都是這樣開始的。普及、平等、選擇……這些概念,聽得人悠然神往。於是,我們對民主兩個字,投射了許多浪漫想像。民主等於美好新世界,民主等於無苦難,民主等於鳥托邦。

滿懷希望的我們去投票,以為從此走進天堂。一段日子以後,發覺生活依舊艱難,社會仍然不公義,議會可以好混亂,於是,我們反問,民主,並不完美,要來作啥?

由充滿希望,到徹底失望,其實我們從來搞不清楚,民主是甚麼。

民主制度並不完美。民主,是一個集體行為(collective action)。但凡集體,就不會「完美」,卻也不會「完差」。投票,跟做人一樣,是一個「剔除」(by elimination)的過程。

你未必會有完美的工作、完美的伴侶、完美的人生。但選擇權,令你有位走。沒有最好,也不會最差。你以為沈默代表中立,其實從不。因為,有得揀,你至係老闆。你唔揀,就有人幫你揀,人人都可以扮演你的老闆。潮流興講抽水,聲大夾惡的人是不會被抽水的。有水可抽的,永遠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沈默大多數。

民主有很多缺點。然而缺點再多,都不會多得過一黨專政。因為,民主讓人民在最後關頭,可以說不。民主絕對不是烏托邦,但肯定是個安全網。 港人常把務實掛在口邊,最務實的做法,就是發言權在眼前,把握了再算。

不要等到有個無敵理由才出來。不要等有完美的候選人才支持。不要等到百分百合心水的方式才參與。民主,從來都不好,但是,成熟的人,會懂得在最壞之中找最好。

2012年8月24日星期五

Say No 的權利


我想過幾十個方法去寫這篇文章。最後,還是決定,直通通、沈甸甸的下筆了。

在乎,就活潑不起。何況,這當中,有很多問題,我想不通。

有些東西,真的很基本很基本,不是因為它出現在《基本法》裡,而是,那根本就是常識。

最基本的東西,都要喊得聲嘶力竭還未到手,究竟是爭取的人無事生非,抑或掌權的人冥頑不靈?

記得,回歸前後,由共產黨到香港政府到升斗市民都說,香港,不一定要有民主,卻不能沒有自由。

言則,如果真有所謂的「社會共識」,自由,就是所有人共識的底線。那麼,自由該如何定義?我會說,是Say No的權利。

就算得不到最好的,至少,可以拒絕最恐佈的。連這一步都做不到,人就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有了。

刻下,香港就是處於這樣的懸崖邊。立法會選舉,如果泛民連24席都沒有,我們也將永永遠遠失去say no的權利。

革命尚未成功,普選仍舊無期,香港卻連底線都快守不住了。如果咱們的立法會,連一個否決權都沒有,還有沒有三權分立這回事?抑或,真的誠祖國貴言,三權合作,政府施政更可手起刀落?

我支持民主,深信它是普世價值。平等而普及的選舉,也是當今世上大部分國家的政治模式。為什麼?為什麼香港在各方面都慌死贏不了人,偏偏這方面,卻甘於人後?

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這一場杖,不是保皇對泛民的,不是阿爺對市民的,而是每個人自己良心底線的一場抉擇。

眾聲喧嘩,一句說話、一段報道,都可令我們對某些候選人或改觀或厭惡。但有一個大前提,比所有捕風捉影的攻訐都重要,就是──我們還想不想要那最後的自由?

