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1日星期日

中女是男人的標籤

因為捧友人彭晴場看《中女解毒》,這個一度沈寂了的話題,又在友儕間熱了起來。

男女,通常大不同。而我沒想到的是,當中女很介意淪為嫁不出的女人,原來,男人比女人對中女現象介意一百倍。

「你們以為『中女』是對女性的標籤?其實真正被標籤的,是我們──男人。社會憑甚麼以為我們比不上三高女性 ?憑甚麼認為男人都被能幹的女人搶盡風頭? 憑甚麼認為現代女人樣樣比男人強? 」男性友人,嘩啦嘩啦說。

是吧?每個中女的出現,都是對男性的一大侮辱。打在中女身、痛在男人心。如果恨嫁是中女的死穴,自卑該不會是男性最最最大的盲點?

都說最介意男女差距的,其實是男不是女。很多中女,根本不介意男人及不上自己。女人愛你,就是把你當寶了。其他條件,壓根兒沒放心上。她最介意的,是為什麼男人要這麼介意她介不介意。

黃宇詩在《中女解毒》裡說,千錯萬錯,錯在父母都把女兒訓練得獨立自強。天曉得最受男生歡迎的,其實是甚麼都不會的公主。

貫徹這個思路想下去,噢,懂了。我們不要精益求精,只愛海軍鬥水兵。你不夠高,我也設法調低一點來遷就你。先別說男女關係,一個社會如此運作下去,會變成甚麼樣子?

我比較抗拒「女人要扮蠢」的說法,但我相信真正聰明的人,會懂得找令別人舒服的時機和方法去提示對方甚麼。男人,其實都渴望有個能幹的賢內助,不過最好同時也能體貼他的面子。

如果中女要學的,不是扮蠢,而是為對方「多設想一點」。相反,男人要檢討的,正是自己有否「諗多咗」。甩開自卑的心魔,全情投入去愛你所愛,中女與中佬,早己白頭到老。

2011年8月18日星期四

中女的救贖

舞台劇《中女解毒》的現場,幾乎清一色坐滿中女。

中女要告白,心事有誰知。幕幕揭不完的傷、說不盡的痛,痛至極點,就只能笑。

洗衫板,無罪。大象腿,無罪。M come,無罪。演員打着搖鼓,觀眾跟着叫喊,喊得比長毛爭普選更淒厲。

乘坐「中女航班」的搭客,由40歲,降至35,再降至30、25、18……只要是女人,就已是中女。

為免變成中女,姨婆太嫲紛紛教曰:女人要改變自己、遷就男人、忍氣吞聲,然後從一而終。

紥腳、長頸族、女孩行割禮……環顧古今中外,由夏娃到中女,女人從不是「人」,只是男性概念的對照。

好多好多的傷痛。中女,需要療傷。然而,共付一笑,同聲一哭之後,救贖是甚麼?

中女要解毒,唯有以共鳴來排毒,但,訴苦過後,解藥是甚麼?

戲裡反覆強調:忘記傷痛,只要相信,某時某地,有一個人在悄悄等着你。

有一個人在悄悄等着你。

中女要擺脫單身的寂寞,方法就是相信某天將不再單身。不想被男人傷害,就得期待一個不會傷害自己的男人。

最後的救贖,原來解鈴還須繫鈴人,仍然是──男人。但,假若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人,中女早已不是中女了。

當賭仔猴擒高呼:「下一鋪,一定翻本!」,下場,通常是再一次損手爛腳。

中女不需要戒賭。但真正的救贖,是賭不賭,權在我手。中女的真正幸福,包括,但不止於男人,也可以是──享受單身。

你說The best is yet to come,我說看着的水不會滾。與其相信還有更好,我寧願信經濟學理論:任何人做任何決定,都是當刻的最好。當下,就是最好。

幸福,不在下一個男人手中,而是在自已手中。迷信找到男人才幸福,中女,也永遠只會是中女。

2011年8月15日星期一

個人意見不個人(下)

上回談及,我的學生老愛問,通識着重個人意見,於是我坦白從寬,心裡想手裡寫,怎麼還是不及格?

這指控,蠻認真的,值得研究。學生的個人意見,通常是這樣的:「我認為應該xxx,因為我喜歡xxx」,或者「我支持xx,因為我愛xx」之類。一句到尾,大意都是:老子喜歡,為什麼不?

這些意見,當作感情抒發還好,作為論據,完全說服不了人。於是學生也問,個人意見就是個人的,為什麼要拿來說服人?

不如倒過來想,如果一個學科的存在,純粹為了研究某人的私人感覺,是不是有點無聊?(雖然我完全明白同學的確認為這一科很無聊。)

通識要處理的,是眾人之事。例如討論社會的資源分配、政策的輕重緩急等。要在千絲萬縷的關係中,找出平衡點,至少要有「知己知彼」的能力。我喜歡的,有人不喜歡,怎辦?

社會大事搞不懂,一家幾口去旅行,總有經驗吧。你想去的地方,家人不一定想去。一起計劃、討論的過程中,是否都得找個別人信服的理由,才能得償所願?(噢,抑或,今日的港孩都是小皇帝,在隨時候命的父母面前,說服力從無用武之地?)

但凡牽涉多於一人之事,意見,其實就不會「個人」到哪裡。所謂個人意見,是理解了所有人的想法後去下的「個人判斷」。每個人的判斷或許不一(這也正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原因),但思考過程是大同小異的,就是要走出慣性自我中心的思想模式,學習從別人的角度去看事情。

光是你一個人喜歡,是沒有用的。茫茫人海,沒有人在乎你喜不喜歡甚麼,只想知道根據你的個人分析,甚麼才是對大眾最好的。個人意見裡展現的,其實是「你快樂,所以我快樂」的大愛。

2011年8月12日星期五

個人意見不個人(上)

有些東西,似乎望文生義。但應用起上來,又是另一回事。例如「個人意見」。

一般而言,那是指某人的想法、感覺。未經辯證,也無需辯證,因為那是很「個人」的事,無傷大雅,說說而已。

但是,如果中央高層就香港問題,談談「個人意見」,就分分鐘上頭條。因為咱們都理解,這些言論,都是想過度過,話中有話,弦外有音。

又例如在公司開會,老闆發表「個人意見」,那十之八九其實不是個人喜好,而是就機構整體利益所作的建議。

友人在電視台主持晨早節目,老闆曾對她說:「我喜歡你的短髮。」你以為老闆對短髮情有獨鍾?不,其實是短髮較適合晨早節目的風格而已。

但如果老闆對着老婆說,「我喜歡你的短髮」,我們就很有可能相信,那是他的個人口味。

個人意見,視乎場合,其實大都不那麼「個人」。我的通識班同學仔,每隔幾天便質疑一次。

「老師,題目明明問個人意見,這不就是我的意見了,不行嗎?」

「不是說無標準答案麼,意見何來對錯?」

「教育局講大話,話就話寫寫個人意見便行,最後咪又係要人背書!」

同學的個人意見,是這樣的:「我反對把將軍澳列為堆填區,因為我喜歡去郊野公司玩。」、「遞補機制很白痴,總之就是白痴啦。」、「我的意見就是外傭不應有居港權,講完。」……又或者,下刪一萬字分享個人經歷,例如談貧窮問題,就由自己家族幾代的貧窮事說起……

這些,是不是「個人意見」?是,也不是。是,因為這是你一個人的意見。維園阿伯、巴士阿叔,都有個人意見。但,那肯定不是通識科講求的個人意見。為什麼?續談。

2011年8月9日星期二

炒埋一碟的技巧

找來幾本新書,為下年度樹仁的採訪與寫作課備課,黃天賜的《新聞評論寫作》翻了兩遍,發現拿來教中學生通識,也能派上用場。

與其說是談寫作技巧,此書其實更像評論賞析。而後者,又比前者更先決。分辨不了好壞,也很難寫出佳作。

正如我不信味雷遲鈍的人,能煮得一手好菜。又或者,連材料是東是西也分不清的,豈能有系統地「炒埋一碟」。

這些,都是常見的。我播出新聞片段,例如是火災現場,人們落荒而逃。我問學生:「你有甚麼感覺?」

「火燭囉。」火燭。火燭是一件事情,而不是一種感覺。

我再問:「片段裡發生了甚麼事?」「好慘…好慘囉。」嗯,好慘,是一種感覺,而不是一件事情。

成人亦然。茶餘飯後你會聽到:「這遞補機制,你有甚麼意見?」「噢,它在諮詢。」在諮詢,是事實,不是意見。

又若然問:「關於遞補機制,你知道些甚麼?」「特區政府,豈有此理。」是嗎?但這是閣下的感覺,而不是機制的內容。

事件與感覺混淆、事實與意見不分,還有就是搞不清原因與結果。

「為什麼某某活動場面冷清?」「因為無人去囉。」

嗯,那當然。但這說法,不過是「用結果去解釋結果」。我想知的,是原因。因為活動太沈悶?收費昂貴?時間不理想?抑或甚麼?

考通識,沒想像中難。把事件、成因、感覺或意見,簡潔順序寫一次,至少合格。大部分同學出閘脫腳,是因為連這幾個部分也搞不清。糖鹽掉轉、菜肉不分,煮出來的,好吃有限。

黃天賜在《新聞評論寫作》中,把事實、論點、論據和意見的運用,分析得很清楚。所說的,很基本,但也是針貶時弊最重要的起步點。

2011年8月6日星期六

快樂地獄

電影《神經俠侶》內,有這一幕:

老油條警察陳奕迅,帶着初出道的師姐容祖兒,在天橋上「行咇」:「嗱,這裡就是中區和灣仔區兩個環頭的鹹淡水交界。這邊是天堂(指着金鐘),那邊是地獄(指着灣仔)。」

失業瘋漢、按摩女郎、動物死屍……在灣仔,破大案輪不到你,吃喝玩樂又不算是一哥。電影把灣仔寫得真實感人,卻帶着悲調。但現實中,這「地獄」竟是港人眼中的快樂天堂。嶺大的調查顯示,全港十八區,就以灣仔居民的快樂指數最高。

我一直住在銅鑼灣,在地區劃分上都算是灣仔區了。關於灣仔的記憶,零碎而甜蜜,都烙印在青春歲月裡。由學校至地鐵站,路經不算長的春園街,我等少艾,總得流連一個下午。文具、出入口成衣、冰鎮奶茶,光看不買都已樂上半天。還有投注站外刨馬經一族的肉緊表情,都成了讓我們竊竊私語的風景。

長大了,仍是愛灣仔。從前有住灣仔的AO同事,天天乘電車返中環,直接又不堵車,十分鐘已到,盛惠$2。軒尼詩道空氣差,但往裡一條的灣仔道,又不是太壞,租金也相對便宜。單身中環上班族,與其選嘈喧巴閉的蘭桂坊,倒及不上平易近人同樣就近的灣仔。

調查又說,月入一萬以下或四萬以上的家庭快樂指數均偏高,証明有無錢都好快樂。我想,或許那只是進一步証實中產之哀。一萬以下大多有福利,四萬以上該有點餘錢,只有高不成低不就最痛苦。

灣仔也算是地區中的高不成低不就。沒中環進取,也不夠銅鑼灣繽紛。但麻雀雖小、五臟區全。是老區,也是後生中產的安樂窩。人情味填補了高低不成的空虛,反而提醒了狹逢中努力求存的你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已是最好的生活。

2011年8月3日星期三

執二攤的意義

朋友中,不少開始當爸媽,一踫上,都在交換湊仔經。

代代有條方程式。

「我書念得少,所以幾辛苦都要供個仔上大學。」是我輩父母掛在口邊的話。

「自己小時候恨不到的,至少今天都能買給孩子了。」是十年廿年前中產爸媽的心聲。

今天,新一代爸媽說得最多的,是「公平」。

一家兩個孩子,隔年出世,各自的衣服鞋襪都是全新的。因為──要小的執二攤,不公平!

一整套廸士尼美語世界卡通,索價五位數字。姊姊看過妹妹才看,不公平!未幾又專誠給妹妹買新的。

上學了,補充練習一箱箱買回來。哥哥寫花了,弟弟升班時也再買一份。因為,要弟弟擦掉筆跡再用,不公平。

最誇張的,即使生孖胎,也要凡事開雙。那些一件衣服穿幾代、舊書轉幾手、洋娃娃交換玩的日子,從此成絕響。

我替友人們肉赤,平日省吃儉用花錢算過度過,但只要是買給孩子,一律面不改容。然而,究竟堅持「公平」的背後,孩子領受的,是一種怎樣的價值觀?

話說某次造訪友人,我向他的小兒子奉上一盒巧克力:「拿去跟兩個哥哥一起吃吧。」 小子淡定接過,眼睛一轉:「你為什麼不買三盒來?那我們便不用分了。」

當「公平」走至極端,會否只是自私的代名詞?人人有份、永不落空的想法,會否無形中把個人權利無限放大,漸漸忘卻對別人的關懷?

兄弟姊妹交換衣服穿,不獨省錢,也享受着親厚。物件代代相傳,不只是習慣,也是家族歷史的傳承。循環再用,不單環保,也是一場關乎珍惜的教育。

當我們毫不吝嗇讓孩子感受「公平」,從此也無人記得,還有一種快樂,叫「分享」。

2011年7月31日星期日

誰的當家作主

王光亞批評香港的公務員不懂規劃,只懂執行,觸動了整個公務員團隊的神經。

稍安無躁。究竟主任說的,是十數萬默默耕耘的工蟻?抑或由公務員變身司、局長的工頭?還是公僕出身,再被黃袍加身的蟻后特首?

如果主任矛頭所指只有特首,那他不但沒有誤解,反而一針見血道破問題──由公僕「升呢」至特首,能力卻無隨之提升,凡事聽候指示,當一天和尚敲一日鐘,直至下台夠鐘。這一點,我猜不但公務員,相信不少廣大市民也由衷同意。

所以,主任口出狂言,我不嬲,只是奇怪。怪在阿爺不是從來希望我們聽教聽話、唯命是從的嗎?他不是從來強調發展兩制,還得顧及一國的前提?特首只想做好呢份工,不是正合阿爺心意嗎?反對派一天到晚大喊當家作主,不也觸動中央神經嗎?

怎麼,現在反過來,要勞煩中央操心,香港的管治階層不夠獨當一面,不懂當家作主了?

所以,主任之言,重點其實不是「公務員」,而是「當家作主」。

中央不喜歡香港人當家作主,例如港人治港、全面普選。中央只喜歡領導者當家作主、當機立斷、當下平亂。香港亂,中央不勝其煩。人人有份作主,更煩。唯獨只剩一家之言,一人當家,事情就好辦。咦?邏輯怎麼這麼熟悉?不就是極權政府的一貫思路麼?噢,這一套,都冠在香港頭上了。

所以,當上上下下的公務員跳出來解釋,公僕的職責本就不是決定,而是執行;問題在將領,而不是勤懇苦幹的大軍;非戰之罪,諸如此類,恐怕徒然掉入圈套。

我反感,不為公務員捱批。只為何時起,我們要跟極權管治看齊。別忘了,五十年,還未過。

2011年7月28日星期四

公投如刷牙

月前政府剛推出遞補機制時,我正外遊於瑞士。

刻下諮詢鬧哄哄,政府嚷着要堵塞變相公投的漏洞。巧合與否,我也正捧着Swiss Watching一書在看,關於公投的一段,讀得津津有味。

瑞士有七百多萬人口,跟香港差不多。國家長期處於聯合政府狀態,沒有一黨獨大,與咱們立法會的權力分佈很相似。

公投,是瑞士解決大小議題的機制。瑞士公民在100天內儲夠5萬個聯署,或18個月內有10萬個聯署,足以啟動全國性公投。個別州份要求更低,按人口比例,數千至萬多個聯署已可提案。

若國會不同意,也可同時提出另一議案,公平競爭,較多支持票者取勝。即使政策被推翻,政府也不用下台。習作打回頭,修正再提交就是。

公投的內容,層出不窮。由禁煙到取消軍隊,加入聯合國到歐盟,都是由人民集體決定。甚至世貿的大樓應否擴建,都得由日內瓦的人民投票通過。

如此算來,每個瑞士公民平均一年投票好幾次,但並不勞師動眾。因為當投票變成習慣,熟習了程序與模式,行使權利也不過像刷牙洗臉那麼簡單。

香港的選舉,光是宣傳選民登記和投票日也要敲鑼打鼓。當地關於公投的報道,往往直接剖析問題的核心,街坊街里茶餘飯後都會觸及此話題。

我讀得神往。心想,如果在香港,幾萬人簽名便可啟動一次全民表態,掟蕉、瞓街,還哪有市場?

與其逼官員引咎辭職,不如逼他把爛攤子修正為止,是不是更有建設性?

杜絕曲線表態的方法,怎麼不是開拓合理的表態渠道,而是索性把表態權拿走?

政府認為公投是無事生非搞搞震。但咱們最嚮往的穩定繁榮,瑞士認第二,恐怕無國家敢認第一。這,又該如何解釋?

2011年7月25日星期一

免費權威

上回提及,《從1000公里到0距離 e-Marketing營銷藝術》裡,有許多有趣的網絡營銷故事。然而,合上書,我卻不住思考,網絡上的宣傳,究竟反映出怎樣的消費心態?

例如書中提及的其中一個獲獎橋段,是「巧克力上的耶穌」。話說一天,有人發現某牌子的巧克力上,竟浮現聖靈的模樣!巧克力被拍下放上網,又有觀眾向電視台報料。一時間,「耶穌顯靈」之說,不逕而走,巧克力也因此大賣。但這一切,當然只是巧克力商的佈局!

可以想像,如果「耶穌顯靈」出現在電視或報章上,必遭衛道之士猛烈抨擊。但在網上流傳,就連最認真的受眾,都可能一笑置之。

由傳統媒體發展至網上平台,不是時空、地域的突破,而是心態的放寬。亦真亦假亦平常,為營銷造就了許多發揮空間。平日開不起的玩笑,也來得容易接受。

我們都以為,互聯網的最大好處,是免費。是,也不是。作者說,不少研究指出,受眾普遍認為,只要是免費的消息,虛假也無妨。如此推論下去,「免費」所省掉的,不是錢,而是守則和包袱。

更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傳媒。他們最相信的,是朋友。但朋友的資訊哪兒來?不就是由傳媒來。

網絡營銷的威力,就在於把媒體的影響,轉化為朋友的力量。你以為那是友人心水推介,like一下,forward一遍,一傳十,十傳百,商品也就大賣了。

由昔日街坊街里的口耳相傳,到後來尋找權威,左一句電視話架,右一句電台話架,到今天權威破產,你以為自己甚麼都不信,只信臭味相投的老友?想深一層,消費者所追捧的,不過是借屍還魂的另類營銷技倆吧了。

2011年7月22日星期五

你玩.我賺

Google推出互動台劇,請來九把刀當編劇,人氣偶像任主角。網民如上帝,操控男生的感情抉擇。網民也如男生,未到結局,焉知禍福。幾天內,短片已錄得逾70萬點擊。

教我想起早前讀過嚴啟明、陳俊雲所寫的《從1000公里到0距離 e-Marketing營銷藝術》。

網上營銷,重點不在促成交易,而在引起話題。有參與,才有話題。書中剖析的經典個案,統統讓你心癢癢想玩埋一份。

例如主題故事「從1000公里到0距離」,日本某品牌在全國甄選出一雙兩地相隔的情侶,分別從東京和福岡,跑步到大版相遇。

網上全程直播,網民天天追看,連二人的短訊、電郵、網誌都一覽無違,更可登入替其中一方打氣。

屏幕一直倒數,直至重逢那刻,顯示是0mm,全國歡呼!此時,一句小字在畫面飄過…and yet, love needs distance……原來,故事賣的,是0.02mm世上最薄的安全套!這距離,令愛更沒距離。兩小口得了大獎,以及一世任用安全套。

互動,是先決。關鍵,卻是共鳴。Google台劇說:「愛情就是不停『搜尋』和抉擇」;大堡礁看準你想要「荀工」;「1000公里」則道出相思之苦。

但我最愛的,還是Burger King的「賣友換包」。遊戲很簡單,任何人在facebook上,每刪除10個朋友,便獲贈一個華堡。

刪除那刻,朋友的相片在眼前遭熊熊列火燒毀,然後被放到Burger King群組的刪除名單上,同時,對方也會被通知。然後?當然是連串報復行動!

這個構思,好明顯是幽了所有facebook用家一默──人人都有一堆未經大腦便加入的「朋友」。結果? 遊戲中,共十萬個朋友被犧牲,Burger King送出一萬個包,總值十萬美元,即是平均宣傳費一美元一個人,划算吧!(待續)

2011年7月19日星期二

小師兄的告白

與Jason結緣,始於為某校作周會演講。

「這是林澤銘同學,他也是個作者啊!」負責老師帶我參觀圖書館,巧遇個子小小的他。

「是嗎?你寫哪一類書的?」我好奇。「小說。」「何時開始的?」「好幾年了。」「噢,這樣說來,在行內你是我的師兄了!」他腼腆一笑。

後來我知道,Jason小六時已出版第一本書。今年中四的他,有九本著作,最近一本,叫《港孩告白》。

坊間人人談港孩,「但沒有一本書,是孩子寫的啊」,他有感而發,下筆了。

我寫《港孩》之初,最想聽的,就是孩子的回應。急不及待讀罷Jason的大作,想不到,文質彬彬的他,筆下有火。

不是謾罵、發洩的火,而是以童眼道破國王並無新衣的一針見血。

孩子想出夜街,父母說,你還小。但衣物隨地扔,父母卻說,咁大個人,怎麼如斯沒執拾?究竟孩子是大還是小?

老師尖聲高叫,指責同學腳步太吵,誰更破壞寧靜環境?

成年人愛問孩子意見,但孩子甫開口又被制止,那不如不要問了。

在書中,Jason好幾次強調孩子的自主性。這年代,孩子早熟,自尊心強,成年人應把孩子當作獨立的個體去尊重。

疲勞轟炸的提點,是「煩」。打爛沙盤問到篤,是「干涉私隱」。孩子成功,衷心讚賞就夠,不要「唱通街」。孩子失敗,別責難,默默支持就是。

作為一直跟家裡同住的「大孩子」,我在Jason的著作中,讀出許多共鳴。可見不論年代的家長,不分孩子的年齡,都存在着某種「關心則亂」的緊張。Jason的觀點,我們不一定同意,但至少,可供借鏡。

23/7(六)下午六時,我與Jason將於書展同場交流。萬分期待向小師兄討教。當然,也歡迎你來。

2011年7月16日星期六

補習社上市

現代教育上市,坊間有個頗負面的說法:公司先前不惜舉債派息,然後借上市集資來還債。整個行動,其實是「明益」舊股東。

也有說,教改令兩次公開試合而為一,補習市場將急劇萎縮,上市,是趁收爐前撈一筆。

有沒有哪麼悲觀,言之尚早。更準確的估計或許是,教改對補習市場來說,有辣有唔辣,上市就是攤分不明朗因素的最好方法。

少了一次考試,市場不一定縮小。新學制下,添了許多新科目,有一些,從前聽也沒聽過。父母不懂教、沒空教、教了不安心,惶恐了,就回到補習社來,尤其一些主力操卷、貼題目的補習社。

從前,不合格才補習,要應付公開試才補習。今日,有些孩子自出娘胎便補習。有人的地方,便有補習。公開試少了,補習的人卻愈來愈多,年紀也愈來愈輕。

孩子年紀小,補習社的選址就未必處於人流旺的地區,反而依附屋村屋苑而生,租金也相對廉宜。

上述這些,都是機會。但,隱憂是甚麼?

