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5日星期四

縮了水的承擔



一個人,生得矮細,有咩優勢?

糧食、土地、資源都不是問題。從前傾盡所有都買不起窩居,如今在那微縮的世界,少少積蓄在手,豪吃豪玩豪住打跛腳唔駛憂。

電影 《 縮水人間 》一開局,就引你入局,處處展現大城市中小市民的艱難。全球人口膨脹,人人仿若螻蟻,只能壓縮過活……正當你以為可以圍爐取暖,筆鋒一轉就殺你一個措手不及,直白批判人類在全球危機面前,只願當隻縮頭烏龜。

國際權威擺出拯救者的姿態,訴說高大空的夢想。然而所謂人類的出路,其實即是集體走佬。由大世界走到小世界,再由地上走到地下。美其名是勇敢的先行者, 實情是現實的逃兵。其中一個參加者,說出了真心話:「縮水,不是為了拯救地球,而是為了拯救自己。」

獨善其身的取態,不易被看破,如果沒有對比的話。但是,這邊廂博士和原居民身光頸靚喝着vodka矯情地告別世界,有人卻在五餅二魚給貧苦大眾分發有錢人的廚餘。

他曾問她:「你是倖存的異見人士,大可以演講、出書賺大錢,為甚麼要留在這裡做清潔?」她不語。我們想當然以為,落後國家的國民慣性認命,後來才領悟,留在原地,幫助同樣被生活欺壓的人,是她最不認命的抗爭。

不斷走佬,不是出路。是以他在最後關頭,選擇跟她回歸那個不堪入目的世界,做得幾多得幾多。

2018年1月22日星期一

假的真不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甘草臨記陰差陽錯飾演了毛主席一角,無知村民竟真的把他奉為主席,鬧出連串笑話。舞台劇《主席萬歲》,字字珠璣,然而大笑之後,卻細味出半點蒼涼。

甚麼是真?甚麼是假?假銀紙假藥假煙仔比較假?抑或那個關於新中國的共產夢比較假?造假既是人性崩壞的漩渦中苟且過活搵兩餐的生存之道,也是跌到谷底的絕望中唯一的心靈慰藉。

最令人揪心那幕,是老奶奶拉着主席的手,訴說年輕時追隨主席的光景。眼前的主席分明是假的,但她那發自心底的崇拜衷情,卻真到不得了。老奶奶連患了末期癌症都死不去彈返起身,唯獨再見主席再一次憶述那個美好的年代,才死得眼閉。主席顯靈,是個謊話,但我們選擇相信,因為謊話是生存的唯一意義。

毛主席死了幾十年,當年的少女都變了阿婆,阿婆今天住在推土機鏟平了祠堂的小村落。現實不堪入目,歷史卻鮮活如昨。這種心情,香港人都懂。

故事裡村民的中國夢,跟香港演員的電影夢穿插。臨記跟臨記阿頭「抽書」互數經典對白的片段,見證過香港光輝歲月的人,不無共鳴。這兩個難兄難弟,在電影世界裡親身經歷過香港的盛衰,那個「讓了給梁朝偉的角色」,錯過了就不回來。有些東西,若我們不能永遠擁有,但願永不忘記。不如,我地重頭來過。

2018年1月19日星期五

時代揀選的美善


這是最壞的年代,這是最好的年代。在黑暗時代中,他們的初心勉力綻放光輝。在禮崩樂壞大倒退中,他們默默茁壯成長。

時代揀選了的他們,如果生於歌舞昇平的香港,這一刻會在做甚麼?打機、走堂、兼職、拍拖、去旅行?