有得Say No,才有討論的空間。否則,爭取甚麼,都是徒然。

2012年8月21日星期二

面書時間線

起初,它只是一個選擇。今天,卻是死期。

眼睜睜看着面書轉成Timeline模式,就像最信任的朋友忽然變臉。悲情,非始於今天。他他他他他,哀悼聲早已此起彼落,無端白事、無聲無息、人人硬食。

網絡平台換新裝,司空見慣,就只有timeline有這本事觸動群眾情緒。喜歡的人愛死它,討厭的人除之而後快。有人黑底白字廣傳「we hate timeline」抗爭,面書意見照受,timeline照舊。

Timeline看似有板有眼,人生時序一目了然。但訊息像z字型般,左右左右排列巨型方塊,教人眼珠迷路,心煩氣躁,簡單的世界,一下子變得很複雜。

解藥,不是沒有。江湖盛傳的某些方法,你知道是真的。因為當你在面書上輸入關鍵字,訊息即時被河蟹掉。然而,另有專家說,這些軟件別有用心。就像每次授權玩一個遊戲,面書都要你供出一些東西,例如登入密碼。

你聽不懂。明明新遊戲和解藥,不能相提並論。一個助長面書,一個對付面書,但是因為自認電腦白癡,面對種種陰謀論,卻步了。

於是,你無奈接受timeline。回望遊走於面書的那些年,起初,你看見四方八面的訊息。沒多久,它開始為你篩選甚麼該看、甚麼可以不看。近日,你又無意中發現,面書上的登錄電郵,不知何時被改成「XXXX@facebook.com」,原來的一個,「被失踪」了。

如果這是一個科幻故事,還真引人入勝。有個平台,它天天與你為伍,不偷不搶,卻令你自願供出所有,然後默默控制你的訊息接收。操控,不需直接為之,只需營造一個習以為常的環境。

你以為爛鞋繡花修修補補可以突破宿命,結果徒勞無功。唯一出路,是跟大環境抗衡到底。我說的,不是facebook,而是早已走歪了路的國民教育。

2012年8月18日星期六

由一句早晨開始

我一直覺得,我的通識拍檔鄧sir,是我的學習對象。

事關教書,真的不難,育人,最難。而這年頭,育人又得從很基本的做起,例如,一個眼神、一句早晨。

於是,我和鄧sir打賭,如何令學生,雙眼望人,跟我們說早晨。

外訪集合,孩子頭望地,耳朵塞耳筒,單手捽iPhone,走過來往點名表一指,掉頭便走,剩下我倆面面相覷。

下一個,我先叫一聲早晨,孩子頭也不抬,溜掉了。再來一個,鄧sir驚歎:咦,你轉髮型了?

孩子雙手往頭上一撥,露出超長型仔留海下的一雙眼睛:吓,沒轉啊。鄧sir說:噢,我終於看見你了。早晨啊。孩子尷尬一笑:嘻,早晨呢。

以為良久還未齊人,原來,散散落落躲在幾條大柱後,踢都不動。我唯有走過去,像個阿四般,低聲下氣逐一點名。

回頭,發現鄧sir拿着手機,打給躲起來的阿甲:喂,你到了沒有?阿甲大力揮手:阿sir,我在這裡。

鄧sir頭也不回,眯起雙眼,把戲演下去:哪兒?哪兒?看不到你呢?是我眼睛不好吧。我最近好像有些老花……孩子忍俊不禁,快步走到他跟前來。

還有阿乙。鄧sir再打電話,對牢電話說:請問是阿乙的家長嗎?我們看不見他,擔心他是不是出意外了?