小孩子的補習,「托兒」成分重,功課輔導為主,師生比例不能太大。相較於幾百人一起看投影的操卷特訓,成本效益望塵莫及。再者,由一個大中心轉戰較偏僻的地區,租金下調了,但分店散落,人手支出卻增加了。一來一往,賺蝕也未可知。

更核心的問題是,制度改,牌局變,以往的贏、輸家重新洗牌,混沌期至少延續至明年第一屆文憑試之後。今日的長勝將軍,不一定是將來的贏家,不如先攤分風險才賭下去。

進軍國內,又行麼?可能。但那是個更大的未知之數。

教改的震盪,逐步浮現。補習社上市,看來不過是各界摸底探路的開始。

2011年7月13日星期三

咨詢不是終極答案

見報之日,原定是立法會就遞補機制表決之期。

早前政府決定擱置表決,先行咨詢。其實,教人擔憂多於歡喜。

不知何時起,「咨詢」變了一個百搭答案。舉凡各界聲討,政府想不出好點子回應,唯有以「咨詢」換時間。隨便湊合出一份三幅被的文件,定一個咨詢期,等民情降溫。然後,意見照受態度照舊,過了海便是神仙。年前關於政改的「套餐式」咨詢方案,印象猶深,官樣文章,我們還想看多少?

最弊是,循例咨詢完畢,政府大條道理當是民意之所向。市民白吃了一隻死貓,連申冤都再沒資格。咨詢,很多時候不過是強姦民意的最強技倆。

其實,我有時真的很懷疑,有些東西,究竟有沒有咨詢的必要?正如我們不會就婚姻生育學術宗教等自由作咨詢,也不會就生存權、求學權等作咨詢,因為都是公認的基本權利。選舉與被選權亦然,不然不會被寫進基本法裡。

我也懷疑,杜絕「濫用」,是不是剝奪選舉權的理由。正如有人濫用綜援制度,故意不工作去拿福利,我們也不會因此把整個制度取消吧。頂多透過公眾教育或輿論批判以正視聽。

林局長口口聲聲說,五區公投投票率低,民意很清楚。既然民意已經那麼清楚,議員也不是蠢的,會計算對自己政治前途的影響,會否再來,也成疑問,政府又何需緊張兮兮搞出一個大頭佛?

今日,不知還有沒有人仍然上街抗爭,也不知抗爭會演變成甚麼程度。我不同意透過擾亂秩序去爭取權利,但更害怕有人借着一、兩個混亂的畫面,乘機抹煞整個議題背後的大原則。畢竟,與暴政相比,鏡頭前的「暴力」,又算得上甚麼?

2011年7月10日星期日

與命運同居

我愛王文華在《開除自已的總經理》中,談他如何勇往直前開拓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然而,這份義無反顧,若無後來他對「無常」的領悟去對照,將顯得多麼單薄。是以,令我思考再三的,其實是他談及爸爸的一段。

王文華29歲那年,上司的妻子得了癌症。她36歲,美麗、善良,是個賢妻良母。王文華問,怎麼人生如斯不公平。

然而,他眼見的,是上司連問人生公不公平的時間都沒有。他仍威風澟澟工作、興高采烈論政、愛心滿滿的帶孩子、溫柔忠誠地照顧妻子。大難臨頭,大腦不但沒有死機,反而超水準地全速運作。

平生首次,王文華看見,甚麼叫成熟。「成熟,就是能承受很多不確定的事情並存在生活中,但晚上仍能睡著,起床後仍能興高采烈地去處理每一件事。成熟,就是能承受快樂和悲傷並存在生活中,該快樂時不悲傷,悲傷過後也能自己快樂回來。而這一切承受,不是為自己,都是為別人。」

他不明白這份韌性如何修來。然而幾年後,他修成了。秘訣是,當你除此以外再無選擇,自能把一切摃起。

當七十歲的王爸爸患上癌症和中風,王文華的價值觀也中風了。王爸爸畢生勤勞、守法、愛國、無不良啫好,教導兒子善有善報、人定勝天,然而晚年,壞事未及做一件,病跨在床。

王文華陪爸爸走完最後一段路,在拍痰、抹身和復健練習中,終於明白,人生,沒有「為什麼」。「沒有人陷害你,也沒有人保護你……壞事發生,它就發生……人生的難題……從來沒有答案,從來沒有,斬草除根的方法……你只能做到你該做的,然後與命運握手言和、微笑同居。」

面對無常,懼怕、挑戰、駕馭,都及不上「接受」。先接受,才能超脫。如此想來,無常,是咒詛,也是祝福。

2011年7月7日星期四

率性宣言

王文華在著作《開除自已的總經理》中,反覆提到他的處事作風:大事感性,小事理性。

例如接受或辭掉某工作,放洋還是回流,交哪一些朋友,他都是憑感覺、甚至直覺的。然而,一旦下了決定,每一小步、每個環節,儘管看來微不足道,他都用最大的理性去計劃、去應付。

不知怎地,這一句,深深觸動了我。我想,更貼切的說法是,他凡事「感性決定、理性執行」。 而一般人的做法,該不會是反過來,理性決定,感性行事?

我們都習慣用許多的計算、分析,去找一份筍工:哪個行業有市場、哪門手藝最吃香、哪份聘書條件最優厚。我們習慣用許多指標去擇偶:他事業有成否、顧家否、有無樓揸手。我們習慣找許多資料、請教各路英雄,該在哪裡定居:生活指數、空氣質素、教育制度如何如何。

大事情,我們總是左思右想,算過度過,慌死蝕底。然而百密一疏,忘了去問,這選擇甚麼都好,但,是不是我想要的?

我偏執,總相信要用很多理性說服自己去做的決定,通常不是最想要的。也正因如此,就會引起很多執行上的感性問題:懶散、無心機、發脾氣、耐不了苦……最後失敗收場,還以為是當初決定錯誤之禍。下一次,唯有發揮更大的理性去計去算,走火入魔,卻也捉錯用神。

「感性決定、理性執行」,至少無悔選擇,因為是真心所愛。路上步步為營,也增加了成功機會。也由於做小事的時候必定比大事多,整體而言,人還是挺理性的。當習慣了在每件小事中培養分析力,久而久之會滋養大決定的感性與直覺,不致走得太遠。

噢,這算不算是借理性為名的極端任性宣言?車毀人亡也罷,我還是相信,沒有感性(甚至率性)支撐的理性,其實,都是違反人性的。

2011年7月4日星期一

整固之遇

三十歲前,我都在念書。三十歲後,開始教書。於我,一年之計,不在於春,在秋收的九月。而暑假,雖仍有工作,倒也算是「年終」的休息及整固期了。

說是整固,不過是不停看書、思考。這天,偶然讀到它,豁然開朗。

它,是《開除自己的總經理》。總經理,是王文華,即《蛋白質女孩》的作者。寫愛情,他大賣。我愛的,卻是他寫自己。

旅居紐約、東京、佛羅里達;任職過Dun&Bradsheet、廸士尼電影公司和MTV電視;當過推銷員、作家、節目主持;他不安於室、愛玩愛笑,卻同時有著極高的自我要求。

他以幽默的文字回顧黃金十年,沒有比較,只有自省。但我看到的,都是跟主流那麼不一樣的價值。

在紐約忙得天昏地暗,他豁出去兼讀電影製作。因為他認為「熱情不能供養在家」,「沒時間」也從不是不作某事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沒熱情」。

他全力以赴爭取自己想要的,不問值得與否,就算不能到達目的地,他仍相信「這樣的過程,令生命更有趣」。踏遍天涯,他的結論是「不需要活在第一流的城市,而是要在任何城市,過第一流的生活」。

別人的價值,不必然是自己的價值。相親的女孩,都只着緊他的名片。他反問為甚麼一份工,竟能比一個人有趣。他辭職,別人說: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他也反問,為什麼休息,不能就只是為了休息?

他相信人生最值得的決定,總有一些風險。開除自己那刻,他沒犯錯,沒跟上司鬧不和,更沒令公司虧本,原因不過是「在這裡我只是一盞平庸的日光燈。達到了功能,但從不引人入勝」。

人要找最熱愛的事來幹,要幹便要發光發熱。他的想法說到我心坎裡,同時讓我知道,還有很長的修行路。猶幸此路不孤,前輩早己現身說法。

2011年7月1日星期五

我還未死

外遊小休,因為想真正休息,嚴禁自己讀報。回港在即,一口氣追回兩星期的新聞,幾把火燒上心。

林D9提議取消補選,群起攻之,不敷贅言。細節,不夠篇幅探討。想講的,是幾個不能妥協的大原則。

<基本法>賦予市民選舉權,這包括定期選擇,也包括補選。但局長說,補選投票率低,就取消補選,也取消了我的投票權。

權利是我的,不行駛,是我的事。錢是我的,我不花,不代表可以共產。我為什麼要因為一次別人發起的公投,永久失去屬於自己的權利?

如此說來,<基本法>賦予婚姻生育自由,現代人都不生小孩,是不是又可以乘機取消?我們又可否說,有人離婚再結婚,是浪費婚姻註冊處的公帑?

因為民憤,政府的方案,由「以剩餘票最多的去替補」,改作「由出缺人同一名單的人補上」。對此,我仍是有疑問的。有人出缺,死亡除外,其他原因都很值得研究。例如議員誠信有問題,甚至可能影響選民對他所屬團隊的評價。那麼,為什麼仍要讓同一團隊的人頂上?

時勢、情況改變了,選民就有權重新考慮及選擇。難道如果霆鋒和柏芝離婚,霆鋒就要娶五年前的後補?也太荒謬了吧?

其實,政府要避免五區公投的「鬧劇」重演,還不容易?索性限制辭職的議員,不能在當屆的補選再參選,乾脆、俐落,講完。我相信,連曾發動變相公投的尊貴議員,也不好意思冒天下之天不韙反對。政府是想不到?抑或另有所圖?

今天,在港的話,我一定出來遊行。因為,不行駛權利,權利就會被沒收。親愛的特區政府,請不要當香港人是死的。

2011年6月28日星期二

澳門的下午

每次到澳門,我都有個難題,究竟,大好一個下午,如何打發好?

這樣說,是因為每年到澳門好幾次,主要觀賞藝術節和音樂節,餘下的時間,說得出的景點,都裡裡外外看過許多遍了。之後每次造訪,規律都離不開吃一頓午飯、等晚上看演出後再吃夜宵,兩者之間的下午,沒啥好做,我又不愛賭,結果不是回酒店睡覺就是寫稿。

我常想,像我這樣的人,該也不少。澳門之於香港,是比離島遠、又比大陸近的假日選擇,年中往來幾次的一家大小,總不成帶孩子進賭場吧?他們又是到哪裡去的呢?

然後,在這些無聊的下午,我發過許多無聊奇想。澳門有許多男人才去的按摩場,以及闊太才負擔得起的酒店SPA套餐,怎麼就沒有二三百元有交易的中檔女士美容、按摩服務?該會很受OL歡迎吧?

茶餐廳、葡國餐廳,甚至中菜館也不少,但都是趕落場的格局。就是不見可以磨爛蓆聊一個下午的精緻咖啡店。

戲院、卡拉OK也不常見。商場的連鎖店,跟香港一模一樣,如果多一點特色小商舖就好了。

想打書釘,全澳門好像只有兩家中文書店,另加一間葡文書店。賭場多的地方,都不愛書(輸)吧?

以前,每有新酒店開幕,都會去看看。今回碰巧銀河開張,又提不起勁了。只覺路的酒店愈來愈像屏風樓。高檔酒店,要有空間才對勁。

有時想,老牌五星威斯汀也是時候翻新一下。至少它位處海邊又自成一角,更像一個真正度假村。要不然,漁人碼頭有優雅的萊斯酒店,可惜旁邊都是煞風景的假山假景。不如發展一個真正的漁人碼頭,讓人消磨蹓躂,更有風味?

人們重複到訪之處,要有生活感。澳門,卻始終帶濃濃的旅遊感。或許,還有很多尚待發掘的可能性?

2011年6月25日星期六

港孩vs澳孩

到澳門為新作《通識救港孩》宣傳。

起初一直擔心,港孩的故事,澳門的家長、孩子會有共鳴麼?香港節奏快、競爭激烈,要令孩子贏在起跑線,家長唯有集中火力催谷孩子備戰,其他周章,自願代勞,因此孩子也容易變成小王子小公主。

跟當地人詳談下,方知道澳門的孩子,近年也日趨驕縱。原因,卻跟香港不盡相同。

近年,澳門出生率不斷上升。兩個孩子彷彿是最低消費,更多的大有人在。隨之而來,就是每家最少一個傭人,兩個是常事,三個也不足為奇。父母整天工作,孩子都交給傭人照顧,慢慢就變成「澳孩」。

我狐疑,幾個孩子加幾個傭人,一般夫婦真的負擔得了?

原來,這些夫婦大都是任職賭場的。自從賭業開放,賭場空缺急升,工資大幅拉高,動輒月入二萬以上。夫婦倆月薪合共四萬,而外傭的工資不過二千五百。僱幾個傭人來帶幾個孩子,綽綽有餘。餘款,都花在巧立名目的興趣班、補習班上,為的,是「把最好留給孩子」。

凡事都有代價,料不到的是,賭業開放帶動經濟,犧牲的,卻是孩子的成長。

我想起年前跟澳門戲劇農莊交流,負責人說,近年許多高中生,畢業後連大學也不念,都到賭場當荷官了,因為工資高。政府想年輕人有多點其他細藝,都很願意資助藝團發展。不但培養演者,也培養觀眾。文化局每年斥巨資補貼藝術節,經典劇目最貴的門票才不過三四百元。另外,教育的資源也多,很多小學幾乎有香港的大學的規模,拿甚麼資助都容易。

這些政策,都是用來「平衡」賭業的。從前不理解,聽了「澳孩」的故事後,懂了。反之,香港不賭,但教育、文化發展也是一團糟。港孩跟澳孩,誰比誰更不幸?兩者之間,還有沒有出路?

2011年6月22日星期三

18磅脂肪

我站在分析儀上,微電流走遍全身,不出兩分鐘,密麻麻的報告已打印出來。

「蛋白質、礦物質、水份、骨骼、肌肉……全部正常。脂肪,超標18磅,而且,全部囤積於腰部。」健身推銷員一口氣解釋,然後,當然是下刪一萬字的硬銷。

我沒光顧,但這分析,卻入了心。想起的是,無數次搭車,有小孩給我讓座!合作的機構,負責人曾問我,下年見面時,你該也當媽媽了?也有講座上的家長,親切地擁着我肩膀,在耳邊悄悄說:「恭喜你呀。」其時,她笑得甜甜的眼睛,盯着我肚子,所以我知道,她不是在恭喜我出書。

我一直比一般香港女生胖,而且,比例奇怪。大象腿麒麟臂豪華臀都輪不到我,剩下胃腩獨大。小時候自欺欺人是嬰兒肥,現在更像「有了嬰兒的肥」。體重,上中學以來沒變過,暴食也好,絕食也罷,都沒升跌,唯獨一次。

當年到英國留學,糧彈緊拙,饞咀不改。唯有奉行「為甚麼法國女人不胖」的原則,甚麼都吃,但只吃一口。有本事用魚子醬塗多士當早餐,配以中東的Taramasalata,一小盒,吃足一個月。草莓藍莓黑莓紅莓,拿來調白酒。貴價芝士,一次只吃一角。咖啡,只喝上剩咖啡豆即磨的,但一星期才一杯。

自己照顧自己,懶得安排。兩份水果三份菜,超市的包裝都有註明是多少份的,每周買夠35份,吃光就是。水一天八杯,晨早盛好冷暖水各一公升,喝罷就行。下課獨自無事,沿泰晤士河走一小時回家。兩個月下來,已瘦了十磅。而且,不知不覺,絕不辛苦。

Good Old Days,回得了去麼?行,不過最好先謝絕應酬斷六親。知道有寫作人過的就是如斯自由卻也規律的生活,大前提是,能夠養活自己。噢,單憑文字養活自己,又比減掉18磅脂肪更難呢。

2011年6月19日星期日

聯想遊戲

今日的孩子,其實是很聰明的。

拜科技所賜,他們知道的,比上幾代的孩子都要多。習慣了激烈的競爭、急速的步伐,事事上手快、轉數高。抽書問書難不了他們,最大的的死穴,是聯想和創作。

我教的課,不論科目,都會加插天馬行空的部分。隨便拿起一件物件便要演講;隨便兩件事要找出異同;甚至是看過的戲,也要幻想你就是主角,故事會如何改寫……

大部分人,來到這關口便大腦死機。不是想不出,而是怕無厘頭被嘲笑。所以,發揮得最好的,通常是不怕錯不怕醜的小學生。

話說一回,我為某小學訓練「開放日導賞員」。臨別依依,我給每人送了一顆心形的雙層綿花糖,但吃糖前必須說出這糖和導賞的關係。

「導賞,要有『心』!」「兩個心,因為要邊講解邊答問題,『分心』有術。」「綿花糖軟綿綿,待客要用軟功,別硬銷。」「對對對,糖會溶,要溶掉來賓的心。」「白色配紅色的雙層,要純情,也要熱情。」……如是者,輪了廿多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精彩。

上周是通識班暑期前的最後一課,我跟學生開派對,又故技重施。每人帶回一點小食,代表你對這兒的感覺。

J拿出薯片:「因為有脆(趣)!」C帶來了OREL:「廣告說,『扭一扭,Lam一Lam(舔),浸一浸』,通識也是要扭過Lam過浸過,才得出最後結論。」D帶來六層威化餅,因為「通識有六個單元,而且答問題要很有層次」。

T煮了咖哩魚旦,因為「濃濃的咖哩汁,象徵我們濃濃的感情。」然而,還是旁觀的K的這句,最精警:「應該說,通識這科,真是『有辣有唔辣』!」

哈,說的也是。要有得著,必然辛苦。但只要不怕辛苦去付出,又必能領會箇中快樂。世事都如此,又豈止通識?

2011年6月16日星期四

《通識救港孩》(下)

寫《通識救港孩》的另一個原因,其實是為了解開心結。

近年,坊間對通識科有很多討論,但聽來聽去,潛台詞只有一句──焦慮。

究竟焦慮的背後,有沒有道理?抑或,只是自己嚇自己?

例如曾有電視台請來專欄作家陶傑,試做考試局的通識試題。之後,由現職通識老師,在不知道作答者是誰的情況下進行批改。結果,三位老師中,兩位評以不及格。

「連陶傑都唔合格?!」

新聞故事出街後,坊間對通識科的印象,漸漸被誇大再誇大、繼而簡化再簡化,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這一句:才高八斗的陶傑都不及格?學貫中西的陶傑都不及格?文采風流的陶傑都不及格?陶傑喎!陶傑都不及格?

「連陶傑都唔合格?」,再推論下去,就是「啲老師都唔知點改卷!」。當然囉,都說通識沒標準答案嘛。沒標準答案,如何厘定準則?沒準則,我個仔點考試?如果我個仔「肥佬」,進不了大學,誰負責?

「人類最大的恐懼,就是恐懼本身」。究竟事實,是否如此?陶傑的得分,背後的邏輯是什麼? 陶傑的錯?評卷員的錯?抑或大家都沒錯,只是答與問的期望與要求錯配了?若搞通了這些問題,也就沒啥好害怕了。

又例如常聽說通識即是比見識,要花很多錢,窮學生最吃虧。看,連關愛基金都要贊助學生交流了。但事實上,低下階層的學生,也有一些隱藏的學通識優勢,為什麼咱們不去發掘一下?

還有,當局明明說,通識沒有教科書,但不是你和我眼花,大小書局,放滿了通識教科書,又是為什麼?

輿論都說,老師都不懂教通識,果真如此?抑或,學校都有許多不同的應變點子?

與其花很多氣力去焦慮,倒不如花更多時間去解決問題。至少在不能改的制度當前,我信這是唯一的應對辦法。

2011年6月13日星期一

《通識救港孩》(中)

拙作《通識救港孩》,並不是一部應試攻略本。

寫這部書,並不是循着唸好通識這一科,考一個高分,最緊要幸保不失擠進大學門檻的方向出發的。

對城市人來說,競爭與求存,我們並不陌生,也就不需更多作品去強化了。諷刺的是,帶着惶恐去追去趕的人,往往不是制度裡的長勝將軍。

無數個刨雞精書的夜晚,換來的是甚麼?僅僅合格?剛好升班?然後,考試後的一小時內,腦袋清袋,把苦讀經年的東西,統統還給老師,繼而大聲疾呼:你說、你說,考埋啲咁嘅嘢,是不是唗我時間?!

生活,就只有生存。孩子每年追分數,成人每年追業績,這些日子,我們還嫌過得不夠?

通識科的出現,打亂了既有的學習模式,打破了我們既有的生活惰性,但它同時也打破了填鴨教育的悶局,令我們重新反思──人之所以為人的珍貴之處。

原來,我們仍然有權對生活有感覺,有權擁有自己對萬事萬物的一套見解,有權享受學習的過程,有權去建構屬於自己的生活。

曾經有家長問我,你這套不算分的教學方法,如何厘定孩子進步的指標?

這個嘛,當我看見原本不願讀不願寫的孩子,演講咭上寫滿一紙;當有孩子初來埗到,頭下垂緊抱書包,到後來爭着發言;當有孩子起初腦海一片空白,後來漸漸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會說,進步的指標,清晰到不得了。

指標,不一定是試卷上的一個分數。但當一個人的學習動機、讀寫能力、組織能力都有了進步,很難想像考試成績不會比以前好。至少,在要求融匯貫通的通識科上,肯定如此。

我們常常以為,成績好才會開心。其實是反過來,返學開心,才有學習動機,成績才會好。作為成年人,我們又寧願下一代,有哪一種氛圍下成長?

2011年6月10日星期五

《通識救港孩》(上)


近日出版了拙作《通識救港孩》。

由下筆到峻工,足足蘊釀了一年。一來,寧缺無濫,希望累積最有趣的故事,才公諸同好。二來,我一直在想,此書的出版目的,究竟是甚麼?

自從《港孩》面世,每次出席公開場合,都會遇上一大班家長朋友。

「明樂,你寫嗰個×××,似十足係我個仔!」

「你來聽聽我個女嘅情況,你說是不是氣死人?」

然後,憂心媽媽像開水喉般,由孩子的學術問題說到健康問題說到社交問題, 我陪着聽,陪着討論,可有時也懷疑,一次短暫的碰面,究竟能抒解多少?

《港孩》裡的十個八個大小故事,觸發講座中、聚會裏、家教會上無數家長分享的一百幾十個故事。緣慳一面的,發電郵來,看得出本來不過想寫幾句,後來都變了上千字的心事。

編輯多次建議,何不把這些故事發展開來,變成《港孩》的二、三、四、五集?

然而,我遲疑了。

如果《港孩》是為了喚起社會對新一代成長問題的關注,到了今天,大概也算引起了討論。接下來的,不過是把同類型的故事不斷重複,繼續放大焦慮。與其強化面對問題的無力感,抑或,是時候想想,港孩的出路,究竟是什麼?

假如港孩的核心問題,就是沒經歷、沒意見、不思考,那麼,一個鼓勵經歷、思考、發揮的學習模式,不正好可對症下藥?如果個別家長、子女、老師的堅持,會敗給主流社會的價值,制度化一點的學習,是不是會比較耐得住功利社會的侵蝕?