然而,風浪來了,他們選擇踏前一步,之後,幾乎無可選擇地,必須押注一生去摃起整個城市本該合力去挑的重擔。

在上訴判刑前一天,羅冠聰說,要做個「老來照鏡不會討厭自己」的人。

初次坐牢的黃之鋒說,坐牢令他看見另一個世界,明白少年犯們走過怎樣的路。

大半年前「無諗過參選」的周庭,今天揚言「我沒有後退的本錢」,努力裝備自己。

還有周永康,坐牢出來,清減了、皮膚好了、成熟了,整個人的氣場都不同了。今天信了佛的他,看上去也真的有點佛相,眼神詳和,談吐充滿智慧。

連月來追讀他們的訪問,字字細味他們的文章,早已超越讀新聞的功能需要,更像在吸收難得的心靈養分。

抗爭,說到底也不過是修練做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中國人那句老話,他們在努力實踐,教每個苟且過活的我們汗顏。

這群時代揀選的孩子,在歷煉中培養出來的眼界、心志、EQ、胸襟與善念,撼動着每一顆成年人的心。執筆這刻孩子們再次被判入獄,但我真的相信這些日積月累的感動,有一天會聚沙成河。

2018年1月13日星期六

介入虐兒案



虐兒案轟動全城。我們關注社工和校方如何介入,或許更關鍵的,是何時介入。 

慘劇,是結果。但在此之前,發生了甚麼事?

臨臨5歲,哥哥8歲,生父26歲,生母27歲。亦即是說,父母18、19歲已誕下哥哥。以現代標準來說,非常年輕,當時情況是怎樣的?

父母離異,子女多跟母親生活,但兄妹倆都跟了爸爸,又是甚麼原因?

臨臨、哥哥、生父、繼母、繼姊、繼外婆,一家六口同一屋簷下,就算無虐兒,也少不免有相處和適應問題,甚至需要心靈輔導。這些,一直以來,有無人處理?

無。因為我們總是有事發生才去處理。無事發生,即無問題。但太多先例可見,一旦情緒爆煲,再做甚麼都是徒然。

當事人通常抗拒專業介入,一句「一切都好」便把你拒諸門外。就像臨臨的爸爸就輟學回應校方一樣。

除非,在未有任何異樣前,老早建立緊密的信任關係。如果身體有「家庭醫生」,心靈也可有「家庭朋友」?

家庭複雜不一定虐兒,虐兒的卻多數家庭複雜。及早找出結構特殊的家庭,主動「做朋友」,已是第一步。

如果,臨臨有個陪伴成長的「朋友」,專業地緊貼她的生活,充當她的傾訴對象,或許她不會被虐待了整整一年,至死方被發現。

防患於未燃,資源倍增,是不是很奢侈?至少,比不上高鐵加沙中線合共超支361億奢侈。

2018年1月10日星期三

僭建的後腿


知法犯法,不奇怪。自古亂拋垃圾、衝紅燈、僭建以至貪贓枉法都大有人在,奇就奇在這個人竟當上律政司司長。

是政府審查之疏忽?少天真。今時今日要對一個人起底有多難?政府連聘請公務員都給你翻開三世書,對堂堂司長又豈容漏招?

既非疏忽,即不在乎,也不得在乎。事關非富則貴的自己友,大多住豪宅。天下沒有不吃貓兒的魚,也鮮有不僭建的豪宅。

更何況,紛擾亂世,好人好姐都不要政府的魔鬼之吻。君不見連一直對阿爺唯命是從的袁國強司長,也執包袱搵真銀去。

完成任期,是問責官員的基本道義。特首選了你,你提早放棄,簡直無義氣。潛台詞,只有一個解讀:想不到這份工(或這個老細)咁難頂!