阿乙聞言,嚇得雙腳發抖跑過來,鄧sir把電話塞給他,一聽,有把機械女聲:你打的電話暫時未能接通,請遲啲再打過來啦……身旁的朋友仔,笑得倒地。

一星期後,又再集合外訪。這次,我拿着點名表走到集合處,不出一秒,孩子四方八面湧過來,聲大大講早晨兼點名。

玩了半天,回到地鐵站,一哄而散。鄧sir和我,又再對賭,下一次,誰能令孩子,離開前給我們說句再見。

2012年8月15日星期三

學理財


敝教育中心搞理財班,林本利博士看不過眼我吊兒郎當,捉我來上課。三個月下來,發現學理財如學做人。

林Sir問同學,想知甚麼。年輕的說,如何買樓;年長的問,儲多少錢才夠退休。

目標清晰,老師好辦。林Sir說,買樓的關鍵是:不要儲花剩的,只花儲剩的。

大學畢業生,首十年平均工資萬多二萬元,消費前,先儲起三成,連4%投資回報,三十出頭應有60至100萬積蓄,可以負擔一個小單位的首期。

上了車,拿來出租。他日結婚,賣了屋,拿升值賺回來的,付新房的首期,公一份婆一份,合住合供。

退休,更簡單。把估計退休後的每月開支乘以300,就是所需資產值。例如每月開支2萬,儲夠600萬,按每年投資回報約4%,一年就有24萬利息,剛好每月2萬。

錢會貶值,所以資產組合要有對沖通脹的元素,例如樓宇、股票、黃金。通脹時,靠它們保值。通縮了,花現金。那麼,不管壽命多長,長花長有。

每上一課,我就愈發明白,林Sir一直跑贏大市,靠的,其實不只理財智慧,而是紀律。學理論不難,堅持實踐,最難。林Sir少年老成,由掙第一塊錢起便鎖定目標,堅毅前行,輸不到哪裡。

態度,決定高度。技巧只是輔助,例如令你擅選投資組合,或者擁有不貪心的穩定回報。

我崇尚自由,賴皮卻樂天,比較同意林Sir的另一翻分享:財富是祝福,不是咒詛。如果理財搞到失眠,就不理算了。萬大事,都不要跳樓,股災最多一、兩年,捱得過又是一條好漢。財富是相對的,一個大浪捲過來,窮人輸很少,有錢人輸得最多,我們跟李嘉誠,又拉近了一點距離。做人,不必太悲觀。

林Sir,這方面,我深得你真傳,算不算滿師下山了?

2012年8月12日星期日

讓賽


奧運閉幕,埋單計數,最有話題的,仍是讓賽。

讓賽有真假,也有高低。羽毛球球球下網,身手跟你我差不多。百辭莫辯,擺明走線。

讓賽未必讓出癮,指控讓賽卻可以。就像一個官員僭建,一萬個都會被狗仔隊盯上。於是,當劉翔出局,大眾神經挑動:係咪又讓賽先?