於是,我想到了通識教育,也想到,不如親身驗證這個想法。

《通識救港孩》是一本實驗日誌,收錄了我辦小班通識教育過程中的多個可愛故事。原來,孩子換了一套學習模式,可以有很多發揮。姑且拋磚引玉,期待社會有更多討論。

2011年6月7日星期二

薪火相傳


剛過去的6.4,第一次帶學生去燭光晚會。

其實,也不算是帶。不過是說了句,老師會去,有興趣便一道出發吧。

六時多,九個孩子陸續到達。其中三位,是小學生!也有初中生,把一家四口都喚來了。

七時正,我們坐在「薪火相傳」四個大字旁,遠遠看見台中央。我未開口,孩子早已自動各就各位。

平日總是口不停坐不定的D,出奇地安坐,眼仔碌碌在觀察。間中上課失神的K,竟認真向着講台拍照。 蠟燭來了,我們一個傳一個燃起火光。無聲,卻親密。回過頭來,我看見幾個小頭堆在一塊讀場刊。有一些,半生不熟跟著唱歌。平日怕悶怕熱怕蚊子,刻下坐在滾燙硬地上,眼睛卻像被攝到台上去,專注得不得了。

N問我,支聯會是不是政黨?我說不。「這群人怎走在一起的?」就是為了平反六四啊。也為了建設民主新中國。「就為了此事?」嗯。「為此,走在一起22年?」嗯。N沈默,眼睛又回到大屏幕上。接近尾聲,他又問:「香港年年都可以搞燭光晚會吧?」嗯,至今,是。「呀,那還好。」

有那麼一刻,我以為是晚會的氣氛,打動了孩子的心。但當我接二連三回答N的提問,一邊看見念小學的E,伏在地上逐字逐句考究丁子霖、王丹的演辭,我知道,真正吸引孩子的,是真相。

後來,我發現九個孩子中,有八個是第一次參與。那一刻,我方知那隨口一句邀請的份量。原來,薪火相傳,真的沒想像中難,只要每人多走一步。

題外話:家母惦記着我教了一天書再去集會,沒空吃飯,我說,會跟去晚會的學生一起吃。「『燭光晚餐』?」向來不苟言笑的媽媽,突然幽我一默。是吧,長久抗戰,除了理想,還要一點幽默感,方能守到隧道盡頭的曙光。

2011年6月4日星期六

校園性空間(下)

對於中大學生要求修改宿規,容許異性過夜留宿,其實,我不明白坊間為何反應過敏。

不代表我同意此修定,只是,目前不少宿舍也容許異性造訪,輿論所害怕的,要發生,也早就發生了。放寬,也放不了多少。

是意識形態的問題?但容許留宿,不代表鼓勵縱慾。正如法例容許16歲以上有性行為,不代表鼓勵濫交。

真的要批評的話,大概無關內容,而是同學們爭取的手法。

同學說要締造「性別友善」的空間,取消一些具有性別分野的規定,把自由與選擇還給同學。這個觀點,有探討價值,也絕不局限於「性行為與否」的糾纏。

然而,整個運動,聽來聽去,就只有一句「直視大學生性慾」,再無更深層的討論,很難不令人誤會,「性別友善」說得再美,也不過是為性行為開脫的藉口。

果真如此,倒不如大方爭取「校園性行為」來得痛快。做愛無罪,親熱有理,理直氣壯啊。

而假若我是校方,無任歡迎討論。而真正該研究的,不是性行為,而是之後可能引發的爛攤子。太多例子,可供借鏡。

去年9月29日,ABC新聞報導一名男同志學生在宿舍發生性行為,被同房偷拍後放上網。當事人知道後,在facebook寫了一句「Jumping off the gw bridge sorry」,就投河自殺了。男生,才18歲,是個出色小提琴手,前途本是無可限量。

即使是異性戀,與性有關的問題亦如恆河沙數。偷拍、暴力、校園懷孕、甚至出於嫉妒的傷人、謀殺……屢聽不鮮。

性愛無罪,事後的情緒管理才是真正挑戰。翻雲覆雨後面對的,可能是一生的悔疚、無盡心理壓力,甚至法律制裁,或者斷送生命。你,願意承擔嗎?

都想通想透了,來一次投票。放寬與否,後果自負。大學生嘛,不需成人指指點點,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就好。

2011年6月1日星期三

校園性空間(上)

有些討論,好像注定是情緒主導理性的。

中大學生要求修改宿舍規章,容許男女同宿,高呼「直視大學生性慾,奪回宿舍性空間」。他們爭取的,我不完全同意。但坊間一哄而上的反對聲音,也實在可怕。

濫交點算?荒廢學業點算?滋擾同房點算?有性病點算?連日來的電台phone-in、坊間輿論、專欄文章……都是一面倒的批評、擔憂。但憂慮的背後,有多少理據?

如果法律反映了社會整體的道德價值,而年滿18歲已可結婚,那麼,大學生有性行為,有甚麼問題?

真正該討論的,不是有無性行為,或在哪裡。而是當事人如何看待兩性關係。然而,類似探討,甚少成為教育的一部分。

如果咱們關心的,是對旁人的滋擾。那麼,情況就像收音機聲浪太大會遭投訴般,該問的,是個人自由與尊重別人之間如何平衡,而不是對男女同宿的渲染醜化以至道德審判。

男女同宿會無心向學?想起的是當年留學,外國的宿舍大都容許異性留宿。我無從稽考鄰居們是否隔着一度牆壁天天做愛。好肯定的是,他們都比不收留男生的我多讀好幾倍書。

有說納稅人付鈔興建宿舍,是為方便學生上課,非為做愛行方便。那反過來,宿舍的存在,也不是為了規管學生的性生活。兩者,不是主次關係,而是沒有關係。

把焦慮無限放大,把男女同宿= 嬉春樂園=荒廢學業=傳播性病,然後拿出「滋擾」、「公帑」之類的理由,堂而皇之把焦慮合理化,這就是我們喜愛的討論方式?

今日爭取放寬,就是道德淪亡。可以想像,若本無規範,突然有人提出收緊自由,一樣千夫所指。有問題的,不是一條宿規,而是觸動神經的無限想像。所以,本來不想寫,因為每次討論,都可能是高調炒作的共犯。然而,有些觀察,可還是不吐不快。

2011年5月29日星期日

古蹟上的演出

愛上澳門藝術節,除了因為比較另類的劇目,或許,還包括場地。

是某種情感的投射吧。許久以前就想,如果,本地藝術可以就地取材,城市的面貌又會如何?

像歐洲的街頭,隨便一幅牆也是塗鴉、博物館上爬着一個人就是行為藝術、塗滿油彩的表演者滿街耍寶……他們甚至不是演出,可能只在練習,穿插的途人豐富了他們的練習薄,駐足與打賞為磨練添上鼓勵。

比較有規模的,也不一定困於劇院。還記得留學那年,發現了一年一度的泰晤士河露天電影節。瑪莉蓮夢露的一生,在河畔大屏幕上迴盪。人們閒閒散散佔據一方一角,帶着餐巾、芝士、白酒來朝聖。瑪莉媚眼一拋,我們呷一口酒。瑪莉裙擺一舞,我們起哄和應。幕天席地,黃昏看至入黑,是酒醉還是夜風,反正歸途上只覺微涼。

都是寸金呎土的大都市,也奢侈得起這種氛圍。在香港,咱們卻只有維港兩岸的《幻彩泳香江》。那我可寧願選澳門的《光影大三巴》。

西班牙來的Telenoika.Net錄像藝術團以光影作畫筆、大三巴作畫紙,一時勾勒魚兒穿梭海底珊瑚世界;一時是鬼影幢幢的破舊城堡;轉眼變了戲棚;再一轉眼是宮殿。還有像快鏡倒帶般的投影,同一框架上,塗上層層斑斕色彩,每一層都是某國的特色建築。原來,建築之美,有大異,更有大同。末了,光一轉,熊熊烈火把絕美教堂燒得剩下一排骨,教人想起大三巴淒徨的歷史,宛如親歷其境。

又如盧家大屋雖已成古蹟,今日依舊夜夜好戲。賞戲間,也想起昔日高朋滿座的富泰。崗頂劇院的鏡廳,不過是個等候區,稍加利用,又成了兒童劇場。

藝術,跟地方遺跡緊扣,更有風味。演出,為何只能活現於劇場?更何況,香港還經常鬧場地荒。

2011年5月26日星期四

過大海看戲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港澳兩邊跑的日子。說來慚愧,非為工作,只為看戲。

澳門藝術節在五月,打從年前朋友介紹,一看上癮。

香港的藝術節,大多上演經典劇目,是小時候音樂課必學、長大了多數聽聞過,地位上了神台那種。正經八百適合東方人口味,好看是好看,但多看了就沒新意。

過一個海,卻有很多反傳統的選擇。我偏愛的,都是些古靈精怪的演出。

例如同樣是弦樂四重奏,去年當地選上的,不是聽得人打瞌睡的篇章,而是《帕格尼尼也瘋狂》。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大提琴,拿在手上拋上半空甩到背後,直像玩搖滾樂。樂手扭腳擰髻頭髮亂舞情緒高漲,還邊彈邊跳踢踏舞,好high。

又例如意大利來的《百變笑匠》,一人分飾幾十角,又唱又跳,賣點卻是:超美服飾全是用紙親手所製,一秒內便能變身!手一撕,就由英女王變了瑪麗蓮夢露;線一拉,米高積遜變身超人。演技高超,裁縫技術更高超。

還有真人crossover布偶的皮影戲,人類與娃娃的世界交錯,故事簡單卻也不無感動。形式最特別的,則要數三年前的《奇趣之『鋁』》。服飾道具佈景,統統由鋁紙鋁棒鋁金屬所製。台上吐出條條銀閃閃,觀眾頭上下起銀雨,面前是銀色怪俠與怪獸,加上音樂與光影,看得眼睛都被攝進了舞台。

今年「西班牙陀陀擰劇團」演出的《奇幻之書》,也夠有趣。題材是人人有共鳴的都市營役生活與被違忘的夢想,但手法半真半假,童話與現實交曡,加上演員一流的基本功,節奏精準,你笑佢唔笑,才是最強的幽默感。

我信的,藝術,不止莎士比亞或莫札特。每人每時每地,都各有偏愛。問題只是,演者有否變出心思,觀者如何盡量涉獵。一海之隔,原來俯拾皆是。

2011年5月23日星期一

濫用

究竟,這是概念問題、語文問題、還是惰性問題?

特首日前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說,政黨就港珠澳大橋的工程提出司法覆核,是「濫用程序」。

撇除深奧的法律觀點,或者帶有陰謀論色彩的推測,比較有趣的是,究竟一個普羅市民,如何理解「濫用」?

我們聽過,有人濫用急症室或救護車服務,諸如事無大小也叫白車,心情不佳、食不下嚥都往急症室排隊等等。

沒需要,也去用,是濫用。如果這是最簡單的理解,那麼,司法覆核不成功,尚且有機會是濫用。然而,覆核勝訴,令不符環評條件的工程臨崖勒馬,重新檢討,正正彰顯了司法覆核的必要性,又何濫用之有?

我倒寧願相信,這不過是一個中文問題。「濫用」、「利用」都似乎用詞不當,充其量是「運用」。「阻撓」之說,也實在主觀。公平一點的說法,是尋求法庭就工程是否合乎程序進行判決。 而結果是,政府敗訴了。

特首說他尊重法治,就應該接受法庭的裁決。敗訴了,就說成是「濫用」,算不算輸打贏要?

不過,我更怕的,是惰性使然。司法覆核是濫用,提問就是搞對抗,質疑即是反政府,把問題看清楚是浪費時間……如果這就是社會的取向,那麼的的確確,大部分的討論,都是麻煩和多餘的。

然後,怕麻煩的後果,就是一旦意見分歧,立刻觸動神經:你你你,又來反對甚麼!

而我總思疑,如果把用於爭拗「你怎麼總是反對?」和「我就沒資格反對?」的時間,拿來解決問題,香港的發展,早就不只於此。

議會監察政府,其實不過是責之所在。過程就像買餸格價,或走路前先看清方向。速戰速決,不是不行,但最好有多多花不掉的資本,或者打死罷就的勇氣。不然,還是審慎行事好。

2011年5月20日星期五

沒有補選的後補

2012立法會選舉在倒數,政府突然拋出新方案,將來直選議員一旦出缺,不會補選,只以當日剩餘票最多的候選人補上。

此舉,誰都知,是為了避免「五區公投」重演。但林局長有個有趣說法──為了「避免政黨培訓新人」。

當年政府取消「三級議會」,政黨紛紛埋怨改制扼殺生存空間,令區議員和立法會議員之間沒有了兩個市政局的磨練作過渡。

面對這些迴響,當日政府尚且說,是為了精簡架構。今天,彎也不用拐,赤裸裸告訴你,就是為免閣下培訓新人。

鼓勵行使選舉與被選的公民權利,不從來都是政府的口號?狐狸尾巴露了底,政府還剩多少政治智慧?

更何況,選舉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培訓新人,而是為了發揮「代議政制」精神。在制度下,人才輩出也好,人才汈零也罷,都是後話。

又更何況,五區公投的目的也不是培訓新人,而是為了鼓勵全民表態,爭取普選。政府要打擊對手,但連對手在想甚麼,也未搞清楚。

有人問,就算不搞補選,是否可由出缺議員同一名單的後排人士補上?局長說不,因為選民「不一定支持同一名單的候選人」。

然而這情況,一般選舉也可能出現。政府當初係威係勢推出比例代表制,不也口口聲聲說,新制的精神,不是支持個別候選人,而是支持一整張名單?

還有,既然新方案這麼好,怎麼又不適用於功能組別?即使政府視五區公投為詭計,詭計日日新,選舉法改得了多少次?

政府一意孤行,決不諮詢市民。我是議員,才不會動氣,只會反問,同樣邏輯,是不是也該應用於特首選舉?

那麼,泛民次次派個人出來選,一對一,就是必然後補。若建制派多於一人,也恐防鷸蚌相爭,泛民得利,穩守剩餘票第二位,隨時得米。

2011年5月17日星期二

老師的成績表

大學裡有張東西,叫作「課堂檢討」,是在學期尾由學生給老師打分的「成績表」。

當學生時,我一直想,這機制,能反映甚麼?

評分,通常是在課堂小休的幾分鐘內匆匆進行的。數十個項目,1至5分裡圈一個。可以想像,大部分人通常給個3,好一點是4,壞一點就是2。評語一欄,鮮有人填。

不單是評老師,相信一般人填問卷的態度也多如此。

以前常聽某些同學說,這老師真討厭,走着瞧我就在學期尾「寫死」你!

是嗎?老師當真如斯討厭,學生會否上課到學期尾也是疑問。

不見光的「地下評級」,反而是最真實的。

誰是殺手,誰「派grade」;誰交行貨,誰字字珠璣。網上流轉,口耳相傳……往往才是同學的真心話。

看真了,又發現要求高的老師,也不一定不受歡迎的。

系主任梁天偉先生常掛在口邊的一句:「同學抱怨功課多,別理。這工作量也捱不了,將來還想當記者?」

然而,沒有同學不喜歡他,反而對他由衷尊敬。

反之,沒要求的老師,同學又不一定擁戴。「我求其做他也給個甲等,你看這老師是不是廢柴?!」是校園內常聽的評語。

有得選,我寧當嚴師。而我最珍視的「成績表」,是最後一課我特別邀請學生用半小時寫的不記名感想。

有賜教有批評有訴苦有言謝,有血、有肉。有時,還有一些我不為意的點滴。

「老師,你說過,有些事,應該要試的,不行就算了,但先去試。因為這句,我才鼓起勇氣去找被訪者的。」

「我已不介懷成績了。這課給我的遠超過GPA可能反映的快樂。這年,很苦,也很甜。」

每次讀着這些分享,我都不其然想,令學生感覺進步,真的比一個高分更更更重要。孩子,你們的努力與投入,我也將永遠記住。

2011年5月14日星期六

求分王

臨近大學學期尾,又是算分派成績的季節。

一口氣改幾十份、甚至幾百份試卷的日子,甚有從前通宵達旦趕論文的味道,幾日幾夜下來,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掉。想忘都忘不了的,倒是分數公布後,一次又一次被「求分」的經驗。

學校有覆核機制,原意是希望被算錯分的同學,沈寃得雪。近年起,「求分」卻好像變了同學們的必然權利。

不怕執輸,搏它一搏。爭取幾句,多拿幾分,過了海就是神仙。陳李張黃何,排隊來求分,理由,卻教人啼笑皆非。

學生投訴友人評分低,友人問曰,這分數有何問題?學生理所當然說:「 你這樣做,我的一級榮譽就泡湯了!」

昔日的老師,今天仍在大學任教。應屆學弟找他求分,老師問,這分數,不妥嗎?學弟說:「你這麼手緊,我如何拿獎學金?」

薑是老的辣,老師慢條斯理答曰:「 獎學金,有人拿到,有人拿不到,本就是自然不過的事。」

小女子不才,沒有高材生來求分。最積極跟我求分的,通常是最不積極上課的。

「老師,這功課為何只有這分數?」語氣,不像請教,像問罪。

我把評審準則解釋了一遍,學生反駁:「你交待功課時,根本沒說清楚。」

我說,每次課後也有發問時間,你既然認為不清楚,為什麼不提出?「我趕住走。」

我習慣課前早到十分鐘,你為何不來問?「我之前有事情。」發電郵?「沒想起。」另約時間回校討論也可以,為什麼不?

「其實,我是在交功課前夕才看你的指示,發現完全看不懂,想問已太遲。老師,下次你是不是該把要求寫清楚一點?」

真相大白。原來,確保同學拿高分,是老師的責任。如果,確保打工仔拿高薪,也是老闆的責任。世界,該會很美好。

2011年5月11日星期三

洗腦

是年紀大了吧?換了是以前,我一定是一聽「國民教育」幾個字便光火。

政府想搞國民教育,不是今天的事了。記得回歸後不久,我還在唸大學,有消息指,政府有意拍一條愛國宣傳片,在本地戲院每次開場前播放!強迫收看,旨在洗腦。這傳聞,還一度登上英文傳媒的頭條。我們一眾新聞系同學,年少氣盛,群起攻之。在課室臭罵不夠,還周圍告訴家人朋友,這些點子,算甚麼意思了?

可是,十多年後,當知道政府甚至要把國民教育放在正規課程裡,我不急不噪,嘴角一牽,只來一個睨視的微笑。

抑或,是我對教育的看法改變了?

用教科書洗腦,結果是甚麼?我猜,是反過來,令學生變得更有批判思考。因為,當書上告訴你祖國愛民如子,電視上說的,是艾未未離奇失踪、劉曉波絕緣諾貝爾獎頒獎禮……當課程大書特書,祖國已經崛起,收音機報導的,是豆腐渣工程與貪污、血煤與賣血、棄嬰與愛滋病……

國民教育的效果,是進一步突顯學校所學與現實社會之落差,令教育的信用貶值。

除非……除非香港能夠完全仿效國內。他們的國民教育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學生完全不懷疑,因為他們連艾未未不見了、甚或誰是艾未未,都不知道。

洗腦式的國民教育,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是註定失敗的。上幾代的價值觀,由生活提煉出來。現代人的價值觀,受傳媒、互聯網中紛陳的意識形態組成。反正,任何時候,都不是由學校裡的課堂去建構。

腦,並不是這樣洗的。國民教育的最大罪名,不是「洗腦」,是「多餘」。果真有錢有人有物有時間,是不是更該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修補一下現已千瘡百孔的教育制度?

2011年5月8日星期日

驕而不縱

「你所寫的港孩,都是很有錢的吧?」

拙作《港孩》出版一年多,在大小場合,經常遭此一問。

無可否認,驕傲、霸道、囂張、無禮、無知……等特徵,在大眾心目中,總是跟有錢人劃上了等號。

然而,這一問的背後,大概也隱含着劃清界線的意思:有錢人才如此財大氣粗,別把帳都算到升斗家庭頭上來。

有好幾回,實在很想為這個定型平反。因為經驗告訴我,富孩子,縱然擁有被溺愛的條件,但驕縱否,到底是家教方式的選擇。反之,低下階層中,就沒有有怪獸家長?不見得。

記憶中有這個故事。曾幾何時,我的一位學生,家境十分不錯。幾歲大的獨生女,家住的,不是一個單位,而是一幢別墅。

那天,是小妮子的生日。我問女孩的媽媽,會慶祝嗎?媽媽說,孩子想開生日派對。

如果你是這位媽媽,會怎樣做?乖女,一於搞大佢!想吃甚麼?壽司?比薩?有多少人來?要不要準備遊戲……會是這樣嗎?

豈料,媽媽聽罷女兒的要求,施施然說:「生日會……這主意不錯。不如你想想,要把那些同學請來,寫一張賓客名單。噢,孩子們不能獨自外出,你緊記逐一致電朋友仔的家長,解釋交通安排。呀,要準備食物呢……這樣吧,媽媽給你一個預算,你計劃好人數和份量,然後媽媽跟你一起去買吧。」

女孩瞪大眼聽罷,呆了兩秒,然後眼珠一轉,雙手一繞媽媽臂膀,靠過來說:「媽媽,其實一家人簡簡單單吃頓飯,也挺開心呢。生日會,不搞就算了。」

要避免孩子驕縱,方法就是不去縱。怕孩子不吃人間煙火,就該給他呈現真實世界。知易行難,非關貧富。為人父母,總是在愛與溺愛中取平衡。母親節,向天下所有努力育兒的母親致敬。

2011年5月5日星期四

因加得減的工資

最低工資由通過到落實推行,坊間一直有個說法:「有了最低工資,反而少了工資」。

媒介大書特書的,都是樓面、清潔、看更等行業,如何因為被扣飯鐘、取消有薪假,導致工資因加得減的故事。這當中,究竟是僱主無良、工人貪心,抑或政府立法疏忽所至?

最低工資的議題,社會最少討論了十年。當初重點要照顧的,是N無打工仔:沒福利、保險、有薪假、飯鐘、甚至一份聘書……只有現買現賣的微薄時薪。

在此前提下,原本時薪不及$28的,有了法例,肯定受惠。本已多於此數,或者並非以時薪受聘的,就不是法例要照顧的範疇。

然而,從工人的角度看,如果最低層的N無也有$28,比他們高級的,是否該多於$28?工人生活,實在苦。不趁機爭取,議題一過就永不超生。

從老闆角度看,層層加薪,水漲船高。負擔不了,又不能不守法,索性把原本全職制轉為時薪制,省掉福利,最後僱員因加得減。

大集團坐享巨利仍如此做,是鑽空子。對小企業來說,倒是存亡關鍵。中小企倒閉,員工被遣散,最難重新就業的是誰?當然是拿最低工資的一群。

有些老闆,以加價抵銷加工資,後果當是刺激通脹。物價上漲,最苦的,又是最基層的人。

困局一個,無人得益。如此想來,解決工資問題,根本不能單從工資入手。該問的是,中小企,為什麼負不起?萬惡之源,實乃昂貴的租金。

當昔日的地主惡霸變了今日的地產霸權,我們不過是用更文明的方法,去作更橫蠻的事。 窮僱主與低下層打生打死,地產商繼續坐享其成。

勞資雙方與其互相謾罵,不如敵愾同仇。作為政府,與其迫僱主加薪,不如從源頭做起,減少官商勾結,令租務市場降溫。別要不管麻鷹管雞仔。

2011年5月2日星期一

私事公用政經八卦

最近國際間事情特別多,喜的、悲的、無中生有的、無風起浪的。

王子大婚,萬眾歡騰。王子跟母親,神貌俱似,見他如見戴安娜,國民對他的關愛,蘊藏着對人民王妃懷念與景仰的投射。新媳婦,難免遭比較。難得的是,凱特活在已故長輩的影子中,只有尊敬,沒有怯場,淡定自若。畢竟,廿九歲的她,比當年廿歲嫁入王室的戴安娜,當然更加成熟世故。

坊間比較的,卻也不必然是兩位王妃。部分英國國民懷緬當年查理斯大婚,英國乘喜事催谷當地經濟,扭轉一時頹勢,財政自此穩步上揚。如今,人民也渴望奇蹟重現。王子把大日子定於復活節,人人放假,徒剩國旗大賣,失望的人,原來不少。

究竟婚姻大事,要不要為國家經濟服務?儘管娶妻的是王子,我還是很有保留。公與私,畢竟還是有條界線的。

就正如我不明白,為什麼民進黨的蔡英文需要解釋,怎麼一把年紀仍是單身。我以為只有結婚才需要理由,原來不結婚更需要理由。如果婚姻狀況是領導者能力的指標,我反而期望她是單身,沒有家累,更有本錢去拚搏。

當然,潛台詞是,單身,則有可能是同性戀。性取向有異,人氣說不定銳減,或許會在領導人初選的民調中敗陣下來。

茶杯裡的風波,愈神秘,愈好炒作,說穿了,只為攻擊對手。有時,沒啥好炒作的,也不怕一用。 打擊不了軍心,至少令你不勝其煩。要不然,奧巴馬就不用出示出世紙厘清身世一了百了。

就算沒有政敵,領導者的私隱權一樣薄弱。特區高官輪流病倒,看着孫公被追問:多久洗肚一次?出差怎樣洗?有無血糖低?我心想,用不用這麼詳細?知道他能否工作不就行了?草民如我,對上述諸位公私分不了的處境,實在由衷無限同情。

2011年4月29日星期五

約訪問

早前同欄作家陳惜姿在《對大學生的要求》一文中,提及學生以狗仔隊的手法採訪她,叩門突襲,問題既私人又入肉,還打算公開播放!陳自言一向當學生是成年人般尊重,也忍不住嚴厲指正起來。

讀罷,深有共鳴。想起的,是無數不被尊重卻又無言以對的經歷。

「可以跟你做個訪問嗎?」擔任司儀等出場的途中,幾個年輕人衝上來問。

「我在忙,改天約你,行嗎?」「不行!」對方說得斬釘截鐵,直令我嚇一跳。「為什麼?」「因為,明天要交功課了。」

又有一次,學生在我的網誌留言「通知」我:「學校要作人物專訪,我選了你,本周六放學後做訪問。」

我說,周六我有事情,要晚一點。「不,我要學琴。」「之後呢?」「約了人吃飯。」我唯有答應他飯後做電話訪問。依時致電,聽筒另一端傳來他天真的聲音:「Miss,我還未玩完,晚一點行嗎?」

我不抗拒晚間的訪問,但有一些,真的氣人。話說一次約了晚上十一時,講明只談二十分鐘。對方一口氣問到差不多零晨,我無力地說:「最後一條了,好嗎?」同學仔竟反問:「吓?原來你趕時間?!」

某次,同學提及學校老師想聯絡我,我告知電郵地址。對方竟然說:「只有電郵?你沒有手提電話嗎?」

不是沒試過的。後果是,一位同學問完,翌日全班輪流打來。反問始作俑者為何把我的手提「唱通街」,對方說,我以為你願意給我,也等於願意給其他同學!

