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日星期一

不要做奴隸的人們


上周在拙欄提及易卜生名著《人民公敵》在中國大陸的公演被叫停。

話口未完,世界巡迴演出中的《孤星淚》(Les Misérables),來到上海站,散場時又有大批觀眾高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激昂、齊心、沒有計算的情感表達,似曾相識。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而這一次,更大膽。上次,觀眾在演出的互動環節發難,還勉強可說是以戲論戲。今次,卻是演出後自發留低,不吐不快,勇敢地、狠狠地刮了政權一巴。

上次,在北京。今次,在上海。如果我們相信城市定位這回事,北京,總是比較政治化;上海,怎麼說都比較商業化。商業掛帥的人,不都相信麵包比民主重要?

你以為良知可以用金錢去收買,你以為安定繁榮造就犬儒,人民啋你都傻,站起來,大聲唱:「This is the music of the people who will not be slave again!」

而我壓根兒沒想過,上海人民對《孤星淚》的情感認同,除了因為那是舉世知名的音樂劇,更因為2014年咱們在雨傘革命的改編作品《問誰未發聲》。當年此歌在微博被瘋傳,打動了很多國內人。

從來咱們只知香港的價值如何被大陸侵蝕,何曾奢望香港的抗爭能燃點大陸人的激情?然而我們做到了。脆弱的雞蛋,擲穿了看似牢不可破的網上防火牆!

執筆這天,是9.28。文章見報之時,是10.1。不要做奴隸的人們。不要做奴隸的我們。某些日子,總教人欲語還休。

2018年9月28日星期五

高鐵與高錕


多事的一天。高鐵通車、高錕逝世。朋友看着新聞說,高鐵怎可能是頭條?高錕才是。我同意點頭,再嘆氣搖頭。

有件事,好奇怪。每逢遇上長輩,閒聊提及中大,不出三句,對方總有這一問:「你嗰時係咪高錕做校長?」

不是。遺憾地,不是。雖然我也很羨慕那些比我年長一點的師兄師姐,畢業證書上有着高錕和彭定康的簽名,一張沙紙,是一個時代的見證。輪到鄙人畢業,校監由彭督變了董伯伯,校長嘛,不提也罷。

人無完人。科學家未必擅長管理,會管理的不必然有人文關懷,有人文關懷的或許疏忽婚姻與家庭。但高錕偏偏就這麽四全其美。

四全其美的公因數,是胸襟。有胸襟的人,走到哪裡,都有一副「open mind」。科學領域的思考突破,帶來了光纖。辦教育的開放態度,包容了年輕人的理想與幼嫰。

能容乃大。真正的領袖不需打鑼打鼓的架勢,反而長期低調、不為自己的發明而居功,倒有先知先覺去居安思危,人類世界長遠被科學主宰,屬喜屬悲。

我有時會想,如果高錕在今天這個迷失而撕裂的氣候裡當上校長,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究竟我們比較需要一條雷聲大雨點小、超支興建卻也載客未滿的高鐵帶我們到大中華掘金?抑或一位堅毅謙卑、胸懷世界的智者,讓我們在崛頭路絕處逢生?

前者的誕生,後者的逝世,讓我們一併哀悼。

2018年9月25日星期二

治癒系除草


每逢跟朋友分享耕作的經歷,總會被問:「有多少收成?」但從來無人問:「除了多少草?」

實情卻是,收果是每季的事,除草卻是每周持之以恆的勞動。手執小鏟子,細心檢視農作物之間的縫隙,把雜草連根拔起,整個過程,要很小心,避免傷及農作物的根。

相對爽快的收割,除草別有一種細緻的溫柔。看着有如亂葬崗的一塊田,變回整齊而精神,只覺不但清理了農田,同時也打掃了自己的心田。除草的治癒感,往往更勝豐收的喜悅。

除草令我領悟,所有在鎂光燈背後默默耕耘的無名者,都值得我們很多的尊敬。

除草令我明白,所謂雜草,不過是觀點與角度。不是自己下種的,或沒有食用價值的,就是垃圾?有時看着長得翠綠茂盛的野草被犧牲,心裡也不免惋惜。

除草令我重新思考,小時候讀過的書。「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今天看着豆大的汗珠流過眼前落入泥土,才明白箇中的意義。

除草就像薛西弗斯推石頭上山,才剛拔掉雜草,轉眼又長回來。但它同時是個釣勝於魚的過程,恆常勞動有助減壓,遠勝逛街唱K煲劇或打機。

剛過的夏天,農作物因為高溫枯死過;農田因連場大雨水浸過;泥土因為超級颱風被沖散過;當然,也有好幾趟豐收過。夏去秋來,這天準備轉季翻土,狠狠除了滿滿的幾桶草。完事那刻,我有種重新做人的快感!

2018年9月22日星期六

返工精神


子華神說,香港人的精神,就是無精神。其實,香港人還有另一種精神,叫返工精神。

香港人,好可愛。我們會趁丁點頭暈身㷫借D易放日病假攤抖下(別說你沒試過)。假,放得唔好嘥。

但是,十號波餘威未了,我們會不顧一切返工。咩呀?家陣打風唔駛做呀?然後抖啖大氣,披荊斬棘上路去。

打工仔如是,救援人員如是。暴風後明明滿目瘡痍,行車路面卻異常暢通。救援人員快刀斬亂麻把倒樹冧棚掃埋一邊,不要阻住地球轉,打工仔勤快上班裡應外合。

「係責任?定係愛呀?」「係窮呀!」搵食,就是核心價值,不是嗎?但我真的相信,在等錢駛的背後,香港人對我城其實有份說不出口的傻傻的愛。

咱們自覺或不自覺,骨子裡有種意識,太平盛世,攞少少著數無所謂。但大是大非當前,務必挺起胸膛撐住香港。

佔領抗爭79天,示威者沒毀掉一塊玻璃,跟十號超級波毀掉一切之後,我們不怨一句「business as usual」,根本就是同出一轍。

特首說,公務員如有困難可不上班。算吧啦。在政府的日子,我無見過有人在風災後借勢不返工,怕落波後交通擠塞而提早出門的倒不少。今天自由身工作,更加不想打風,工作不會取消,還得擇日重賽。