戲可以假,受傷倒是真。一個運動員願意捨棄名譽去讓賽,已夠匪夷所思。連身體都拿來賭,未免誇張。疑點利益歸於被告,我信劉翔。

一片讓賽疑雲中,拚盡全力去較勁的,份外好看。林丹對李宗偉,像戴翅偉遇上小志強,是宿敵,也是求之不得的對手。

一分一分咬住咬住,既生瑜、何生亮。林丹有charm,也有點chok。李宗偉其貌不揚,但沈着穩重,誰都不讓誰,鬥到最後,各有千秋。

不過,其實林丹是會讓賽的。當年他追謝杏芳,天天找她打球,每回都輸給她,一次又一次讓賽。

幸好他是林丹,謝杏芳知道是自已被讓,而不是這個男子真的很「屎波」。

也幸好他是林丹,為所愛讓賽,不怕無面。因為,世界賽獎牌攞到手軟,已是實力的証明。

自我感覺良好的男生,不介意讓女生。哪怕對方比他高比他年長比他成熟。

而只要是女生,哪怕是小女人抑或世界頂尖的選手,都享受被寵愛。

兩小無猜的讓賽玩意兒,就像兄弟倆鬥快搶一顆糖,弟弟得逞,哥哥卻笑得眼睛甜,心暗讚自己:讓得好。

這些情節,總是出現在很正氣很老套的卡通片裡,發生於現實,教人受不了,卻又很感動。

美麗的讓賽,為所愛而讓。林丹為謝杏芳讓賽的一幕,相信謝杏芳畢生難忘。

醜陋的讓賽,為得失而讓。羽毛球員放軟手腳hea打的一刻,球迷也張永遠記住。

2012年8月9日星期四

共建博識


鍾普洋先生近日忙著奔走於八所大學之間,推廣「博識教育」。

「博識」,就像外國大學的「liberal arts」。334後,學生多唸一年大學,首年暫不修讀本科,任選別系科目,鼓勵多涉獵、多見識。

小女子有幸與鍾先生踫過面,印象最深的,是他眼中「博識」與香港的關係。

鍾氏是DHL International亞太區創辦人,畢生獻身服務業。他說,服務業跟工業的最大分別,是領導者的位置與角色。

世上最成功的工業產品:汽車、電子零件、影音器材、日用品……生產地離不開日本、韓國、俄國、中國、德國……一些着重紀律與服從的國家。

反之,知名的服務業品牌:酒店、飲食、航空、貿易……幹得出色的,都是一些階級相對模糊,也相對開明的地方。

不同民族性,造就不同事業。工業國應付機器,服務業面對顧客。工業裡,領導者只有一個,千軍萬馬聽命,不求突破,只求精準。服務業裡,每個員工都是領導者。為什麼?因為,顧客當場發難,大老闆遠水救不了近火,員工就是話事人,只可當機立斷。

員工執生、上司接納、客人收貨,整個過程,叫「co-create」。相對工廠裡的倒模,只是「duplicate」。「co-create」來自識見與胸襟,也就是「博識教育」的目的。

我想像「博識」下一個個獨當一面的孩子,不無感動,卻不免多想一步:一個有領導才能的人,到哪裡都有創見,要藏都藏不住的,當然也不限於做生意。

如果,人人都有本事「co-create」,就不會甘心「被create」。企業裡是領導人,政治裡作順民;做人熱情澎湃,政治卻只可冷感;這樣的人,必然人格分裂。

要善用「co-create」的人才,政策也必得「與民共建」。倘若香港要以服務業食餬,懇請其他範疇也別要倒退返回工業時代。

2012年8月6日星期一

港孩國民怪獸教育


香港搞國民教育,好比港孩遇上怪獸家長。

祖國是咱們的親母,咱們是祖國的孩子。母親教孩子,天經地義,但效果如何,又另作別論。

怪獸家長喜歡挾持孩子去上興趣班,不論孩子喜歡否。國民教育也是強迫接收,管你願意否。

怪獸家長對孩子過分保護,生活每一吋都套上無毒金鐘罩。國民教育處處為香港人着想, 教科書,先消毒,才能讀。

怪獸家長迫孩子操卷兼背標準答案。國民教育也有標準的愛國答案。

可惜咱們是港孩。你有你洗腦,發夢王左耳入右耳出,不曾入腦。

港孩是考試機器,有本事考試一百分,但一步出試場已記不起考過甚麼。港孩擅記標準答案,但更擅長陽奉陰違。

可以想像,這就是強推國民教育的結果:一個抓狂了的媽媽,一個點極唔明的細路。

愛,要慢慢來。由認識生愛,無人反對。現在政府要的,不是愛,只是一夜情。即食、盲目,甚至不需真正認識,否則不會有部河蟹了的參考手冊。

「愛國」者,總作如是觀:國家腐敗,但比起最腐敗的年代,己很好。國家極權,但對比最極權的時候,己有進步。沒有最差,只有更差。國家再差,都是自己國家,應該愛它。

好吧、好吧。再說下去,國家就不是我媽媽,反而更像我孩子。個衰仔,再衰都是我個仔。千錯萬錯,最緊要最終浪子回頭,我.等.你。

子女甚少對父母有這份忍耐,只有母愛才如此高尚如此抵得諗。包容也好,縱容也罷,反正,嬌縱正正是「一孩/少孩」社會的獨有風景。

要不問情由去愛國,首先要學懂把母親當孩子。只是,如果祖國真的是我孩子,又憑甚麼扮大家長泰山壓頂要我唱紅歌?