每一次,我都想繞以大義。處事,先別談內容。提出的時間、場合、方式,往往已決定了生死。背後講求的,是一份尊重。世界,不是圍着你來轉的。可惜,當我的腦筋從錯愕中轉過來時,對方早已沒了影。

2011年4月26日星期二

入學競賽之迷思

身邊一些好友,預備替子女選小學,同期埋首製作厚厚的 「個人履歷」。

幾歲人仔,辛苦包裝一生「豐功偉積」。爬行比賽冠軍、最上鏡BB殊榮、 遊戲班體驗、琴試成績……不能盡錄。

我不忍潑冷水,卻想起不少家長趨之若鶩的名校的老師告訴我,這些東西,其實沒有人會看的。

應該這樣說,起初,收來的履歷,的確會仔細研究。說到底,學校當然希望了解,叩門的是怎樣的孩子。

但當履歷的競賽,愈演愈烈,由數頁紙,變了一部小冊子,再變了一套風琴式文件夾……人人如是,申請書堆至天花板般高,放棄了,反樸歸真,只看基本資料,夠用就好。

道理,就像求職信,無論履歷多精彩,也最好別多於兩頁紙。

可憐家長之間以訛傳訛,集體恐慌,寧濫勿缺,幾許心血終被棄置在塵封的信海裡。

更慘不忍睹的,當然是面試的操練。

完全不否認,面試形式往往都是超乎孩子能力的。

孩子圍成一圈,輪流數說水果的英文名稱,口啞啞者即時出局!你當他們是上獎門人跟曾志偉玩超級無敵兵乓球的明星麼?

也聽說過面試要求幾歲的孩子,抽一個題目即席演講三分鐘。做得到的,應該可以去考A-Level了。

密集訓練下,孩子都變了背稿機器。從事電影工作的友人,曾分享這個故事:

某天,他找小演員試鏡。問孩子,如果你不開心,你會怎樣?

孩子答:「我不會不開心,因為,童年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友人續問,那麼,若你的同學不開心,你會如何開解他?

當時正值聖誕節,孩子正經八百說:「首先,我會告訴他,聖誕節是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在這樣的一個日子,小孩子應該感到喜悅……」

這樣的小演員,你會不會用?這,若是你的孩子,你又會高興嗎?

2011年4月23日星期六

BB有便便

我剛扒下一口飯,瞄一下電視,噢,又來了。

媽咪:「(驚喜高呼)嘩!BB有便便啦!」

我再呷一口湯。

爹嗲:「(語帶興奮)吓?BB有便便?!」

近幾個月,這廣告晚晚陪大家吃飯,一頓飯下來,至少「便便」三五七次。

我倒願意相信,這廣告是成功的。反胃的是我,不夠愛心的也是我。

依稀記得,還有正職的日子,寫字樓某同事,一天幾次,打電話回家問傭人姐姐,BB大便了沒有。

去咗未呀?今日ok嗎?然後,開始討論便便的狀態、顏色(再寫下去,就很不文了……)。

我可以肯定,方原十呎的同事都聽到,眉頭不皺一下。這種包容,多麼合理。難怪廣告內BB 爸爸的老闆,驚聞喜訊,肉緊地拳頭一握,醒他一個「yeah」打打氣。

我也聽過愛兒心切的媽媽,在地鐵聲大大告訴朋友:我個BB,好叻,今朝一早就大便了。

想起的是,為人父母總愛拿BB的出浴照來「招呼朋友」,然後十多年後,又總會有位不識趣的細叔伯,對着亭亭玉立的細姪女,老實不客氣說:「你細個剝光豬個樣,我見不少呢!」少女由耳根至臉蛋,「刷」地通紅。

如果媽媽的同事,改天也告訴我:「你細個好叻,天天準時大便,我們都聽到了」,我一定難堪死。

更要命的,是廣告內的媽媽,把「BB有便便」放上facebook,全人類給了一個「Like」。

是應該很有共鳴的吧。因為我也常常看見,facebook的狀態一欄,有人寫上「下巴生滿瘡瘡」、「喉嚨仍然有痰」、「今早打了幾個乞嚏」之類的續秒直擊貼身報道。而類似的更新,又的確有很多人「Like」。

此廣告給我的最大啟發是,大便再大,及不上BB大晒。私隱無敵,網絡裡的發表慾更無敵。讓我們同聲一Like。

2011年4月20日星期三

教科書天價之謎(下)

教科書貴,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上回談及教科書的市場結構:入場難(每套教科書的開發成本平均一千萬元)、用家少(學童日少,科目增加又攤分了人數),書價便宜不到哪裡。

未提及的,是成本結構:成本分固定成本(fixed cost)和可變成本(variable cost),兩者比例,近乎九比一。編採、創作、發行、燈油火蠟佔九成,最後的印刷,只佔約一成。換言之,即使換了更便宜的紙張,更簡約的排版,可下調的價格空間,仍然非常有限。

教育局,對此其實心中有數,所以才建議分柝教材出售,期望由學校攤分成本。但假設學校負擔一成開支,每套教材已是天價。而作為學校,每科的教材買多少套?當然是一套!因為複製實在容易。賣數少,價還是減不了。新書還好,先小人後君子把分帳定好就是。舊書再把教材拆出來,學校早已擁有過往的贈品,誰會再買?

投標,可以了吧?局限了供應商,賣數有保證,平均成本就低一點。 不過,標書在手,錢賺定了,書商還有沒有動力精益求精,是後話。限制供應,間接也窒礙了百花齊放。

單從成本而言,最便宜的方法,是只有一個供應商,或由教育局接手做。然而,相信這會是更大的惡夢。

書商自行減省成本行又如何?成本的最大部分,是編採薪金。不能大幅減薪,只好裁員。市場自行分工,汰弱留強,剩下少數書商在競爭。

這,就是當前的局面。市場小,要百花齊放,又要成本低廉,世上沒這便宜事。當然,不一定要買教科書的。學校自製教材,最划算。但前設是,老師也不可有這麼多工作。又或者,讓書耐賣一點,薄利多銷。那麼,教育制度就不能常常改。政策,要一個整體來看,不要左手不知右手事。

2011年4月17日星期日

教科書天價之謎(上)

教科書商與教育局談判決裂,家長咒罵書商無良,市民埋怨教育局辦事不力,教科書商一肚苦水。究竟,書價貴,問題出在哪裡,卻好像有理說不清。

價錢,由供求決定。市場習慣由求者角度看,選書的是學校,而不是家長,在被迫的情況下,唯有捱貴書──是我們的既定認知。

看真了,才明白真正的關鍵,在供應的一方。

經濟學告訴我們,供應與成本掛勾。一套全新的教科書,由無到有去研發,成本約一千萬。假設回本期是三年,即每年要賺三百多萬。若每書定價$150,則要有二萬多學生選用。算每校平均一屆一百五十名學生,就即是要有百多間學校選購。全港只有四百間中學,換言之,教科書商要生存,同一科目就只可以有兩、三個競爭對手。

更甚者,有些教科書,同一時間,更不止投資一套書。例如數年前新開設的小學常識科,合共六小科。老師一般不會從A出版社選A科,B出版社選B科,於是,勝出的書商,當然是大贏家;敗陣的,六小科全軍盡墨。即是說、沒有蝕足六套書的資金,根本進不了場。

新學制下,新科目愈來愈多,一般認為,商機更多。事實,恰恰相反。科目多了,學生人數攤薄了,書價,只會更貴。而這裡說的,還只是回本,書要賺錢,是企穩市場後好幾年的事。

換言之,書價高企,其實很大程度上,受着行業獨有的市場結構影響。想減價,要麼增加用家數目,要麼減少競爭對手。報載香港的教科書,比星加坡和國內的都要貴,那當然,前者靠投標,競爭受局限;後者人多,薄利多銷。

我不認為買貴書是合理,但爭取減價,是否該先找出問題根源?政府的施壓、游說、甚至把書商加幅公告天下,有用麼? 續談。

2011年4月14日星期四

半生醫

陳奕迅有首歌叫「苦瓜」。苦瓜又名「半生瓜」,相傳因為大部分人都是活了半生才會愛上苦瓜。

我一直嗜苦,孩提時代已抗拒汽水糖果,獨愛咖啡苦瓜臭豆腐。友儕間,也有不少「吃得苦」之人,一致公認「半生瓜」之說不算準,更準的,是「半生醫」。

童年時,打死不看醫生。年青時,只看西醫。到了不青不老不中的尷尬期,開始相信中醫。

光顧西醫多次未癒的感冒,找中醫「執」劑藥,斷未了。胃氣脹,針炙師「桔」兩針,鬆了。腰酸背痛,物理治療好像小題大做,推拿幾回剛剛好。

以前嫌中醫老土,現在不知是心理或生理作用,反正求診後就是舒暢了。

我也懷疑,半生醫,跟半生病有關。以前不懂老人家口中說的風濕,現在每逢轉天氣,骨痛入肉周身不聚財,預測準過天文台。

讀書時代,哪知道甚麼是坐骨神經痛。現在坐下的時間不比小時候多,每隔一會卻總是下盆赤赤痛。有時,坐久了,屁股冷得像兩塊雪藏凍肉,不懂醫理也多少猜到關乎血液循環。

友人中,好幾位曾經半身動彈不得,原來是脊椎移位。我也試過趕寫書期間某天醒來,由手指至手肘至右肩膊完全僵硬,冷汗直冒。日積月累的痛症,欲速不癒,最後又得求診中醫。

想起苦瓜,是因為此刻喝著苦茶面不改容,倒是醫師相贈那塊超甜「嘉應子」,吃得我眼耳口鼻皺成一團。

現代人長壽,大概不只六、七十。但有氣有力的日子,該也過半了。年紀大機器壞,三十上下,不致全身癱瘓,但出事的,永遠是你最需要的關節。想做的事,還是盡快完成好。所以,刻下右手肘仍是針刺般痛,我也很高興發現,原來左手打字,不算太壞。至少,比寫字容易。

2011年4月11日星期一

白老鼠與開荒牛

「老師,你有沒有通識科的Marking Scheme?」

我說,明年才考文憑試,教育局可能連試卷也未出,怎可能有Marking Scheme? (更何況,我授課的原則,是從來不派Marking Scheme的。)

「無可能!無Marking Scheme,老師怎改卷?」

噢,這年代,處理學生的問題前,先要處理的,往往是老師在他們心目中的無能形象。

「如果老師只是一副對着Marking Scheme剔剔剔的機器,就誰都可當老師了。」我說。

「沒有Marking Scheme,怎知要記甚麼?」

「唉,真不公平。以前考試人人有答案背,怎麼輪到我們,就沒有了?」

我看得出,孩子們對於成為教改白老鼠,滿心惶恐、滿肚寃屈。

我們都記得那些傳閱「Marking Scheme」的日子。

那份不知哪裡偷來戳着「絕密」二字的文件,灰灰黑黑被覆印了不知多少次,我們奉為至寶。

它是高考生的「聖經」,過關必備。昏暗的備戰日子裡,不要問只要信,沒有人想過,所謂的「標準答案」,又是怎樣來的呢?

中英數理化文史地……每個學科開展之初,其實都是沒有「Marking Scheme」的。

或者應該說,起初,保密工夫做得好,學生還不是只能憑自己的理解去作答?

而且,盤古初開的版本,也不一定是你我他在多年後讀過的那一份。

年月累積,經歷了無數評卷員的檢討,拿着學生的答案比拚對照、反覆修正,才成為了十年八年後人手一份的「Marking Scheme」。

換言之,「Marking Scheme」的好一部分,還不是由學生而來?而先行者對它的決定性,是不是又比後來者更大?

「老師,你即是說,沒有Marking Scheme,因為我們其實也可能是Marking Scheme的作者?」我點頭。

「那我們的答案,原來很重要啊!」

不就是嘛!可憐兮兮的白老鼠,換個角度看,也可以是一頭愈戰愈勇的開荒牛。制度,不能改。心態,倒是由你選。

2011年4月8日星期五

慳啲父母(下)

朋友新婚之初,幾乎每晚都有這一幕:

垃圾堆在屋內,朋友在忙著,丈夫卻在看電視。

「你看你,在幹甚麼?我在打掃,你丁點不幫忙。這頭家,你有無份的?我有甚麼需要,你有沒有關心過?看這垃圾,你總是闊佬懶理……」

丈夫此時起來走進房,大力把門一關,沒再出來。

後來,朋友試了另一個方法:「老公!」然後一指垃圾,老公即時把它丟掉。久而久之,變了不用提醒的指定動作。

「老公」二字,原來遠比長篇大論,更奏效。

《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一書,說了許多類似的故事。

家長都愛喋喋不休,畫公仔畫出腸。實情卻是,話不過三,孩子關掉了耳朵。

傷感情,也罷了。 重點是,孩子即使最後就範,也是因為「怕了你」,而不是因為想通了道理。反之,一個單詞,言不盡意。

「你看,小狗!」幾個字,如未完的故事。孩子會想,小狗怎麼了?牠在哪裡?吃飯沒有?噢,對了,牠今天還未散步,我來溜狗吧。

「牛奶!」牛奶怎麼了?喝光了?不,早上才喝過,還剩了點。噢,對了,好像忘了把它放回雪櫃。

這些留白,省回解釋氣力,卻也不知不覺在賦予孩子思考的動力。

孩子本就懂的,單字提醒就是了。即使不懂,也不用長氣,提供最重要的資訊就行了。例如:「牛奶不冷藏會變酸。」

而不是:「你怎麼又把牛奶擱在桌上?牛奶不冷藏會變酸,你知道嗎?我每天收拾多辛苦,你知不知道?你看!牛奶在哪兒?快把它拿回雪櫃,變壞了就丟掉,想喝便索性喝光……喂!你究竟是否在聽……」唉,何苦呢?

把思考,留給孩子。一旦事情辦妥,孩子從此相信,自己能夠獨自解決問題。父母不廢吹灰之力,啟動了孩子自立的好開始。

2011年4月5日星期二

慳啲父母(中)

《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一書分享的心得當中,我最愛的,是「跟孩子一起發夢」。

父母總是習慣,處理或回應孩子的要求。然而衝突,往往也由此起。

「媽,我要吃薯片。」「家裡沒有。」

「我要吃!我要吃!」「我說了,沒有。」

「哇~~」孩子大哭起來。「吃餅乾,好不好?」

「哇~~」「你別這麼不講理好不好?!」

而其實,孩子要的,不過是父母分享他們的慾望。

「媽,我要吃薯片。」「對呀,家裡有薯片就好了。」

「我要吃!我要吃!」「我也很想吃呢。」

「哇~~」「你說,如果我懂魔法,給你變出一包薯片,多好!」擁着兒子比劃着。

「媽媽,究竟魔法是如何來的?」孩子收乾了眼淚。「嗯,你說呢?」「媽媽,不如我們吃餅乾吧。」

孩子要買望遠鏡,爸爸答曰:「你有的不已很好?是是是,那是小童版,也就是最適合你的年紀,長大了,再買新的也不遲。」

這個答案,很真實。跟以下的一個,又如何比?

「爸爸,我想要200度的望遠鏡。」「你想認識更多生物?」

「是啊。」「你猜爸爸想甚麼?爸爸希望有錢的話,給你買個400度的!」

「600度!」「800度!」「1000度!」「……」

兩父子愈說愈興奮,突然孩子說:「爸爸,我知道假若你有錢,會給我買一個天文台專用的!」爸爸一呆,父子對望,笑作一團。

邊讀邊想起的,是電影《Life is Beautiful》裡,爸爸竟能令孩子相信,集中營也是個樂園的故事。

問題,不一定要有答案。要求,不一定可滿足。用童心去看世界,跟孩子一起發夢,比費力去解釋,效果更叫人意想不到。

解釋賦予孩子智慧,家長,高高在上。夢想賦予孩子正能量,家長,是跟孩子一起尋夢的成長伴侶。

2011年4月2日星期六

慳啲父母(上)

最近讀得愛不釋手的一部書,是Adele Faber和Elaine Mazlish合著的《How to Talk So Kids Will Listen & Listen So Kids Will Talk》。

非常有趣的真人真事,家長學教仔,我學教學生。

因為教孩子而吵得面紅耳赤、青筋暴現、睡不安吃不好情緒崩潰,時有聞之。此書給我的最大啟發,是原來最佳教學方法,是「慳啲」。省掉氣力,反而事半功倍 。

「媽,我的鉛筆被偷了!」「甚麼?你肯定不是丟掉了?會不會在抽屜?廁所?操場?」

「不,它明明在桌上,我走開了回來就不見了。」「那就是你咎由自取了。看!你不是第一次丟掉東西了。我告訴你多少次了?自己財物要自己管好。你有哪一次記住?你說,你說……」

「媽……夠了。」「我.未.講.完!」

一件失物,引發一場暴風雨,年年月月天天如是,值不值得?

換個方法又如何?

「媽,我的鉛筆被偷了!」「嗯?」

「它明明在桌上,我走開了回來就不見了。」「是嗎?」

「好慘啊,這已是第三支失掉的鉛筆了。」「是啊。」

「看來下次我要把它收好才走開。」「呀,這方法不錯。」

旁觀,原來比肉緊回應,更有效果。相較下刪一萬字的訓勉,往往是沒做甚麼的後者,更能令孩子不再丟掉東西。

想起某次,學生家長問我:「我個仔從不看報紙,但來上課後就看了。你究竟用了甚麼方法?」

方法?我想來想去,終於想起,我習慣在課堂開始前,隨手把當天的報紙丟在課室最當眼處。

早到的學生,擔天望地玩手指,某次,突然問:「老師,可以看你的報紙嗎?」然後,埋頭找喜歡的故事。陸續到達的,幾個小頭堆在一塊看。

「上課啦!」時間到了,我催促着。「不不不,老師,你先看這個,多搞笑……」

同學,原來是如此習慣讀報起來。我沒做甚麼,按兵不動,Less is More。

2011年3月30日星期三

標籤過敏

近年,我們都討厭標籤,卻又自動自覺自甘自願把所有稱呼,視作標籤,然後,以為全世界都與我為敵。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奉公守法,不會示威鬧事。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不只打機睡覺,還會行駛公民權利。

80後說,別再標籤我,我們積極上進,也比其他80後理性。

同一年齡層,人人急於劃清界線,抗拒被歸類於一個統稱下。

然而誰都知道,一個統稱當然不可能解釋所有人的行為。但這也不代表,在某種社會氛圍下,一代人,不會有那麼一點共同經歷與特性。

打機睡覺遊行示威賺錢炒股票,80後各適其式。但身處的時代,卻是共有的。例如面對較諸昔日相對富裕的社會、卻也相對多元而不肯定的未來。

正如上幾代避不了暴動、移民潮、九七回歸。搞不好,80後可以各自精彩,正是拜今時今日特定的社會環境所賜。

反之,如果討論永遠停留於有人進取、有人苟且;有人理性、有人瘋癲;有人謙卑、有人狂妄之類的廢話上,是不是又很意思了?

關於標籤最有趣的觀察,並不是誰被標籤了,而是為什麼我們對所有統稱,都本能退避三舍?

統稱,不一定是指摘。反過來,也可以是一種體諒與理解。當然,更不一定負面,不一定是「標籤」。

然而正正因為咱們對標籤反應過敏,討論就只可停留於某某是否屬於該標籤,或這個標籤公平不公平的層次。

大聲疾呼否定一個標籤,就很威猛?能夠討論、拆解、推翻背後的論述,才是真功夫。

自卑的人,才怕標籤。如果標籤的特徵,與閣下不謀而合,那已不是標籤,是誠懇告誡,答謝也來不及。若撫心自問,指控根本與你無關,又何需動氣?

稱呼也好,標籤也罷。有則改之,無則加冕,於願足矣。

2011年3月27日星期日

民意的發酵

執筆之日是3.25,2007特首選舉四周年。

當年競選辦解散,難捨難離,承諾一年一度務必相聚。昨晚粉紅兵團再踫頭,回憶,在腦海翻騰。

選舉工程,叫人懷念再三。當日不捨的,是那徹夜打拚的時光、眾志成城儲齊的百多個提名、開創歷史先河的候選人公開辯論、還有鋪天蓋地的一片浩瀚粉紅。

四年後,高漲情緒沉澱成理性堅持,此刻最珍惜的,反而是那不為人在意的部分。

集思廣益,多少政府都是說了算。意見,別說採納,聆聽都嫌奢侈。當年我們卻在短短幾個月間,認真奔走求教各方專家,為香港出謀獻策。

大選當前,各路英雄把畢生智慧傾囊相授。盟友自是兩脅插刀,以為是敵人的,竟也自動獻身襄助,晦隱其名,不吐不快。一期一會,幾小時,一席話,無人介懷門戶之見,想的都是大是大非。

我們把討論細心整理,納入候選人政綱,與現行政策較勁。這些心血,不是候選人的,是各界共同參謀的成果。在無數趕工的夜晚,我不住想,這些觀點,比自己在政府寫過無數閉門造車的Q&A,真實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都說政府應該「與民共建」,究竟如何實踐?平生首次,嘗到這彌足珍貴的過程。我常想,特首不必是專家,但必須是最尊重專才的通才。特首是香港的CEO,不需親自操刀,卻必需善於管理。深入了解民情、斷定政策緩急、搞好資源投放、知人善任,然後,就是放手。

反觀今天,社會過於迷信專業,對民官制度失去信心。AO出身的特首,又往往越俎代庖為自己都不懂的專業下判斷,把宏觀的遊戲規則置之不理。分工錯配、互信欠奉,怎不釀成深層次矛盾?

2012跑馬仔,我不期望誰誰誰當特首,因為人選,真的不是最重要。最期待的,是社會再次展現「與民共建」的精神。

2011年3月24日星期四

《The Secret》(下)

《The Secret》給我的最大震撼,其實不局限於那些神蹟般的故事。

用念力相信自己已痊癒,然後也就真的不藥而癒的乳癌婦人、因墜機變了植物人,憑信念一年內自行步出醫院的老翁、還有因為相信吸引力法則而令著作《心靈雞湯》大賣的Jack Canfield……故事再神奇,都及不上幾個補充訊息,令我反思再三。

我是那種「包拗頸」的觀眾,邊看邊質疑。有趣的是,我的提問,似乎都有個說得通的答案。

它說,許願要清晰,我一直都目標明確,何以總未實現?作者說,許願,是有「時差」的。如果一說即中,肯定車毀人亡。憤怒時咒罵某人去死,真的如願,自己就是殺人犯了。發夢當富二代,真的當上了可能比不上小富快樂。

衝動許下的願,通常不是最想要的,時差有助修正想法。是以今日實現的,是從前的腦電波發出的訊息。想及早如願,最好提早許願。

我也狐疑,有些願望,幾乎沒可能達成,憑甚麼相信?作者打了個譬如:車在漆黑中前行,車頭燈只可照及前面100呎的距離,但足以把你由加州帶到紐約。大部分成功人士,其實一開始都不能完全看通路怎麼走。目標清晰的話,看到一小段,已很足夠。

關於磁場的量子力學分析,我丁點看不懂,疑幻似真。《The Secret》說,我們不一定能解釋電力的運作,只要知道它能煮飯就行。法則的威力,不在於被解釋,而在於有效果。

好吧好吧,心想事成。那假如A想要B,B想要C,C想要D,怎辦?宇宙會圓誰的願了?