返工如玩障礙賽,打工仔絕不退縮,頂多惡搞一下名為「返工」的電影trailer,幽自己一默,然後又一仆一碌開工去。

2018年9月19日星期三

超級十號波


執筆之時,超級十號波剛過。

聞名不如見面。打到來,方知厲害。天搖地撼、大樹倒冧、玻璃爆破。不幸中之大幸,是沒有死亡個案。多少災害,總會過。多少破壞,可以慢慢修補。

刻下回看,大件事當中的集體行為,總是有趣。上周山雨欲來,不,山竹欲來,人人如臨大敵。超市的即食麵、杯麵、麵包被洗劫一空,好誇張。

然後你會驚訝,原來香港人不只是無飯家庭,而且幾乎連一、兩天的儲糧都沒有。忽然很感恩,平日的香港方便到哪個地步。生骨大頭菜,身在福中不知福。

無米之炊,難不到巧婦。搜刮家中剩餘物資,找出罐頭芝士白汁,弄個長通粉,煮出一室香,細細嘴嚼,也算滋味。

朋友一家四口,昆布豉油烏冬加上日式煎餃子又一餐。孩子們吃得高高興興,就像麥嘜去不成馬爾代夫,只去了海洋公園一樣樂翻天。

也有夫婦倆,餐蛋飯加上魚手指, comfort food,吃出了中學的回憶、青春的印記。兩小口一起緬懷,好不浪漫。

有時我懷疑,簡單、閒散,時光像停頓了的一瞬間,比任何刻意經營的快樂,都更快樂。怎麼咱們卻總要等到風雨成災,才明白這道理?

無街可出,索性來一趟大掃除。吸塵、抹地、清洗廚廁。不出兩小時,家中煥然一新。我在叫人窒息的悶熱氣壓中滴着汗, 聽着窗外打鼓般的隆隆風聲,心底竟覺異常安全與寧靜。

2018年9月16日星期日

被滅聲的《人民公敵》


易卜生名著《人民公敵》在中國大陸的公演被叫停。

事關,在互動環節中,有觀眾衝口而出:「中國的媒體也不講真話」、「我們也希望有言論自由」、「我們的政府一樣不負責任」等等。

記得多年前,有位國內朋友笑說,誰說大陸沒自由?你有絕對的思想自由,只是沒有表達自由而已。

多年後的今天,國內的藝術工業發展得很快。一線城市紛紛以國際都會定位,劇場演出既帶來經濟收入,也是形象工程。

舞台是最重要的思想表達平台之一。要容許表達,又要防止過度表達,這個政府,好難做。

雖說有審批,原創作品的內容仍難以控制。最穩陣的,莫過於外來劇、翻譯劇,甚至文學經典。

沒料到,陰溝裡翻船。一個互動環節,打開了一罐的蟲子。此起彼落的民意,見縫插針。香港人,隔岸觀火食花生。

拜託,《人民公敵》原劇本要探討的,還不是一個政府的質素。但當觀眾活於水深火熱,情況太壞、感受太深、忍得太久,任何劇目都可引發無限聯想。

談公義的戲,他們想起政府多行不義;談自由的戲,想起維穩與打壓;談人性的戲,想起制度腐敗令人性扭曲;談生活的戲,想起國家貪污要人民找數……

政治封閉但又要經濟開放,兩度拉力天天在拔河。壓力爆煲,人民不吐不快,政府唯有手起刀落叫停演出。然而,紙包不住火。這種打游擊式的突襲,只會愈來愈多。

2018年9月13日星期四

求生起跑線


電影《起跑線》講的,我本以為是求學的起跑線,卻原來是求生的起跑線。

一個人最緊要,先別說有無書讀,而是有無飯食。談論教育制度的前設,是社會制度。社會制度千瘡百孔,教育生態也必然被扭曲。

我不知道,在印度,擠身上流社會有多威水,只知道,電影赤裸裸呈現了,在當地當一個窮人有多折墮。別以為窮國就沒有貧富縣殊,窮國的貧富縣殊,說白了就是大石壓死蟹的集體剝削。

政客騙你的錢,政府收你的地,有錢人來搶你的求學權利。返工有汗出無糧出、糧水都要配給、居於貧民窟與鼠同眠。不談尊嚴與生活,要溫飽要生存已很奢侈。

故事裡教人聽得很痛的一句,是「貧窮,並不是這麽易教的」。寒天飲水,冷暖自知。貧窮,不足為外人道,只能體會。

在社會的最底層看不見任何上流的希望,入不到大學的下場,不是乞食,而是吸毒。這一點,女主角講了幾次,你以為是誇大其辭的笑位?其實是笑出淚的現實。

無望的生活中,只能相濡以沫,過得一日是一日。江湖救急,有錢輪流駛。學費要用性命搏回來,因為窮人除了拿性命來冒險,已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對賭。

仗義每多屠狗輩。最後窮爸爸沒有告發富爸爸假扮窮人搶學位,因為「she is my daughter too」。稚子無辜,人間有情。「Sharing is caring」,是人性之美善,也是生存之必須。當你毫無議價能力,除了善良,還可以怎樣?


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

亞運電競


亞運新增項目,除了今屆的橋牌,還有下屆的電競(e-Sports)。

早前因工作關係,認識了幾位港隊電競選手。00後中學生,有幸擠身今屆亞運的示範賽。他們的分享,令我反思打機與學業的關係。

很多家長說,打機令青少年荒廢學業。真相可能恰恰相反:是學業發展不了,才埋首打機? 

K說,返學多年,得出唯一結論,是「讀書真係好悶」。然而一開始打「傳說對決」,竟發現所有人都不是自己的對手,猛然醒覺:「打機係我既世界。」未幾晉身港隊。

他這翻話,令我想起《大時代》裡的方展博說:「股票就係我既世界!」而在愛上股票之前,他不折不扣是個不務正業終日睡覺的廢青。

當然,電競又不等於打機。它把一種宅在家中的活動,變成講求團隊合作的競賽。中四綴學全力發展電競的S說,電競擴闊了他的世界,學懂團結,珍惜戰友。人生首次代表香港出賽,自覺肩負「好大責任」。

讀書唔成的,找到電競這條出路。讀得上的,又如何?成績尚可的C說,如要在世界冠軍和大學學位之間二選一,一定選學位。電競講求眼明手快,25歲已要掛靴。之後的路,還是要靠學歷。機,要打。書,更要讀。

打機,不一定荒廢學業,或許只是學業以外的一個選擇。大人常常認定細路仔唔識諗,其實年輕人都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該問的倒是,怎麼在讀書以外,年輕人似乎已無其他選擇?