2012年8月3日星期五

洗腦不如洗手


擾攘至今,其實國民教育的最大問題,已不是洗腦,而是左手不知右手事。

有些說法,分開應用於同一件事的不同步驟上,都可以很對。然而,合起來看,問題就大到不得了。國民教育,是最佳例子。

加設一個獨立課程,至少有以下步驟:實施級別->課程內容->教科書->老師培訓->上課形式->考試。每一步如何配合,都要通盤去看、去規劃。

政府說,不怕洗腦,因為學生有獨立思考。對。如果那是反叛的中學生,或者有獨立研究能力的大學生。

小學生一直接收的,都是最大路的共識:禮貌、秩序、公德心、整潔……或者一些沒爭議的基礎知識。理論上人人皆有獨立思考,但實際上,在最「受教」的年紀,通常未有。

政府說,國情手冊,只是參考,可以不理。理論上,對。如果老師有很多時間備課。但當全職老師的都知道,完全自備教材簡直是苛求。

政府說,課堂鼓勵發表意見,所以不是洗腦。對。如果是小班教學的話。現實是,現在的師生比例,甚至不能確保每位同學每天至少發言一次。

政府又說,國民教育不用考試,不是洗腦。對。若沒有另類評估的話。莘莘學子都知道,「計平時分」,有時比考試更可怕。

政府說的每一句,都可以是對的,如果其他部分全力配合。即是如果老師好得閒教育行小班無指定教科書並且不設考試的話……有哪一天,學甚麼都不是問題,豈止國民教育?

左手不知右手事,只得以一個不存在的烏托邦,說服咱們接受很醜陋的現實。 例子,俯拾皆是,不限於國民教育。相對洗腦,沒有規劃的癡人說夢,更恐怖。洗腦,不如洗手。先撤回,想清楚,再上馬,洗腦是長期作戰,何必急於一時?

2012年7月31日星期二

淡之道


今年書展甚麼都沒買,只買了陳微薇談環保的新書《淡綠生活》(減少消費,都算是環保吧)。

讀罷,感受最深的,是一個「淡」字。

微薇寫的,統統都能淡然而輕易做到。水喉水其實可以飲、哺母乳好過搶奶粉、保鮮期其實有寬限、不茹素卻有「Meat Free Monday」等等。

這些建議,不陌生。好看在於,有很多研究和數字去支撑,不是得個講字。

更好看也在於,微薇擅用生活小故事去包裝,不像一般環保文章正經八百。

微薇沒說出口,但讀者都看得出字裡行間的寬容與闊度。環保,迫不來,要易入口。 多點彈性,更能凝聚大眾,眾志成城。

聖人,很偉大。例如周兆祥贏得很多人尊敬,但全香港只有一個周兆祥。大部分人,寧當凡夫俗子。

常人一個,喊打喊殺,雄心壯志的,通常後勁不繼。 就像地獄式減肥,後果通常是地獄式反彈。凡事量力而為,一步一腳印就好。

教我想起美國人Colin Beavan曾經搞了一個「No Impact」計劃,鼓勵大家以一星期為單位,每天環保一點點,例如周一棄用膠樽水、周二種花、周三不購物、周四不駕車……引來了很多人響應。

近年,每有人問,我為什麼當自由人,我答,在家工作,比較環保。半說笑,半真心。

事實上,如果人人每周在家工作一天,已可大大減低排碳,省卻周車勞頓,又可提升效率。

淡之道,可以廣泛應用。近日,小女子開始嘗試吃得健康,以月為單位,一月減煎炸、二月避濃味、三月少肉多菜……微小而為之,沒想像中辛苦。

各方好友,如對《淡綠生活》有興趣,不用買,問我借,或到圖書館找。斬少些樹,更環保。微薇一定不介意,我倒她的米。

2012年7月28日星期六

兩個助手談戀愛


撇除校對上的走漏眼,我覺得早前的「A May Sing Grace」事件,其實很有趣。

因為,不論是採訪做速記,抑或上課抄筆記,用一個字,去音譯另一個字,方法不正宗,卻又最常用!