這下,《The Secret》沒有答案。我辜且如是想:當真如此,誰都不能如願。換言之,每個人身邊的一切,都是互相呼喚的結果。我們替對方圓夢,對方也為我們圓夢。宇宙,乃萬事萬物的月老。而生活,就是無數夢想與熱情的結晶。這團火,你和我都有份燃點。(完)

2011年3月21日星期一

《The Secret》(中)

吸引力法則說,心想,便會事成,真有這麼神奇?

那年,J參加了吸引力法則工作坊。導師說:「許一個讓你會樂翻天的願望!」

J心想,目標可量化,才知道法則的威力。於是,他獅子開大口:我要十萬元美金年薪!當時,他大概年入八千美元。

導師說,好,回去想像坐擁十萬年薪的快樂,每天至少想一次。

J索性寫了一張十萬元支票,貼在天花上。每天張開眼,便把快樂想像一遍。

30天內,甚麼事都沒發生。到了第31天,J洗澡時想起,自己曾經出過一本書。噢,如果書能夠賣上四十萬本,每本賺$0.25,不就等於十萬元了?

翌日,他到超市添購日用品,忽然看見貨架旁有免費索閱的National Enquirer雜誌,忽發奇想:如果它介紹我的作品,一定不止四十萬人看到。

之後六個星期,生活如舊。第七周首天,他在大學發表了一次演說。完場後,一名記者跑上來邀約訪問,遞上名片,正是National Enquirer!

那年年底,J沒賺到十萬元,他賺了$92327美元。第二年,他故技重施,賺了一百萬美元!

J,是Jack Canfield。他的書,是我們都讀過的全球暢銷書《心靈雞湯》。

吸引力法則說,人的想像,會化成腦電波磁場,把心中所想從茫茫宇宙中吸引過來。《The Secret》引述了許多分析,從物理學家、量子力學家、醫生、臨床心理學家、教育家、神學家的角度,去解釋法則的力量。

我覺得,更簡單的理解,是當人有了非實踐不可的夢,再回看刻下的生活,便有了不一樣的眼光。

那超市,Jack每星期都去,National Enquirer一直都在,他卻是多年來頭一次留意到。那大學演說,他說過無數遍,但這一次,夢在心中,燒起一團火,於是吸引了記者訪問。

夢想,把生活聚焦。當所有注意力都統一了方向,目的地,其實沒想像中遠。(待續)

2011年3月18日星期五

《The Secret》(上)

一直相信「吸引力法則」(Law of Attraction)。

說的不是俊男美女之類的吸引力,而是每個人體內潛藏的力量,像萬有引力般,能把某些事物吸引過來。

簡言之,就是心想事成。想要的,窮盡念力去呼喚它,夢想必達。

因為太相信,一直沒考究原委。直至某天偶然看了《The Secret》,才發現這法則不單是心理作用,還有很多科學根據。

《The Secret》是2006年蜴銷書,後被改拍成電影。說是秘密,其實丁點不神秘。

從科學的角度看,人的思想,其實是一串串腦電波頻率。頻率,會產生磁場。磁場,會向宇宙發送訊息。宇宙收到訊號,便會把你所想傳遞給你。宇宙就像神燈的精靈,隨時恭候主人:「your wish is my command」。

明白了這個運作,就知道為什麼許多人,心想,偏偏事不成。因為大部分人許願的方式,是這樣的:

我不要再還債務。我不要再開OT。我不要再捱窮。我不要單身。

宇宙聽到的,就是債務、OT、窮和單身,然後,忠實地繼續把這些厄運送給你。

最奏效的許願,不是去想不要甚麼,而是直接告訴宇宙,你要甚麼:錢!休息!旅行!情人!生BB!像德蘭修女名句──我不去「反戰」遊行,只去「爭取和平」遊行。

許願的關鍵,除了內容,還要有感覺,要從一開始便用力感受願望成真的快感,像某旅行社廣告所言──未出發、先興奮。

為什麼? 科學家曾找來無數運動員作測試,請他們想像正身處跑道衝線,發現運動員各項肌率的讀數,竟跟真正比賽的狀態一模一樣!因為身體機能,其實分辨不出真實和想像。思想,可以操控身體,令它提早進入狀態,久而久之,它也真的自動調節成理想狀態。

小心你許的願,因為它會成真。我,信到十足,尤其看到無數不可思議的故事之後。(待續)

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

祝福日本

連日看着日本地震的報道,感覺煞是不真實。

怒吼波濤,幾秒便淹沒了一個城市。 一排排房子、一串串還在路上駛着的車,像積木模型遇上打翻了的水,瞬間被捲上天。

電影特技般的場面,教人看得不安。反之身處水深火熱的日本民眾,卻又心安得叫人折服。

大街上公整的隊伍、民居中安靜的等待、機場內一張張隨遇而安的臉孔,完全沒有逃難的感覺。

但那明顯是大難臨頭。便利店門外排長龍買日用品、食肆免費派飯給街坊、居民在互助自救、勤快地收拾殘局。

一切,那麼井然有序。「紀律」二字,已不足以解釋,謙卑而團結的民族性使然。我不擔心日本如何收復失地,曾幾何時,她有能力在戰後以驚人速度重建家園,一次自然災害,只會把島國磨練得更堅忍團結。

放不下心的,反而是心靈重建的工程。紀律,可以訓練。災難應變,可以演習。但心靈創傷,卻是一輩子不能磨滅的疤痕。

走筆之際,想起了她。

九五年神戶大地震中,她,失去了一個家園,也失去了所有至親、一起成長的朋友。為了療傷,她隻身遠走東京,開展了新生活,一帆風順。

九八年,我倆萍水相逢,她像沒事人一樣給我講地震的經歷。直至一次,外膳至打烊,侍應趕忙收拾餐具桌椅之際,她突然死命掩着耳朵,額角冒汗,淚,簌簌而下。

原來,刀叉碰撞的聲音、桌椅磨擦地板的震盪,一直都是她的揮之不去的夢魘。地震殘留的記憶,總是在情緒最沒防避的關口,偷襲成功。

平素跳脫伶俐的她,在我眼前崩潰那刻,至今回想,依舊教我難過。旁觀者尚且如此,當事人,情何以堪?

旁人永遠不會明白災難過來人的傷痛,能送上的,只是一份支持。祝福日本和她的國民。

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

不好寫最好寫

大學時代某次做閱讀報告,我把書翻了幾遍,都看不出甚麼特點來。

心焦如焚找老師求救:「這書,真的沒甚麼好寫。」「為什麼?」老師問。

「書叫作『日本政治與傳媒』,但它不過分別簡介了日本的政治架構和傳媒運作,根本沒有觸及兩者的互動。即使有,也是流於理論,例子欠奉。而且,書的後半基本上已在重覆前述的內容,作者本身的立場也不明確……」我嘩啦嘩啦發洩起來。

老師靜心聽罷,施施然說:「看,你的報告,早就做好了。」

我一怔。她續說:「這,不正是你的書評了?誰說閱讀報告一定要寫好東西?」

***

某次準備電台節目,拍檔建議談藝人緋聞。

我一聽便激動:「真不明白怎麼人人都愛炒作這些東西?別人的感情,我們有甚麼權利干涉?憑甚麼認定這一雙合襯、那一對是狗男女?對此,恕我沒立場。」

拍檔氣定神閒回應:「眾人討論得過癮,你堅持沒有立場,不正是最清晰的立場?」腦袋「叮」一聲,題目就此敲定。

***

學生問我:「被訪者只有工作,此外乏善可陳,人物訪問沒啥好寫,怎辦?」

這下,輪到我說,當真如此,不正是重點所在?因為他生性孤僻?因為使命沈重而奢侈不起工餘興趣?因為總是錯過姻緣所以未能成家?是選擇、抑或命定?當事人,怎樣看?

***

我問學生,財爺派錢,好不好?學生說,不派不好,派也不好,唔知點答,索性唔答。其實,派不派都不好,不正是閣下的答案?但,原因呢?

***

友人問,要交稿,沒啥好寫,怎辦?我打趣曰:那便寫寫為何沒啥好寫。

***

沒有標準答案,不是刁難,而是解放。以往不是答案的,今日統統能拿分。只是我們慣了填鴨,對自己的感覺,早失掉信心,可供發揮的,都寫不出一隻字來。

2011年3月9日星期三

$6000的種子

忽發奇想,因為終於醒覺,大聲抗爭也好,無聲行善也罷,其實都不能改變甚麼。

萬人上街,警方誤傷孩子,局長回應說,帶孩子上街是教壞細路。

枉我們還天真地相信,跟孩子身體力行參與社會,薪火相傳,是最珍貴的教育。

默默耕耘又如何?

面書有「我承諾用$6000幫助有需要的人」群組;青年組織呼籲「財爺亂駛錢,我捐$600先」;身邊也有不少善心人,準備捐獻。

然後呢?政府就會轉死性,變得更高瞻遠矚?不見得。如此想來,錢花了,可還是沒長遠效益的。

政府懶得想,由我們來想好了。與其無聲無息捐獻,不如由有形有實事出有因的社區互助開始。

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環境裡的專家。他看到的,常人看不見,政府也未必知道。由他們來找出社會需要的空隙,帶頭用$6000去幫補,或者正是一場運動的開始。

例如少數族裔可上學,卻有極大適應因難,有沒有免費廣東話指導?低下階層會買二手衣服置裝見工,但見什麼工該作何打扮,誰可指點兩句?香港一直缺乏動物政策,單是流浪貓狗的絕育問題已嚴重缺錢缺人。鼓勵閱讀,單是贈書其實作用不大,附以說故事環節,就更容易啟發興趣。

當然還可有免費醫療、免費法律諮詢、免費課程之類。捐獻,更不一定是錢,也可以是同等價值的服務。重點是,這些都是政府未及照顧的關節眼。

故事,未完的。真正的戲肉,在於把每人所作的,由來龍去脈到成效,合組一張清單,交還政府,是施壓,也是提醒。以民間智慧,對照官方的馬虎。

我們一直要求政府與民共建,就由自己開始,每人$6000,遍地開花。比高調呼喊、沈默認命,是更有意義的示威。

六百萬人,有1%參與,也有六萬個故事。有興趣者,留個言,告訴我你的故事。或許有那麼一天,政府也能讀到。

2011年3月6日星期日

天價的教訓

不敢猜,今天會有多少人遊行。

幾天前起,電郵天天爆滿,主旨都是「亂咁花革命」。記憶中,自零三七一,都沒如此凶湧群情。

由人人罵財爺孤寒,到人人怪他亂花錢,繼而網上聲討,街上抗議,兩周不到。

六千元,可以怎樣用?一般人,可能去一趟短途旅行,或者捧Steve Jobs場搶購iPad2。低下階層多生活一、兩個月。較富有的,或許連感覺都無。

十八歲以上便有,有些人連錢都沒賺過,天掉下來不勞而獲,何等扭曲的訊息?

每人六千元合起來的360億,是多少?你和我都沒見過,但不難想像。

2011/12年度醫療撥款是399億,即是360億已是整個公營醫療系統的九成開支。

政府說,中學若要實行小班教學,年花130億。360億可以用3年,適逢新高中教改,白老鼠集體恐慌,師生比例減低,正是及時雨。

之前高鐵造價鬧得沸揚揚,根據民間方案,省一點的話,才不過300多億。

當日中信泰富有危機,市場估計回購隧道不過200多億。塞車少五年,時間就是金錢。今日時機已過,蘇州過後無艇搭。

360億等着花,選擇無數,統統有利長遠發展。然而,財爺與友好議員門一關、談一談,巨款消逝彈指間。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建制派支持者樂意看到的。

財爺心裡想甚麼,沒有人知道。但全城「鬧爆」的後果,就是財爺寧願把「波」拋回給群眾。好好好,你說派錢便派錢,反正錢不是我的。攬住一齊死,大家求仁得仁。

市民至此方醒覺,一時的情緒,幾句的指控,我們親愛的政府,真的會不經大腦「從善如流」的。領導者不好旨意,唯有自求多福,想了再罵,提些更認真、更有深度的政策,做埋政府那一份。

這一課,很貴,寶貴的貴、昂貴的貴。不可一,不可再。

2011年3月3日星期四

零分視野

文章見報之時,唔嫁又嫁的財爺,大概已微調好他「諗左好耐」、「好比心機諗」的預算案措施。

好了。討論的焦點,終於可以回歸正題。

「呢份預算案,我完全benefit唔到囉。」整整一周,街頭巷尾仍是這一句。有些,罵得更兇更狠。周日在電台接phone-in,十居其九也是一樣口脗。

「我大拿拿交六個位數字的稅,連幾千元退稅都沒有,算甚麼意思?」說話的,是一把節奏快、中英夾雜的聲音。

「我由外國回流,沒物業、沒兒女,父母在外國,公司出ORSO,沒MPF,你說,你說,我得到甚麼?」

水落石出。

當社會不停討論N無,指的,是甚麼人?飽吃無憂米的N無?抑或水深火熱中的N無?

當公務員投訴有長俸沒注資,曾否自省,錢,是否該留給更有需要的人?

勞動人口350萬,少於一半人交稅,當我們痛罵政府欠了納稅人,誰又曾反問,連稅也不用交的人,每月賺幾千元,怎生活?

有得選,我不要退稅,我寧願政府德政連連,人人賺多點,人人交稅。

別誤會我為財爺說項。對預算案,我失望透。 然而,我同時覺得,評論政策,不應只從「我得到了甚麼」的角度出發。

綜觀當日聽眾來電,逾半給預算案零分!不是肥佬,是零蛋!理由不過是──派糖欠了我一份。

更宏觀的考慮呢?若通脹有4.5%,各項政策撥款,如教育、醫療、民生,是不是也至少該增加4.5%或以上?

貧富縣殊這麼嚴重,又有多少人關心,我們的財金政策,如何收窄入息差距?

誰曾大聲疾呼,盈餘近千億,政府應趁機做些長遠規劃?

若這就是我們的視野 ,還能期望政府作怎樣的長遠打算?派了糖作掩口費就好。

微調又如何。小恩小惠,免了。我寧願不要六千元,拿240億去扶貧,疏導社會矛盾,好過沒了下文的關愛基金。

2011年2月28日星期一

優次

由主流(政府工)轉投非主流行列(自由人),時常都被問及許多奇怪問題。

當中,又以這一問最有趣:當興趣變成工作,就不怕連興趣都沒有了?

我語塞,因為其實不論在主流還是邊緣,我從來都是興趣先行。興趣轉了,工作模式便跟着轉。

喜歡一個人,日子久了感覺會淡,但怎都比對着討厭的人好。

終日幹喜歡的事,新鮮感會遞減,但沒可能比24小時都幹不愛的事感覺更壞。

更何況,興趣要花錢。變成工作,倒過來還能賺點錢。

太愛之,寧可少踫之──我認為這只是愛情小說內的騙人對白。

而事實上,我認識大部分自由人朋友,都是愈來愈愛自己的工作的。

疑團解開,始於某飯聚。某人提議,不如嘗試列出我們選擇工作的優次考慮?對照,原來還真有趣。

一致同意,餬口,一定是底線。飯都開不了還挑工作的,可以不理。

餬口之上,自由人的排序,依次如下:做自己相信的事、與理念一致的人合作、金錢回報、作息平衡。

反觀從事主流行業者:後生的,金錢為上。成了家的,作息平衡要緊。其餘二者,隨緣就是。

同事能成朋友是福氣,老死不往還無不可。不需有情有義,但求無怨無仇。

上班所作的,是老闆相信的事(不幸地,那跟自己相信的,通常不是同一回事。)

噢,懂了。如果工作是為了多些休息,興趣不但不能助你達標,更反過來令你上癮、沈溺、不眠不休斷六親。

工作為賺錢,興趣卻通常回報低,否則早己是你的正職了。

興趣變了工作,就連興趣都變得討厭?視乎當事人,究竟期望從工作中得到甚麼。

記得一位正值壯年的醫生朋友,重病初癒後的領悟是:從此,只做喜歡而正確的事。二者兼備的,粗略估計,活三世也幹不完,何必退而求其次?

他的話,我奉為座右銘,願與天下打工仔共勉之。

2011年2月25日星期五

抗通脹絕招

邊動筆邊聽司長宣讀財算案。

打正旗號抗通脹,還有相應新猷──「通脹掛鈎債券」,不敢不洗耳恭聽。

司長建議發行50至100億港元債券,每張一萬元,利率與通脹掛鈎,年期三年。登時想到的是:誰會買?!

手停口停的,沒錢買。有多餘錢的,可能寧可投資。後生的,回報太低不為所動。老人家,拿著棺材本,只望保本,但三年時間長,只怕「嗰頭近」,就算沒啥冬瓜豆腐,一場大病要用錢,債劵不能套現,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剩下的,大概就是投資有道的。多買幾張保本債券,平衡籃子裡其他項目的風險。但這些人,還算不算是「最有需要階層」?

也除非,有些人年紀輕輕,徒有婆仔性格,丁點風險冒不得。相對低處未算低的定期利息,債券聊勝於無。

我懂。因為我也是婆仔中的表表者。但算死草算來算去,還是不划算。按司長假設,債券平均年利率4.5%。除去銀行手續費和存倉費,還剩多少?那不如改做人仔定期,利息相約,還有升值潛力,審慎樂觀。

即使要死守港元,大部分銀行的儲蓄計劃,其實回報差無幾,還送你大堆優惠,相比下,「通脹掛鈎債券」的吸引力實在小。換了我是銀行,趁市民來查詢,乘機推銷自家產品。有人墊底,才不怕貨比貨。

司長說,債券回報好與壞,見仁見智;政府提供選擇,買不買是個人決定。也就即是,政府根本沒想過,搞了一個大頭佛,誰會來光顧。

司長又說,不退稅,因為不想進一步刺激通脹。但誰都知,通脹是因為熱錢流入,而不是港人過度消費。

沒閒錢,就不會花。有閒錢,可以買債券。不花錢,就不怕通脹。這就是當局的絕招、當局的視野。繞了幾個花園,還是沒沾上問題的根源。

2011年2月22日星期二

採訪功課

朋友間當議員或任職志願團體者眾,經常研究:「若有學生要求採訪,接?不接?」

近年,「忽然採訪」的風氣波及各行各業,幾已到應接不暇的地步。

新高中通識科要求做個人專題研習,大部分同學都選擇做採訪。假設全港400間中學,每年180人升中四,每人一次,合共也逾7萬次!

議員、團體,每日接獲十個八個邀請,顧此失彼固然不好,一視同仁麼?恐怕連份內事也不用做了。

小女子的信箱,不及他們踴躍,倒也平均三天兩頭來一個。自己也是教書的,不想輕易推卻,但訪問過程「九唔搭八」的程度,又的確磨人。

友人教曰﹕「先要求訪問題目吧,至少篩走一半。」果然,逾半沒了影,但剩下的,仍教人啼笑皆非。

例如不止一次,同學問﹕可否簡介一下自己?噢,你連我是誰也不知道,訪問我幹嗎?

又例如,同學要求就「港孩」做專題,我向他要題目,回覆曰﹕「我的題目,就是『港孩』!」

議員朋友收過無數類似問題﹕香港空氣質素很差,你同意嗎?香港垃圾問題嚴重,你同意嗎?政府關注環保力度不足,你同意嗎?某次,友人按捺不住,覆了四個大字﹕一律同意!

當然,也聽說過同學因為準備不足而被當場打發掉的故事,又或獲贈一句:你所要的,X年X月X日的立法會文件已有詳盡記錄,不勞你跑一趟了。

是老掉牙的道理吧。「外展」學習,不單為了訓練膽識,還有自學動力。

我不明白的卻是,採訪難約,被訪者可憐,同學一樣可憐。何苦爭崩頭守候無甚新意的人選?尋常百姓小故事,一樣動人。又或者,以凡人的訪問配以團體、議員的資料作補充,不也豐富可讀?或許,創意學習,不僅關乎內容,也包括完成作業的變通方法。

2011年2月19日星期六

爸媽,你慢慢來

究竟我要做甚麼,才能避免孩子變「港孩」?家長朋友都愛這樣問。

標準答案,我沒有。有的,都是觀察得來的故事。

而或許該問的,不是「要做甚麼」,而是「少做點甚麼」。

記得一次,友人帶着六歲兒子逛商場。小鬼難得上街,看着甚麼都好玩,包括一道玻璃門。

開開關關出出入入,朋友正要喝止,忽然聽到小鬼跟玩伴說:「不如我們替人開門,看誰會跟我們說謝謝?」

半小時後,小鬼如此結論:數十人中,老年人比年輕人有禮貌,外國人比香港人有禮貌。

***

學生爸爸問我:你可否勸勸我個仔,別再打機?

不提猶自可,細問方知小子打機打得極具「規模」。一班同學上網跟另一幫人對賽,起初屢戰屢敗。

後來,小子靈機一觸,打機之時同步MSN共商戰術。又後來,嫌邊打機邊打字太慢,再改為邊開電話會議邊打機。再後來,索性定期開會步署組織,眼明手快者負責殺敵,臨危不亂的當指揮,反敗為勝。

小子爸爸本打算待學期尾成績下滑便勒令禁制打機。豈料成績出了,不跌反升。

***

許久許久以前,有個女孩,功課壞透,上課總是「坐唔定」,也有很多行為問題 。媽媽領着她訪尋名醫,踏破鐵鞋。

最後一次,幾乎不抱希望了。醫生聽罷,對女孩說:「我有話跟媽媽談,你在這兒等一會?」然後按響收音機,拉着媽媽到房間外,透過玻璃窗偷偷觀察。

不出幾秒,女孩雙腿開始旋動,手在搖,然後整整30分鐘,隨歌起舞。醫生說:「看!她沒病,她是個舞者。」

她,後來成了音樂劇《貓》和《歌聲魅影》的編舞家。她的名字叫Gillian Lynne。

***

只消多等一會,孩子原來沒想像中不濟。反之往往被否決得太快,索性不思考,變了港孩。孩子,你慢慢來,先決是,有一雙慢慢來的父母。

2011年2月16日星期三

同路之緣

執筆之日是情人節,天下奇緣何其多,豈止男歡女愛這一環。

十六年前,我是他的補習學生。他,是別人眼中的公用事業政策專家、理大副教授林本利博士。而我,一直喚他作林Sir。

當年人人光顧林Sir,因為他正是高考指定經濟教科書的作者。我喜歡的,卻是他的教學方針。

沒有百人大講堂,只有三十人的課室。師生交流多,會被點名發問、還要做堂課。我每周放學便趕去,邊啃漢堡邊聽書,吃飽累極釣魚,林Sir便把我揪出來到黑板前算數繪圖。

一別十二年,陰差陽錯,他的兒子倒過來成了我的補習學生。林Sir不下一次問我:你愛教通識,怎不找個地方開班?我總是支吾以對:哪有這麼容易?

終於,年前林Sir說,他的教會樓下剛巧有個空置教室,何不一試?

於是,一切由零開始,轉眼辦了好幾期課程。 荃灣、粉嶺、 東涌、柴灣……的孩子,千里迢迢跑來南區上課。我和拍檔,天天夢想:哪天有個便利點的落腳地就好了……

算了吧,誰叫我們不削去搞那些幾百人困在班房看投影的學店?只有六、七人的小班,怎負擔市區租金?

「先物色地方,再想錢吧。」「行動型」的林Sir,如斯鼓勵道。

豈料話一出口,奇蹟就接二連三發生。先是兩個月內,林Sir重遇了好幾個高徒,剛巧也想辦教育。心儀的鋪位,業主一直企硬價錢,忽然軟化。正躊躇找誰來行政?一位能幹的朋友,又突然離開了任職的教育中心,正好加入坐陣。連同將於五月離開理大的林Sir,一個教學團隊,瞬間組織了起來!