2018年9月7日星期五

亞運橋牌


今屆亞運,港隊在新增的橋牌項目中摘下兩銀兩銅,教橋牌愛好者如我,興奮了好一陣子。

還記得初中時代,幾個同學仔,一接觸便迷上橋牌。課前課後小息午膳都在打,放暑假也天天回校開局。逢比賽必報名,級際、校際、公開賽,勝負是其次,過足癮才是重點。

那些年,要打牌,周圍都是腳。踏入社會,恰恰相反,牌腳難求。打牌的不是學生就是退休人士。上班一族嘛,通常會答你:「放工仲用腦?唔係卦!」

但,唔想用腦,何以這麽多人打麻將和捉圍棋?橋牌冷門,其實是因為無人明白橋牌的優美之處。

橋牌是溝通的遊戲。一個人叻晒,無用。跟拍檔心領神會,叫出最合適的合約,才是成功的第一步。

橋牌是優雅的遊戲。牌手鮮有在橋桌上發脾氣。叫完牌,夢家開牌,不論牌章好壞,莊家必說「thank you partner」,倒是約定俗成的禮儀。

橋牌是君子的遊戲。比賽前,各自把自家的叫牌制度白紙黑字寫出來,任由對手參照。沒有暗藏的秘密,只有技術之較勁,清清白白,君君真真。

橋牌是公平的遊戲。每隊輪流打相同的幾十副牌,大家在絕對均等的條件下,分出高下。

橋牌是人生的遊戲。人生無需太多ups和downs,「just make」最好。擁抱牌局/命運賦予的好與壞,同時認清自己的牌力/能力,盡力而為,就已無悔。

亞運後,橋牌可會從小圈子活動,變得大眾化一點?我信吸引力法則,誠心祈求。

2018年9月4日星期二

只要我們在一起


今趟禪修,跟三年前那次,很不一樣。

上次,重點是學習與自己相處。整整十二天禁語,避免眼神接觸,也謝絕資訊。今次,大會卻很強調「在一起」(togetherness)。而我也很久沒感受過,真心而專注的互相支持,原來多麼美好。

我們都試過,有時人與人之間,無需言語,光是感受彼此的存在,已經快樂無比。這就是togetherness的威力。

新相識的朋友,帶着相近的磁場而來,一起默默吃飯,咀嚼一樣的美味,享受味蕾上的感通。先吃罷的人,靜靜安坐等待;未吃完的,也沒有包尾累街坊的壓力,光是這種無聲的互動,已教人很感動。

平日閒聊,城市人七嘴八舌聲疊聲,所謂聆聽,是聽自己想聽的,而不是對方想講的。但在這裡,同一時間只有一個人說話,其他人用心感受與代入,就算談不出結論,光是接納與被接納,已令人身心舒暢。

每天的日程都很豐富,打坐、聽課、運動、家務……但人人不急不趕,只要夠專注,總是超額完成,然後主動往別處幫忙。這種文明與真誠,在香港,似曾相識。

甚麼是快樂?就是當你做着最厭惡的事,仍樂在其中。五天下來,最開心的時光,竟然是洗廁所!齊齊捲起衣袖,起勁刷刷刷,然後,萬事俱備,每人拿起一條花灑喉,三、二、一,開水洗地!

強勁的水柱在空中交疊,幾個中女像小孩子玩水戰般,興奮得格格笑!蒙塵的內心也一拼洗擦乾淨。快樂,原來就是這麼簡單。(梅村禪修/完)

2018年9月1日星期六

快樂老師可改變世界


這一趟禪修,吸引我的,是其主題:快樂老師可改變世界(Happy Teachers will Change the World: Cultivating Mindfulness in Education)。

當中最發人深省的是:當老師,最重要不是如何令學生快樂,而是如何令自己快樂!

黑口黑面的老師,學生避之則吉。學生有難,去投靠的,總是情緒穩定的老師。

諷刺的是,大部分盡心盡力的老師,都習慣虐待自己。因為迷信忍辱負重,為學生不惜犧牲時間、精神、健康、青春,最終搞到自己灰頭土臉,生人勿近......

大師說,做老師,先要懂得計數。如果為了一個不幸的學生,令自己也變得不幸,世上就多了一個不幸的人。所以幫人的前提是別令自己不幸。辛苦,就要抽身。

「那不是很自私嗎?」我想起十個救火的少年,遇上少少苦礎就掉頭走,仲成世界?「你只夠力提一桶水,勉強提兩桶,受傷了連累別人照顧,世上再添第三個不幸的人,這才是真正的自私。」大師不慍不火道。

即係點?「真正的助人之道,不是死頂去提第二桶水,而是把自己變成一個多提一桶水也不覺累的人。」如何做到?持續禪修。當情緒平靜如海,再多亂石投進來,也會沈底,水面依舊波平如鏡。

「你看,這裡無事做,但人們紛紛上山來,為甚麼?」大師問。「當你充滿正能量,別人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用做甚麼,已經很開心。這樣的人,才是孩子們最想要的老師。」

今日1/9,各位同工,開學快樂!(梅村禪修/五)

2018年8月30日星期四

老師的聆聽者


禪修營中,遇上參加者T。

T來自越南,是個人生教練(Life Coach),全職受僱於當地某小學。他的工作,是協助該校老師處理人生問題:婚姻、家庭、事業等等。T透過聆聽與提問(coaching),幫助老師疏理困擾。

我聽得嘩然。在香港,很多學校連一個照顧學生的全職社工都負擔不起,遑論專門照顧老師的人生教練!而香港明明就比越南富有得多!