但凡專有名詞聽不懂,有音標音,有字寫字,無傷大雅,事後求證就是。有些人,甚至靠「音譯」來學外語。

「Chair」拚作「車牙」,「soul mate」就是好吃的「蘇眉」,誰叫「cheese」又真的是「芝士」,「7-11」大家喚作「些粉」。

有點像祖母生前告訴我,「溫拖夫里科」就是「one, two, three, four」,啞老師,通勝也。

小女子的電台節目叫【 sik 】【 si 】【 fung 】,有音無字,聽眾自行填充,有說是「式士風」,有的猜作「識事phone」,曾經有朋友誤把正午的節目當作午夜節目,笑問我名字是不是「色事風」?

日文裡的加油我們寫作「奸爸爹」;見到法國人要說「今晚打老虎」(你好嗎),得啖笑,莫過認真。

我以為「譯字」很過時,原來又不然。因為facebook裡,人人在「十卜」(support)我。「合皮巴富地」就是「 happy birthday」。有一回,朋友說,「合皮琢地兔腰」,我看了三秒,恍然大悟──「happy birthday to you」!

譯字,尚算直接。最弔詭的,是facebook的「like」。Like的相反,明明是dislike,但facebook叫作unlike。但英文裡的unlike,不等於「討厭」,只是「不一樣」。而在facebook「unlike」一件事,又未至於討厭,只是不再喜歡而已。這個超級曖昧的狀態,如何稱呼才好?

走筆至此,想起一個類似「A May Sing Grace」的笑話。話說小時候上英文課,適逢「unseen dictation」,當中有一句「two helping hands are good enough」,我胡亂拚字,誤把「enough」作「in love」,以為意旨「兩個助手談戀愛」!老師無從打分,卻也笑翻了肚皮。

2012年7月25日星期三

中文卷的意外


一如所料,文憑試通識賣大包,九成學生合格,幾許恐慌,考評局手鬆化之。

料不到的是,中文試令不少素來語文好的尖子滑鐵廬。O咀、流淚、蜂擁覆卷,是今年放榜獨有的風景。

死因,無從稽考。表面證供,辜且名為「通識中文化」,「中文通識化」,於是死傷人數也由通識科,過戶至中文科。

通識科中,所謂「資料回應題」,佔一半分數,性質其實跟傳統中文科的閱讀理解相去不遠。大部分學生,做慣做熟,只求合格,又有何難?

而中文,剛好相反。傳統的作文卷,通常各適其適,抒情文、描寫文、議論文……學生總有心水文體,可以好好發揮。

然而今次,各種技巧共治一爐。明明是寫敬愛的老師,卻要同時分析中國文化。明明是創作刺猬的故事,卻要借喻人際關係中的「距離」。明明寫休學年,卻要一併探討大學生活。

題目的要求,先是人生閱歷,然後是組織能力,幾乎最後才是文筆。這樣想來,準則更像考通識。可憐莘莘學子,帶着考中文的心態去考有通識成分的作文,九死一生。

我們都是這樣學習的。考文學溫習文學、考歷史溫歷史、考地理溫地理…… 考通識時用通識腦袋,考傳統科目沿用填鴨腦袋,因而忘記,科目之間,其實可以融匯貫通、舉一反三。

如果通識不是獨立科目,而是滲透每個學科的一種進階、一種精神,或許可以杜絕美麗的誤會,也令有知識基礎的分析,更實淨。

然而,路不能往回走,不如向前看。懂通識才能考中文,但念中文也有助通識。溫七科應付一科,但學一科也有助七科,大而化之,可以槓杆溫習成效。關鍵是,不要再把科目割裂來看,也不要把學習與生活,分開來處理。