還有沒有另一個可能?即管大膽假設,政府非因沒有人選所以包容新任司長僭建。恰恰相反,正正因為她有僭建,才被選中。

還記得同樣有僭建的梁振英前特首嗎?還記得UGC事件嗎?有問題的人才好擺布。有問題的人萬事好商量。有問題的人才可威迫利誘。

沒有陰暗面的人,沒有聽命的必要。可別忘記當初梁是一意孤行,忤逆中央意思,出來硬搶唐唐的位置的。這匹野馬,要如何管?醜聞的威迫,政協的利誘。

其實,我真的不介意司長有僭建。我比較介意,僭建的暗門背後,藏着多少條可以隨時被拉的後腿。

2018年1月7日星期日

沒有後退的本錢


想不到,新一年第一件做的事,是翻查自己的選民登記紀錄。

311是立法會補選。上次,聽過很多「鬼故」。寄失投票通知書、登記被取消、忽然無得投超區……好恐怖。人,從來比鬼恐怖。

令人窒息的政治困局。人人仰天問,投票,還有用嗎?或許,最無奈也最坦白的答案是,身為香港人,咱們已無前行的進路,也無後退的本錢。

高牆,像個不敗棋手,總是把大局玩弄於鼓掌。章法太低的我們,又每每少想了幾步。

對手玩DQ,你以為搞事份子死不足惜,卻看不出對家真正圖謀的,是減人後長驅直進修改議事規則。

改規則,有人求之不得,拉布滅聲耳根清靜,卻後知後覺,三步棋之後,就是一地兩檢,還有23條。

將軍之後,豈不抽車?看不通,自是滿盤皆落索。行政有主導;立法有DQ;司法被一錘定音;當下一步23條通過後,學術界、傳媒、文化界統統淪陷....棋子逐一被剝光豬,直至無棋。

對奕,要知己知彼。簡單二分,只有兩個可能。一、看得穿敵方圖謀,投票是最後的底線。二、甚麼都看不穿,更加啥都別妥協,選票,要緊握在手。

這些年,香港的日子很難捱。不進則退的等待,究竟有何意義?或者,對於習慣甚麼都是「按個掣就有」的香港人來說,如何長期身處低氣壓,而不被消磨掉,正是卧薪嘗膽的一課。

2018年1月4日星期四

停不了的摩打



電影《相愛相親》,就像綿裡針,漫不經意刺你一下,然後揭開痛楚背後的底蘊,這就是人生。

微微和姥姥,簡單而討好。微微敢愛敢恨,姥姥默默承受命運。只有夾在中間的慧英,比她倆都要複雜。

慧英既能幹,也脆弱。能幹,因為她赴湯蹈火甚麼都做得來。千山萬水去掘祖墳;撲來撲去辦手續;家庭事業統統上心。

脆弱,是因為她的心理質素跟能力不成正比。她長期焦慮、緊張、欠缺安全感,令身邊人受不了。夫妻感情淡薄,女兒終日跟她吵架。然而,那無以名狀的焦慮,究竟從何而來?

生活安定,家宅平安,根本沒有焦慮的理由。為何總得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中找碴?還是相伴半生的丈夫看得懂:「你媽媽看見婆婆走了,想起自己,她害怕自己也一樣要孤獨離去。」

找碴,重點不在碴,而在孤獨。事事管,是因為恐懼死亡。操控,是活着的證明。畢竟婆婆臨終前,真的說過要合葬那句話嗎?堅持兩老合葬,是孝,也是慧英走到人生某個關口的心理投射。

畢生都在燃燒自己的她,放鬆這一課,很難學。故事末段,丈夫問,你年輕時想出走,活到今天,錢有了、車有了、音樂也有了,你就沒興緻了?

人生最諷刺的,莫過於千關過盡,終於可以嘆世界,那副高速轉動的摩打,卻早已習以為常,再也慢不下來。

2018年1月1日星期一

感恩日記


元旦,祝大家事事如意,心境祥和。

從前相信一年之計在於春,如今相信了解自己比任何計劃都重要,因為了解乃計劃的前提。

剛過去的秋天聽罷詠給・明就仁波切的演講,從善如流開始寫感恩日記,每天記下值得感恩的事。意外收穫是,刻下回首,科學化地整合自己的「感恩排行榜」,甚麼令自己快樂,甚麼不,竟變得煞是清晰。

位居榜首的類別,上榜頻率超過八成,大幅拋離其他生活經歷,竟然統共是無以名狀的東西,辜且命名「情緒連繫」。

學生跑過來抱着我說「I miss you」、老朋友一個溫暖的眼神接觸、一家人話家常笑到反艇的一刻、跟誰誰誰忽然心有靈犀click中某一點,這些同情共感的閃礫流星,原來幾乎就是我人生意義之全部。