由打定輸數,到上周浩浩蕩蕩去開張,不過幾個月的事。林Sir說,這是上帝的帶領。我相信,這叫Law of Attraction。信念一致的,最終總是會走在一起,包括老師,也包括學生。

若你是也同路人,本中心周日有免費講座及試堂,報名電25120699。

2011年2月13日星期日

歡新愛舊





重遊東京太多遍,都不會刻意計劃了。想不到,每次總有意外驚喜。

甫下機,乘大巴到市中心,漫無目的走呀走,不知不覺已置身汐留。

這個ゆりかもめ沿線的小站,新近發展而成,風頭卻都給附近的台埸搶了去。清靜正好,可以慢慢品味。空曠光猛得不像車站的車站,地面一樣別有洞天。滿目型格現代建築,驟眼看像金融業聚集的六本木山,也像專辦大型會議的東京Forum,氣質,卻更出麈。

繁忙時間,人影沒一隻。只得禿樹、藍天、白雲,反照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人在當中穿梭,不覺己半天。我胡亂挑了幢大廈,跑上頂樓,嘩嘩不得了,落地玻璃窗外,臉盤般大的夕陽徐徐而下,紫紅色的雲層纏結着銀白色的建築物,籠罩整個東京市。

未幾,幾個婆婆拖着剛下課的孫兒加入。我們默然無語,一起見證東京穿越黃昏走進黑夜。你說你說,何苦登上要收費的東京鐵塔?

翌日,忽發奇想,最新的看過了,何不去找最舊的?

二話不說跳上都電荒川線──東京僅存的地面電車,由三ノ輪橋到早稻田,可愛的單卡列車在民居中穿梭,施施然、慢吞吞、還真的像人在隨意散策。

途經巢鴨,想起這兒是相傳的「長者涉谷」,尤其大時大節銀髮族都來掃貨。下車一看,果然!都是老字號的店鋪,賣市匹的、糖果的、油紙傘的、補聽器的……掛滿大小紅布作招徠。奇怪的卻是,人仍然少。方記起日本新年剛過,豐收後想必正在回氣。

晚上跑到戰後至今未拆的新宿思い出横丁。屋台串燒香,幾里外都嗅到。我豪氣點着吃的,冷不妨友人問:「我們像不像《千與千尋》裡那對爸媽?這樣吃下去,會不會變豬?!」我瞟了她一眼,沒答腔,逕自把燒肉大口大口送進嘴裡。(東京行.完)

2011年2月10日星期四

創意=思前想後

遊東京期間某日早醒,耗在被窩看電視,意外看到一個有趣故事。

話說六個小學生,一天來到某退休作家的「創意寫作班」。

作家拿出五張照片,分別是:

一、沙灘上,浪拍岸。
二、一隻小狗 。
三、小狗跟人對望。
四、一個棄置膠樽。
五、沙灘上的腳印。

然後,作家請孩子們利用照片創作一個故事。

甲的故事是這樣的:「今天帶着小狗去海邊散步,看到周遭都是膠樽垃圾,很沒趣,唯有回家了。」

乙則這樣寫道:「今天跟小狗去散步,口喝了便買水喝,之後刮起風浪,我們趕快跑回家。」

其餘孩子所寫的,都差無幾。然後,作者着孩子們拿起其中一張照片。幾隻小手不約而同選了「膠樽」的一張。

「這膠樽,有甚麼特別?」小鬼把頭湊近去看:「嗯……被捏皺了。」「被戳破了。」「很殘舊。」

「你猜,膠樽在被拍下照片前,發生過甚麼事?之後的命運,又將如何?」老人家見小鬼想得入神,續說:「試試重新細看每張照片,想一想它的『事前』和『事後』,再寫一次?」

這一次,甲的版本是這樣的:「膠樽從大海被沖上了沙灘,悲嗚着:當我有用的時候,別人都珍惜,怎麼心都被掏空後,就被捨棄了?路過的小狗聽見了,不禁想:其實動物的世界,還不是一樣?出於憐憫,牠一口擔起膠樽,跑去報告主人。主人看了,嘆了口氣道:人類的世界,何嘗不如此?我也是過來人,不會捨棄你了。然後,主人拿起膠樽,輕拭去沙石,放在包裡。他們仨一起回家去,在沙灘上留下了踏實的腳印。」

當我們都以為,創意是沒有譜的天馬行空,是天生異能,老作家說,創意,不過是為所遇所見,仔細「思前」、「想後」,你和我,只要肯練習,必能做到。 (東京行.五)

2011年2月7日星期一

「嫌消費」世代


在香港,這群人叫「80後」。在日本,他們被作家松田久一稱作「後泡沫世代」。

香港的80後人生首要目標是買樓,日本的「後泡沫世代」卻說,供車供樓買名牌的,簡直是蠢才。

30年前,30歲的日本人最愛買大電視、私家車和去旅行。因為,那象徵舒適的家、不一樣的身份和非一般的見識。

今天日本的30歲,錢都用於食物(不是豪吃,是超市食品)、成衣(不是名牌貨,而是格價之選UNIQLO)、家用電器(如電飯煲和吸麈機)。最受歡迎的運動是跑步,因為不用花錢。

松田的研究,訪問了二千多人,並作了世代比較,發現只有「後泡沫世代」的工資增長,幾乎與支出成反比。愈賺,愈不花。

大部分「後泡沫世代」,30歲前已儲夠一千萬円!他們認為,有理無理,賺了一桶金「看門口、慢慢搣」,然後無消費也無責任的渡日,最安全。他們比誰都相信cash is king,拒絕任何貸款,購物只選月下貨。

如斯心態,不是懶,是前車可轞。日本經濟衰退足足廿年,80後自懂事起的記憶就是目睹父母勞錄一生,背了一屁股的債。

我讀着松田的《「嫌消費」世代の研究》,忡忡不安。 心忖,香港會否也將步日本後麈?

「後泡沫世代」真的沒有物慾也罷了。他們的演繹卻是──如果人愛錢,是為了買名譽買風光,今日我卻怎也想不出,買甚麼才能建立身分。潮流會過,商品會貶值,甚麼都不算甚麼,所以,已經沒有想買的東西。松田說,這叫「 劣等感」。

上一代相信放眼世界、千金散盡還復來;這一代但求保本止蝕,苟且偷生。由過度消費到討厭消費,作為JMR生活總合研究所代表取締役社長的松田憂慮,無人消費,如何挽救經濟。我哀悼的,不是失蹤了的消費慾,而是消逝了的夢想與期望。(東京行.四)

2011年2月4日星期五

夜靜東京




「20歲前迷戀涉谷,30歲前愛上新宿,30歲後嘛……有個清靜骨子的地方落腳就好。」坐在飯田橋的Canal Cafe 裡,友人S如是嘆曰。

這兒是JR飯田橋站西口斜對面、地鐵飯田橋站神楽坂口正對面的河畔。飯田橋在哪兒?由新宿乘中央線東往三個站,又或從秋葉原乘總武線西去三個站,反正就是繁忙的山手線包圍着的一個很小也較幽靜的地方。

遊客如果認識飯田橋,多數是因為它的JR站上蓋有所青年旅舍。四人一室的房間又整潔又寬敞,睡覺以外還有約兩塊榻榻米大小的空間讓你歇息,或者隔着全落地玻璃窗看無敵夜景。

而我愛上的,卻是那兒的「神楽坂通」。一條小小的斜路,零星幾家小店,漫無目的散步,來往走幾轉,細味東京市的那份小巧、公整。

這兒任供蹓躂,不像到新宿千萬要有個特定目的地,頭也不回向着目標直跑。稍一猶疑,從各鐵路出口嘔吐式「縲」出來的人潮即時把你吞噬掉。

事隔幾年,今趟回訪,發現飯田橋也逐漸喧鬧起來了。「神楽坂通」沿路開滿食肆,下班來消遣的人也多了。幸好,還剩下Canal Cafe。

走進河畔的白色小屋,坐在無人的露臺長廊上,周遭燃着澄黃暖燈,侍應送上裹身絨氈。眼前,是閃爍的河面,倒影着兩旁燈火通明的民居。夜空透着星光,火車間或在架空橋上駛過,似近還遠。一杯黑咖啡,便是一晚。繁囂如東京,異常寂靜 。

近日方知,肥肥沈澱霞生前主持的〈友緣相聚〉,周遊列國找昔日的藝人朋友話舊,東京的一站,訪問了翁倩玉,聚首處,正是翁常到的Canal Cafe。上網一看,白天的它,多了一點光猛貴氣。相比下,還是入夜更浪漫。正如相較東京的前衛、繁囂,我還是更愛其細緻、寂靜。(東京行.三)

2011年2月1日星期二

萬華鄉

總覺得,去日本不泡溫泉,就像在泰國不按摩,到台灣不「掃街」,怎算造訪過。

然而溫泉,在大城市如東京,最缺乏。

幾年前台場的「大江戶溫泉」開業,也是綽頭有如,靈魂欠奉。復古攤位,柴娃娃你擠我擁,尚算興奮。但裡頭的溫泉嘛...一浸知龍鳳──好假。

沒時間遠走箱根,死不信邪東查西探,原來離東京站半小時的新浦安站,有個「萬華鄉溫泉」。

甫步進,優雅女客們穿着亮麗浴衣在眼前晃來蕩去,正欲挑選同一款式,噢,對不起,是會員限定版。 能吸引大量會員的,該不會差到哪裡吧。

想不到,先吸引我注意的,竟不是一向鍾情的露天裸浴,而是穿泳衣的共浴區!

曾見過的共浴區,離不開水上樂園般的室內泳池,煞風景得很。「萬華鄉」的設計,卻是一條長長的露天小徑,有靠山的瀑布池、寬敞的岩風呂、情侶/家族用的小池、蜿蜒小溪般的足池...人少池多,即便共浴,仍覺私密。

我在岩風呂旁的小庭,點了杯甘酒,邊呷邊遠觀鴛鴦戲水、家族共浴,暖意盎然。須叟,步入裸浴區,又是另一片天。

十數個大小泉池當前,我不加思索脫下浴衣,撲通跳進無人的一角,思緒也飄到雲端之外。

事後,我想了許久,閙市中,泉水究竟從何來?後來肥仔堂弟告訴我,那是在溫泉區提煉了一件件磚頭般的精華,運過來再開水的。難怪有溫泉感,卻無硫磺味。

當然,那又及不上真正的溫泉。一直念念不忘的,是九州大分縣的黑川溫泉。

樹林內十數個泉池,源着黑川溪開鑿。身泡溫熱中,冰涼溪水卻又觸手可及。絢和的陽光穿過樹椏灑在身上,正是幕天席地的原始享受,只差沒拿幾片樹葉蔽體扮泰山!比較之下,「萬華鄉」也僅夠望梅止渴罷了。(東京行.二)

2011年1月29日星期六

扮中坑的一夜





開小差到東京玩幾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吃。

到新橋吧!每次造訪,我總是二話不說拉着當地友人,豪氣地建議。

然後,嬌滴滴的昔日同窗們,扁着嘴還我一個鄙視眼神:你知不知道,這種地方,只有中坑阿叔才去?

我知我知,那兒居酒屋雲集,且不是像「和民」那種雅緻餐廳,而是大排檔式的菜館,日本中年上班族(俗稱Salary Man)下班後的吹水聚腳地。

然而,我才不敢說,剛過去的平安夜,我還不是與一班八十後去了吃蛇,大除夕拉大隊做腳底按摩。心態,早就跟中坑阿叔相去不遠。

這回好了,賣甩女性友人,扯着旅居東京的肥仔堂弟,直奔兩個月前才開業的「有楽町産直飲食街 」。

盤踞於有樂町站架空橋底的轉角位置,燈火通亮,人聲鼎沸。幾家鋪各有自幔佳品:岩手豚、長野雞、静岡魚、熊本馬...即日由當地直送。

肥仔問我吃甚麼,我想都不用想,一屁股坐下賣馬肉的一家。當年蛋家雞見水、窮學生見馬,怎都吃不起馬刺身。刻下豪氣來一盤,有齊馬頸、馬胸、馬赤身,我瞇起眼嘴嚼,忍不住說,如此鮮味,真是從沒嚐過。肥仔看着我大鄉里出城,不禁失笑。

眼前的未吃光,肥仔竟問,走不走?原來,幾家鋪相連而打通!桌過桌,鋪過鋪,每家只吃幾皿最有名的,跑勻全場才罷休。身旁的阿叔看得瞠目,懶得動身,索性點別家的菜過來吃,一樣行!

大杯酒、大塊肉,拍枱拍櫈大聲講大聲笑。失儀,卻盡興。尤其遇上千杯不醉、多多都吃得下的對手。酒過三巡,有點眼花,回頭四顧,全場一個遊客都沒有,半位女士找不着。心想,如果沒有過勞死和那永做不完的「殘業」,當個本地中坑,還算幸福。 皆様,ご苦労様,乾杯!(東京行.一)

2011年1月26日星期三

機會

「如果你問我,寧願做一個1977年畢業的香港人,抑或2011年畢業的香港人,我會選後者。因為,現在的機會多好多。」──梁振英在剛過去的《新聞透視》中如是說。

其實,我一直有點介懷,當上一代堅持新一代有許多機會,而新一代又總是埋怨機會太少,我們所說的,是一種怎樣的機會?甚或,究竟是否同一回事?

記得某次與某政府高層茶聚,他搖着頭說:「我就是不明白,怎麼今日年輕人都說沒有機會。看你!說辭職便辭職,要寫作便寫作,上一代那奢侈得起?」

然後,我終於明白雞同鴨講的原因。

高層說的,是選擇的機會。相比往日,行業、工種、聘用形式,都更多元化,是不爭事實。上一代生活艱難,不胼手胝足苦幹,開不了飯。今日我們三餐不愁,選擇自由,還怨三怨四,不是不長進是甚麼?

然而在後生眼中,卻又是另一個故事──我們有許多橫向的選擇,卻無甚機會縱向往上游。

生活無憂,可以享受過程;然而前無去路,也就只能享受過程。

有機會負責,才會學懂負責。能向上,才愈發積極向上。當年若沒有移民潮、要不是回歸後本地化、如非正值經濟起飛,梁振英會否仍是今天的梁振英,或許連梁本人也說不準。緊抱夢想,是因為曾經夢想成真。雞先,定蛋先?

上一代羨慕我們的自由,天曉得我們一樣嚮往努力就能成功的香港故事。沒有鬥志,年輕人難辭其咎。但心理因素,很大程度也受客觀環境操控。當我們埋怨年輕人混混噩噩,也曾否體諒崛頭路裡找出路的難度?

每一代的處境,也是獨一無二的,無需誇大也無容輕視。我只希望,對照比較,不為標籤謾罵,只為認清自我。不以時代為恥,不以自我為傲。從這一點起,不慌不忙再出發。成功,則仍在不遠處。

2011年1月23日星期日

學在知覺麻木前(下)

上回提及,在討論「香港核心價值」的一課上,我請同學把記憶中香港的聲音/說話、氣味、畫面、集體行為,盡情寫出來。

高中生的版本,是這樣的﹕

聲音/說話﹕平反六四、董建華下台、你有壓力我有壓力、官商勾結、得閒飲茶。

氣味﹕汽車死氣、汗味。

畫面﹕遊行、示威。

集體行為﹕遊行、示威、反高鐵、圍立法會。

十五分鐘內,幾個同學埋首寫寫寫,然而大部分答案都是相同的──都是報章常見、書上常載的。

初中生的版本又如何?

聲音/說話﹕埋嚟睇埋嚟揀、打你個死人頭,打你隻死人手、埋單,唔該、你個仔/女近排點、喂,記得facebook我、還政於民,平反六四……

氣味﹕煙味(尤其垃圾桶旁)、魚蛋、燒賣、雞蛋仔味、廢氣味、食肆廚房油煙味、商場夾雜冷氣的漂白水味、麥當勞紙袋透出的薯條味、夏天的蚊貼味、止汗劑味……

畫面﹕人來人往的中環、祟光門口等人、迫地鐵、香港夜景、毓民掟蕉、o靚模去書展、法輪功、朝早搭車人手一份免費報紙、同枱吃飯人人掛住玩iphone、迷債苦主示威……

集體行為﹕七一遊行、反高鐵、罷食大家樂、搶購演唱會門券、iphone和ipad、菲傭聚腳皇后像廣場、自由行來購物、渣打馬拉松、六四燭光晚會、書展排長龍、上facebook悼念菲律賓遇害港人、互傳陳冠希、阿嬌淫照、炒股票……

萬試萬靈。初中生的版本,總是更闊更廣,更有生活感,也更有「人味」,更貼近真實的香港

孩子不過相差幾歲,由初中升上高中,書讀多了,試考慣了,活動密集了,思考框框,卻也變得更窄了 。

如果拿着高中版本去歸納香港的核心價值,會得出什麼?想必下筆字字艱難吧。要求救,又唯有死記硬背報紙起來。

太遲開始的靈活學習,其實不過是另類填鴨。

2011年1月20日星期四

學在知覺麻木前(上)

我一直懷疑,其實高中才來學通識,是不是有點遲?

當然,有人認為,高中便要學,實在太早。這不一向是大學才有的科目嗎? 十幾歲人仔,便要討論連大人都不看的時事,你想他們得出什麼真知灼見?

因為,我們都相信,學生要熟讀林行止潘小濤劉銳紹(誇張一點的更以為,要寫得出他們所寫的),才能來應試。鬥快看最多報章東施效顰,集大成便是「多角度」思考。

而其實,中學程度的通識基本要求,不過是重新磨利孩子們的生活觸覺。能夠掌握事情簡單的來龍去脈,歸納平日的觀察,再說說個人意見,合格有餘了。

可惜的是,最好奇最好學最敏感的個性,除着孩子年紀漸長,早被迅速磨平磨蝕。踏入高中的孩子,往往已被道聽塗說的大道理大議題,壓迫得連與生俱來的洞察力,都沒有了。

話說那是一個談「核心價值」的下午。香港的「核心價值」是什麼?民主自由?聲色犬馬?吃喝玩樂?一味求快?還是更赤裸裸的錢、錢、錢?抑或,最貪心的「All of the Above」?

人言人殊。而我最怕的,是學生不求甚解背出一堆陳腔濫調的答案。

好吧好吧,即管以此理解「核心價值」﹕一個城市的價值,會透過城市生態反映出來。不如先撇開「核心價值」的內容不談,嘗試重溫一下,在我們記憶中的香港--我們土生土長的地方,是怎樣的?

於是,我同學們,把過去十多年在香港最常聽的聲音/說話、聞到的氣味、見到的畫面、經歷過的集體行為,一一寫在白板上。

而我必須說,每一次,我都很詫異,怎麼高中生與初中生(甚至高小生)眼裡所見、記憶所及的,可以如斯南轅北轍……

2011年1月17日星期一

感覺關總掣(下)

孩子們說不出好故事,哪怕要說的,其實只是他們最熟悉的事。

不是因為沒有說故事的技巧,而是壓根兒對所說的,沒感覺。

沒感覺,因為我們總以為,只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才該有感覺。

然而,其實最平凡的事,只要說得有感情,一樣動人。記憶所及的,是某同學的這一段﹕

「上周醒來,發覺天氣轉涼了,有點秋意從窗口飄進來。我心想,太好了,因為我一直都很怕熱。於是,我找出了一套很久沒穿過的長袖運動套裝,爽快穿上,到樓下跑了幾個圈回來,微微出了點汗,不累也不膩。然後家人都起床了,我們一起去飲茶,好像許久沒這樣過一天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情節,但我們都聽得動容。因為當中,有說故事者的情感,比起那些沒血肉的「飲左茶囉」、「跑左步囉」,更教人相信,那是真實存在過的經歷。

又有一次,某人如是說:「上周三放學回家,媽媽對我說,我愛你。」

「吓--咁核突?」「咁肉麻!」「咁老土!」小鬼們嘩聲四起。我記憶中,這是少數反應熱烈的開場白。

「嗯。」同學續說:「因為小時候媽媽間中也會這樣說。近年我們長大了,少聽了。最近她忙得幾乎幾星期沒跟我們說一句話,上周下班看見我們在家,就走過來給我們擁抱,說I Love You。我和妹妹都很開心。」

本來仍在尖叫的小鬼,突然靜了,好像都在思索,自己跟家人,平日是如何表達愛的呢?

理解、表達事情,需要技巧,但更要依憑的,其實專屬閣下獨一無二的真實情緒。情緒,不一定靠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啟動。感覺的開關掣,在我們每個人手中。有感召、有話想說,再談組織與技巧也不遲。

2011年1月14日星期五

感覺關總掣(上)

早前在拙欄提及,我的通識班上,愛叫同學分享「一分鐘故事」。

看似尋常的聊天,卻原來比測驗默書,更叫孩子為難。

孩子都說,故事講不好,是因為不懂取材,不夠技巧。但我思疑,其實真正欠缺的,更原始,而且跟所有都市人一樣,是對生活的「感覺」。

「上周……去了印尼。」某次,某甲如此展開他的故事。

「然後呢?」我問。「無……無啦。」「多說一點?」我鼓勵。「在飛機上看了兩套戲!」我打了個突,心忖﹕這兩套戲一定史無前例的精彩。

「然後呢?」「套戲……120分鐘。」他那恨不得找洞鑽的樣子,告訴我其實他並不是要談那齣電影,而是壓根兒想不到要談什麼!

追問下方知,去年孩子的家曾接待某印尼學生,今次是交換計劃的下半部,輪到孩子造訪印尼。

首次隻身深入彼邦一個陌生家庭,怎可能沒故事?幾天以來,都幹過什麼了?

「沒什麼呀,都是吃飯睡覺出街之類。」孩子說。「有沒有甚麼跟香港不一樣的?」「嗯,好像沒有。」

「哎呀,怎可能?一定很好玩!」等聽好戲的同學們,難掩失望之色。

其實,說不出故事的,不只某甲。大部分孩子,都對別人的故事很有興趣,卻無甚意欲講自己的故事。這方面,還挺像成年人世界,永遠隔離飯香,認定自己的生活,乏善足陳。

出國幾天,即便只是吃睡拉,在別國的文化習俗中,也總有點觸動情緒的片段吧。倘若真的跟香港一模一樣,就更是大新聞了。

絲毫未覺當中有文章,大概是因為,我們的七情六慾五觸覺,關掉了總掣,而且關得太久,久遠得生了鏽。沒有值得說的感覺,因為早已沒有任何感覺。

究竟怎樣令孩子重拾感覺?這問題,我至今也沒答案。(待續)

2011年1月11日星期二

信心包底

又一瑜伽中心結業。

一街苦主,旁邊通常也有一群事後孔明。「早說預繳消費靠不住,也就別參加嘛!」

曾幾何時,我也是孔明之一。不是用家,當然口響。一旦有需要,就發現除了預繳,根本別無選擇。

散買一個月,是天價。抵得了幾個月的話,已夠買一年會藉。而基本會藉,其實不貴,幾千元玩足一年。

戲肉,是買了會藉後,定期造訪,定期被死纏游說,某天一時心軟買下其他療程(美容瘦身、私人健身訓練之類),計時炸彈,從此埋下。

即使從經營者的角度看,我也實在體諒預繳的要求。一個健身中心的投資,幾千呎地方無數設施,沒有長期客戶,怎生存?