T說,此想法,來自辦學團體的行政總裁。總裁跟老師們感情不俗,老師有甚麼私人問題都愛找他傾訴。久而久之,他分身不下,又不想把老師拒諸門外,於是就想到,不如找個更專業的人接替這項工作。至今,T在學校已服務了四年。

總裁相信,老師快樂,學生才會快樂。有無實證?T的學校,是全越南最受家長歡迎的學校之一,因為老師被公認最有耐性和愛心。尤其有特殊需要的孩子,更視該校為樂土。

人總需要聆聽者,不帶批判地接受、愛護自己。老師也是人,而不是滿腔理想任君消費的奴隸獸。越南較諸香港,經濟落後得多,但精神追求卻走得更前。繼上回談及,出家在當地也是備受尊敬的「職業」,這邊廂,原來還有人生教練等別具創意的「員工福利」。

T說,他的職涵,名為「聆聽部門主管」(Head of Department of Listening)。我笑翻了肚。如果在香港,一定被誤作負責操練學生語文聆聽試卷的教職!(梅村禪修/四)

2018年8月26日星期日

出家這一行


禪修期間,分組工作坊中,輪流自我介紹,姓甚名誰,職業是啥。輪到大師:「我的職業,是和尚。」我忍不住笑了。

認真,出家,我以為是人生抉擇,卻從來沒想過,原來是種「就業選擇」。不知咱們的DSE「生涯規劃」,有沒有這選項?

但是,梅村裡從越南來的小和尚告訴我,出家在當地是「職業」。每個人由12歲開始,就可以決志出家。

今年22歲的他,本是當地科技大學的二年級生,一年前發現「和尚」這行業更適合自己,毅然削髮。說來神態自若,就像我們平日討論轉工一樣。

既是職業,當然有工作。出家人的工作,就是把正念及快樂帶給世界。所以除了自我修行,也定期舉辦禪修營,帶工作坊及策劃教學。為了提升教學質素,寺院還會安排定期的Toast Master演講訓練,為出家人「在職培訓」。

聽聽下,搞到我好羨慕。我問自己,日常生活做甚麼?煮飯、耕作、備課、教學。出家人做甚麼?煮飯、耕作、備課、教學。但出家人不用供車供樓趕時間迫地鐵跑數爭生意,只需與世無爭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同組的營友笑言,出家這一行,原來咁好做,咱們幹嗎不出家?其實,出家人過的,才是「正常」生活。

對,香港人,心願好卑微,不過想做回正常人而已。與其問塵世人何以不出家?不如反問,為何不可在凡塵裡,用出家的心態生活?(梅村禪修/三)

2018年8月23日星期四

與大師的一席話


「大師,你常說不要期待任何事情,隨緣享受當下風景就好。但是,期待,是人生一大樂事,為甚麼不?」我問。

「期待,可以。但當期待的不出現,別失望就行。」大師微笑着說。「期待落空,怎能不失望?」「失望,可以,別失望太久就是。」「怎麼做到?」我想不通。「練習呼吸,然後冷靜察看問題核心。」

大師舉了個例子。他吩咐師弟為咱們的禪修營打點,但師弟不夠勤快,令大師既失望也憤怒。

但是,當他冷靜下來檢視問題,就想到倘若強迫大家再工作,積累了怨氣,接下來禪修營的氣氛會很壞。氣氛,比「完美」重要,也就不強求了。

再想深一層,師弟不勞動,除了怕辛苦,同時也是體恤大師監工的辛勞。也就是,衝突的背後原來有愛,先前的憤怒,頓時化解了。

「但,世事並不都像這例子般,有清楚的因果關係啊!」我想起很多有理說不清的事情,統統都是最令人失望的。

「當你不懂游泳,何苦去救遇溺的人?」大師說。我聽不懂。「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別去想。死命抱着一個問題不放,對其他等待處理的問題不公平。」

先專注能力所及的事。然後呢?大師沒說。我猜,他的意思是,能做的盡做,久而久之,對自己的能力會愈來愈清楚。量力而為,期望漸趨合理,失望的機會便較小,屆時自能盡情而輕巧地享受期待的快樂吧。(梅村禪修/二)

2018年8月20日星期一

粉紅裙子的故事


今年暑假,無去旅行。另類休息,是禪修於香港梅村。珍貴的幾天,當中印象最深的,有這故事:

「從前,有位媽媽,待女兒如珠如寶。她為女兒悉心選購了很多粉紅裙子,可是,女兒每次都不肯穿。母女糾纏大半天,每每吵架收場。媽媽憤怒極了,怎麼自己付出了這麼多,女兒都不領情?

為甚麼是粉紅裙呢?原來,數十年前,媽媽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到同學家中開生日會,看見壽星女穿起一襲漂亮的粉紅裙子,羨慕不已。回家後,央求外公外婆買給她。外公說,裙子太貴了,我們負擔不起。

媽媽失望極了,心想,他日長大了賺到錢,一定給女兒買最好看的粉紅裙,令她不要在同學面前失禮。豈料,裙子變成母女不停吵架的元兇。」

我們常常糾結,如何處理跟身邊人的關係。但我們不知道,所謂「跟別人的關係」,原來是「跟自己的關係」。

粉紅抑或其他顏色,我們以為是品味之別。阿媽買裙,阿女不穿,我們以為是施與受錯配。吵架當食飯,我們歸咎於溝通技巧不足。但是,真真正正的問題,是媽媽對粉紅裙的心結。

一段關係走進死胡同,往往跟對方無關,而是關乎那個連自己都不為意、不知道、早已忘記或不想正視的心結。修補好內在矛盾,跟自己和解了,與外在世界自能和平共處。人世間種種愛恨情仇的出口,原來就是反求諸己。(梅村禪修/一)

2018年8月17日星期五

與安多酚遲來的邂逅


自從花禪成為生活一部分,每一天都增添了很多簡單的快樂。但我沒想過,還有兩個意外收獲。

人們常說,做運動令人開心。小女子不才,無甚慧根。年少時,無間斷游泳七年,沒愛上過。成年後,多次開始跑步,感覺像受刑。

好悶好辛苦,還是其次。最要命的是,骨子裡認定,所謂帶氧運動,就是把人變成機器,不停重複某個動作,是個「非人化」的過程,好討厭。球類運動,算是喜歡。但我心知,那是跟朋友切磋的快樂,跟下棋差不多,而不是運動的快樂。