餘下兩成,也是微不足道的平凡事,例如整理好書桌、煮了一道好菜、讀了一部好書、看了一齣感動的電影等等。

倒是有種東西,竟從未上榜:金錢。例如某project某工作有多少報酬之類,一・次・都・沒・有・提・及。嚴格來說,我所記下跟物質最接近的事,是在哪些餐廳吃過極棒的哪些菜。

這個自我發現,屬喜屬悲?人說不受物質覊絆的人總是更快樂,然而情感連繫又遠比物質更可遇不可求。路遙千里,追逐鏡花水月。歲月如歌,一年又過,頓悟方向,好走或難走,上路就是。

2017年12月29日星期五

仁慈的奇蹟


「如果要在正確與仁慈之間作選擇,我們應該選選仁慈。因為每個人都在打一場別人不了解的仗。」沒想過,電影《奇蹟男孩》要說的原來是這個。

光看戲名,以為是講那些天生不幸的人,如何堅強成長的老套故事。幸好,不是。故事裡最幸福的,反而是小男孩。倒是他身邊每個正常人,心裡都有些缺口。

不幸的人有其幸福,正常人又自有難處。「世界不是圍着你來轉的。」全劇最討好的姊姊,用最大的愛給弟弟道破現實。人皆有掙扎,管你是普通抑或特殊。

作者描寫成長的掙扎,細膩而自然。引起共鳴,不難。然而共鳴以外,觀眾更深深感受到被撫慰的舒暢。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答案大概是,同理心。故事裡沒有把這點說得很白,但作者安排了每個角色都是懂得體諒別人的好人。

老師捨棄華爾街毅然追夢教書;校長不向董事會賣帳堅持為小孩主持公道;媽媽為了照顧男孩放棄夢想;爸爸最體貼別人的情緒,總能化緊張為幽默;就連霸凌的同學最終也知錯道歉。

世界哪有這麼完美?無壞人的故事,太假?但後續的報導中,又的確看見不少「Treacher Collins Syndrome」的患者,有幸在美好家庭中成長,最後接受了自己,也學懂去愛人。

是以真正的奇蹟,不在於幸運,而在於善念。若每個人心存善念,那個「too good to be true」的世界,可還是存在的,不是嗎?

2017年12月26日星期二

平安夜的故事


關於聖誕,我一直記得這件事。

某年平安夜,也是上課的日子,學生F向我請假。嗯,你懂的。大時大節,總有學生,寧願請假去玩也不來上課。

「幹麼請假?」我循例問。「我……我要返工。平安夜加班,有$200補水。」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和其他同學當場愣住。然後我想起,某次課堂上談及房屋政策,F輕描淡寫說:「對啊!我等了六年都未有公屋。」當時的官方數字,公屋平均輪侯時間,是三至四年。

F來自新移民的單親家庭。媽媽帶着她和姐姐,不拿綜援,自力更新,胼手胝足在食肆工作,晚出早歸。出門上班女兒未放學,女兒出門上學她剛上床睡覺。

媽媽工作辛苦,工時也長,每月僅拿萬多元的工資,衣食住行樣樣是錢,知慳識儉勉強應付。女兒不忍媽媽辛苦,交學費以外不再向媽媽要錢,自己到快餐店打工,賺取微薄時薪,給自己買書薄、文具、零食,還有本事儲起一筆,每逢媽媽生日,給她一份驚喜大禮。

一家三口住劏房,租金佔去媽媽收入的三份一。排隊上公屋,由初來步到唸小學,等到就快考DSE,丁點消息都無。

我記得那天,同學一致決定,取消平安夜課堂,改在除夕齊齊補課,順道吃小食慶祝。大除夕,F終於不用上班。起哄舉杯Happy New Year那刻,我們拍了一張selfie。照片內,每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2017年12月23日星期六

公義的天秤


第一次看電影《東方快車謀殺案》,是舊版。

對於考過A-Level英國文學的同代人來說,這電影絕不陌生。偵探系,是大部分「Eng. Lit.生」首選。無他,讀兩本書,再看兩齣戲,就可考試,爽死。

然而,劇情看得滾瓜爛熟,試題卻沒想像中容易。最記得老師費力解釋故事寓意後,我們一臉慒懂看着她。然後,溫柔的她,幽幽嘆口氣:「you are all too innocent and naïve!」