問題是,一個中心要大量客戶才養得起。競爭白熱化,鬥快開、鬥遲死,客戶像賭仔,賭自己是幸運那個。

競爭問題,又會衍生信心問題。信用咭公司恐防瑜伽中心結業,扣起部分預繳款項。瑜伽中心因為沒有餘款周轉,死得更快,惡性循環。

曾有行內人建議,由同行接收苦主,以未消費餘額購買新中心的療程。個人認為算是好橋,至少客戶不至於血本無歸,經營者也賺了送上門的客源。同行不是敵國,互相攤分風險。

由是想起政府力銷的自願醫保計劃。

七折保費、長期病患也保、不因賠過而加價,不算最吸引。重點,在於風險管理。

保險公司的最大噩夢,是一眾高風險受保人同時中招,好比銀行擠提,賠不了,等執笠。有政府500億資金當後循,也就像有銀行存款保障,信心問題,迎刃而解。多了人買保險,更多人攤分風險,公私型醫療分流長遠更有效。人口老化當前,算是幾贏局面。

政府近年的政策,甚少教人舉腳贊成。對自願醫保,我倒有期待。惟望做好規管,別要出閘脫腳,好事徒變醜聞。

2011年1月8日星期六

一分鐘故事

「一分鐘!講上周發生的一件事。」——是我慣例的開課「儀式」。

表面目的,是破冰。

「上星期……看了XX的演唱會。」

「嘩,你買到票?」「我撲了許久也撲不到!」「好看麼?睇相!睇相!」眾小鬼眼睛發亮,瞬間由陌生人變成雞啄唔斷的糖黏豆。

但其實真正原因,是要孩子把「說故事」變成習慣。

通識,教了一段日子,愈發覺得,其實更應搞好基礎訓練。聽讀寫講都好,通識不會差到哪裡。反之,連講身邊事也期期艾艾,絕不可能把艱澀的時事說得頭頭是道。

「上周……放假睡到十二點囉,冇啦。」「上星期……畀中史老師鬧囉,講完。」。「老師,上星期冇發生呢……真係冇。」

要講一件事,孩子卻只能吐出幾隻字。長一點的,則甚有麥太跟麥兜說寢邊故事的風格:從前有個小朋友,早睡晚起,第二天,他死了!

於是,老師也只可「擠牙膏」般,把重點字字逼供出來。

「嗯……前兩日……班早會表演。」「噢,表演什麼?」我倒是真心好奇。

「唱歌。」「唱什麼歌?」「自己寫的。」「這麼好玩?怎樣寫?」「就是把我班同學的特色,寫入歌詞再譜曲,再拍成短片囉。」

「嘩!」全人類齊聲讚歎。戲肉……終於出來了!就集中講這個,再來一次吧!

可以想像,重組後的故事,精彩多了。眾小鬼,聽得入了神!

幾個月下來,故事的質素明顯進步了。孩子視通識作洪水猛獸,因為它戳中了咱們不敢不想不擅表達的死穴。 但當習慣性「自動波」吸收、組織、表達,就發現大小故事,俯拾即是。

「哦,我懂了。」口痕友儕贈我一句﹕「通識,即講故事,即是『吹水』。」

這個嘛,我會說,吹水,跟情理兼備的分析,層次還差很遠。但至少,有水可吹,是個開始。

2011年1月5日星期三

被困之樂

這,可能是風涼話。這樣說,有點折墮。但,爛玩精如我,實在頗享受被困機場。

記得大學最後一年,參加了一個交流活動。全球數十間大學的華人學生,一起回中國尋根。

最後一站由上海到香港,飛機飛了兩小時,差一點點便到達,突然機長宣布,機件故障,需要原機折返!

已經記不起,為什麼不在香港降落修理,而要千里迢迢回航。只記得二百個學生,盤鋸在離境大堂的哄動場面。

吱吱喳喳水裡來火裡去的討餐劵換食物,掏出報紙雜誌「霸地盤」。布在,人在,好有野餐feel。高聲談笑,開壇玩啤牌。那年代,沒有手提和上網,派個代表打長途報到就是。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本來同學中還有幾個頭暈身㷫發高燒,玩完幾個回合,小病小痛不藥而癒。差不多到了深夜,才浩浩蕩蕩再起飛。

當日的團友,已不常聯絡。每隔三幾年重遇,談及這一幕,倒還是興奮如舊。

又有一次,一個人流落莫斯科機場,呆了一整天。飯吃過、書看罷、歸家無期、言語不通。心血來潮給友人寫了封信,事後友人一隻字沒讀過,因為,信,寄失了!但他認為我流落異鄉仍想起他,認真唔話得,從此友誼更上一層樓。班機誤點,我賺了一個好朋友。

平日爽約「放飛機」,誰都不原諒你。但飛機不飛,沒人會怪你。工作多得推不掉,風雪路阻正好小休。沒工作等運到,更沒準時上機的必要。搞不好,像湯漢斯的《The Terminal》般,因被困機場譜出戀曲,該是宅男們的最大喜訊。困獸鬥, 被迫搭訕,沒人懷疑你立心不良嫌你言詞劣拙,隨時得米。

想說的是,小病是福,小困是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看見航機誤點,而看不到誤點之樂,該不會是咱們的最大盲點?

2011年1月2日星期日

風雪中的選擇

留學倫敦那年,我們在「新生入學需知」中,發現了這一句:「如考生因任何原因未能到試場應試,校方概不負責。」

過目,即忘。直至踏入考試季節,天氣冷得叫人想冬眠,偶然還刮起雪。香港的地鐵遲到三分鐘,即上頭條。倫敦地鐵動輒停幾小時,是閒事。天氣壞時,一停便是幾天。

我們都是住在離校很遠的廉價宿舍,備戰得頭昏腦脹之際,想起了「入學需知」那一句,心涼了一截:若考試那天刮大雪,交通癱瘓,豈不是前功盡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一群青春少艾,七咀八舌想辦法。走路吧,幾小時,一定到。不是吧,下大雪,未見學校已橫屍街頭了。呀,找個住近學校的同學,提早到他家屈蛇吧!快速一瞄,全場人都是住在Zone3、4的窮光旦,哪兒有這個竇?

有!有了!在學校附近酒店租個房,一起擠進去待天光!不不不,太貴了,不如找B&B,幾十個人一起睡,說不定能破健力士紀錄大全,哈哈哈哈!對呀對呀!不如現在就物色地方,低價訂購,考試期間高價沽出,撈一筆,嘻!

你一言我一語,吱喳喪笑討論了一個晚上,讀過的書幾乎忘記得一乾二淨。後來考試前夕天氣好轉,大計沒成事。我們卻為着這些鬼主意,興奮了許久。沒人想過去投訴校規無理。更重要的是,因為大雪而要「諗計仔」,我們覺得超好玩!

因為香港學生在風雪中滯留倫敦的事件,喚起了舊記憶。暫且不討論港孩、怪獸家長現象,我倒惋惜,孩子們一早失掉童心。

大風雪百年一遇,光是趕上了,已教人血脈沸騰!被困機場,其實也有許多樂趣(另文再書)。如果壓根兒不把它當災難,就不用喊苦喊忽了。

新一年,不管順逆,祝人人常抱玩樂享受之心,壞事都變史無前例的刺激美事。

2010年12月30日星期四

專業,由尊重一個人開始

《明報周刊》呼籲眾人回顧年內讀過的好書,篇幅所限寫了幾句,意猶未盡,忍不住在這裡補一筆。

我們都有這樣的經歷:營役半生,見過許多人與事,某些叫你驚心動魄,有的令人久不釋懷。你總是想,有一天我要把這些故事說出來。

然後日子匆匆過,流水作業依舊,心事拋諸腦後。某日,情緒突然揪動,原來憋在心底的回憶,這麼多年來,不曾忘記。

《一人一故事》裡的141個記者,想必就是帶着這心情,寫下採訪生涯中最難忘的一段。作為讀者,我最感動的,是作者們驀然回首,惦記着的,不是新聞故事,而是故事背後的「人」。

98年採訪長江洪水的廖忠平,為了爭取表現,誓要覓得最「催淚」的故事,最終找上了災場中一對佝僂雙胞小姊妹。故事引起了迴響,無數善心人欲提供協助。然而廖這才發現,自己連姊妹的聯絡方法都沒有留下!多年來,他一直為自己的偽善,耿耿於懷。

一個來自美國的捐贈包裹,觸發了一段長達半世紀卻素未謀面的異地友誼。周老太憑著遠方陌生人的鼓勵,渡過了走難歲月。李玉蓮寫過無數故事,銘記一生的,竟是這個載於《紅十字會通訊》、沒甚麼人看過、五十年後兩個家庭在殘破唐樓初會的一幕。

還有許多。而我的最大反思,是來自潘達培的一句:如何下一個無愧於心的決定?我會提醒自己,你所拍攝的個案是一個「人」。

新聞,是「人」的事業。但各行各業,誰不是?而又有多少次,我們把「人」當「個案」辦?婚宴的「飛碟」侍應、殯儀館的唸口簧堂官、醫院裡的扯火護士醫生、當學生是水魚的學店...

抑或,我們對每個獨一無二的故事,都去投入、去尊重、去珍惜?《一人一故事》讓我知道,專業,由尊重一個人開始。

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

愛不對場合

佳節流流,像是機構趁年末結算業績般,中女友儕總愛檢討賽果。

旁人都說,隻影形單,是因為「愛不對時間」。中女自白,真正原因,或許實乃「愛不對場合」。

能夠談「時間」的,至少關係已開始(或臨近開始),拿出人生時間表一踫,我想落地生根而你愛做無腳雀仔,我要留守而你張遠走高飛,人各有志,時間有異,sorry,有緣無份了。

中女的苦惱卻是,連討論時間的對手都冇。因為,推前一步,連真正認識一個人的適當場合也欠奉。

這裡說的,不限於那種足不出戶不是返工便是返屋企的宅女,百足咁多爪的時代女性亦然。

大部分中女,其實早已學懂一個人好好生活。尋尋覓覓,不為找個生活的伴,而是等著一個他,慢慢闖入自己的心。

生活圈子太小是障礙,生活圈子太大更是問題。

飲宴飯局聚舊迎新在公在私,中女每年每月每星期甚至每天,要踫上新朋舊友,其實一點不難。嗨!嗨!好耐無見!你幾好嘛?幾好呀。你都幾好呀...難就難在,那永遠不是一個適合真心交流的場合。

不隨便自爆私隱,是尊重對方耳朵。不過問別人私事,是基本禮貌。非誠勿擾。

沒有人想到的是,愛情這回事,非擾不成。沒有情緒波動的交往,只有騷不到癢處的交流,你想熬出甚麼感覺來?

習慣成自然,即使偶有單獨約會,亦只限風花說月。誰叫中女慣性自我保護,宅男大多不慣表達情感。

都羨慕年輕時有大把時間相處,動輒玩通宵談通宵去認識一個人。我說,該羨慕的,不是時間,而是沒保留的心。

是否「ready去識人」,不憑身型打扮年齡去判斷,只在乎有多願意開放自己。如果中女真的時間少,限制多,是不是更該放膽去愛?肯拿個心出來,就處處也是場合了。

2010年12月24日星期五

佳節剩女

「明-年-平-安-夜,我-不-要-仍-然-單-身!」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教我想起著名音樂劇《Sunset Boulevard》裡的一曲「This Time Next Year」。眾人為著新年將至慶祝許願,而諷刺地,歌的最後一句,正正是「明年今日,願我不用再許此願」(“Hope we’re not still saying these things this time next year.”) 。

平安夜的姊妹聚會,總又是這個情境了。每年總有人發起,又總是一呼百應。人手一杯,有一搭沒一搭的訴苦吹水。唉,你看你看,好男人都死到哪裡?你呀你,加把勁吧。我咩呀我,我就說明年今日,不會仍然單身。

然後,明年原班人馬同一位置糾纏著相同話題。

有好幾年的平安夜,都是在這種聚會中渡過的。後來實在耐不住此等「怨婦feel」(搞不好,過幾年有些上岸後又離了婚的,重新加入,怨女聚變了怨婦聚,才真是大吉利是),漸漸也就放棄出席了。

後來,發現怨女聚會的另一極端,就是「佳節宅女」。不少女性友人,平日百足咁多爪甚麼事都少不了她的份兒。偏偏每逢佳節,像潛了水,街不出人不見,哀莫大於心死,省得看見一雙一對眼寃。

可我總思疑,其實真正的剩女,不過是現代愛情生態的展現。細心觀察,未結婚或沒拖拍的,身邊大不乏男伴。不過,那撲朔迷離的關係,像煞中國與台灣。

不統不獨,不結也不分。不是情侶,卻又不只朋友。相安無事時,懶得表達吝嗇對話敵不動我不動;每當疑似第三者介入,又觸動神經般妒忌羨慕吃醋憤怒。平日各自為政各自精彩,哪一刻寂寞難耐,婚姻大事行不通,至少有個望梅止渴的「小三通」。

甚麼都不算甚麼。剩女最嚮往的,大概不是男人,而是遠舊年代的簡單愛情。平安夜,祝願世界大同,祖國統一,愛情萬歲!

2010年12月21日星期二

沒有亞運,我們甚麼都沒有了

其實,在政府大鑼大鼓大力催谷的一片申亞呼聲中,我甚麼都不記得,除了這一句,教聞者心有戚戚然的一句。

是黃金寶說的。

印象中,運動員總是低調寡言。然而過去數月,他們卻好像拚盡了賽道上衝線的氣力,說盡說完一直藏在心裡的。

電台節目中,不算口齒伶俐的阿寶,理直氣壯質問甘乃威:「你話丫,民主黨你話俾我聽,以今日政府的做事作風,沒有亞運,它怎可能增加體育資源?你,你有能力改變它?」

搞亞運,怎說都是件喜事。但背後藏着的,卻是運動員的一支悲歌。

亞運是競賽,申辦過程也是一場硬杖。別國爭取的,是透過辦亞運展現體育事業的成果。我們乞求的,卻是透過申辦而得到最最最基本的資源。

當主子開門見山說,不打仗,休想給你供糧草配軍備。你道我們整裝待發、士氣高昂去殺敵?實情是無可選擇冒死一戰而已。

於是,也就不難理解一眾運動員,是在怎樣的心情下,被「請」上立法會為申亞做勢了。

盡地一鋪吶喊,能換來甚麼?二千年香港申亞不果,當日信誓旦旦承諾發展的場地設施運動員培訓,兌現了多少?有辦你睇。

旁聽會議的運動員黃蘊瑤事後恍然大悟說,原來申亞,不一定代表政府對體育有承擔。

也難得申辦亞運專責小組組長陳育德坦白,當年申辦失敗,所以也就不再改善體育設施 。

局長說,辦亞運能帶動商機、吸引旅客、創造就業。發展體育呢?排得很後的副產品而已。

面子工程,不是問題。面子,誰不愛? 但只有面子而沒真功夫,就是另一回事。

老闆投訴員工不力,哪有員工會答:除非你升我職,否則我為什麼要努力?

也除非,說話的,根本不是員工,而是一個一直以老闆自居的狂妄政府。

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

直資家長

直資學校被揭問題流水帳,最值得研究的是甚麼?

學費有多辣?審計處有多嚴苛?當局有多推搪塞責?我說,多驚人的發現,都及不上家長的心態嚇人。

「我唔覺得加學費有咩問題。 一、我個女讀得開心;二、我個女有進步。達到目的,收費貴點,不是問題啊。」家長對着鏡頭,一副毫不動氣的謙謙君子相,卻看得人無名火氣。

不知何時起,我們的價值觀,運作是這樣的:只要是最好的,收個天價也「抵到爛」。平凡的(不是次等,只是平凡),想討一個幾毫,你憑甚麼?

我只要最好,付得起就是。從此,無人再介懷甚麼叫明碼實價、甚麼是公道。

我深信不是所有直資學校也有問題,但家長完全不介意、不研究、不查問經費來由,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海鮮好吃?就可以呃稱。屋子住得順心,哪怕是發水樓。高鐵夠快,所以毫花600億又如何?這是甚麼道理?

我的學生當中,不少來自直資學校。驚聞報道,連平日不讀報的,都緊追起來。只有家長,因為望子成龍,被騙得心甘情願。

間中與友談起,都說惜日那種鄰舍互助式的切磋,早成絕唱。友人的第一份教琴,是阿媽經常幫襯的街市「菜婆」,偶然聽到她練琴而找上門的。

我人生第一份補習,是校巴司機隨口問句,替我姪女默書串字好嗎,便成交了。那刻,他連我考第一還是第尾也不知道。

今天友儕接補習,要出示大中小學証書(!),嚴過見工。友人之子十歲,三姑六婆紛紛遊說,是時候換個琴老師,聞說她是香港冠軍。阿媽心動,還是兒子心水清:「現在的老師好有心機教我,我不捨得她」。

最貴最叻,不一定最合適。顯淺道理,小孩都懂。不懂的,只是走了火入了魔的家長。

2010年12月15日星期三

至少還有你

身邊朋友都聽我說過樹仁學生的故事。在港孩滿街的今天,算是奇談了。

話說一回,校務處告知,我有待收郵件。

新淨得帶着紙香的公文袋,內附兩張硬卡紙,整齊夾着數張A-4紙。咦,是甚麼?

一條便箋曳然飄下,幾行小字映入眼簾:「錯過先生兩周寶貴授課,稍後當親奉醫生證明書,病榻中念及習作已逾期,故特致函交待。」

噢,是J。早該猜到了。他的習作,從來都是小心放入燙貼信封才交的。可教書以來,我還是頭一次收到郵寄的功課,拿着他圖文並茂的心血,有點感動。

翌日,同學Y來電郵,也是為遲交習作道歉。末了,補上一句:「本人明白身為學生的基本責任,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細問方知,Y在交稿死線前,因事入院。麻醉藥還未全消,撐着完成了功課。

又有一次,同學L經電郵交功課。電腦顯示,死線過了4秒。她道歉連連,說道,老師請扣分,「我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老實說,見慣了hea做亂寫、慣性欠交的學生,面對這些滿有苦衷的道歉,除了「言重了」, 我己不知該說甚麼。

不少孩子,一上大學都如解脫小鳥,遲到早退走堂睡覺聊天開餐當老師無到,你好言提點,他們反問:有咩問題?

我認識的樹仁同學,遇上老師例必點頭問好。 功課次次收齊,偶然還外加一篇「後感」,分享採訪逸事。上課釣魚,不是沒有。但更多時候,全人類捱到小息才齊聲倒下。15分鐘後,又逐一掙扎爬起繼續聽課。

孩子們單純、也謙卑,無數次問曰:我一個學生仔何德何能,要大人物接受訪問?

何必妄自菲薄?當人人練精學懶,你超級認真,已是最大本錢。從眼神、態度,別人將必知道, 這年代,仍懂得「尊重學習」的,至少,還有你。

2010年12月12日星期日

孩子寫的23條(四)

續上回,孩子所寫的23條規定,要犯上類似「刺殺領導人」級數的罪行,才算叛國。

然而,現實新聞所見,一個個以言入罪的故事,劉曉波、趙連海、譚作人、六四事件...卻是兩碼子的事。

「國家的標準,跟你們所訂的,其實沒兩樣。」我此言一出,孩子嚇了一跳。

「你們認為,叛國的重點,在於『惡意的行動』,國家亦然。但可別忘記,善意的建議,會化成行為;行為,可感染群眾;群眾,懂得組織;有組織的動員,有一天便會演變成惡意的顛覆。 法例,當然要防患於未然。」

趙連海被判,不是因為替結石寶寶討公道,而是因為他接受傳媒訪問、組織受害者集會、高調示威。劉曉波被判刑,不單是因為起草「零八憲章」,而是因為憲章引來了無數「聯署」!

「即是說...入罪的真正定義,不是做過甚麼,而是有沒有引起關注 !」有同學終於說破關鍵,全場人打了個顫!

「但香港經常有遊行示威,也不見得有叛亂?」

對對對。這,不正是恐慌的原因?今天習以為常的表態,明天便是坐牢的理由!

然後投影屏幕上畫面一轉,是「03.7.1」那天,滿目是密麻麻黑壓壓的人頭,像空群而出的螻蟻,還有大熱天時的浩瀚傘海,人們在叫着口號唱着歌……這個恐慌,叫50萬人上街了!

最後,孩子的結論是:23條難寫,難在不得不做,卻又無從做起。因為一做,便有恐慌 。這,不但是法律問題,也是政治問題、信心問題。

一小時的「立法」練習,入了腦、入了心。23條的爭議,十三、四歲的孩子,從此如數家珍。以往看多少資料都不懂的,忽然通了。

臨別,孩子問我,都說五十年不變,那五十年後,我們還有沒有保障?我沒回應 。孩子,且看且走吧。(完)

2010年12月9日星期四

孩子寫的23條(三)

續上回,通識班上,幾個剛升中的孩子,戰戰競競嘗試為基本法23條立法。

根據孩子的定義,要「危害國家安全」,必須有「意圖+行動」。只罵不做,不算。有行動,但沒有「意圖推翻政權」,也不算。

哪,究竟要幹過甚麼,才算犯法?我問。

「我知我知! 例如,行刺領導人,就是『煽動叛亂』!」

「又若果曾蔭權叫溫家寶下台,自己做總理,就是『顛覆中央政府』!」

「『叛國』即是當間諜;爭取香港獨立就是『分裂國家』;『竊取國家機密』嘛... 應該是偷了軍事情報、外交策略之類啦。」

「嗯...那麼,如果我去調查豆腐渣工程,有沒有問題?」

「沒有,那只是求知,而不是推翻國家。」孩子們理所當然地說。

「那麼,若我向外國傳媒『放料』,鼓勵它們大肆報道,繼而遊說外國藉此向中國施壓,甚至不惜經濟封鎖,外國因此得到更多國際舞台上的談判籌碼,又行嗎?」我連珠炮發追問。

「嗯...這...這個嘛...」孩子們遲疑着。

「豆腐渣工程,你們認為不是國家機密。但若中央政府不同意,怎辦?」

「如果要到了『行刺領導人』的級數,才算犯法,沒多少人會入罪吧?為什麼香港人如斯恐慌?」

孩子們緩緩搖頭。然後,我按下投影器,一個又一個故事在屏幕上徐徐流過﹕

結石寶寶的爸爸趙連海,被判刑兩年半,罪名是「尋釁滋事」。

劉曉波發起「零八憲章」,判刑十一年。

地震中喪兒的家長,到豆腐渣工程現場悼念子女,被公安無情驅趕。

「原來,國家的定義,跟我們的,差這麼遠?」孩子們,紅着眼問。

「不,是一樣的。」我說得堅定,孩子們不明所以,瞪大眼看着我。(待續)

2010年12月6日星期一

孩子寫的23條(二)

上回提要,我至愛的教學手法,是想孩子了解甚麼,便讓他們經歷甚麼。

近日談起《基本法》23條,講多無謂,我對孩子說,就假切你是政府,嘗試起草法例吧!

「吓……?!」幾個升中不久的學生,聞言發出高八度尖叫。

「唔好啦!」「寫法律,唔識喎!」「好深啫!」「政府都未做,我地點識做?」

「對呀,政府比你們好不了多少,一樣毫無頭緒,所以你們並不輸蝕什麼,開動吧!」我催促着說。

「好,做咪做,怕你呀!」每一班,總有些「心口掛個勇字」的同學。他一聲令下,果然六個小鬼立刻堆在一起,費勁地塗塗寫寫起來。

遊行、示威、集會、越界採訪、罵中央政府、搞「港獨」、燒國旗、搞革命……「嘔吐式」的腦震盪,不出三分鐘,密麻麻填滿了整塊白版。

可是,問題來了,這當中,哪一些算是危害國家安全,為什麼?哪一些可剔走?界線,怎樣劃?

我這一問,孩子們像被點了穴,皺着眉苦思起來。未幾,某人突然彈起,腦海那「叮」一聲,全場人都感應到。

「國家安全法的目的,是維護政權。那麼,立法禁止的罪行,都應該是以『透過行動來推倒政權』為目的,不是嗎?」

「又係喎!」一言驚醒,孩子們又缺堤般嘩啦嘩啦討論起來。

「即是說,如果不是要打倒政府,只求政府改善制度、民生之類,就不算『顛覆』。」

「又例如罵政府,但只說不做,沒有『行動』,也不算『叛亂』。」

「所以,發表意見不算犯法。善意的上街,而非惡意的攻擊,也不犯法 。」

「對對對,是這樣了。」

「肯定如此?」我問。「嗯。」六個小頭一齊大力一點。

「好,那麼,根據你們的定義,哪些『行動』才是『惡意』?才會被入罪?可以舉個例嗎?」(待續)

2010年12月3日星期五

孩子寫的23條(一)

學通識,究竟為咩?這問題,我問過自己一千次。

如果我是一個路人甲,當然也可手指指腳印印很得戚地說:「通識,駛咩學架啫?」或者,再神氣一點:「通識,邊有得學架啫!」

但我是老師,而且是自願一頭裁進去教的,就不能如此不負責任。

好吧,如果學英文是為了有外語旁身;學數學是為了至少買餸懂得找錢;學音樂是為了陶冶性情;那麼學通識,我會說,該是為了「學習如何去學」。

通識的作用,不是提供答案,而是令孩子學懂如何找答案。最佳方法,就是親身經歷。

美國著名政治家(也是科學家/商人/作家/教育家)富蘭克林說過:「Tell me and I will forget. Show me and I may not remember. Involve me and I will understand.」對此,我深信不疑。

學生落手落腳做一次,好過老師講一百次。於是,撇除殺人放火援交吸毒,我最常用的教學方法,就是半鼓勵半強迫學生們﹕「不如一齊試一試?」

這當中,包括連大人都覺得很複雜、很抽象的議題。在我課室裡,沒有任何事情是「兒童不宜」的。反之,放手讓孩子天馬行空,往往甚有驚喜。

而這一天,我們要對付的,是連政府也「投晒降」的《基本法》23條立法!