所以,壓根兒沒想過,一把年紀,因為插花,造就了我與安多酚遲來的邂逅。大清早,甫張開眼,興奮跑下樓,穿越長長的公園就是街市。陽光下大踏步,心跳加速,額角冒汗,心裡只想着待會挑甚麼花。

回程如是。買好花飛奔回家,大熱天時,豆大的汗珠在眼前滴下來,喘着氣看着手中絢麗的顏色,由心笑出來,好鬼爽!來回合共一小時的帶氧運動,就這樣不知不覺完成了。

還有作息平衡。花兒枯死,棄屍窗台的樣子,我見過,真的見過,內疚死。然後深切反省,怎麼自己忙得連每天花15分鐘換水和每星期買一次花的時間都掏不出來?太過份。

當頭棒喝。令我轉死性的,竟不是任何人,而是笑而不語的花。原來,我們都不需戒掉壞習慣,只要建立一個好習慣,所有事情都自動歸位了。

2018年8月14日星期二

花禪


自從數月前上了一個花禪工作坊,就愛上了插花。

每周一度,大清早跑到街市。眼前的花海,對我來說是個未開發的美麗新世界。

「阿妹,今日買咩?」老闆夫婦倆勤奮地開檔。「這個,是甚麼?」我手一指,天真地問。「這你都不懂?就是XX嘛。」

不知名的花,像歡迎新朋友般向我招手。本地康乃馨、越南小丁香、荷蘭高瑪、清香的茉莉、優雅的立梅、活潑的跳舞蘭⋯⋯

插花,沒有標準答案。老師引用明朝袁宏道《瓶史》關於「宜稱」的部分:「插花不可太繁,亦不可太瘦,多不過二種三種,高低疏密,如畫苑布置⋯⋯忌一律,忌成行列,忌以繩束縛⋯⋯ 」

參差不倫,意態天然,才是真・整齊。 老師說,要相信自己的感覺。各花入各眼,世人多愛主花,玫瑰、百合之類。我卻偏愛襯花:滿天星、黃孔雀、情人草、石竹、美女櫻⋯⋯他人眼中的配角,在我眼中是百看不厭的主角。豐富而清雅,悅目而低調,有種放在哪裡都能安然自處的氣質。

我像個小學生般每天悉心修剪花葉,為它們寫筆記。花兒成了我努力的動力,忙碌一整天,回家看見含苞的花開了,疲累全消。翌晨睡醒,未梳洗就跑去察看花兒。靜下心來,聞着花香,細看葉子的一刻,就是當下。

路過的老媽見我入定賞花,猛搖頭:「你是不是傻了?對着一片葉在笑。」然後,我傻笑得更厲害了。

2018年8月11日星期六

沒有壞人只有壞處境


如果《與神同行》打動觀眾的,是原諒的力量。那麼《與神同行2》令人反思的,就是原諒的原因。

又如果,人世間的相遇,難免交織着傷害與受傷、贖罪與原諒,那麼,三個地獄使者,一千年來一起共事,其緣不淺,其孹也深,箇中的糾纏,又該怎樣理解?

「世上沒有壞人,只有壞處境」。就連最單純的小女孩李德春,也殺過人。她殺人,是為了拯救自己的救命恩人解怨脈。

解怨脈救她,看似是出於殺了女孩父母的內疚,其實真正原因,是他也曾被敵方的主帥拯救,所以把自己得到的恩典,布施在他遇見的孤女上。

當年主帥動了惻隱,收養解怨脈作義子,卻因為偏愛義子引起了大兒子(即隊長)的嫉妒,最終令隊長親手殺了義弟。

隊長是父親引以為榮的兒子,卻對重傷的父親棄而不顧,令父親因失救而死。然而亡父臨終前卻慨嘆:「一切都是我的錯。」

世事總是如此環環相扣。每一個壞人,同時也是個好人。每個好人,也有不得已當上壞人的時候。善與惡,總是相生相剋。「當你埋怨,感到憤恨,無法理解的時候,把事情倒過來想想,就明白了。」

因與緣,未必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未必在眼前發生,也未必在有生之年發生,但合起來,就是一幅不多不少丁點沒偏差的圖畫。如果這就是人間的定律,那麼,誰又有資格,不去原諒誰?

2018年8月8日星期三

咩年危機


朋友近年很積極相約老朋友聚舊。

我說,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幹嗎忽然轉死性。

「你不覺得,人到了某個年紀,好像忽然會做一些從前老大不想做的事?」他反問。

我笑。某年紀的某些突變,豈止交友,簡直到了照妖鏡也認不出自己的地步。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冷不怕熱不怕;如今船頭驚鬼船尾驚賊害怕寒冬討厭炎夏。

以前雖千萬人而吾往矣,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如今只覺人不在乎走到哪裡,只在乎跟誰在一起。

以前嚮往一心多用;如今追求一天只做好一件小事。

以前最怕困身,動物、植物、小孩子一律唔好搞我;如今深信萬物有情,任何生命都有本事感動得自己鼻子一酸。

以前最愛結交新朋友;如今最珍惜跟老朋友相聚。

以前喜歡的,忽然興趣缺缺;從不感興趣的,突然又想知想學更多。

身體很誠實。開講有話,咩年危機,親身感受是,未至於危,也不見得有機。只是,身心都變了一個陌生的自己。

飲暖水、看中醫、看書帶老花鏡、出入帶外套、出門住靚酒店……這些行為,你統統沒有?且慢別自豪。真正的轉變無關行為,而是不認不認還需認的:心態。

與其問自己為何變成咁,不如乾脆當成是人生的reboot。反正凡事無對錯。另一個階段也就像另一次人生。每隔幾十年,重生一次。命一條,但有三生三世,好不好?