那時候,我們連「naïve」這個字熟煲熟貶都搞不懂,對偵探故事的美好想像,就是神探執掌公義,邪不能勝正。

然而,這一列東方快車要挑戰的,正是那個公義的天秤。哪怕是深信對錯分明,沒有灰色地帶(只有用來破案的灰色腦細胞)的神探,最後都得妥協。

法律不能把壞人定罪,好人對付壞人卻會犯法。你是唯一能破案的偵探,會揭穿真相嗎?天無眼,世人替天行道,又有罪嗎?

合共12人都是殺手,為甚麼是12?因為美國的陪審團正是由12人組成。陪審團有權也有責任把壞人定罪。這是作者的中心思想,當年的文本分析如是說。

今天電影被翻拍,銀幕上的列車更華麗,世界也比從前更複雜。一把年紀的我們,儘管仍然無知,卻不再天真,終於領悟偵探Poirot的掙扎。

邪不能勝正,太少。難為正邪定分界,太多。公義的天秤,永遠失衡。走筆於立法會修改議事規則之後,現實又會有替天行道的12人陪審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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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0日星期三

我們和老師有個約會


今年聖誕的重頭戲,是《東方快車謀殺案》。但重點不是戲,而是看戲的人。

我有時會好奇,有沒有人會像我一樣,不愛考試,但又很懷念A-Level的歲月?

那年代,一班40人,要等到高中選科,才有機會以小組上課。其中又以英國文學最冷門,只得十個八個同學仔選修。師生間的親密感,別科同學羨慕不來。

當年《東方快車謀殺案》被納入考試範圍,恰巧大會堂也在上演阿加莎.姬斯蒂原著改篇的話劇《And Then There Were None》。老師想我們多認識作者,特意相約我們去看。

我還記得,那天清晨老師甫踏進課室,抬高溫婉的聲線:「Guys, remember our date tonight?」然後我第一次知道,「date」這個字,不獨用於情人約會,也可用於師生聚會。

後來我們常常在課室「約會」,叫外賣小吃聊天說笑。我們愁大學選科,老師就分享她從前的大學生活。她說,火紅年代大學生分兩種:國仇家恨派(心繫家國)、鴛鴦蝴蝶派(沈迷戀愛)。我們追問老師屬哪派,她腼腆不語,一眾八掛妹笑倒在她懷裡。

臨近考試,老師破例相告家中電話號碼,要問書,隨時找她。我們埋首煲熟《東方快車謀殺案》的電影舊版本。

時光飛逝,今天再度相約,師生排排坐霸佔戲院最後一行,看着電影新版,說不出多開心。其實我好想買包大爆谷進場,傳來傳去的吃,重溫一起燃燒的青春。

2017年12月17日星期日

22與#metoo


紀錄片《二十二》裡,多年來協助慰安婦的義工說,當年一腔熱血要為她們討回公道,刻下回想,其實有點天真。史實當然有對錯,但甚麼才對當事人最好?壓根兒沒想過。

當事人歷經浩劫,本來已過回平靜新生活,連子女都未必知道其過去。但是,一打官司,全世界都知道她們曾被日軍強暴,在陽光下被公審,流言蜚語丁點都不好受。這過程,是殘忍的打擾,徒添另一次傷害。

然而,那邊廂,受害者又未必永不舊事重提。其中一位婆婆說,幾十年來多少媒體來訪她都拒絕,但今天,她想講。憋了這麼久,講了,也就解脫了。

受害人對於被性侵犯的經歷,講不講、何時講、如何講,心情其實很複雜,旁觀者根本不容置喙。

邊看戲邊想起近日的#metoo風波。有人質疑事主幹嘛不報警,但報警真的能夠保護受害人嗎?傷口埋藏多年,再一次被翻出來,錄口供、提證據、打官司,接受辯方尖銳而令人難堪的盤問。疑犯未判刑,事主已再次被深深傷害。