2012年7月22日星期日

我們都是阿平


今年書展於我很有意義,因為可以陪着一位新朋友,踏出創作第一步。

港台太陽計劃的其中一個環節,會為學員配對現職寫作人,進行導寫,並在書展作分享,我也因此結識了Amy。

Amy是應屆文憑試考生,我倆會面之時,還未出成績,少不免就談起等放榜的忐忑心情。

「人人都說要為前途打算,其實,將來的路,哪容你計劃?」

「社會期待我們要有自己的志願,但真正如願以償的人,有多少?」

「如果我成績一般,就只可睇餸食飯,理想不是不找,但只可見步行步吧。」

說着說着,靈機一動,《阿平的故事》就這樣誕生了。阿平,成績平平資質平平家境平平……反正就是那種一個花盤掉下來擲死很多的平凡學生。

阿平立志行醫,但成績連入大學都成問題。面前有好多個無可無不可的選擇,打工、報讀「水泡」科目、半工讀……

每一個選擇,都沒有回頭路, 阿平只能審時度勢,盡量執生。故事是互動的,讀者必須一邊看,一邊為阿平決定下一步。

教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自我歷險叢書系列」,不過,今次面前不是森林與野獸,而是接踵而來的人生抉擇。

Amy說,十個結局當中,只有一個最終當上醫生。其餘的,跌跌踫踫,會遇上另外九種際遇。

然而,每一個結局,都是幸福的。例如當不成醫生但創了另一番事業、無名無利卻坐擁美滿家庭、沒有家室卻得到更多自由 ……

Amy覺得,所謂「夢想成真」,世上無幾人。但當我們離開當初的夢想愈遠,同時也開啟了愈多可能性。每個人最終擁有的,也必然是他在當時所有選擇中,相對喜歡的,所以,也應感覺無憾。

我很欣賞Amy的嚐試。她初試啼聲的創作,相信也是畢業前一次極具意義的自我對話。

2012年7月19日星期四

只在乎曾經擁有


我懷疑,自己前世跟電腦撈亂骨頭(電腦在前世,應該未出世?)。

明明只是發電郵和寫稿,從不做高難度動作,電腦仍有本事每月壞一次。

屏幕忽然沒影;喇叭忽然失聲;Mac機竟然hang機;連最簡單的滑鼠,過去半年已毀掉三隻 。

專家來斷症,完全找不出問題。唯有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最後死於非命,連帶主人同時被氣死。

然而,環顧四周,人人都沒有我遇到的問題,想求教都找不到過來人。

因為,大部分人在電腦出現重大問題前,早已換機。正如我的電話經常壞,別人的從不,因為他們換電話比壞電話快。

更換的最好理由,是「需要」。你忙嘛,需要時時查電郵,出部iPhone吧。要寫稿嘛,工欲善其事,換部快一點的電腦吧。要見人嘛,添點新衣吧。

是我萌塞吧。總覺得,既然是必需品,更不能經常換。否則,自找苦吃。

正如沒有人會為牙刷、面巾、洗髮水不停轉款,也不會動不動把做得好端端的菲傭換掉。新的或許更好,但世上有種東西,叫「交易成本」。

電腦於我,比菲傭更必須。物色、購買、等送貨、等安裝、等存檔……久不久便來一趟,喂,搞清楚,究竟現在是電腦幫我,抑或我來服侍電腦?

江湖上甚至流傳,有些生產商會為產品設下死期,到時到候自動報銷,為你製造「需要」。於是,我們也由物件的主人,變成物件的奴隸,買機、換機、再買、再換,至死方休。

求財而己,何必趕盡殺絕。昔日,咱們尚可用不合比例的貴價,買更耐用的舊款。今天,舊款比恐龍還快絕種。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說的不是愛情,是今時今日的消費態度。我不反對追潮流,只是,可否也給生活簡單的人,留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