2018年8月5日星期日

年金的真正利息


年金乏人問津,因為回本慢,鬥長命,傾盡老本,最終賺蝕未卜,壓根兒就是未見官先打三十大板。

除非,參加者根本無甚老本,nothing to lose。年金的真正利息,不是那5%,而是一個人資產清袋後的社會保障。

試想像一位基層長者,勞碌半生,剩下一點棺材本。這筆錢,不能做甚麼,卻令他被高額長生津的資產審查拒諸門外。

同一筆錢,買了年金,就不算資產。於是,除了每月約$300年金(以最低入場費計算),還可以得到約$4000長生津,至少吃得飽穿得暖,好過抱着棺材本捱餓。

月入$4300,相對最低入場費$50000,一年就回本。相比一般人要十多年,非常划算。同樣道理,大概亦能應用於任何需要資產審查的福利中。所以,最應該買年金的,其實不是中產長者,而是基層。

其實,我不信今天推出年金會有市場。65歲起錶而人均壽命只有80多,無肉食。三十年後則另作別論。屆時人均壽命上100也不足為奇。65歲起長糧食足35年,性價比才更高。

何況,今天的長者,錢不多。30年後的退休人士,個個有份供了一世的MPF,贖回來,買年金,剛剛好。

即係點?即是打工仔用後生賺的血汗錢去為自己的晚年找數,賭一鋪,輸少當贏。如活不過回本期,只能慨嘆命裡無時莫強求。作為莊家的政府,卻無論如何成功賣甩或推遲照顧長者的責任。




2018年8月2日星期四

年金誰來買


茶餐廳內,兩位老伯,吃飽下午茶,邊剔着牙邊閒聊。「俾成百萬政府,過兩年,我釘左,咪益晒d後生?我先無咁笨。」說的,是政府新推出的年金。

許久沒試過,有個政策,身邊這麼多人談論。年金是老媽跟同代人這陣子的熱話,也是不少家庭近日茶餘飯後的話題,友儕間也有人認真考慮替父母下注。

年金,唔會蝕,有息收,食過世,花不完可留給下一代,聽落百利而無一害。但有趣的是,觀察所見,人人得個講字無行動。同樣是長者福利,年金跟銀債,反應差很遠。為甚麼?

賺年金,無捷徑,一句到尾,鬥長命。開頭十幾廿年,打個和,之後開始有賺。假設65歲開始買,以男人平均壽命81,女性87,命水若跟大市同步,買不買,差無幾,不如放銀行或床下底,至少隨時有錢用。

市場講的,是數字。主宰買賣行為的,卻是心理。長者最怕甚麼?無安全感。遇上重大事情如做手術、行動不便、請傭人之類,無錢傍身,好閉嗡。棺材本,當然放自己口袋最安全。

富貴長者又如何?大把錢,閒閒地攞得出數十至一百萬「散紙」的,會做甚麼?當然寧願用來幫子女上車。錢多到一個點,打跛腳唔駛憂的富豪呢?又已經沒有買年金的需要。

更何況,長者當中,剛滿65歲的很少,七老八十居多,現在才下注,輸在起跑線,心理壓力大,命都短幾年,還想鬥長命?

2018年7月30日星期一

含蓄的親密愛情(下)


每個人都有一個夢想要回去的時代。一個作家筆下也總有他最眷戀的年代。

蔡智恆在書展的訪問裡說,他的青春,都被埋葬在他所寫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那個年代裡。

廿年前的我,讀着這書,從來沒想過,怎樣的年代就有怎樣的愛情。如今年紀翻了一番,忽爾明白,《第》的吸引之處,其實不是當時得令的玩line熱,而是男女之間言不盡意、意在言外的曖昧與距離。

那些年,怕醜仔(今天可能被稱為宅/毒男)要靠上線,才能跟女生溝通。矜持女生等待愛情,卻又害怕伴隨愛情而來的迷惘。

遇上一個人,是心如鹿撞,還是心亂如麻?隔着屏幕談心,很安全。隔着屏幕苦等,卻教人很不安。似有還無的線上聯繫,仿若鏡花水月的愛情。

繞了一大個圈,網戀的包裝下,蔡智恆要寫的,不過就是那種老土、含蓄但雋永的愛。愛情最扣人心弦之處,不是開到荼靡的坦白,而是欲語還休的留白。

所以,處身今天的智能世界,他的新作反而摒棄了科技,只許男女主角見面交往。因為我們都知道,科技沒令愛情變得更真實,卻殺死了愛情裡最美麗的等待與思念。

含蓄而親密的愛情,新一代的讀者,還有沒有共鳴?書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萬字千言,編不出跨越時代的愛戀,但是,at the end of the day,這不折不扣就是我輩最想回到的起點。

2018年7月27日星期五

含蓄的親密愛情(上)


剛過去的書展有個罕見主題:愛情文學。講座名單中有個熟悉的名字:蔡智恆。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是我輩的集體回憶。別以為只有女生才看愛情小說,大把男生是蔡的粉絲。廿年前蔡是第一代網絡小說作家,《第》寫的也正是網戀!

男生未必喜歡愛情故事,卻因為玩line而投入主角的世界。那個其貌不揚、唸理科、努力考上大學,課餘愛玩line的「痞子蔡」,是他也是你和我。

大部分愛情小說,就算作者是男人,都是從女生的角度寫的。只有蔡,像在寫自己,也在寫每個同代男。

人人都說,當年蔡之走紅,是因為捉緊了網路熱潮。我猜,更重要的,是他用了最潮的背景,去作最老土的事,而最老土的愛情,往往最殺死人。

那個令人充滿遐想的書名,指的是甚麼?錯了,不是任何18禁情節,而是——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輕舞飛揚」說,香水,不是直接塗上身的,而是噴在空氣中,讓香氣降臨身上的。痞子蔡被她說這話時的可愛模樣感染了,於是走進香水迷霧中,跟她一起玩。

如此隔空親近,已是二人最「親密」的接觸。當中的含蓄感,才是《第》的精髓、愛情的精髓。「痞子蔡」暗戀「輕舞飛揚」,一直不說出口。「輕舞飛揚」知道他的心意,但沒有說破。含蓄、內歛、膽怯的愛情,很土,但很受落。而打字多於見面的網戀,不正是含蓄之愛的極致?

2018年7月24日星期二

六角形的正能量(下)


知道江本勝博士的《生命的答案,水知道》,是因為看了日本國際劇場藝術中心及糊塗戲班在Artistree公開綵排的舞台演出《Emoto》。

水能聆聽,也能閱讀,有人視為奇蹟,也有人直斥是偽科學。導演卻說,吸引他的,不是實驗之真偽,而那個為實驗而着迷的人。當一個人愛上自己的信念,驚天動地之處,更甚於愛情。

而我思考的卻是,所謂信念,或許無關乎真假,而是相信之後,能為人類世界帶來甚麼改變。

如果水真的透過結晶的形狀去回應世界,把這個道理無限延伸,但凡有水之處,就有這種能量互動。那麼,人(不單女人),都可說是水造的,只要我們懂得愛自己,身體裡的磁場不也就變得美好起來?