23條訂明﹕「香港特別行政區應自行立法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為,禁止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在香港特別行政區進行政治活動,禁止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與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建立聯繫。」。

究竟什麼才算是「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竊取國家機密」?定義有多闊?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行?你——來——寫——吧!

你猜,孩子有甚麼想法?(待續)

2010年11月30日星期二

猜想與推斷

早前看同文陳惜姿寫如何應付上課睡覺的學生,看得會心微笑。

她說,要令倒下了的學生元神歸位,最有效是分組比賽。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三歲到廿三歲的學生,一聽「比賽」二字,總是眼睛一閃,二話不說摺高衣袖立即開動。

有時,說不上是比賽,不過是些簡單問答,換上「競猜」二字,都教他們精神百倍。真的有那麼好玩?

也還好有這個絕招,於是老師繞幾個圈,都得搞出一個「比賽」來。

例如好端端直通通講解醫療開支增長,學生個個釣魚。一句「你猜猜每年醫療開支比例是多少,看誰的最接近」,遊魂孩子竟突然甦醒,像拍賣叫價般,吱吱喳喳搶着答。

「90%!」「80%!」「55%!」「哎呀...忘了哪兒看過...總之就是好多!」

搞「比賽」,其實不難的,不過是同一套內容,換個教法而已。我最頭痛反而是,如何令學生的「競猜」,是經過大腦思考,而不是亂點一通。

醫療開支有幾多?反正就是好多。但再多政府也得顧及其他需要,怎可能超過一半,甚至九成?不如先想想,政府有一共有多少開支要兼顧?

教育!福利!基建!行政!...「競猜」之聲,又再此起彼落。好吧,那麼,結論是?

「政府的主要開支類別,可能有十項八項,平均就是10-12%吧?如果醫療相對多一點,大概就是16-17%左右?」學生如是說。

Bingo!兩輪答案,有何分別?我會說,前者只是猜想(wild guess),後者是推斷(educated guess)。前者像買六合彩,想中都難。後者像查案,用腦者得。這大原則,不限分析數字,用於各種社會現象亦然。

那麼,以後都用「推斷」的方法去競猜,好麼?我問學生。

全場鴉雀無聲。因為,在下一個競猜開始前,他們又已一一昏睡倒下。

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怎知對是對

不少學生,問過我這條無敵問題:「當我思考時,怎知道自己認為對的,就真是對的?」

此一問,頗有點哲學味道。但我教的,不是哲學課,只是為考政府工備戰的「政策分析研習班」。

學生,都是在職成年人了。考試幾近沒範圍,我總是如是說,不幸遇上陌生題目,「常識」就是最佳幫手。

可是,同學憑「常識」所作的判斷,往往又跟事實差天共地。

例如討論「變性人應否合法結婚」,不少同學竟然認為,婚禮搞手和手術醫生是主要持分者,因為生意尤關!

劈頭便想到的,不是變性人、不是同性戀者、不是人權組織、不是保守的主流社會,而是生意人!

因為,「增加就業」在大部分議題中,通常是個很「百搭」的答案,潛移默化,變了「常識」。

然而,香港有史以來,變性手術做過多少宗? 婚姻合法後,難道就人人蜂湧去變性? 所謂的生意,又有多少?

又例如討論「強拍」,同學首先考慮的,竟是重建帶來的噪音,而不是被迫賤價而沽的小業主,或者有利可圖的發展商!

每當要把議題牽涉的考慮,排個輕重先後,同學總是得出許多奇怪答案。於是,學生反問:憑常識憑常識,我怎知道自己的常識,也就是別人的常識?

好吧,看來常識,也要一些輔助去建立。每個人看事情,都有各自的盲點。但真正有失偏頗的原因,我想,是因為我們都沒有代入事情的真實處境去想像。

如果我是變性人,誰會支持我結婚?最大阻力又是甚麼?如果我是小業主,四面受敵,又都是甚麼人了?站在這個角度去思考,大慨就不會把婚禮搞手、手術醫生和噪音,放得那麼重了。

如此想來,我會說,「常識」,或許就是同理心。易地而處想出來的,即使不對,也錯不到哪裡。

2010年11月24日星期三

錢買不來的見識

當觀察被歸納成現象,當現象被包裝成真理,事實的另一面,總是無聲無息被淹沒於眾聲喧嘩中。

太多太多關於「孩子要贏在起跑線」的討論,眾說紛紜,結論卻殊途同歸:今時今日講求通識,即是鬥見識。見識要花好多錢,所以窮人只得死路一條。

《動物農莊》說:「所有動物生而平等,但一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堅信「通識=見識=錢」的現代人說:「教育令社會更平等,但昂貴的教育比其他教育帶來更多平等」。

不敢說全無道理,但肯定不是道理的全部。

前線老師所見,恰好相反。通識較強的,往往不是一些家庭背景很出眾的孩子。

課堂討論,尤其明顯。例如有家底的學生,總是眾口一詞反對「自願」驗毒,因為只有「強制」才最有效。 不肯驗的,是「身有屎」,行得正企得正,怕甚麼?

只有出身平庸的,懂得反問,如果懷疑有人偷竊,是不是也要全面強制搜書包?禁毒,就能凌駕私隱和人權?

面對全球暖化,溫室孩子會說,各國合作就行了。只有窮孩子會問,若有人只說不做,怎辦?而這,不正是哥本哈根高峰會的死因?

我不會說誰對誰錯,反正通識科要求的,正正是正反兩面的分析。富孩子與窮孩子,各有盲點。但後者由於身處社會邊緣,思考也較有批判性,反而有利「起跑」。

如果環遊世界習外語學樂器是見識,捱窮捱餓刻苦生活亦然。至少在一張試卷面前,兩者一樣可貴。如此想來,通識反而造就平等。

我最心痛的卻是,孩子們被社會風氣洗了腦,以為輸梗,連鬥心也輸掉。

孩子,你們的經歷,名符其實「錢買不到」。何苦看輕自己的價值和能力?與其着眼自己所沒有的,何不好好利用自己獨有的?

2010年11月21日星期日

給私隱一條生路

一直抗拒一些天天改動、秒秒更新的指標。

是故,從沒想過加入金融業,甚或投機炒賣。股價一上一落,心也跳得七零八落,遲早暴斃。

就連開部落格,也故意不安裝「瀏覽人次統計」。只信心無旁䳱寫最想寫的,自有知音。刻意迎合讀者,反而沒個人風格,徒然趕客。

卻原來,不看不看還需看。近日友人告知,管你要不要,各式統計,一直藏在部落格中。自此,像發現新大陸般,得閒無事手癢癢click進去,不能自拔。

因為,統計分項,細緻得看極不完。瀏覽人次不談,「流覽器」、「作業系統」、「流覽人國藉」...講得出的都有。

究竟流覽來自windows、Mac機、IPhone、IPad、IPod還是Blackberry?支援網頁是IE、Firefox、Safari抑或Opera?搜尋關鍵字是典型的作者名稱,甚或完全無厘頭的詞語?統統一目了然。

還不止,統計更可追溯至現在、最近一日、一周、一月和半年。而最奇怪的是,紀錄顯示,鄙人長期有來自沙特阿拉伯、哥斯達黎加、拉脫維亞、摩爾多瓦等地的讀者。友人的部落格,也長期有巴西訪客。都是華橋麼?不可能吧!

或許統計並不精準?我着友人在她的電腦click入我某篇陳年文章,我再按一下更新統計資料,bingo,紀錄完全脗合!

我甚至懷疑,這些資料已詳盡到一個變態的地步。而當中最可怕的,要數「轉介網址」的存檔。

當大部分人都是經過搜尋網站(如雅虎之類)轉介至弊網,有一些,卻是由自己的網站hyperlink過來。身份敗露,每分每刻誰誰誰在看,都逃不過網主雙眼。

上載東西的,尚算自願。看文章的,卻不一定想對方知道。某甲曾說,她發現上世紀的初戀情人,天天追看其近況。是浪漫,還是恐怖?只知網上世界,己發展至叫私隱無所遁形的地步。

2010年11月18日星期四

別了斌仔

人人都知道他是「斌仔」,我們卻都叫他「阿左」。

對觀眾來說,斌仔的演戲生涯,始於無綫。我們記得的,卻是那居於彩虹邨、十多歲便加入了「彩虹劇社」的鄰家男孩──羅君左。

銀幕上,斌仔樂天上進的形象深入民心。現實中,一同長大的劇友,也親眼目睹他帶着熱誠,步步走向夢想。

當年劇社的社員,都是課餘、工餘來玩。只有他,一鼓作氣去考訓練班,當上職業演員,三十年來,永不言退。

這些,都是聽回來的。「彩虹劇社」成立那年,我還未出世。有緣遇上,已是三十年後,他回來執導劇社演出之時 。

還記得他經常掛在口邊的一句:「你知道為什麼別人都叫我左哥、左哥?因為我從不吝嗇提攜後輩。」

「你想出書?我可以替你介紹出版社。記住,出書賣橋,最緊要有主題。不要長氣,一句就夠。」他說,當年他以好友梅艷芳為主題,寫了《不可能再遇上》,要說的,就只是這一句──娛樂圈,是有真正友誼的 。

排戲之餘,他還常常帶着新相識的年輕人去配音、拍攝。在電視台收工,他又領着幾個後起之秀來劇社砌磋、觀摩。

他積極寫書、演講。去年因病要切掉一條腿,他在輪椅上當司儀。最近的曹禺戲劇節,他走不上台前,仍然充當聲演。

阿左離世那晚,有人在面書打上「 R.I.P.能夠當你的演員,我很榮幸」。本能反應想給一個「讚好」,想想畢竟是白事,打住了。

知道當年「歡樂今宵」的舊同事,都在為他的後事奔走,我真的肯定──娛樂圈,是有真正友誼的。

導演,我還以為,你會回來看延期了的「彩虹劇社三十五周年紀念演出」。趕不及,好可惜。願你在天國安息。

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

死,也要忠於自己

仍然覺得,「娛樂圈血肉史II」是近年黃子華的棟篤笑中,最驚喜的。

其一,是士別三日,技巧更上一層樓。由伊館到紅館,換了一個大場,他更壓場。往日是緊湊精彩,今天則是揮灑自如。

其二,恕小女子對號入座。說的雖是娛樂圈,九成也像「freelancer圈」。與其同聲一哭,不如痛快笑一場。

娛樂圈中,人人在等運到,最忌「無人搵」。而子華說,正常人失業,至少有個儀式、有大信封。「冇人搵」卻總是無聲無息地發生。享受悠閒,到討厭得閒,你還在細味微風吹過的詩意,原來死期已至。

無人搵,愁。有人搵,也愁。投資者開門見山說,華仔偉仔拍「嗰d」(大製作)電影,你就拍「呢d」(沒製作的)。馬死落地行,影評批評「濫拍」,還得感恩,至少有人認為自己本該是「嗰d」級數。實情是,連「呢d」都唔拍,就真是「慳d」!

運來了,但別人給你的,往往不是你想要的。自以為念過點書,別人卻總是看上你「夠賤」、「夠衰」,得到的角色,不是勾義嫂,便是玩細路,做不做?

到電視劇「男親女愛」播完了,也算走紅了。來了兩個好機會,一個連故事也沒有,已可先拿片酬。另一個報酬微薄,還要身兼編導演。

他拍心口選了後者,只因相信「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上」。結果,票房真的死得很慘,還差點連累特技人陪葬。值得嗎?

不值得,一萬個不值得。除非,那是夢想。因為,瘦得像火柴的他說,不燃燒,就是「廢柴」。於是,每次開棟篤笑,都是抱着「無人睇都做埋呢次」的心態。一次又一次,最後踏上了紅館。

當客觀環境沒保障、沒明天,唯一的依靠,是儘管要死,也要忠於自己。置之死地,才會逢生。這支強心針,牢牢打進了我的心坎裡。

2010年11月12日星期五

有廣告 沒宣傳?

譚香文涉嫌賄選,觸動我的,不是案情,而是「選舉廣告」這四個字。

控方邏輯是這樣的﹕譚在選舉期間搞講座,單張印着「選舉廣告」,即此乃「選舉活動」,活動「免費」,即涉嫌「賄選」。

無意評論事件,想說的是,「選舉活動/廣告」的定義,往往考起候選人。

選舉,理應鼓勵多參與、多討論、多表態。但當安全系數的要求達百分之二百,也就是反過來鼓勵少做少錯、可免則免、盡量避嫌。

根據指引,辦「選舉活動」而不申報,便是「漏報開支」。在活動中,物資上未註明是「選舉廣告」,亦屬犯規。但若對口單位另有看法,怎辦?

例如候選人獲邀到中學,談談「為何參選」。安全起見,助選團要求學校在通告上標明是「選舉廣告」,學校卻堅持這不是為閣下抬轎的「選舉活動」。那究竟該由候選人冒「走數」之險,抑或讓對方背負「政治不中立」之名?

又例如每次變動競選網址,都必須申報。不只列印改動的部分,而是整個網站再印一次!遇上「唔生性」的網民不停留言,不停更新,又毀掉多少棵樹。

隨著科技發展,問題只會愈見複雜。例如電郵呼籲要申報,但收電郵的若再轉發,便申報不了,又成錯漏。難道要註明「只許口述,不准廣傳」?

還有,出現在選舉廣告(如傳單)中的人,通通要簽署「支持同意書」。街頭活動,群眾拍爛手掌,氣氛一流。但當曲終人散,如何找回各人簽名?於是,相片只得「打格仔」,或索性不用,別怨傳單都太沉悶。

諷刺的是,當年我們從不擔心犯規。皆因「廣告」的對象,必須是「選民」。小圈子特首選舉,只得800人玩。那怕工程搞得街知巷聞,也無「拉票」之效,又怎算得上是廣告?

2010年11月9日星期二

選舉經費 條數點計

因為「超級區議員」選舉經費上限的討論,又想起了多次申報選舉開支的噩夢。

每次助選,最怕就是曲終人散、埋單計數那刻。大眾關心戰果,我們最緊張的,卻是那些正常人都搞不懂的「換算」。

火星文般的指引,細讀過的都知道,所謂「經費」,絕不能用常理來理解。

例一:「義工」不等於「免費」。

同道而相謀,高人襄助,分文不收,不過,統統要算錢。

此話怎說?例如我本來賣文為生,卻義務為候選人撰文,就要當作對候選人的「物資捐獻」(donation in kind)。文章一旦被使用,就按「市價」算作「開支」。過程中,一毫子交易都沒有,但已佔用了「經費」的一部分。

義務的運輸、設計、印刷...只要是義工的本行技倆,就要算回「市價」。除非由本來賣文的去清潔,清潔的去寫字,才算「義務」!

指引的原意,是避免富裕的候選人借「義務」過橋,突破經費上限。落實起來,卻反而為經費緊絀、只靠義工有力出力的候選人,添了很多麻煩。

例二:已出之物,都是「開支」。

特首選舉期間,我們天天在傑哥的事務所開會。 卻原來,要按比例算回場地租金!逐呎逐吋量度面積,荒謬吧?

還不止,傑哥的秘書、司機、助理等工資,也一律按工時比例算開支。連汽油錢,也得分清分楚哪些屬「選舉用途」。

例三:甚麼都是「宣傳」。

為免有「走數」之嫌,選舉期間的活動,明明跟選舉無關(例如主持中學畢業禮),也有殺錯無放過歸類為宣傳。於是,別人頒你一個紀念座,又要打價並申報為「物資捐獻」。

算罷一盤流水賬,是不是人都癲? 哪個新聞特輯是否該揭示一下,這過程多繁複、多取巧、多無聊? 相比戰果無甚驚喜, 如何收拾殘局,更耐人尋味。

2010年11月6日星期六

尷尬的600萬

超級區議員的600萬選舉經費,是多是少?

是賤價,也是天價。

選民有320萬,花在每人身上少於兩元,不是賤價是甚麼?

光是政府資助的兩次免費郵遞,都可能無福消受。政府出豉油你出雞,但雞(傳單)從何來?每人兩元,即每次一元,連印刷費都不夠。

然而,600萬對大部分政黨來說(更遑論獨立候選人),已是天價。

街頭籌款,多多益善少少無拘,幾時諸夠600萬?偶有一擲千金的善長仁翁,又不許隱名,只得冒秋後算帳之險。

一般政黨,每次選舉,充其量數百萬元在手,扣除地區直選或功能組別方面的花費,剩下給超級區議員候選人的,還有多少?

無氈無扇,神仙難變。捨印刷,改用電郵吧。但按經驗,肯提供電郵地址的選民,不多於四份一。

地址一樣的,明顯是一家幾口,寄一份便夠。不過,找個人看罷320萬個地址,逐一挑出來,也要做足十天八天。

擺街站,整個香港光是港鐵站已上百個,還未計大街小巷。假設每個競選辦請十個員工,另加一批跑街的「站長」,兩個月下來,人工也夠嚇人。

一輛密斗車走天涯?巨型海報加嗌咪聲帶,天未光已擾人清夢,宣傳變反宣傳。

沒辦法中的辦法,是合併名單,集腋成裘,分擔籌款壓力也分攤經費開支。不過,合拚後的排名,又是另一戰場。

選民基礎超大,見不盡、跑不完。但到今天,政府還是死守不讓電子傳媒賣廣告。

人說這是「模擬選特首」,他日普選特首,還不一樣?可別忘記,特首掌控特區生死,大把有錢佬爭着捐獻,而且為免買大開細,小黨都能分一杯羹。超級區議員,如何相提並論?

600萬,太多,也太少。一錘定音的政策,實用性等於零,又一例証。

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

不過是個寫宇的(下)

具名文章不獲通知遭刪改,一句「編輯決定」,可包括無數弦外之音。

政治審查、商業計算、或所謂「理順行文」等解釋,聽在作者耳中,都是同一句──不尊重。

不過,故事聽多了,就知道真正的原因,連甚麼「考量」也談不上,不過是不加思索,但求就手。說白點,就是「 懶 」。

稿擠了,胡亂抽掉幾段,管你銜接不銜接。試過有寫影評的同文,在引言略述電影特色,隨後作相應評論。見報之時,才發現整段引言被抽掉了!刪稿,是不是也該用點腦?!

也聽過同文請辭了某報專欄,許久以後仍收到讀者來涵。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致電編輯查問,才發現寫的,早換人了,作者名字,卻一直忘了轉!

同一媒體,曾邀三姊妹每天輪流作畫,整整一個星期,卻只刊登其中一位的名字!當事人投訴,對方答曰:「反正是一家人,不計較吧?」

其實大部分作者,都不是自高自傲得抱着作品死守。有商有量,精益求精,與腦波段一致的編輯,一起創造最好的,簡直是夢寐以求。

然而,因為趕收工,但求做完,不求做好,填滿版位了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規都如此?曾請教資深長輩行家,都說具名文章除錯別字外是不會改的。

的確,接觸過不少盡責的編輯,連錯別字都先問你是否故意「玩字gag」才改。通用的字、罕見的成語,校對往來時,還向你引經據典說出處。

一位編輯如此,是個人責任心的表現。同一機構如是,是家教。同行人人如是,就是專業精神了。

同文友人都勸曰,你動甚麼氣?這些故事無日無之,氣一世也不夠。嗯,我只道若連當事人都把不公視作等閒,那就更沒有人會尊重你。所以,掙扎過後,還是不吐不快。

2010年10月31日星期日

不過是個寫字的(上)

下筆這刻,還是有點氣。

事緣某雜誌邀請鄙人無償供稿,兩個月後出版,拙文被刪四大段,事前沒知會半句,拙名照登可也。

這些故事,不是第一次聽了。

某同文被劇評網站邀請(對,可不是自薦哀求寫的)定期免費供稿。話說有一回,他批評了某巨星幾句,編輯勸道:你這樣會開罪人。作者說,具名文章,文責自負。老編答曰,即便如此,我們會有麻煩。作者說,那不刊登就是了,我不介意。

結果,文章照刊如儀。但箇中批評,被改成殷殷美言!「找不着另文填空,唯有改動閣下文章將就。」是編輯的「解釋」。

也聽過寫作人為報章供稿,見報時文章變了一個樣。查問下,得到的答覆是:「改?哪有?我們隻字不改,不過是把段落統統調了次序而已 。」吓?

更過分的,是有時基於情義去寫,別人卻因為你分毫不收輕率視之。任剁任割,反正你不過是個寫字的,更何況你不是逐字算錢。

我小心眼,總覺得創作或評論,份外易被犧牲。換了是醫學、財經、法律等技術性討論,誰敢輕易改動?

創作中,又以文字最易被開刀。換了是一幅畫、一件衣裳、一首曲,隨便削去一角一邊一截,又行麼?字,人人會寫。於是文字創作,只被視為資訊集結,無人當成是藝術。

隱名寫手還好,怎樣改都行,付錢就是。但具名的,先斬後奏,就是不尊重。 奇就奇在不少編輯本身也是創作人,換了一張椅子,腦筋都換掉了。

若新版本有問題,責任又該算誰的?有人被強姦了,強姦犯要承擔法律責任。文章被強姦了,倒過來,責任分分鐘落在受害人身上,又合理不?

Damage is done。寫字的,除了哽了它,或以後拒絕合作,又可以怎樣?

2010年10月28日星期四

紫釵夢圓

我輩,都是聽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長大的。

談粵曲,同儕都嫌土。然而我卻幾乎是抱着朝聖之心,專程造訪應屆澳門音樂節,看罷《紫釵記》折子戲。

在此之前,真正的粵劇,我一次也沒看過。說不出的迷戀,不過緣於一盒聽得脫了磁粉的卡式帶和一頁溶溶爛爛的歌詞。

當年流行「聽歌學英文」,甚麼歌都唱的爸爸卻說,「聽粵曲學中文」才對。

久不久,他就拿着《劍合釵圓》的歌詞,逐字逐句給我解釋。「嗱,『霧月夜抱泣落紅』,才七個字,人、事、情、意、境都出來了!」

我似懂非懂跟着唸,平仄節奏琅琅上口。「處處仙音飄飄送」、「珊珊瘦骨歸墓塚」、「日掛中天格外紅,月缺終須有彌縫」...幾歲的我,整首曲倒背如流。

記憶中,也追問過「佢斜泛眼波,微露笑窩,將君輕輕踫」是什麼意思?霍小玉真的賣藝不賣身?李十郎又是不是口不對心?老爸支吾以對。

後來翻查出處,方知原著小說中李益確是始亂終棄,但在劇中變回了真心不二的有情郎。唐滌生所出,就是有這份淒美。

於是,每年的「歡樂滿東華」,我最渴望聽《劍合釵圓》,但往往只有《帝女花》和《萬惡淫為首》,還要是棟篤企穿着套裝唱,沒有做手和戲服的。老人家常說那些「戲棚看戲看天光」、「又吃又喝好熱閙」的場面,我聽得心馳神往,得個恨字。

索性買票入場吧。媽媽卻說,你省點力了,大群迷哥迷姐追隨半生,場場爆滿,何時輪到你這丫頭?

丫頭不服氣。香港沒有麼?過一個大海,撈一張票。四小時屏息觀之,場景、走位,跟心中所想,沒有兩樣。幕下,感動得淚凝於睫。

折子戲,望梅不止渴。我暗答應自己,有那麼一天,要把全劇看完。