能令受害人釋懷的,不一定是犯人坐牢,或許只是沈澱過後,為同病相連者來一個給力的分享。姊妹,學懂保護自己,面對某些事情,要speak up。

會否引發網絡公審?一定會。又如何?這年頭連地鐵不讓坐也有網絡公審。我不認同網絡公審,但更不認同以公審之名,去禁止受害者發聲。

2017年12月14日星期四

《二十二》


三萬多人眾籌開拍,歷時三年,全港卻只有兩家戲院上畫。時近聖誕,《二十二》是題材沈重的紀錄片,有市場嗎?我擔心。

慰安婦的歷史,多有公論。然而當事人如何看待自己的過去?我很想知道。

憶述往事,點到即止。紀錄片沒有刻意放大她們的過去,只是透過老婆婆們一舉手一投足,讓你我感受她們怎樣跟心底那個又深又大的傷口共存。

九十高齡,生活平凡如常:煮飯、餵貓、打紙牌、曬太陽。經歷,就像一壺滾燙的油,表面平靜,內裡翻騰。拿捏好,不打翻油壺,是畢生的智慧。

終生不忘,也終生不提,舉重若輕,只能放下。苦難,難捱,但死不了就撐得過。放下,往前看,卻是歲月沈澱出來的大愛。

常常造訪的義工,直言每次來探望婆婆都很快樂,就像探望自己的奶奶一樣。她給婆婆看日本老兵憶述侵華歷史的書,婆婆一看封面便笑:「你看,日本人老了,都不留鬍子了。」沒有怨恨,只是帶着一點抽離的遠觀自己的過去。那義工,可還是日本人!婆婆也從不抗拒。

當年二十萬慰安婦,倖存22個。拍攝煞科之時,只剩下9個。片末銀幕上浮現黑底白字,是婆婆們回顧一生的總結。有一種豁然,叫作把自身經歷置諸度外。「中國跟日本要繼續友好,不要再打仗,因為打仗,會死很多人的。」婆婆這樣說。驀地,我的眼眶紅了。

2017年12月11日星期一

獎座的故事


上回提及,曾任小學教師30年的舅舅,闊別香港22年,回港渡假,學生以粉絲歡迎劉華的陣勢來招待他。

舅舅現年七十多歲,當年的學生也頭髮半白,師生情誼卻鮮活如昨。每次相聚,大包小包帶回來,兩個大行李箱都放不下,在在都是昔日美好回憶的見證。

最精緻的,要數那個栩栩如生的Q版雕塑:舅舅威風地手拿間尺,雙腿卻瀟灑地盤着球。在學生眼中,他既是不怒而威的訓導主任,也是毫無架子的足球教練。

舅舅當然也給學生送禮,當中自有故事。話說那年他要離開任教半生的學校,萬般帶不走,最後只挑了由他帶領的足球隊贏回來的獎座。

獎座一直安放彼邦的家中,思鄉時望梅止渴。足球隊的其中一個小子,30年來常常給他寫信,舅舅無以為報,靈機一觸,不如把獎座帶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兩人相約在鴨脷洲某食肆見面。豈料,反過來教舅舅更驚喜的是,那小店是家有口皆碑的潮洲打冷鋪,連著名食家都是常客,而學生,正是小店的老闆!

學生像黃蓉接棒丐幫般,珍而重之握着獎座,激動不已,把它供奉為鎮店之寶!事後,我問舅舅,學生是當年的隊長嗎?舅舅說,不,他是後備,獎杯是他人生第一次落場替學校拿的獎!

舅父說過,學生,是每個老師畢生最大的財富。那麼,他們的轉變與成長,大概就是最具潛力的投資回報吧。

2017年12月8日星期五

老師的最大財富



舅舅移民外國22年,近日回港度假 。

說也不信,咱們家族中,性格最無時停的,就是舅舅。百厭星如他,竟然為人師表,執教鞭30多年,任教中文和體育,帶足球隊,還擔當訓導主任!感覺就像全班最愛惡作劇的同學,被罰去當班長一樣。