動、植物亦然。有寵物或喜歡耕作的人都經歷過,只要對動、植物付出愛心,就能感受當中的連繫,得到很美滿的回應。玄機,說不定,就是牠/它體內的水份!

所以,與其說水懂得生命,不如說水就是生命。嚴格來說,水當然不是像大腦一樣懂得閱讀或聆聽,但它能夠感應文字和音樂背後的能量。水善感,卻也簡單、直接,仿如每個人心念的一面鏡。

意念可以影響自己,也可影響別人。當我們用意念,向別人送上祝福,對方體內的水,也會感應到被愛的能量,整個人的氣場都發亮起來。近年流行講「集氣」,這該不會是最近似也最浪漫的解釋?

2018年7月21日星期六

六角形的正能量(上)


有個浪漫的說法:雪花,每一片,都是獨一無二的。

香港不下雪,只能趁着外遊,又難得遇上下雪,方能捉緊細看。無奈雪花剛飄落掌心,就溶化成水。美好的,素來只可遠觀,不許褻玩。

而我沒想過的是,雪花,科學化一點來說,不就是水的結晶?原來真的有人,想將之看清,認真得把它放進實驗室,反覆檢視、研究。

日本科學家江本勝博士無數次用顯微鏡拍攝水的結晶,得出一個驚人發現——原來水會聆聽,也會閱讀!

先把水注滿瓶子,再在瓶底放下美好的字詞,如:謝謝、開心、友情、我愛你等等,水的結晶就會呈飽滿燦爛的六角型,真的就像聖誕咭上精緻閃爍的雪花一樣!

而且,不同的文意,會催生不同的形態。夫妻是大結晶抱着小結晶;家人是一層疊一層的;相思就是並排依傍在一起。

反之,若寫下惡言,如:蠢材、去死吧、我恨你等等,結晶就會顯得凌亂醜陋。有趣的是,語言無分國界,無論用哪國的文字去寫,發現都很相似。

把文字換作音樂,又如何?讓水瓶置身柔揚韻律下,結晶同樣亮麗耀眼。相反,在噪音當中,結晶就顯得雜亂無章。很神奇,不是嗎?

江本勝把他的觀察與發現,寫成《生命的答案,水知道》一書,震驚歐美世界。但也有評論指,這個實驗,並不科學化。你呢?信,還是不信? 

2018年7月18日星期三

沒有童年的資優生


13歲資優生DSE考獲20分佳績,自比考試機器。有人惋惜,資優孩子都沒有童年。

是。也不是。專家說,智商高的人,思想不一定早熟,孩子過早去作大人的事(如:入大學),適應甚難。

然而,身心都早熟的孩子,亦大有人在。他們確曾有童年,只是很快走過了。往前看,年輕人需要朋輩,但做朋友,最緊要夾。早熟者跟同齡者「玩唔埋」,進了大學,同學間思想層次較接近,更易建立共同話題。

所以,資優生真正的苦況,不是無童年,而是被剝削。

提早入大學,無壞。前提是,那是否孩子本人的意願?學校旅行,不准去,因要考大學。遊戲機,不准打,因要考大學。只有操卷,沒有生活,這不是栽培,而是虐待。

弔詭的是,資優生,往往比其他孩子更易被「施虐」。因為,大人普遍認為,讀得唔好唗。曾有學生幽幽慨嘆:「你說,如果我成績不好,該多好!那就可以選自己喜歡的路。」我聽得好心酸。

更甚者,大人的願望,會內化成孩子的價值。君不見13歲的他,一邊哀悼童年,一邊自我催眠,只要能(提早)入大學,犧牲都值得。

而這一套價值,正是現今社會人云亦云的主流價值。但若世上果真有天才,他合該是特別的、有遠見的、有志氣的。我們豈能期望他跟隨誰誰誰的成功方程式,只許期待他隨心發揮自己,用不一樣的視野,去改變世界。

2018年7月15日星期日

小墨魚與大鯨魚


「家人,不能選擇。」「但親情可以。」——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裡,有這樣的一句。何謂親情?維繫親情,最重要的又是甚麼?

小女孩不要家暴後的新衣獎賞。少女生於優雅的中產之家,卻寧願擠在破屋內跟老人家孖鋪。老人家明知夫婦倆覬覦她的年金,也甘願收留他們,因她不想孤獨終老。她死不賣屋,因那不是屋,而是一個家。有人,才有家。

這幫人,窮得褲穿窿。炸薯餅餸杯麵已是人間美味。就連夫婦親熱都得趁男的工傷,女的被炒,才有空間和時間。但是,他們也擁有很多的愛。親子洗澡分享悄悄話、飯後乘涼話家常、海灘游水曬太陽,甚至只是一個緊抱,都無比動人。

如果親情並不關乎血緣,不關乎物質,甚至無關乎道德,那它既是子虛烏有,亦屬無堅不摧,因為維繫親情只需一個條件,就是愛。

愛不關乎道德,但有底線。士多舖老板的當頭棒喝,在男孩心底播了種,促使他最後的覺悟與行動,也間接推動女人坦白男孩身世,以及男人與男孩最後的道別。

活在邊緣的人,相濡以沫掙扎求存。撥亂反正,冥冥中自有主宰,不勞法律的駕。反正假道學的社會裡,法律總被扭曲。虐兒的,逍遙法外。付出大愛去收留棄嬰的,卻坐了牢。戲中男孩愛講小墨魚與大鯨魚的故事,正是是枝裕和用最溫柔的方式,對社會提出最大的控訴。

2018年7月12日星期四

被迫自由


悲劇+時間=喜劇。

蘇亞巴迪(Sou Abadi)把童年在伊朗的經歷自編自導成《弊傢伙 撻錯咗》,當年的種種壓抑,回首已成笑料。穿黑袍喝茶倒瀉、走路絆足、不戴面紗會被潑鏹水……荒謬經過加工,就是最好的故事。