精力無限的他,從前跟孩子們玩埋一堆,今天重聚,孩子們加倍奉還。一日七場,零晨六時游早水開始,翌晨三時才唱K完畢。七十多歲人,跟三十至六十歲不等的學生,天天玩通頂,一個月下來仍聲如洪鐘,後生如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小時候已知道舅舅是學生眼中的男神,卻不知道他為甚麼如此受歡迎。如今,懂了。

30年來教過的每一屆每個學生,闊別22年,那怕有些已由小孩變長者,他仍然認得出樣子叫得出名字!往事如數家珍,在他口中每個男生都精乖,每個女生都可愛。不論考第一抑或考第尾,優點也講不完。我們怕他玩得太盡,勸他選擇性聚舊。他猛搖頭:「不行不行,你要記住,做老師一定不可以偏心。」

當年他任教的小學,年初慶祝50周年。他不在,學生大呼惋惜,特意為他再來一次,延開數十席,600人排長龍跟他合照,照片塞爆智能手機。

那晚,三更半夜歸家的他,搭着我的肩膊,語重心長說:「你要記住,學生,是一個老師畢生最大的財富。」我一呆,大力點頭,收到。

2017年12月5日星期二

努力病與吸引力法則



愈細讀真織由季新作《我們其實不需要這麼努力》,愈發現書中提及的「努力病」,解藥就是「吸引力法則」。

真織本為日本寶塚歌劇團的台柱,卻在升上一線位置之前,因為患上恐慌症,無奈退團。

然而退團後,病情仍持續惡化:厭食、暴食、失眠、嗜睡、換氣症候群、過敏性腸道症候群、經前症候群……

她問自己,幹嗎我已這麼努力,還是功敗垂城?回想入行之初,自己沒怎麼努力,卻極速上位?

今天變身減壓諮詢師的她,方領悟不是努力就會有好事發生,而是樂在其中才會有好事發生。

分別在哪?太努力的人,心急渴求成果,壓力會颷升。相反,樂在其中的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努力,只是覺得很快樂。

「噢,我只是玩玩而已。」我們身邊,總是有些超成功人士,常說這些風涼話,不是嗎?

那麼,如何可以樂在其中?方法就是,想像那個你最想做的自己,然後很具體地「演出來」。

例如想當一個舞者,就由衣著、生活、心態,都先把自己變成跟舞者一樣,並想像箇中的快樂。以夢想,來度過日常,即是天天發夢。發夢無壓力,還很過癮,自能樂在其中。

傻的嗎?你會問。現實卻是,很多這樣做的人,因為投人「理想自己」的角色,培養出極相近的磁場,最終真的在「玩玩下」的情況下,實現理想。

這,不正是「吸引力法則」?

2017年12月2日星期六

努力病與腦力病


減壓諮詢師真織由季在新作《我們其實不需要這麼努力》中說,我們都患了「努力病」!我覺得更有趣的是,原來,努力病,也是腦力病。

真織說,人有壓力,其實是因為左、右腦失衡。猜猜人在「腦疲倦」時,大腦會幹甚麼?當然是休息囉,你會說。卻原來,恰恰相反。

腦疲倦時,左腦會比右腦活躍,即分析力比感受力活躍。很諷刺,不是嗎?愈累愈思考,不停機、無限loop,竟是身體最自然的反應。

愈努力的人,愈容易腦疲倦。後果就是,分析力永遠開OT。反覆檢討自己的過失,繼而跟更好的比較,左思右想誓死想出死因對症下藥。

這些人把自己困在「過度努力->過度自我否定->過度比較->過度胡思亂想」的惡性循環中,很想找出一個「因為A所以B」的答案,然而這答案根本不存在,徒然的努力就是壓力的根源。

減壓的方法,是甚麼?真織說,就是重拾左、右腦的平衡。右腦不會思考「因為、所以」,只會見B是B。右腦不會否定,只會接受。右腦不會比較,只會感受。右腦不會思索過去與未來,只會活在當下。

減壓的出路,是活化右腦。書內提供了很多方法,但最估佢唔到的,竟然是——多用左手!事關左手跟右腦連結,簡單如用左手拿筷子或寫字,已是活化大腦的減壓妙法!嗯,左手打字寫稿又如何?等我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