但是,旅居法國35年、年逾半百的她,要講的當然不止於此。真正好看的,不是蘇亞巴迪對伊朗的控訴,而是對法國的批判。

故事裡最有趣那幕,是當穿黑袍扮女人的男主角,為了避開女友哥哥的真主兄弟,衝上了巴士,全車乘客(包括認不出自己的爸媽)你一句、我一句迫他脫下面紗:「你終於來到自由的國度了,何苦作繭自縛?」「這面紗,你還戴不夠嗎?」「你怕甚麼?」群眾壓力,令男主角最後被迫跳車繼續逃亡。

如果極權的相反是自由,那麼無選擇的自由又是否真的自由?剝奪自由固然不對,但強迫行駛自由也一樣恐怖。

國家、文化、家庭的衝突,往往來自這種替天行道的自我膨脹。一開場,已露端倪。男主角向媽媽隱瞞拍拖的事實,因為女友是阿拉伯人。身為女權主義者的媽媽,竟迫他盲婚啞嫁,發現兒子讀可蘭經、穿黑袍,她當場昏倒……

專制的,不獨是信真主的女方哥哥,還有表面民主的男方家長。末段,哥哥得悉情天霹靂的真相,忽然洩了氣不再堅持。你信的,未必就是真的。對別人來說,更可以是假的。明白了這一點,才是真正的自由。

2018年7月9日星期一

干擾式娛樂


朋友訂閱了一套包羅萬有的收費電視服務,我雀躍地問:「幾個月來,看過甚麼?」「如果我說,甚麼都沒看,你信不信?」

「怎麼可能?」可能的。一家幾口,每晚吃飽飯,拿着搖控按按按,節目表單碌來碌去,很過癮,就是不曾選定一個,按下「播放」鍵。

這個,我懂。話說年頭,係威係勢訂閱Netflix,一口氣看罷一連七季的心水劇目,之後,晚晚把目錄翻上翻下,花多眼亂,轉眼2018過了一半,沒認真看過甚麼,直至遇上紀錄片《Innsaei》,猶如當頭棒喝。

《Innsaei》談的,是「直覺的力量」。當中有個觀點,頗有趣:今時今日,我們總是把干擾(distraction)當作娛樂(entertainment)。

此話何解?我猜,就好像本來要看節目,最後看了節目表單。又或明明要whatsapp某人說某事,一click,300個未讀訊息彈出來,一一回覆後竟忘了本來要跟誰說甚麼。

更恐佈的是,我們竟漸漸愛上了干擾,並將之當作娛樂本身。問心,拿着搖控麻目地轉台,很減壓,不是嗎?忘我地覆WhatsApp,很high,不是嗎?

干擾式娛樂,跟直覺有甚麼關係?直覺不等於情緒。直覺是因爲專注而來的頓悟。「叮一聲」,像創作人靈感到,或科學家破解密碼,剎那心水清,豁然開朗。

相反,干擾式娛樂,就是被干擾牽着走,還樂在其中。在資訊的大海中遇溺,愈墮落愈快樂,日子一樣開心過,人類世界也再無突破。

2018年7月6日星期五

小學雞 MindUp(下)


上回提及英國的「MindUp Programme」,讓初小學生一天三次進行「Brain Break」,集體冥想5分鐘。

直覺告訴我,它的最大好處,或許還不是情緒或行為管理,而是,面對未來世界,MindUp實乃孩子們的唯一出路。

有說廿年後全球八成工種會被淘汰。也就是說,今天我們所教的,他日小朋友們長大了,是完完全全不管用。搏老命「以有涯隨無涯」傳授知識,壓根兒是走錯路。

下一代面對那個沒有先例的環境,就像原始人必須由零開始發現世界。回歸基本步,最重要的,不是炒冷飯的知識,而是最敏銳的直覺和洞察力。

牛頓在蘋果樹下發現地心吸力;阿基米德因為洗澡得出浮力理論;哥倫布探索大海最終發現新大陸。他們靠的,除了科學和數學,更重要的,是跟大自然和生活接軌的「福至心靈」。

這些靈感,從何而來?如何跟陌生而未可知的世界建立感通?前設就是:「mindfulness」。

世界陌生,人也一樣陌生。以前,我們只跟親戚朋友同事相處。未來,世界再無彊界。不同國家、文化、背景的陌生人一起互動,先別談交流知識,如何互相代入,已是一大難題。

聽說,MindUp的小學生,就連聽「三隻小豬」的故事,也不能輕率標籤狐狸是壞蛋,而必須明白狐狸也需要覓食。每件事,先別輕言對錯。理解,才是共識的出路。而Mindfulness,不正是同理心、慈悲和愛的最重要基礎?

2018年7月3日星期二

小學雞 MindUp(上)


自從數年前第一試嘗試禪修,我一直在想,有無可能把它帶進課堂裡?

想像一下,嘈到拆天無時停隨時自high的小頑童,忽然集體靜心,合上眼,感受一呼一吸的節奏,這個畫面,是多麼詳和而震撼!

禪修來自東方,卻被西方教育發揚光大。英國有套「MindUp Programme」,讓初小學生每天大清早、小息和午飯後,進行「Brain Break」。鐘一敲,齊齊合眼冥想5分鐘。假以時日,孩子們的專注力和學習動機大大提升,行為問題亦大幅改善。

除了身體力行,也配合知識灌輸。腦袋的運作很複雜,教學卻深入淺出。掌管記憶的儲存區、掌管感受的情緒區、掌管決定的「貓頭鷹區」(因為小朋友覺得貓頭鷹是很聰明的)⋯⋯

小朋友說,MindUp令自己「明明好嬲,也會冷靜,貓頭鷹就不會做不好的事」。例如,從前常常跟弟弟打架,練習MindUp後,某次弟弟弄壞了自己的生日禮物,他停了半秒,趕了弟弟入睡房,自己在客廳冥想了幾分鐘,氣下了,事情就過了。

又例如,爸爸常常亂發脾氣。小男生說,不如下次你試試走開一下,冥想一會,然後回來,道個歉,好嗎?爸爸臉紅紅說,起初,做不到。後來,慢慢接受,男人,不該用脾氣來展現權威,男人也可以道歉。他在兒子身上學懂如何做個「更好的男人」。

我們常說教小朋友由家長教育開始,原來要教育家長也可以由小朋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